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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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

  “你以兵部名义,拟一份陇右、剑南两道边防调度的章程出来。

  吐蕃若来犯,如何应敌;吐蕃若不来,如何防备。

  章程要细,细到每一座烽燧、每一处隘口、每一支巡逻队的轮换时辰。三日之内,送到政事堂。”

  冯昭抱拳躬身:“臣领旨。”

  “张九龄。”

  “臣在。”

  “互市的事,你盯着。

  第一批铁器、茶叶、药材,按原定日程交割,不要因为凉州打了胜仗就拖延。

  大唐打了胜仗还照常互市,这才是天朝的气度。”

  张九龄躬身应道:“臣领旨。”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殿中百官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冯仁身上。

  冯仁站在班列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冯侍中。”

  冯仁没动。

  “冯侍中!”高力士提高了嗓门。

  冯仁猛地睁开眼,笏板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整了整衣冠,出列拱手:“臣在。”

  李隆基盯着他那张困倦未消的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昨夜没睡好?”

  “回圣人,臣昨夜在侍中府批折子批到三更,今早天不亮又被王侍中踹门叫起来上朝,实在是……”

  冯仁话没说完,打了个哈欠。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李隆基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他靠在御座上,换了个话题:“逃户的事,折子你也看了。你有什么章程?”

  冯仁把笏板换到左手,右手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翻,头也不抬地说:

  “逃户的根源,不在户籍,在赋税。”

  他这句话一出口,殿中安静了下来。

  “贞观年间,天下户口不满三百万户。

  永徽年间,增至三百八十万户。

  到如今开元十五年,天下户口已逾八百万户。

  户口翻了近三倍,可朝廷的赋税总额,涨了不止三倍。”

  他抬起头来,“赋税重了,百姓就跑了。

  跑了的百姓,户籍上记的是‘逃户’,可人没有消失。

  他们去了哪儿?去了寺庙、去了权贵的田庄、去了边远的山沟沟。

  那些地方不查户籍,不收赋税,百姓去了就能活。

  陛下若想解决逃户的问题,不在于多派官吏下乡清查,而在于减赋。”

  “减赋?”宇文融冷笑一声,“冯侍中这话说得轻巧。

  朝廷年年用兵,边军粮饷、军械甲胄、驿站转运,哪一样不要银子?

  赋税若是减了,这些银子从哪儿出?”

  “宇文御史。”裴耀卿打断:“谈银子,好像几年前就谈过了吧。

  还有,先前劝农使不是已经清查田亩,朝廷的税一降再降,怎么还有逃户?”

  宇文融被噎得脸色铁青,却仍不肯退让。

  他整了整衣冠,朝裴耀卿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软了三分,话里的刺却一根没少:

  “裴尚书说得是。朝廷的赋税确实是降了,正税一降再降,可百姓的负担降了吗?”

  他转过身,面向御座,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臣在御史台这些年,收到的弹章里头,有一半是弹劾地方官吏的。

  弹他们什么?弹他们‘变造’、‘折纳’、‘摊派’、‘加耗’!”

  他每说一个词,殿中的窃窃私语就低下去一分。

  “正税是降了,可地方官吏在正税之外巧立名目。

  粮税折绢、绢税折钱、钱税再折粮,折来折去,百姓交的比正税翻了一番都不止!

  还有那‘加耗’,一石粮加三升耗,运到州府加五升,运到京城加一斗。

  百姓交一石粮,到朝廷手里只剩八斗,那两斗去哪儿了?”

  宇文融转过身,“冯侍中方才说,逃户的根源在赋税。

  下官斗胆补一句。

  不在朝廷的赋税,在地方的苛政。

  朝廷的经是好的,都被下头的和尚念歪了。”

  这话说得漂亮。

  既反驳了冯仁,又没有直接指责朝廷,把矛头对准了地方官吏。

  殿中几个原本想替冯仁说话的官员,听了这话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冯仁抬起眼皮看了宇文融一眼。

  这个鲜卑人能在御史台坐到中丞的位置,确实不是只靠弹劾张说那一桩功劳。

  他查案查得细,说话说得巧,知道什么时候该咬,什么时候该松。

  “宇文中丞说得对。”冯仁开口,“地方的苛政,确实是逃户的一大原因。

  可地方官吏为什么要苛政?”

  宇文融微微皱眉,没有接话。

  “因为朝廷给他们的考核,看的是户口、田赋、漕运、刑狱四项。

  户口跑了,田赋就收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