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昭破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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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结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你说吐蕃与大唐共饮一江水。”

  李隆基从御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掷到殿中,“那你再看看这个。

  这是朔方节度使王晙送来的军报。

  你吐蕃在松州动手的同时,在河西也集结了两万铁骑,意图夹击陇右。

  共饮一江水?你吐蕃喝的是大唐的血水!”

  各国使臣捧着军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突厥使臣嘴角挂着冷笑,回纥使臣眉头紧锁.

  南诏使臣把军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大食使臣则用波斯话跟身旁的拂菻使臣低声议论着什么。

  “大唐圣人。”

  尚结息咬着牙开口,声音已经从方才的理直气壮变成了强撑的镇定。

  “就算边境确有冲突,也未必是逻些城的意思。大论尚在逻些,赞普年幼,边将擅启战端之事……”

  “边将擅启战端?”

  张说出列,“尚结息,你在鸿胪寺客馆住了六日,你吐蕃的边将就能在六日之内攻陷大唐三座边城?

  从逻些城到松州,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

  这战令是谁下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尚结息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冯侍中。”李隆基忽然点名。

  冯仁出列,拱了拱手:“臣在。”

  “吐蕃正使说大唐以强凌弱,你怎么看?”

  冯仁转过身,面向尚结息。

  他上下打量了尚结息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邻居。

  “尚结息正使,我问你一件事。”

  “冯侍中请讲。”

  “你们吐蕃人,管牦牛叫什么?”

  尚结息愣了一下,不知道冯仁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答道:“叫‘雅’。”

  “那你们管狼叫什么?”

  “叫‘江’。”

  “牦牛和狼,谁厉害?”

  “自然是狼。”尚结息皱眉,“冯侍中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冯仁的声音不紧不慢,“就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

  草原上的狼从来不会管牦牛叫舅舅。

  它饿了,就咬。

  咬完了,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你吐蕃犯边在先,遣使在后,咬人的时候不认亲戚,挨打的时候倒想起舅甥之亲了。

  这叫什么?这叫既要当狼,又要当外甥。”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几个中原的官员憋得肩膀直抖,连突厥使臣都忍不住偏过头去咳嗽了两声。

  尚结息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大唐圣人。”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外臣有一个请求。”

  “说。”

  “外臣请求去松州前线观战。”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张嘉贞出列,刚要说什么,被李隆基抬手拦住了。

  “你要去前线?”李隆基看着尚结息。

  “是。”尚结息抱拳道,“外臣说了,边境之事恐是边将擅启战端。

  若果真如此,外臣亲眼所见,也好回逻些城向大论禀报,约束边将,重修旧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冯仁听得明白。

  尚结息根本不是去观战的,他是去探虚实的。

  他要亲眼看看,大唐裁了二十万边兵之后,剑南道还能拿出多少兵力。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新任的旅贲卫大将军冯昭,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虚名。

  李隆基的目光越过百官,落在冯仁身上。

  冯仁微微点了点头。

  “准。”李隆基大手一挥,“朕派一支金吾卫护送尚结息正使前往松州。

  正使既然想亲眼看看,朕就让你看个够。”

  尚结息抱拳谢恩,退回了使臣班列。

  散朝的钟声响起时,各国使臣鱼贯而出,脸上的表情比来时复杂了许多。

  张九龄追上冯仁,压低声音问:“先生,方才圣人让尚结息去前线观战,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万一冯昭那三万兵打得不顺手,岂不是让吐蕃人看了笑话?”

  “你就放心吧。”冯仁打个哈欠,“三万旅贲卫加神策军还有火药。

  就算打攻城战,大唐对火药的运用也算成熟。

  轰击城墙易如反掌。

  就算野战,也能轰击敌方方阵,骑兵的阵型也会被打乱。”

  ——

  冯昭的剑南道行军大总管牙帐,设在松州城外二十里的一处高坡上。

  三万旅贲卫加神策军,在高原上扎了营帐,营火从坡顶一直铺到山脚。

  尚结息在日落时分抵达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