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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天下读书人、天下氏族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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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是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冯仁说了狠话,张九龄给台阶。

  先在京畿道试试,试成了再说,试不成就当没这回事。

  殿中百官的脸色好看了些,议论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裴耀卿出列附议。

  “臣也附议。”源乾曜出列,朝御座躬了躬身。

  源乾曜也附议了。

  这就意味着政事堂的三个宰相,张九龄、裴耀卿、源乾曜全部站到了冯仁这一边。

  虽然是有条件的站队,是加了“试行”二字的站队,可终究是站过来了。

  李林甫站在班列里,面色不变,嘴角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知道今天这一局他输了,可他不急。

  冯仁的主意再好,也得看下头怎么执行。

  京畿道的县令、刺史、别驾、司马,哪一个不是士族出身?哪一个没有免税额?

  让他们自己去查自己的田、纳自己的粮,这里头的文章,比太极殿上的奏对精彩多了。

  “准。”李隆基终于开口,“以京畿道为试行之地,由政事堂总领,户部、吏部、御史台各派员协办。

  三年为期,观其成效。”他顿了顿,目光在冯仁脸上停了一瞬,“冯侍中,这主意是你提的。

  试行的章程,你带着政事堂拟。

  拟完了朕看,看完了就发。”

  “臣领旨。”冯仁拱手。

  散朝的钟声敲响时,百官鱼贯而出。

  这一回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走得很快,像是急着回去跟什么人商量什么事。

  冯仁走在队伍中段,脚步不紧不慢。

  张九龄从后面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压低声音说:“冯侍中,今日这番话,你准备了多久?”

  “很久。”冯仁脚步不停。

  “京畿道试行,阻力不会小。”

  “我知道。”

  冯仁转过身来看着张九龄,“京畿道的田,一半在品官勋官名下,三成在寺庙道观名下,真正百姓手里的田不到两成。

  让他们自己查自己、自己纳自己,比让狼看羊圈还难。”

  “那你为何还要提京畿道?”

  “因为京畿道离圣人最近。”冯仁的嘴角浮起一丝笑,“他们在地方上搞什么花样,圣人看得见。

  他们在圣人眼皮子底下搞花样,那就是找死。

  不在京畿道搞试点,下放到州县,他们更无法无天。”

  张九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时,长安城的晨雾已经散尽了。

  朱雀大街两侧的铺面陆续卸下门板,卖炊饼的老汉推着独轮车从两人身边经过,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

  冯仁从袖中摸出两文钱,买了一块炊饼,掰成两半分给张九龄一半。

  张九龄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笑了。

  “冯侍中,你方才在朝堂上说的那句‘百姓的命也是命,百姓的脸面也是脸面’,下官记下了。”

  冯仁嚼着炊饼,含含糊糊地说:“记下没用,得办。”

  “办。”张九龄把最后一口炊饼咽下去,“三年之内,京畿道的鱼鳞册,下官亲自盯着,一亩一亩地查。”

  冯仁点了点头。

  他站在街边把炊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往侍中府的方向走。

  侍中府东跨院里,费鸡师正蹲在廊下煎药。

  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白汽,苦味弥漫了整座院子。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冯仁进门时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咧嘴笑了:

  “师兄,听说你今日在朝堂上捅了马蜂窝?”

  “捅了。”冯仁在石凳上坐下,“而且捅得还不轻。”

  “那帮人什么反应?”

  “宇文融当场跳脚,李林甫阴阳怪气,源乾曜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站过来了。”

  “你就不怕那帮人在京畿道搞鬼?”

  “搞鬼?”冯仁冷笑,“要是他们搞鬼,我把他们当人参种地里。”

  “这主意你憋了多少年了?”

  “从贞观年憋到现在。”冯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时候我就跟李二提过,李二说时机不到。

  后来跟李治提,李治说等他身子好些再议。再后来……”

  他没说下去,只是把茶盏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费鸡师也没追问。

  再后来是谁,他们都清楚。

  那位坐天下的女皇帝,冯仁当时没看上她是一点,其次就是他没有进入周武的朝堂。

  “那京畿道那边,你打算让谁去盯着?”

  “王国忠的孙子。”冯仁说,“王承业,吏部考功员外郎。

  那小子虽然年轻,可性子稳,不贪不占,做事有板有眼。

  让他去京畿道查田,比派个老油条去强。

  老油条去了,用不了三天就被当地士绅拉下水。

  王承业不会,他爷爷刚在朝堂上替我挡了宇文融一刀,这爷孙俩的人情我得还。”

  费鸡师啧了一声:“你这算盘打得,比户部的算盘珠子还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