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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死固不可喜,亦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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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宫勤政务本楼里,李隆基刚批完最后一本折子。

  高力士进来禀报说冯侍中求见时,他差点把参汤呛进鼻子里。

  “让他进来。”

  冯仁跨进殿门时,李隆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一大清早来,是来辞行的,还是来讨债的?”

  “都不是。”冯仁在御案对面的圈椅上坐下,“我来跟圣人商量一件事。”

  “不允。”

  冯仁:“我还没说呢?”

  “你来,只有两件事,一件是辞官,另一件是埋人。”

  不是,这小子是属蛔虫的……冯仁将手中的辞官的奏疏丢在桌上。

  “既然不批,那你烧了吧。”

  李隆基低头看了看那本奏疏,他拿起来翻了翻,也没看内容,直接凑到烛火边上。

  “圣人!”高力士在旁边急得跺脚,“这……这是奏疏!按制要归档的!”

  “归档?”李隆基把烧了大半的奏疏往案角的笔洗里一丢,“归档了,这家伙就能偷着把章给盖了。”

  冯仁坐在圈椅上,嘴角抽了抽。

  李隆基端起参汤抿了一口,“说吧,今天是为什么又想辞官?

  是嫌俸禄罚得不够多,还是嫌江南那边的坑不够深?”

  “我是觉得,江南的事办完之后,我在朝堂上就没用了。

  新政推了三年,京畿道推完了,河东河南推了一半。

  江南那边苏无名和卢凌风去了,用不了多久也能推下去。

  我一个门下省侍中,天天在朝堂上打瞌睡,还不如回家休息。”

  “不行,朕给你写过圣旨,没‘六十’不准退。”

  “我给你李家打了几代工,就不能给我休息休息?”

  李隆基嘿嘿笑道:“只要用不死,往死里用。这句话还是你教高宗皇帝的。”

  乌巢!还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冯仁一脸便秘样。

  嘿嘿,扳回一局……李隆基(~ ̄▽ ̄):“你放心,只要‘年龄’一到,保证让你光荣下岗。”

  冯仁(lll¬ω¬):“你要是不会用词,就不要讲了。”

  “圣人要是没别的事,臣先告退了。”

  “等等。”李隆基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随手翻了翻,“江南那边,你打算让苏无名待多久?”

  “少则数月,多则半年。”

  冯仁答得干脆,“陆象先聚众烧告示这事,明面上是反对新政,暗地里是在试探朝廷的底线。

  苏无名去苏州,是替朝廷亮剑,也是替朝廷划线。

  线划清楚了,江南道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自然会掂量掂量。”

  “那若是他们不掂量呢?”

  “他们不愿意体面,那我就给他们体面。”

  ~

  苏无名和卢凌风离京后的第七日,江南道的第二份急报便送到了政事堂。

  急报上写的不再是陆象先聚众闹事,而是另一桩更棘手的案子。

  会稽虞氏家主虞景明,在自家祠堂里悬梁自尽了。

  虞家上下百来口人,一口咬定虞景明是“被新政逼死的”。

  抬着棺材在越州府衙门口停了整整三日,围观者数千,水泄不通。

  越州刺史不敢动粗,只能一面派人安抚,一面八百里加急向长安求援。

  张九龄拿着这份急报在政事堂里坐了半个时辰,面前的茶凉了三回,一口没喝。

  裴耀卿坐在对面,手指在案角上无意识地叩着,叩得源乾曜心烦意乱,忍不住开口:

  “张相,这事不能再压了。

  虞景明一死,江南那边就不是反对新政的问题了,是逼死人命的问题。

  明日早朝,御史台那帮人一定会借题发挥。”

  张九龄没有答话。

  他知道源乾曜说得对。

  虞景明死得太是时候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苏无名到苏州的前三天死在自家祠堂里。

  这桩案子若是摆到朝堂上,反对新政的人就能拿虞景明的命做文章。

  把一顶“苛政逼死人命”的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新政头上。

  届时就算圣人想保新政,也得顾及舆论。

  “虞景明是怎么死的,查清楚了吗?”张九龄终于开口。

  裴耀卿摇了摇头:“越州刺史的急报上只说是悬梁自尽,虞家人口径一致。

  都说是那日晚饭后就再没见过他,次日一早被仆役发现吊在祠堂梁上。

  没有遗书,没有打斗痕迹,仵作验了尸,颈上勒痕与自缢相符。”

  “相符不等于就是自缢。”张九龄放下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