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每天醒来就摸枪,睡下了就被精神海里的疯兔子凌虐。我睡着了吗?如睡。每天除了惦记自己的小命就是挂心找曲阳师。我的世界变得嘈杂不堪,外界战场的爆裂音,脑子里无法屏蔽的像指甲划过黑板再强十倍的噪声,感觉随时、下一秒自己就会跪在地上把自己的胃胆都吐出来。
而在和曲阳师遇见、进行精神链接后,我的世界安静了下来。太过安静了,反而让我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出院时,我看到了新闻。上面说,刚过去的小行星战役大捷,预计十年内虫族不会再进犯。我冷笑。我怎么不记得战场上优势这么大?都逼到我想逃跑了。不过胜仗确实是事实,在此基础上,政客的话打个一折听就好,估计这次战役的巨大牺牲,能给人类换来一年的和平。
说起来,我除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这是第二次进自己的驻地宿舍。简单的上下架床,一张桌子,两个储物柜,一个狭小的厕所。嗯对我是有舍友的,不过我下铺她刚阵亡了。或许对她这种底层哨兵士兵是个好结局,因为我第一天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那种要把我撕了的半兽化状态了。
大爷,救命啊,怎么才能唤醒曲阳师。别跟我说找个向导治这种废话,我要能找到我还来求你。
你可以再次和曲阳师尝试进行精神链接喵~
13闲话多说
罗雁其实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和明宴笙联系过了。他在和明宴笙说完自己找到自己爱人后就断掉了大部分和明宴笙的合作关系。他本来还提出了交换协议,让明宴笙清除之前在网络上有可能暴露自己是超能力者的一切痕迹并保障之后如果有类似的蛛丝马迹也掩盖下来,自己还可以帮明宴笙拍一段时间戏甚至可以充当一两次打手。
但明宴笙在那部职场偶像剧结束之后对于拿戏找人这条路好像彻底失去欲望,没再干涉他的演艺事业。隐隐约约有听到明宴笙转头找道士搞神鬼之说去了,但罗雁并不在意他的这位曾经的革命伙伴难兄难弟后续如何,不用偿还人情他乐得。
所以当他接到明宴笙电话语气强硬地让他去见面的时候,他不说有点惊讶是假的。他之前最多就把明宴笙当合作伙伴,现在一段时间不见,对方用上级命令的语气对自己,真是好笑。
罗雁带着气去了明氏总部大楼,想看看明宴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但进去明宴笙第一句话就把他搞懵了。
“是你教袁熙那么做的?”
袁熙?我那个前助理?我教她干什么了?罗雁不解,皱起眉头。
“明宴笙你把话说明白,袁熙做了什么?什么叫我教袁熙做事?我已经很久没有和袁熙有除了之前零星公务交接之外的联系了。”
明宴笙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袁熙接近我,在我面前表演出很多刻意的小动作,试图让我有既视感认为她就是这个世界的苏雨曦。除了你以外,还有谁知道那部剧讲的是曾经我和我妻子的事,还能告诉袁熙?”
短短两句话让罗雁明白了情况,他气也顿时消了。这么看他确实是最大嫌疑人,而且换位思考,如果有人试图冒充莫尹欺骗他,他也会怒不可遏。
“明宴笙,我不知道袁熙具体做了什么,但我没有把那部剧的原型是谁透露给任何人。”罗雁飞快思考,比陷在其中的明宴笙想得更清楚些:“就我的看法,那部剧里很多情节都只是很普通的玛丽苏剧的桥段,我之前拍过的几个剧本子多少都有些相似的内容……我没有评价你恋情的意思,只是那部剧本身确实情节缺乏新意。”
“我和袁熙共事过一段时间,她和你跟我描述的苏雨曦除了外貌,性格处事完全不同。而且,你根本就没跟我说多少你和苏雨曦之间经历过的特别的事情,我有什么能教袁熙?我不认为袁熙能利用仅仅在剧里出现过的、有关于苏雨曦和你相处的内容,模仿出来让你觉得她在冒充苏雨曦。”罗雁突然顿住了,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接下来的推断。
“……你想说,有详细知道我和她过往的人,教导教唆袁熙冒充她,为了……”
“嗯。”都是人精想到一块儿去,罗雁打断了明宴笙。他从刚进来时的不满,到现在他有点可怜明宴笙了。
知道明宴笙的前世,能提供详细信息培养袁熙、蒙蔽明宴笙让他产生袁熙是他前世的妻子的幻觉的人,很大可能,就是苏雨曦本人。并且显而易见的,她不想见明宴笙,想让袁熙取代自己让他放弃寻找她。
良久的沉默之后,明宴笙冷冷地开口:“不可能是雨曦。你找到的你的那位,不是根本都没有前世的记忆吗?”
罗雁不想多掺和,直截了当问:“我可以走了吗?”
“……现在有其他事情找你。”刚才的推论提醒了明宴笙,他曲指用关节揉了揉太阳穴接着说:“你有没有察觉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你是指,超能力?还是说,像我们一样记得前世的人?”
“都有。我刚醒时觉得,这个世界和我的前世并无区别,但马上我发现了和明氏相当的我妻子的母家在这里并不存在,自然也没有苏雨曦这个人。我以为我到了哪个平行世界,但自从接触有超能力的你开始,我越来越发现这个世界的诡异……”
“像被杂糅又没有完全混合好的一团橡皮泥一样。”罗雁替他补全了后半句。他也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诡异感。他和明宴笙一样,最开始也怀疑现世是他的前世的一比一复刻,急着去寻找调查丧尸爆发的源头,防止再度降临。但他记忆里那个出现意外的源头实验室,在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
他安慰自己或许这个世界没有丧尸爆发的可能,暂时搁置了对这个世界未知异常感的探寻。但自从那个一身古装掳走莫尹的神经病出现之后,他再没办法忽略这种强大的威胁。
“你能暂时封闭上次我搞出火灾的那片区域吗?我也有点事想查清楚。我好像遇到了一个……有法术的古代人。”
“古代?那你带上余秋水。”明宴笙只以为罗雁和他来自一样的现代,完全对末世啊丧尸啊一无所知,遂把余秋水和新的神秘人分到古代一类。
“谁?”
“一个投机取巧的神棍。”
神棍余秋水最近过得相当平淡。他在努力学着适应21世纪的现代社会。之前他一直住在大山上的庙里,即使遇到了些新奇玩意儿,用不会也不碍事。但跟着明宴笙下山之后,他一个人住,很多都要从头开始学起。
先学会了怎么用网络,再扶着这辆学步车了解这个世界。
今天余秋水第一次去了电影院。
拿票,检票,例行买了桶爆米花即使自己吃了一个就不想再吃了,坐到了特意选的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等开场。
灯光暗下的那一刻,大屏幕上放的东西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的脑海中开始放映起了过去的记忆。
“我也想进宫看戏。”在天师府里闷成蘑菇的莫尹小声嘟囔,被失明但听觉变得敏锐的余秋水听得一清二楚。
“……。”皇宫内举行节庆宴会,理论上他和师父都应该出席,但此次只有师父一个人前去。虽然师父没有明说,表面上的理由是他需要养病,但天师府里的风言风语和紧张的氛围也多少让他知道了,皇宫内部并不安宁。
“夏小莲,师父让你和我任何时候都待在一起。”
莫尹一番糊弄装傻,让老天师也认定她有可能是天道选中之人不敢随意处置她之后,在余秋水面前愈发大胆了起来。即使一开始有危机感,但被老天师像母鸡护崽一样困在天师府足不出门保护了一个多月后,莫尹开始松懈了。面对余秋水的问话,伺候他多日的不满爆发,她下意识颇为无语地反驳说:“我不叫夏小莲……夏小莲这个名字是进天师府之后统一改的。”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余秋水在和她相处当中明白这女的不吃全硬的,自己已经被不痛不痒小恶作剧了不知道多少回,只能咬牙切齿地做让步。
“算了,你还是叫我夏小莲吧。”莫尹刚说完狠狠地拧了自己胳膊一下。自己在干什么呀……还好刚才用下半句多少圆回来了。
她并不是真的想要进皇宫凑热闹,而是她真的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被“保护”在天师府里她根本没办法做更多。目前她只了解到,余秋水占卜下任继承者受伤被视为天道对现太子不满的象征,二皇子和四皇子党趁机拿此事攻讦太子党。现在三派都想让天师府站队,真正占卜出什么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天师府的承认就是天命,甚至隐隐约约压过现帝的权威。
不对劲。她需要知道现帝的态度,以及是什么让现帝决定命余秋水占卜下任继承者。
莫尹面上突然绽放出虚假的笑容,一边狗腿地给余秋水揉腿,一边谄媚地说:“少爷,我是穷地方来的,压根没看过正儿八经的大戏,更何况这是皇宫,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要是此生能去一次,我就满足了。”
每次莫尹怪里怪气叫他少爷都让他起鸡皮疙瘩。失明腿残加上自己可能要被天道抛弃的三重打击让余秋水变得过于情绪化,一个月过去他也只勉强找回三分从前被锻炼出的少年老成。他叹了口气说:“别叫我少爷了,我知道你没把自己当仆从看。也是我思虑不周,既然师父有意收你为徒,我也应该叫你一声师妹,你此后称我为师兄便可。”
殊不知他以为的巨大妥协让步在莫尹看来就是他一个小屁孩在占她这个在三个世界活了三十多岁的人的便宜。“好……师兄。”这一声师兄叫得莫尹把五官都皱到一块儿了。
余秋水沉默思考了一会儿。他再躲避下去,师父就会替他承受更多。现帝当初让他占卜继任者时,他已明确告诉现帝,此事难从天道窥之。但现帝只阴恻恻威胁他,也好,天师老了,能为朕占卜最后一件大事也是他之幸事。
14失败的小骗子
袁熙联系我,告诉我她被开除了,想在回老家之前和我约出来见一面。
我有点惊讶于是这个结果。我不是很想去赴这个约,但我最后还是去了。
“在过去的两年里,我一直觉得我在做一场梦。”袁熙坐在我对面,她年纪和我差不多也快奔三了,此刻她用手掌托着下巴,絮絮叨叨地像我们在开高中女生的茶话会。“我怎么会被明总从那么多人里亲手挑中成为女主角呢?明明我根本就没有演技,对着镜头只会木木地站在那里背台词。”
因为你长了那张七分像的脸。我默默地在心里说。
“然后我放弃了之前在老家的工作,加入一个完全不懂的新行业一步步探索。遇到了很好的同事,也遇到了很多糟心的事情。剧拍完了,上线没什么水花,我也没火起来,这也是应当的,谁叫我演得那么烂呢。”袁熙说到这儿笑了两声。她的笑没有歧义,就是讲到她觉得有趣的地方笑一笑,但我听着格外难受。
“剧集结束之后,我本来可以继续签演员约,但我不想继续演戏了。那部剧能演下来多少是因为我和剧本里的女主角有很多相似之处,我算半个本色出演。要我演其他角色?别难为我了。那个时候,我在回老家还是继续留下之间纠结。按理来说我应该毫不犹豫回老家的,那里有我的父母、朋友和曾经工作积攒下来的资源。”
但你还是留下了,因为明宴笙。我在心里直接帮袁熙补完后面的心路历程。
“我发现我喜欢明总。这话说出来还怪不好意思的,我都快三十了还做这种童话梦。”袁熙眼神飘忽起来。被选中出演这件事的甜蜜让她咀嚼了两年多。
不怪你。不接触到他龟毛神经的内里,那死男人凭表象真挺能忽悠女的喜欢他。我有点想笑但控制自己崩住了。
“明总有一个十几个人的秘书团队,我当时加进去了也只是像多了一个坐办公桌的装饰品,可能一个月也没有一次陪他外出。可能是我的错觉,他极其偶尔,好像会盯着我脸看一会儿。后来我发现他挺关注罗雁的演艺事业的,刚好罗雁那时缺一个经纪人,我就转过去了,心里想着我能通过这样帮到他一点也好。”
“前些日子,我转回去了,鼓起勇气去追求他。从你这里了解到的他的生活习惯,我都试着去照顾到。一开始,他确实表露出了不一样的情绪。比起高兴或者满意,更像是……惊讶?我不会忘记我递给他用兔子杯子装的香草拿铁的时候,他停下手上的事务盯着那杯咖啡发呆了整整有一分钟。那应该是他第二次认真地看我,第一次是他选我做女主角的时候。”袁熙回忆起来真的三句不离她被明宴笙选中当女主角的那一刻。“其他秘书团的同事越来越多把照顾他生活的任务交给我,但越后来,他看向我的眼神就充满了怀疑。”
“最后我被开除了,”袁熙叹了一口,“听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说,那天他罕见地很生气,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能惹得他情绪波动那么大。”
呃,我想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我愈发地心虚。
“莫尹,其实阿姨没有做过明总的护士对吧?真正和他相处过、照顾过他的人,是你。”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丝毫没有辩解的心思。指责我吧,这样能让我好受些。
“那就好。”袁熙给出了一个我完全没预料到的回答:“我总觉得,他在透过我的脸在看另一个人,抒发着对另一个人的感情。但你跟我长得一点儿也不像……那他表露出的感情,多少有些是对我本人的吧。”
“……对不起。”我终于发现,我错得离谱。
“没事。我喜欢一个人是我的事,至少我喜欢他这一点做不得假。我的人生又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这很平常。”
“很抱歉让你丢掉了工作。你还能……帮我递封信给明宴笙吗?”罢了,有些事情终要去面对,要去解决。我跟明宴笙之间的事,不能再祸害到其他人了。
“……,应该可以。”
几天后,一封手写信出现在明宴笙的桌上。
我知道与其走一通让明宴笙查谁写的信的套路不如直接写好见面地点。公园,老榕树下的长椅,我小时候玩耍最多的地方。当初也是在一颗榕树下,明宴笙向我求的婚。
“好久不见。”我跟在我身边坐下的明宴笙打了个招呼。
“你不是苏雨曦。”
“我当然不是苏雨曦,我叫莫尹。”说完,从未感觉到如此地。“为什么之前选择躲着我,现在愿意见我了?”
“因为觉得对不起袁熙。我们两个的事,把她牵扯进来,让她受骗。你无所谓,我良心受不了。有些事情终归要解决的话,还是当面说清比较好。”
“让她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是我的本意,而你是确实利用了她的幻想。”明宴笙转头盯着我:“你只觉得对不起她吗?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嗯?我应该没有对不起你什么吧。”我真心这么想,语气无比诚恳。
“在你……苏雨曦死之后,我处理完她的身后事想跟着你……她一起离开。短时间内频繁尝试了许多种求死的方式,我都没有成功。自伤、吃药一定会被人发现然后救起,甚至跳楼下方莫名其妙出现一只施工队正好用气垫接住我,我只是骨折了。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不让我死一样。”
“不用这么别扭。”我听得出他尊重我的想法,想把我和苏雨曦分开,我理解对于他来讲短时间内转变太难了。我其实也没有什么所谓,便开口让他别纠结了。
明宴笙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继续讲述我离开之后的故事:“几个月后我听从身边人的建议,死不了就要适应着活下去,给自己找点事做。我收养了一个旁系的小孩。”
“然后我教育了那孩子五年,把他培养成了下一任继承人。与此同时,我发现我患上了胃癌。”明宴笙自嘲地笑了一声接着说:“……整整五年。我终于感觉到,我应该可以死去了。我割腕了,经历了一阵漫长的失去感知的黑暗,我再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我说完了……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我们结婚的第二天,选择自杀吗?”
任务成功结束了我肯定立马就死亡脱离啊。
沉默弥漫在我俩中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死这个时候来劲儿了电我,限制我把任务内容讲给明宴笙听,我无法解释。
“明宴笙,你根本就不爱苏雨曦,为什么要做这些?”活像个痴情的寡夫。
终于找到那个一直让我觉得不对劲的点了。明宴笙,他根本就不爱苏雨曦。我清楚记得我脱离的时候明宴笙的幸福度还只是80,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吗?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想我对你究竟是什么感情。一开始大概是,觉得自己被骗了,想找你好好算账吧。想了很久,从失去你到碰见赝品到再次找回你。”
明宴笙停下回忆,伸出手,像我是他余下人生的合作伙伴一样,邀请我:“算了,上辈子的事情不重要了。莫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15绿帽批发中
第二天早上困得要死但我要上班。是的,上班,这是我重新上任明宴笙助理的第一天。我打开衣柜从我一堆oversize的装里找出n年没穿过的商务套装,忘记提前熨的白衬衫袖子皱皱的,被我敷衍藏在外套下。挑鞋子时我在鞋柜前发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拎了一双只有五公分厚跟的鞋出来穿上。突然有点怀念苏雨曦的身体了,要是我还有一米七的身高,我一定踩一双十二公分的细跟,就算脚站得难受死了也要让明宴笙尴尬。
挽好发型化好妆抬手一看表,时间不太够了,火速拎包下楼赶车。
“你怎么……”你怎么在这,你怎么知道我父母家,你怎么知道我在父母家不在自己公寓。看到在楼下站在车边等我的明宴笙,我放弃自取其辱问这些弱智问题了。
无语地走到车边,我在开副驾驶还是驾驶的门之间犹豫了一瞬,选择打开驾驶室的车门。我是打工人,他是我老板。默念几遍后变得心平气和。
久违开这么贵的车我还挺紧张的,可惜了这辆能飙两百公里每小时的车只能开限速六十公里每小时的早高峰。
“好好开,撞了扣你工资。”
话说回来我还没签合同呢,我没声好气地回他:“你给我一个月开了多少工资?我扣得起么?”
“十万,不算奖金。”
看在钱的份上,我忍。
但仅仅过了五分钟我就忍不了了,等红绿灯的间隙我无奈地说:“明总,你是在盯着我看吗?这很让我分神,我想专心开车。”
“我是在看你,你现在的脸对于我来讲还有些陌生。”明宴笙大方承认:“看前面,好好开车,现在的我不想那么快轮下辈子。”
一本正经地说冷笑话……真的很冷。
好不容易挨到开到公司车库,他大发善心没有让我和他一起走,我和其他员工一样走大门打卡上班。
不知道明宴笙是怎么安排我的,我办入职很顺利。袁熙在老家得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我顶了袁熙原来的位置。
办完入职已经中午,我和轮班在值的几个新认识的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下午熟悉了一下工作,摸了会儿鱼。临近下班时间,我很震惊,明宴笙居然没来骚扰我。天啊,难道我只要老老实实地当好被资本家剥削的秘书和保姆就可以了吗?那太好了。
想多了。在我准备拎包准时下班跑路时,我被喊进办公室。
我忍不住先开口:“你要问我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么?”
“嗯。”
“呃,挺好。只是……麻烦明总之后不要来接我上班了。”
“那辆车归你开了,”明宴笙把车钥匙丢给我,“待会儿我把我住的地址发给你。之后每个工作日过来接我上班。”
他看着我一脸不情愿,幽幽地补了句:“还是你想直接和我住一起?我不介意跟你婚前同居提前培养感情。”
我默默把车钥匙收好。
他没说什么,但不开口让我走,我只能罚站。
终于有人敲门救了我,我刚想以此为借口告退。
“去开门,然后要不要走随你。”
心中浮现大大的问号,有诈。我忐忑地开门,迎面撞上罗雁。我还好,他是真的很惊讶。
我没声好气地双手交叉抱胸盯着明宴笙。反正老娘不想解释了,你解释吧。
“袁熙辞职了,介绍了她的朋友接任。没想到你们认识。”
没想到你个大头鬼啊。
光和这俩男的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我就感觉折寿,我不理他们推门出去。
“嗨。”
我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机械地转头,看到余秋水坐在我的工位上,叼着棒棒糖玩机。他现在有点……太融入现代了。衣着主色调还是白色,只不过从仙风道骨变成潮过头的不良少年。
他身上挂了很多首饰,以我贫瘠的宗教知识扫一眼也看出来有四五个教派的标志物。我感觉他这么走到街上会被极端宗教分子打一顿。
这下真缺个江霞就可以凑一桌我的绝命麻将了。
不管了,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下班。我决定无视余秋水走出公司。
“待会儿要下雨,你忘记拿伞了。”他按暂停游戏,把我落在工位上的伞扔给我。
我手忙脚乱接住,暗骂这一个两个男的怎么都爱扔东西。我看他带着眼镜,阴阳了句:“玩游戏机对眼睛不好,小心度数再加深。”小屁孩再滥用你的预知力装呢。
“你是不会看天气预报吗?天气预报是个好东西哦。”
得。这下轮到我被噎住,气呼呼地往外走。这班上的……工伤!
晚上罗雁果然发短讯过来,问我新工作怎么样。
我说明宴笙这个上司还算不错,钱多事少。
他又问我最近还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输入了又删掉。
16好长的梦
这个梦真的好长。
过了两个月,余秋水的腿好了些,可以站起来自己拄拐慢慢走个几百米,不过多数时候还是我扶着他走。
告诉我,他的腿离彻底恢复还有很长的时间。他现在就强撑着站起来走,和刚拥有人腿的小美人鱼无异,步步踩在刀尖上。
我冷哼一声,系统你是在心疼攻略对象吗?怎么不心疼心疼你的宿主我,给他当人形拐杖的时候手臂都被他掐青了。我也很痛好吗。
我让他扶墙走、拄拐走,他不肯,说怕摔。
他之前总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而在他重新站起来之后,他没再问过我这个问题。
终于,我不用再怕这个神经病突然发疯把我弄死。
天知道我事后从系统那里听说他曾半夜不睡觉想把我掐死后,忍得多辛苦。我不断告诉自己这位是爷,掐死他你就回不了家了。这才劝住我自己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宫宴之后,我们被老天师罚了禁足,只有余白偶尔来看望,带来宫中一些重要的动向。
在极其有限的信息当中,我拼凑出了一个的猜想。
皇帝认为余秋水的占卜结果是他能长生不老,永世一统的佐证。什么都看不见,不就是没有继任者嘛,当是他这个现帝继续永持皇权。外边的几股势力也都如此认为,蠢蠢欲动的皇子们已经准备逼宫。
真是的,大家嘴上都诚惶诚恐唯天道命是从。实际上天道这东西还真是顺我意我笃信,逆我意就算狗屁。
而我认为,真正的继任者,应该是老天师或者余秋水。
还记得吗?天道所选中之人是不可被窥视的。
虽然我不知道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但他们两个中间一定会有一个人登上王座。
老天师已经进入衰退期了,大概率可能就是……但我不希望那个人是余秋水。
让一个任性小屁孩治理国家的话,嗯,很糟糕。
“你认为占卜的结果是我或秋水会……。”老天师摇摇头,不敢把这个惊世骇俗的猜想说出口。
确实,除了我这个外来者,没有人会这么想。
“是的,师父,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若想让您坐上那个位置,我们现在都应该行动起来……”
老天师抬手打断了我:“你没跟秋水说,对吧?”
我心一横说:“师兄现在还是个瞎子,和他说了他也做不了什么。”说白了就是没用。行动受限困在这四方院子里,哪方势力来个杀手他就死翘翘了。
“小莲,你拜我为师后,我一直没正经教过你什么,是我疏忽了。”老天师叹了一口气说:“我给秋水上的第一堂课就是,要学会接受你看见的未来。即使它再不如你愿。”
“为师明白,你不愿意让秋水坐上那个位置,你觉得他不适合。那为师就觉得他适合吗?他任性妄为,发个脾气或许比几场天灾造成的危害还要大。但这是天道的选择,我们无法改变。”
天道,又是天道。该死的主机,肆意地写一些狗屁不通的剧本让活生生的人变成提线木偶,流着泪也要忠诚地完成这恶心的演出。
“师父,天道不总是对的。如果祂总是对的,为什么会选择师兄的同时还犹豫不决选择了我?天道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我能决定我会做什么!”
天道?不过是一串自负的虚拟数据,我总一天会删了祂!
检测到宿主存在对主机的恶意,施加惩罚喵~请宿主端正态度喵~
操,忘了自己脑子里还有个细作了。
我捂着胸口猛吐出几口鲜血,缓缓跪地失去意识。
——
一直默默站在柱子后面听着两人谈话的余秋水察觉不对,听到她跪下的那一声后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想扶她起来。
他光站着就耗费了全身的力气,哪有劲儿拽起昏迷的莫尹。两个人失去平衡一起重重地摔倒了地上。
老天师背手冷眼看着摔到一块的两人。
趴在地上的余秋水手向虚空焦急地摸索着,摸上了她的脸。下巴上湿润温热的血液触感让他呼吸一顿心几乎停跳,再往上探到她还算平稳的鼻息,这才重新记起呼吸。
他喃喃自语:“还好……没死。你不准死。”
余秋水跪在老天师身前,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地说:“师父,是天道惩罚了她。”
“天道是不可违抗的,天道的旨意是无法被改变的。秋水,我一直都是这么教你的。”
余秋水自嘲地笑出声:“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减轻因执行天道旨意而造成的危害。”
老天师看着余秋水无聚焦的双眼,狠下心说:“我会把你师妹送走。她半道加入,无法理解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她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你生出逃避之心。”
“是把王朝权利的更替造成的影响限制在大殿上,还是让整个国家都陷入内斗的战火中?为师会尽全力帮你,但最终如何,要看你了。”
一滴泪珠隐蔽地从眼眶中掉出。余秋水自被药哑之后再一次品尝到了无能为力的不甘。
老天师不点破,只说:“你师妹如果看见了你这样,要笑话你一辈子了。”
我被请出了天师府,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京城。
这大概就是软禁吧。
我急得团团转。没人理我,系统也保持静默。
直到我忍不住想逃跑,从三米高墙跳下去砸断了腿。接着拖着一条腿还想跑出去无果后,才等来人探监。
余白往我身边一坐,瞄了眼我缠布的伤腿,把一大包零食往桌上一堆,开始絮絮叨叨:“从那么高跳下去疼不疼啊,怎么跟阿秋一个德行。”
“你知道这小子以前是啥样的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院子里不论是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男的还是女的,要么被他揍过,要么被他偷过。谁白天里呛了他一句,当晚的饭里、被子里,肯定会多出点脏东西。被发现了,他被罚了十个板子,屁股坐凳子都疼的情况下继续他的‘小报复’。如果他要真当了皇帝,我肯定不干了。指不定哪天我只是说错句话,他就把我当堂赐死。”
我继续吃他带来的山楂片,真好吃。我倒真不在意他当不当皇帝,我的任务只是让他活过生日。后面他是阶下囚还是皇帝陛下都与我无关。
“非得是他吗?说不定……我们还能迎来本朝第一位女皇呢。”
余白眯眼看着我。我死鱼眼望回他。
“咳,那个,师兄身体康复得怎么样了。”吃了人家的东西不表示表示我还是不好意思的。
“腿好全了,眼睛还是不行,一点光都感应不到。”
“我能问问外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吗?”
“各方都被我们忽悠得差不多了。我们准备等太子忍不住逼宫,再支持老二过去清君侧救驾,在他们狗咬狗的时候我出去把他们都咔嚓了。剩下几个成了年的皇子我也肯定要杀了。最后皇室没人了,阿秋出来装神弄鬼,承天道之命荣登大统。”
“好……好儿戏的计划。”我麻木地鼓掌。
“中肯的评价。要不是这届皇室实在昏聩,早就失了民心,我们也不会制定这样的计划。你有其他好建议吗?”
我诚恳地问他:“能到他生日之后你们再动手吗?”那这样就不关我事了,你们想咋作死就咋作死吧,反正我跑路了。
“你觉得我们能控制太子什么时候反是吗?倒也没有这么儿戏吧。”
我沉默,继续吃零食。
待第三包山楂片消失在我口中之后,我对余白说:“可以对外说师兄要在他的生日当天二次占卜继任者事宜。当然不是真去搏命,坐个轮椅出来说是老二就行。太子肯定反。接着你们按照原计划该干嘛干嘛。”
余白摸摸下巴,觉得可行,问我:“为什么你那么执着于他生日?”
“一生唯一一次的成人式不好好庆祝一下怎么行呢?”
余白听见我胡说八道,把零食兜往他那边拢。
“别,别,我说还不行吗。”我咽了好几口口水说:“我看见了,他生日那天宫里会发生大事,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余白买账了这个说法,问我要不要回天师府。
“没必要,我帮不上忙。”确定了他们拖到生日再动手那一切好说,我只需要躺在床上睡到天明即可。”
“那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
“……好好活着。”
我安心当了一会儿米虫,余白经常过来跟我对齐颗粒度。
他总问我,余秋水生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有没有看到其他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怎么跟他说?
我只反反复复跟他念叨我看到了,我就是看到了。
在离余秋水生日还有半个月的时候,面对我再一次的支支吾吾,余白拔剑架在了我脖子上。
“阿秋死了,你也别妄想做天师。他们信天道,不会伤害你,但我不信。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咳,好巧啊,我也不信天道。”我盯着剑反射的寒光,难得一阵快意涌上心头。
“我看到……嗯,有人跑了。”当然,跑路成功那个人一定会是我。
“谁?”
我随口胡诌:“其中一个皇子,不知道是哪个。你可得盯好点。”
余白收起剑,安抚我:“不过是等久一点,等阿秋履行完他的义务,就轮到你了。”
我垂下眼,抚摸脖子上被划破的细小伤口,无奈地说:“我说过了,我不信天道,对当天师没有兴趣。我只希望余秋水能好好活着。”
离余秋水生日还有三天,我趴在窗沿发呆。
去年他生日那满城满天的烟花,今年我大概是看不到了。
余秋水、余白和老天师,他们真的很努力。或许真的可以达成只有宫内才会有流血,宫外的民众仍看着烟花乐作一团的‘和平’权利移交。
我也为无法参与感到过不安,但想了想还是小命重要,刀剑无眼,我又没复活甲。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我怎么可能能置身事外呢?天道可是个最会恶心人的编剧,祂总让我当烂俗故事的女主角。
余秋水生日的当天清晨,我被太子党绑架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我也是天师预备役,准备一旦余秋水说出不利于他们的占卜结果,就把余秋水杀了,推我上去当新天师。
我装作懵懂的样子看太子天花乱坠地给我洗脑画饼,猛猛点头控诉天师府不当人虐待自己,发自肺腑。
17梦醒时分
镜子中慢慢浮现一个人影。
“曲阳师,你到底想干什么?”
镜中人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不用说出口,我可以和你像以前一样用精神交流。
我看着他发亮的紫眼睛,克制住自己一拳干碎镜子的欲望。
他在我脑子里,镜子里是只有我能看见的投影,冷静。
你什么时候入侵我脑子的?
你回来之后与之交谈的‘’全都是我。
操。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狂冲脸。我想过重新开机的系统有问题,但一直没怀疑过它不再是系统了,直到今晚我被迫看了一整场完整的‘电影’。
冷静了?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我眨眨眼,把睫毛上挂的水珠甩掉,挑衅地问他。你怎么才能滚出我的大脑?
做不到。我的肉体已经消亡了,除了在你精神海里的离线版系统,你的世界现在没有能承载我的精神体的事物。
我闭上眼,曲指按摩太阳穴,强迫自己不被气背过去。
调整好呼吸,我再次睁眼与曲阳师对视。能给我解释一下你到底在干什么吗?没事干入侵我的梦境给我放电影?
曲阳师不自然地摸脖子。
诶唷,小哥哥现在想起来关照我的精神健康了?放心吧,被你凌虐过那么多次的精神海这点冲击还是受得住的。给我说实话。
你和……攻略对象们的这几个世界是相邻的。主机爆炸之后这几个世界产生了融合,现在这个融合的进程还在继续。如果不在完全融合之前把这几个世界重新分离开,会发生很严重的排异反应。
我明白,这几个世界观根本不可能协调地存在。
所以呢?我要做什么?
每个攻略对象都是各自世界的存在点,他们存在,世界存在。有新的存在点出现,他们才会被主机允许死去。他们约等同于‘世界意志’。在他们同意的情况下,我可以利用系统的能力把他的世界分离走。
哇,他们自愿的情况下,听起来真是好简单呢。
想吐。眩晕感爬上,我的手摸上镜子,将手掌贴在他影像的肩膀处。我好想抓住他的肩膀猛晃他,但我抓不住任何东西。
18你所想要的
再怎么绝望,太阳还是会继续升起。而我没办法做到当太阳升起就把昨天忘记。
所以当我第二天丧如考妣心事重重地出现在明宴笙办公室的时候,他问我怎么了。
“明宴笙,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想让一个人自愿离开……我该做什么会比较有效?”
明宴笙交叉双手抵在下巴上,抬头盯着半个屁股坐在他办公桌上没个正形喝咖啡的我。
“最有效的?给对方ta想要的东西。”
我想都没想立刻说:“给不了。”
明宴笙双手抬起翻开手掌做投降状,微笑着说:“那我没有其他的建议了。”
我长叹一口气,把咖啡杯重重撂在桌面上,瘪着嘴侧过脸对他说:“不是吧……明总,能不能给力一点。”
“你知道的,我需要信息。你什么都不透露给还期待收到一个完美方案的话,即使是我,那也算强人所难。”
我看着他自然地把我的咖啡杯拿过去继续喝,无语地转过去把背留给他。
“我们要完蛋了,明宴笙。这个世界很快会爆炸的。”
“哦,这个我倒是知道……你咖啡原来喝这么甜吗?”
我去你的。他从前也这样将我的咖啡拿过去喝,不过那时我为了保持大小姐的完美身材都是喝黑咖,一点多余的热量都不敢摄入,生怕几块方糖会引来几小时的健身房牢狱之灾。
忍着爆粗口的冲动,不断默念要心平气和,咬牙切齿地回他:“生活都已经这么苦了,我放点糖怎么你了?要我给信息,那你先给我一点可不可以啊?”
“女士优先。”
优先你个死人头啊。
我处在暴走边缘,从桌子上下来,绕到他背后。
我把明宴笙眼镜拿了下来,戴到自己脸上。他的度数很浅,平日里戴眼镜主要是为了装逼和防蓝光,我戴上也没有什么不适。
很多东西我们曾经都是混用的。我那时对资本家的奢靡生活毫无概念,像家里为我和明宴笙配置的一切情侣款奢侈品饰物我都分不清男女款,我经常穿戴男款出门。
他也不提醒我穿错了,甚至顺着我把一些剩下的女款穿戴在身上。
当我站在他身边第n次听到宾客说真羡慕你们这么恩爱时,我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满头的问号快要实质化。我们不是全天下皆知的金钱联姻吗?
那天我终于忍不住,跟明宴笙说,亲爱的,我不太喜欢被过多关注感情生活。
他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戴手链的手和他的戴手链的手并在一起。
“你手上的是原本的男款。”
好吧我只是看这一款符合我审美一点……。
“为什么要脱下来?我觉得你戴着那条很好看。”他捉住我尴尬地想要解开手链的手。
我心虚地小声说:“我不能让你戴着女款,他们都看出来很奇怪了。”
“奇怪吗?本来就是一对,一起戴着怎么会奇怪?”
既然他已经表示了没意见,我讪讪收回手。
后来我在饰品的混用上愈发不在意,我们共用的衣帽间佣人每天都要整理,因为每天都会被我翻乱。我从来不知道大小姐每天要穿得不一样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
明宴笙的低度数眼镜们理所当然的被我列入了可以使用搭配的饰品范畴。
到我们结婚前的那段日子,有一次我直接在办公室里摘掉他的眼镜戴到自己脸上,对着玻璃墙检查自己的整体造型是否更加温婉可人、符合一个富家太太的形象,准备应付接下来与他爸妈的应酬。
习惯真是个害人的东西。我不知道是否我现在还有这么在明宴笙面前这么放肆的权利。但我的手已经快过脑子,他的眼镜现在已经架在了我的耳上。我僵住,手指仍粘在镜架上。
他仰头眨了眨眼睛说:“我的度数涨了一些,你戴着会不会不舒服?”
“……是有一点晕,还给你。”我像丢烫手山芋一样,快速脱下来放到桌面上。
我咽了口口水,决定不再跟明宴笙拉扯,反正总是算计不过他的还不如直截了当一些。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正在被叁个世界入侵。这四个世界的世界观南辕北辙,无法相容。如果不及时把这叁个外来世界剥离,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会变得一团糟。我的意思,超级糟糕,大家都会死。”
“你知道怎么剥离这叁个外来世界。”他用的是肯定句。
“嗯。我需要叁个人的同意,只要他们自愿离开,我有办法让叁个世界跟着他们一起走。”
“罗雁,余秋水……还有上次绑架你的那个人?”
19成年人的尴尬时刻
转眼我和罗雁登上了去他妈城市的列车。
我没想到罗雁来到新的世界后,一次也没面对面见过他的父母。
我问他:“为什么你一直没去见他们呢?”
“我翻到了以前的‘我’写的日记,似乎这里的爸爸从我小时候就一直在家暴我和妈妈。他们很多年前就离婚了,我跟着妈妈到了十八岁,离开她到外地上大学。之后妈妈也再婚另组家庭了,听说还生了一个男孩子。什么都不一样了……我不太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们。”
我一贯不擅长安慰人,嘴张开但无话可说。
“咳,待会儿见到阿姨我怎么自我介绍?”
“你想以什么身份和她见面?”
我想了一下回他:“……你经纪人吧。”
“她其实不知道我当明星了。”
我掌根托腮将脸转向窗,看着窗外的平原飞速往后退,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对比起高速行驶的列车和暴起奔跑的丧尸的速度。
“不会吧,两年前你的广告都铺天盖地了,又是春晚又是大台综艺常驻的,她一点都没看过吗?”
“你看过很多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你那个综艺挺好看的。”我发誓真的只是因为那个节目本身的质量不错,我不是冲着罗雁看的,甚至因为他我都艰难考虑过要不要弃掉。
“我妈她说过我,不要还在读书就想赚钱的事情。做兼职模特拍一两次广告可以,不要耽误学业……差不多的话她上辈子也和我讲过。我后来就没再跟她说我在娱乐圈工作,她不怎么看各种线上媒体,但凡她看到新的线下广告,我就还说是最早那几次勤工俭学拍的存货。”
我突然来了好奇心问他:“对喔,那你学校那边怎么处理的?你这几年通告没断过吧?”
“我退学了。”
我诚心实意地表达了我的感想:“哇,你还真是听你妈的话诶。”
“我不知道如果我不去做明星的话,还有什么方法能快速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又来了。我其实最讨厌这种“为了你我牺牲了什么做了什么努力”的绑架式表白。
我把话题岔开,问他:“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介绍我自己?先说好,我不会假扮是你女朋友。”
“我还真没想过让你假扮我女朋友,你这倒还提醒我了。”
我转过头幽幽的盯着他。
“……不好笑吗?对不起。我之前上那个综艺的时候经常开这样的冷笑话,我以为你会喜欢。”
诶呀,怎么说呢,他不知道网上的观众都叫他空气凝固者吗?
我决定善心大发放过这个二愣子,毕竟是个会在小树林里自己割手的,我要善待精神病患者。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揭过:“你就说你是我的经纪人就行。”
到了他妈家楼下,他站在那里不上去。
我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罗雁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没跟我妈说我要来。”
“……你跟没跟阿姨提前说,我们今天都是要上去看她的了。走吧!”我扯着他的衣袖往楼上走。
拖拖拉拉地终于站到门前,罗雁敲门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抿着下唇看我。
我无语地替他敲了门。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叔叔,他疑惑地看着我们两个。
“林叔叔好,我是罗雁,这是我同事。我今天工作路过,来看看我妈。”
“是罗雁啊。不好意思你妈妈只给我看过你中学时期的照片,刚才没认出来。”男人开门把我们放了进去。
他妈带着孩子出去了,我俩规矩地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用手肘碰他,低声问:“传授一下减肥秘籍呗?”
我以前见过罗雁和家人的合照,他中学时期是个大胖小子。
他幽怨地看着我说:“不是说你不记得上辈子的事了吗?”
20从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跑路
我把薯条盘递给林鹤,双手贴在一起做拜托的姿势:“帮哥哥姐姐一个忙好不好?你端着这盘薯条跑过去那台桌子,装作不小心撞到那几个小姐姐可以吗?”
林鹤一脸为难地看着我,使劲儿摇了摇头。
我诚挚地望着他:“拜托啦~小鹤帮哥哥姐姐一下嘛,就轻轻地碰一下她们就行。不然待会儿哥哥姐姐就会被人骂死的。”
“……好吧,然后撞完我该怎么做?”
我非常简短地两分钟布置完作战计划。
餐厅里一个小男孩端着盘子跑过,撞到一个正坐着玩手机的女孩,盘里的薯条撒到地上。
女孩刚手指疯狂打字中,被突然一撞,猛地一抬头,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小帅哥站在她面前。
“小鹤,快跟姐姐道歉。”
“对不起,姐姐,我不应该在餐厅里跑步,撞到你了不好意思。”
罗雁的演技依旧很差,像最差的声优棒读一样跟按照既定剧本跟女孩道歉:“真是抱歉,我弟弟太调皮了。我请您一份蛋糕当赔礼吧。”
女孩看看罗雁,又看看自己的朋友,又看看罗雁。她终于忍不住好奇心,磕磕绊绊地开口:“请问……你是罗雁吗?”
“……是。”
我仍坐在原位,看不见罗雁的脸,我只能祈祷只露出眼睛的他演技够用,瞪眼装惊讶多少还是会的吧。
我听见罗雁继续说:“今天我带着我的小弟弟出来玩儿,那边那位是我新经纪人。因为是私下行程,可以麻烦你们如果要发的话明天再发到网络上吗?我想今天陪我弟弟好好玩。”
他给自己加我剧本里没有的很尴尬的兄友弟恭的戏,抬手把林鹤的头发揉得一团乱糟。
“可是……,”女孩眼神躲闪,举起手机说,“我已经发给朋友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啊啊啊。”
看到女孩手机里已经发出去在数十人群组里的叁人照片,罗雁和林鹤齐刷刷地回头看我,浑身散发出快救救我们的信号。
我纳闷了,这么简单的剧本都能演砸吗?快步走过去,看到女孩手机里的照片,才意识到真的大事不妙。
女孩估计是个惯扛镜头的,随手一拍像文艺电影的截图。
餐厅暖黄灯光下我跟罗雁贴在一起,我正侧脸问他能不能尝他的食物,手从他的餐盘里叉东西。他往后让了一些,给我偷食的手让足位置。他低着头,镜头拍出来的错位像他的鼻尖抵着我的额头。透过两人中间的些微缝隙,能看到一个虚焦的小男孩在开心地玩儿食物,对面前一对颇为亲昵的男女毫不知情,又或者可以解读成,他对这样的秀恩爱见怪不怪了。
好一个幸福美满的一家叁口啊。如果画面上这仨不是我们叁个就好了。
“女士,我是罗雁的经纪人,可以请你立刻在群里说明一下真实情况,请求你的朋友们不要再散布错误信息了吗?”
我看着女孩红着眼一边发消息一边跟我们不停地道歉,叹了口气。唉,怎么一提到迪o尼自己的脑子就萎缩了呢,干嘛非得要赶着一起过来。
我打开手机和明宴笙发消息。
#我跟罗雁还有他弟去迪o尼玩,他被认出来了。有人把我们叁个拍成一家叁口传到网上了。帮忙在网络上压一压。#
他秒回。#你都没跟我去过游乐园。#
21这辈子都不想看电影了
“嗯,好,我们看完电影就送他回去。”
罗雁挂了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我看着他,等他开口自己说。
“林叔叔看到热搜告诉我妈了。我妈问我是什么情况,我如实跟她讲了,让她不要担心,我们晚一点把他送回去。”他抬头看镜子里倒映出的后排开心地玩ipad的林鹤,轻声说:“她以前都直接喊我儿子的。”
是啊,现在有两个儿子了,可不得喊名字才能分开。
到电影院我取了票,给他俩两张连座票,我坐他们后两排一个单位。
罗雁刚想发表意见,我跟他说要懂得避嫌,正好你们哥俩儿今天一天下来也没独处过。
我买票的时候完全没看这电影简介,结果是一部老中特色鬼片,既很吓人但是没有真的鬼的鬼片,鬼都是生化变异人,怪不得imax厅滞销成这样。
我不知道人死后会不会去电影院,但我知道我进了电影院确实跟死了差不多。
好困……没人觉得在电影院睡觉很舒服吗?激烈的音效声波像在推婴儿摇篮。
“啊啊啊!”影厅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小孩惨叫。
我揉揉眼睛看屏幕,发现是罗雁演的鬼把林鹤吓到了。
“别怕,那不是真的。”
“我知道,哥哥不是鬼。”
两兄弟的窸窣低语传进我的耳朵里。我在黑暗中忍不住扬起一个无声的微笑。
未必你哥不是个鬼。他怎么不算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幽魂呢。
我给林鹤一嗓子给喊清醒了,开始看电影。
我在旅途的刚开始问过罗雁,你最喜欢的丧尸电影是什么,他说是《惊变二十八天》,我说正好,在我看过的丧尸片里,我最讨厌惊变二十八天。我喜欢《僵尸肖恩》。
他回击我说僵尸肖恩是史诗级大烂片,它所属的冰淇淋叁部曲更是超级大烂片叁部曲。
我反讽他,讨厌还连吃叁部大便作,你多少也是个大美食家。
很久之后我再问他,你还喜欢惊变二十八天吗?他不回我了。
谁真正经历过,再看以残酷压抑着称的惊变二十八天都会觉得那是个童话故事。
我跟他说,我们不是在演惊变二十八天,我们是在演丧尸乐园。去他的压抑文艺片,我们要活也要活成丧尸喜剧片。
来一场无限制的度假吧!
我拉着他去找冰淇淋餐车,一辆在老中没有的车种,因为我当时在高压下精神也有点岌岌可危了,不管不顾地想复刻影片里的一个桥段。
他陪着我胡闹,一个一个主题乐园和休假山庄摸过去。当我们好不容易真的找到一辆冰淇淋餐车时倒霉地发现,这台车是一个固定的小房子模型,根本没有发动机,一厘米都开不出去。
我在餐车里,从出餐口递给他一个已经发霉了的华夫筒,问他要什么口味的。
他说等一下再玩,我们被包围了。
来的是丧尸,还好,至少来的不是活人。我们很快解决了那一群丧尸,打扫战场收集了一小捧晶核。
我看看那点晶核,又看看餐车上的冰沙机。餐车是用的单独的柴油发电机,那台冰沙机应该还能用。于是我问罗雁,要不要来点晶核味的冰沙?
他用一种精神卫生院医护评估病人精神状态的眼神看我,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把晶核融成一杯液体,倒进了我造出的碎冰里。冰沙机成功启动,一分钟就把壶里的物质打均匀了。
他一杯,我一杯。干杯。
22不做无法实现的承诺
终于熬到电影散场,我牵着心有余悸的林鹤走出电影院。罗雁始终以在我们身后四五步的距离跟着。
经历了午饭的插曲,我们是不敢再去饭馆吃饭了。我跟林鹤凑到一起点了一堆垃圾食品外卖在他车上吃。
我不敢坐他副驾,坐到后排去和小弟弟分享炸鸡。
炸鸡堵不住林鹤的嘴,他小嘴一直在问东问西。一会儿问罗雁拍鬼片什么感觉,一会儿问他去学校能不能告诉大家他哥哥是影星。
我递给罗雁的食物被他随手放在前挡风上一口没动。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回林鹤,还叫他尽量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
我突然想起中午那个女孩拍的那张“一家三口”照片。我如果以后真的成家了有孩子了,大概最好也就是这种状态吧。说不定我亲生的还没有林鹤乖。
我甩甩头,把这个诡异的念头请出脑袋。
林鹤对罗雁的好奇心似乎暂时得到了满足,他话头一转,开始絮絮叨叨地向我发问。
“姐姐姐姐,你跟哥哥认识多久了呀?”
认识多久了?这个问题可真难回答。我拍拍罗雁的肩膀示意他来回答。
“……我跟你莫姐姐认识很久了,我记不清了。”
林鹤歪头,似乎不太明白怎么这个简单问题我俩推来推去的。
他继续问我:“你跟哥哥会吵架吗?我看电视上经常爆八卦,经纪人和明星之间会吵架。”
还没等我开口,他自问自答:“应该不会吧,我觉得哥哥很听姐姐的话。”
我忍俊不禁。
“笑什么,我很听你话的好不好。”罗雁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
我呆呆地转头看向罗雁,尴尬地眨了眨眼睛装无辜。
仔细想想,他确实挺听我话的。真的认同也好,尊重也罢,甚至有时候可以称得上是纵容。
手机响了,是我的。我接通电话,是我妈。
我妈小心翼翼地问我下午的热搜是怎么回事。唉也不知道谁告诉的我妈,明明热搜撤得都那么快了。
“妈,我这边真的没啥事。我是跟罗雁还有他弟去游乐园了,被他粉丝拍到误会了,他公司已经发通告澄清了。我们仨现在还在外边,待会儿我们就把他弟送回去。那个是他妈再婚生的弟弟,他跟人第一次见,不太好意思。”
“阿姨好——!我叫林鹤。今天姐姐带我和哥哥去游乐园,还看了电影,谢谢姐姐!”林鹤的小脑袋凑到我手机旁边小吼了一通。
“诶!林鹤小弟弟你好呀,阿姨邀请你下次和哥哥一起来姐姐家玩儿呀。”
我扶额,对我老妈真没辙了。她那儿科护士本性是真的喜欢健气乖小孩。
林鹤扒着前排的椅背开始晃他哥:“哥哥哥哥,我们下次一起去姐姐家玩儿好不好?”
下次?哪还有下次?最多再过半个月,你哥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作为世界融合扭曲出的产物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存在。
我和罗雁相顾无言。
“妈,再说吧,罗雁很忙。我很快就回家,别担心了。”我挂掉电话结束了这噎人的沉默。
出乎我意料的,罗雁抬手摸了摸林鹤的头,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肢体接触他这个便宜弟弟。
他微笑着做出了他知道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哥哥答应你,下次会带你去姐姐家玩。只要你乖一点,听妈妈的话。”
演得真好。我不由得感慨。经历了这么多,他多少在这方面还是有些进步的吧。
“好耶!嗷……”他开心地一蹦,小脑袋结结实实撞到车顶,捂着脑袋缩回座椅上。
23不停转的陀螺
按照计划,我们应该连夜飞去德国找罗雁他爸。不巧发生罕见雷暴,航班被取消改日出后。他想去开酒店,我懒得动了,直接在贵宾室找了个卡座角落,围上我的大围巾蜷缩着眯起眼。
罗雁最初坐我对面,过了几分钟他换坐到我身边。
我迷蒙的时候听见他柔声说:“你困的话可以靠我身上睡。”
我垂下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对这个提议颇为心动。像做贼一样我将手撑在他的大腿上,越过他从卡座探出头去,确定了几乎没几个人的贵宾室无人会关注这个角落。
嘶嘶,头发与衣物接触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我斜靠身子,将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我动了动脑袋,将自己调整到一个便于舒服入睡的姿势,把围巾往上拉,盖住了自己的眼睛遮光,准备美美入睡。
罗雁好像被我吓着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陡然僵硬的腿肉顶着我的后脑勺。我不满地掀开围巾坐起身嘟囔:“好啦好啦我靠椅背就行,至于这么紧张吗?”
“没事的,你可以睡……在我腿上。”他的手搭上我的一边肩,隐隐用力将我引导侧卧下。
我再一次睡到他腿上,这次总算不像睡在石头上一样硬邦邦的。怎么说呢,他自然放松状态下的大腿,软硬适中还很弹?总之是我喜欢的枕头。
但他不让我把围巾蒙到脸上,说我盖住大半张连会闷得慌。他把手掌虚悬在我眼睛几厘米的上方,帮我挡去了晃眼的灯光。
他说:“睡吧。”
其实手掌的遮光效果比薄薄的围巾要更好,但多出的那一股温度传递到眼边,我怎么努力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几分钟后我睁开眼睛,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挪开。
刚要张嘴说这样好怪我还是自己睡吧,我和他目光对上,又哑了。他刚才一定又一直在看着我。
我忍不住问出口:“罗雁,你为什么这两天一直在盯着我看?”
他摁住我的锁骨将想要撑着坐起来的我半强迫地推回了原位,让我继续枕在他的腿上。
他垂下眼望着疑惑的我,语气落寞地说:“因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没有去思考话里藏着的他更深的情意,因为我没出息地被美色所迷。顶光,膝枕,仰视,对身下的女性无奈的英俊男主角。我像在经历乙女的经典cg一样。
一瞬的恍惚之后我咽了口口水,睡意全无的我叹了口气跟他说:“你先让我起来,我们好好谈谈。”
总算坐直了,我飞快换座到他对面,心里唾骂自己刚才怎么胆大包天去肖想用人家的腿当枕头,感觉有点活腻了。
“罗雁,对不起要让你离开。”因为他答应离开答应得太快了,几乎是前后脚我和他就踏上了拜访他父母的旅途,我还未曾向他表达过我的歉意。
“你能答应,我真的很感谢。”当然,还有我的感激,这次也要一并正式地传达到。
他往后一靠,仰起头看天花板,平静地回应我:“也还好吧,可能是我早就想过有这么一天了。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死之后,我一直当是一场梦。重逢了你,能算得上是一场美梦。”
他越是面上显得轻松,我的心情越是沉重。这个世界确实和他的世界有差别,他的父母不再和睦,他的成长期是破碎的,他不再拥有一个独属于他的完整的家。但这两天和他母亲、和他弟弟相处下来,我相信如果可以,他当然还是想留下。
我没办法完全将他的感受弃之于不顾,只能不断往天平的另一端加注砝码——这都是为了这个世界能正常地运转下去。
24总得试试
飞机上,我和他隔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挨着坐。我很想把我们中间的挡板升起来,让他、让我都单独喘一下气。但我最终没有动手。
“你是在想怎么安慰我吗?”罗雁侧脸问我。
“……嗯。节哀。”我感觉我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恰当。
“我没事。这个世界的我爸,或许我不见,对我们两个都更好。”
我盯着他看,他很平静,似乎真的没事。
“你知道的,我演技没那么好,我真的没事。我已经接受过他们的死亡了,对我来说,接受他们还以与我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方式活着,更让我……难受。”
“你快眯一会儿吧,落地还有两小时,再不睡真没得睡了。你熬不动夜的。”他主动把档板打开,隔开了我。
我闭上眼。机舱里太吵了,我听不清,他是不是在哭。
我的小出租屋变得前所未有的拥挤。罗雁、明宴笙,以及本来应该对我避如蛇蝎的余秋水都到场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嘶,我觉得你俩没必要在这里。”
明宴笙没回我,仍坐定在那里。倒是余秋水停下了打的手,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应该有权利知道我会怎么死吧。”
不管这两个家伙了,我呼唤着脑海里的曲阳师。
knockknock。起床了。告诉我该怎么把罗雁的世界剥离出去。
曲阳师突然幻化出形站到了我的身边,把我吓了一大跳。但客厅里的其他三人面色不改,想来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这抹幻象。
被困在里也会有正常的代谢吗?怎么他的头发一下变得这么长?
“怎么了?”罗雁看到我突然往后倒撞到了桌子,出声询问。
“没事。我在复习把送你离开的流程。”
敷衍过去刚才的慌乱,我盯着脚下的地板,不去看空气中半透明的曲阳师。
你要吓死我吗?你没必要出来吧待在我脑子里就好了……快点说,要怎么才能送罗雁走?
曲阳师学着我的样子双手向后撑,靠在桌边,语气平静地说。让他把自己晶核剖出来,晶核丢进活火山里。
我抖着腿不耐烦地回怼他。别开玩笑了。这样他会死。说正经的。
我没在开玩笑。曲阳师走到我身边,手掌捧住我的脸侧。他死了,他带来的那一部分世界就会随他消散了。
你又骗我!你说过只要他们自愿,你有能力把他们送回去!
曲阳师笑了。我从来没有说过要把他们送回自己原本的世界,我只说过我能让入侵的世界被剥离。我说要他们自愿是因为以你的能力……你一个都杀不掉!
把罗雁送回那个百废待兴、父母双亡的末日废土已经残忍至极,现在居然更甚……原是要把他杀掉吗?要把明宴笙、余秋水,都杀掉吗?
你在犹豫什么?或许下一秒你的世界就会出现第一个丧尸把一切毁掉。他们本应该是一群死人,不是因为主机的崩溃,他们根本不可能再复生出现在你面前。这不过是,拨乱反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当嘴角尝到一丝咸味,我才发现泪已经落下,划过脸颊。
我抬起头,顶着张肯定很难看的哭脸看着那三人。
罗雁看起来很想冲上来抱住我,但他克制住了,站在原地紧攥着拳头。明宴笙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架在膝上,安静地等我发泄情绪。余秋水?这个小没良心的又开始打他的游戏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