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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劳苦命

在完成了一连串的快穿任务之后,这个周扒皮终于兑现了它的承诺,我复活了。醒来时我已经意识不清在医院躺了一年,除了得到巨额的欠债和肌肉萎缩的身体外,一系列的快穿经历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财富或特殊技能,系统也进入了休眠。

我醒来时大哭一场,双臂甚至没有力气去拥抱我那像突然老了二十岁的父母。

还好我是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在进行了两个月的康复治疗之后,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小公司给我开出的工资够我日常温饱,但还医院的债务杯水车薪,我不得不打多份零工,成日为钱奔波。

对于曾经携带系统在各个异世界做任务的经历,我没有去刻意回想。一个是因为都是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另一个是我忙的沾枕头就睡,连做梦的精力也分不出一丝。

我苏醒后的第一个春节和父母一起在家过,这是我难得放松的时刻。当我忙完一桌子菜准备和父母一起开心过节的时候,我瞧了一眼一直在当背景音放的电视。只这一眼,我怔住,手上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晃晃头,马上把筷子捡起来,去换了双新的。再次回到座位上,我食不知味,回应父母时总卡壳慢一拍。

父母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但只以为我忙前忙后太累了,劝我吃好了就回房间休息别守岁了,后面的事情他们来忙。

我点点头,扒完饭就回房了。

锁上了门,掏出手机,我上网查了刚才电视上播放的那个节目。页面刷新的那零点几秒里,我祈祷着。但如果我这人真能受上天一点眷顾,我就不会被卡车撞成植物人了。我并没有看错,刚才电视上出现的人确实是罗雁。

我不死心,又搜索了很多。在看完了许多词条和视频之后,我彻底放弃挣扎。

这个九个月前横空出世的影视新人罗雁,几乎百分百可以肯定是我在里认识的那个丧尸王。

脑子里闪过一些十八禁血腥画面,我尴尬地空咽了一口口水。脑袋放空迅速调整状态,我冷静了下来。

醒醒莫尹,你现在既不长那张脸,身体里又没有稀有的晶核,就算罗雁站在你面前,他也认不得你。我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慌张。

现在想想当时自己还是太嫩了,竟然用了自己的真名莫尹。

末世是系统带着自己去的第一个异世,主线任务是让罗雁成为丧尸王。

初见罗雁是末世开始之前,我是他的大学同班,两个月都没说上几句话,我无聊地读了俩月书。有多无聊呢,罗雁身边270°的位置我都坐过,课是一点没在听的,一直盯着这位发呆。你现在让我去网游里捏脸,我能捏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分毫不差,就差数清楚他睫毛有几根了。

丧尸潮爆发的时候我和他一起逃了出来,为了去往人类还占优的生存基地开始了长达五个月的九死一生公路旅行。

罗雁一开始不相信我,不吃我拿给他的东西,战斗时永远不背对着我,晚上总要起来三次看汽油箱有没有给我偷了。要不是我也觉醒了异能,可以造冰,他估计早就把我扔下车了。

罗雁觉醒了火系异能,他很强,我也乐得当他的跟班。我对杀丧尸没有什么心理包袱,尽管我知道那些都是人变过来的,可既然都丧尸了,那就给他们个痛快吧。至少我要是变成了那种恶心的样子,我会拼命祈求有人能把我干掉。

杀丧尸能收割代替人类心脏而诞生的丧尸能量晶核提升自己的异能,而我把大部分晶核都让给了罗雁。罗雁第一次分配战利品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里充满怀疑。

“莫尹,你一半,我一半,谁也不欠谁。”罗雁还是坚持他的公平分配。

“你的异能对付丧尸更有效,先提升你是要紧事。”我双手捧着一小堆晶核到他身前,和他讲我貌似公正的考虑:“你三我一。”

罗雁皱着眉从我手中抓走几颗晶核,暂时同意这样分配。他总觉得我在打坏主意。是啊,在罗雁的眼里,那就是都末世了,一个在末世爆发那天才认识的人放弃大量得之不易的切实利益让给自己。很可疑啊很可疑啊。

可我哪有什么坏主意呢?我只是一个想早点完成任务回家的可怜女子罢了。这个时候系统已经给我提示了罗雁变成丧尸王的必要条件是吸收足量的晶核。嗯对,这个死系统一天到晚除了卖萌不干正事,完成任务所必要的情报也要我踢一脚再哄好久才能吐出一两句有用的。

出发流浪过了半个月,我看他每次守夜换班的时仍旧冷漠警戒的脸,我被逗笑。

我搭上了他的肩膀说:“你啊,不要总觉得我要害你。我现在就靠你抱大腿呢,命最重要。”如果按我前的实际年龄,罗雁比我小了六岁。我总会不自觉地把这个臭脸小子当成弟弟看,差点没上手捏他的脸颊。

罗雁没回我,把我的手拍掉,扭头去检查轮胎。我也不再多说,蹲下来靠近他燃起的火堆烤熟取暖。噼啪的木头燃烧声里,我不禁想,罗雁这种冰块人才应该觉醒冰系异能吧,我才应该觉醒火系,哪里看不顺眼就烧哪里。

我和罗雁的冰火搭档很快在西部国道上扬名,招惹了一些人的注意。我其实已经预料到了人类之间会有互相残杀,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也这么野蛮。有人想要杀死我和罗雁夺取晶核。

当罗雁毫不犹豫地用火将人烧死时,没有做好杀人准备的我被惨叫声吓得跌坐到了地上,说不出话。

罗雁是对的,但我感情上一时无法接受。鲜活的人体在火焰里扭曲地融化了。躯干不断坍缩,最后将唯一在外大张着、像求救也像是挣扎抓住什么的手掌也吞没了。只剩下几堆形状不同的灰,在地面上勾勒出这几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痕迹。灰间散落着几颗小而暗淡的晶核。

“你去回收那边的晶核,这边剩两个没死透的我来。”手上仍燃着火的罗雁淡漠地从僵硬的我身边走过,语气平淡地好像刚才他只是去食堂打了个饭回来,而不是瞬间杀干净了十几号人。

我强迫自己结束了回忆。

罗雁现在可是大明星,只要自己注意一点不去打娱乐圈相关的工,自己这种小人物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罗雁。我安慰自己,勉强进入了睡眠。

这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差的一个晚上。隐隐约约脑子里闪过一些没见过的片段,我看见了我在丧尸世界里的尸体,身体里长出的冰把整具尸体困在一个冰棺里,罗雁趴在棺上,手掌上的火焰一直在融化我身上的冰,但很快那个凹下去的坑又会结出新的冰,复原如初。

罗雁没恨我恨到我死了还不放过我的尸身吧……一阵恶心。

虽然我也确实是做了一些对不起他的事,但都是为了完成系统那个神经病给我的恶心任务,而且没有我,罗雁早就死在末世了。

我在潜意识数次尝试,想敲醒沉睡了的系统让它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看到的是什么,以及为什么罗雁会出现在我的复活后的现实生活中,但系统毫无回应。

我在家附近的便利店上夜班。这个便利店晚上很少人来,我很享受这样的时间。不忙,可以让我不面对父母,一个人在货架之间发发呆,给快要过期的商品取名,心里默念你们安息,短暂地忘记自己欠下的债。

“欢迎光临。”自动门打开,我踩在凳子上给高层的货架换东西,没有回头看门口来的客人,按照规章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没气没力地说欢迎光临。

客人踏进店门之后好像一直站在门附近,自动门一直被感应着开开关关,代表着有客人的铃声不断地在响。

他大概在看门口收银台那边的商品吧。我也没在意,慢慢地整理货架上的商品,把每一个正反面都摆好。

2你们不要过来啊

我上班的时候摸鱼,打开罗雁主演的悬疑电影看。说实话,人帅是帅的,演得挺烂的,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很难让人觉得他配得上现在的人气。

我看了一会儿就把电影关了,转而去看他的粉丝和黑粉大战。粉丝反驳黑粉说罗雁没演技,然后拿出了一部叫《山岗惊魂》的片子做例子。

《山岗惊魂》名字听起来是一部恐怖片,实际上是一部拍得和恐怖片差不多的主旋律战争片,卖点是实拍很多番茄酱飞的够多够逼真。我打开拉进度条,看得眼直抽抽。

这爆炸是他自己亲手炸的吧!能不逼真吗?这家伙演杀神难道不是本色出演吗?

罗雁的演技差这一点,在里是绝对的死穴,他一直没改过来也是因为他太强了不需要和人虚以为蛇。所以在我眼里,能简单看透罗雁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虽然是面瘫,但他的心情变化几乎都写在小动作里。

有一天晚上我们难得收听到一次人类基地发出的广播,恰好是我们同校的学生求生成功抵达后发表的鼓舞演说。

他一直在火堆旁边绕着我转,走来走去,一直到他脚下的细小树枝都给他踩完了,没有发出噼啪声,他还不坐下来。

“我检查过了,周围真的没有人和丧尸,别转了转得我晕乎了。”我拍了走过我身边的罗雁的大腿一巴掌,喊他别转了。

我说完之后他坐了下来,一幅想要说什么又憋着的样子。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在我看来特别好笑,因为一般来讲他根本没有要顾忌的。我一度以为他是读不懂空气的情商低,实际上他读得懂但根本不在意。

“怎么?肚子不舒服吗?我记得我们上次扫到过肠胃药。”我把便秘这个形容委婉地问出口,我怕我直接说他烧我。

“……莫尹,你当时为什么要和我一起逃?”

他是指丧尸爆发的那一天。

“看跟着你活命的几率最大,本能反应。”我总不能说你是我的任务对象,我都盯梢了你俩月了,不贴着你我还想不想回家了。

“当时有其他很多人看起来比我更可靠,而且是你砸开了车窗我们才找到车开车逃的。”罗雁不给面子,马上拆解我的胡话。

事实确实是这样,丧尸爆发的那一天,罗雁各方面都还很嫩,脑子一片空白仗着两条腿硬跑,还想回宿舍拿他的“末日生存包”。哦对,此人是个信2012的学习了超多末日生存知识和经常性囤物资的极客宅。

我跟在他后头呼哧呼哧跑了两公里,累得不行的时候我拿起一个灭火器砸开了一辆被追尾的车的车窗,打开车门把车里头已经撞得头破血流昏过去的车主拽下来,拼命摁喇叭让罗雁停下过来上车。

对话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这是这位疑心又犯了。我又得努力证明自己心思纯洁没有害他的企图了。

“我暗恋你,行了吧。我上大课的时候在大教室里坐在你后面两个月,你都没有发现我对吧?”我长出一口气,装作视死如归的样子坦白心意,说出了我临时编得蛮合理的理由。

“我知道上大课的时候你坐在我旁边……每一堂课都是。”

“你可一次都没转过头理我。”我耸了耸肩。

“那你现在还是因为这个理由跟着我吗?喜欢我?”

有完没完。我在心里叹气,面上还是只能顺这位的毛,伸出食指和中指靠在太阳穴上作发誓状:“现在我跟着你是纯粹地想活命。你放心,我没再有非分之想。”

“……,没再有非分之想,你最好是。”

我听着罗雁阴恻恻的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这时感慨,这小孩才短短两个月怎么从最多有点高冷的宅男变成了这样让人有压力的人。

我对着屏幕上暂停页面里的脸上溅了一脸番茄酱的罗雁傻笑,主管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赶紧把摸鱼的证据关掉。

主管对于抓我摸鱼现行这个事情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来告诉我我被优化了,就是被炒鱿鱼了。我最稳定且大头的经济来源,就这么无了。

本来想辞掉的便利店夜班,因为我失去了我的白班工作而不得不继续。提心吊胆上了半个月的班,罗雁没再出现过。

也是,大明星了怎么可能第二次再出现在这个便利店。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我抓紧找下一份全职工作,但世道困难,我再找到的一份工居然是开车给饭馆送货。

我的车技相当不错,在末世开五菱宏光面包车逃命和在未来世界开星舰作战这两段经历大大锻炼了我的反射神经,所以我很轻松得到了这份工作。

饭馆需要我一大早运一次原材料,一直到傍晚随时待命送大批量的盒饭订单。我白天到处乱开,看着这个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城市的街道,就当暂时放假放松心情了。

周围的一切是如此安逸,如此熟悉,街拐角的饭馆我从七岁吃到二十七岁,一点儿没变。这让我知道我在快穿世界里所经历的一切磨难都是值得的。

饭馆让我去给一个单位送两百份盒饭,我利落地把盒饭在框里摞好,放进改装过的拆掉后面座椅的面包车后厢里,点火起步。

到了地方,我大夏天的后背一凉。这是罗雁拍摄的片场,我送的是工作人员们定的盒饭。

我往常都会下车帮着搬和发盒饭,但我现在车都不敢下,停到位置上之后联系他们的人员过来拿。开了后备箱之后我连忙道歉说我今天腰闪了没办法帮你们,你们自助一下。

3冤有头债有主

明宴笙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着电脑会议,办公室里响着不断认真汇报着的下属的声音。下属们以为他们的boss在全神贯注听汇报,但明宴笙在开着大窗口划着鼠标翻罗雁和袁熙拍的那部剧的评论区,盯着一个高赞评论目不转睛。

这部剧是一眼看得到头的烂,罗雁粉丝先别着急喷我。根据目前已播出的剧集,我猜测接下来故事会是:女主其实也是个富家小姐,男主女主携手建立商业帝国,在过程中女主家里突发变故,一向坚强独立的她只能依靠男主度过这个脆弱的时期,终于和男主互通心意全幅身心交给男主然后结婚he。都20xx年了还拍这种假强强本质还是再强的女生需要男生保护的逻辑的剧,真的很浪费时间。

这条底下跟了很多评论。

你怎么知道不是男方发生变故?这种桥段更常见吧!

哪里显示女主是个富家小姐啊,她就是一个努力灰姑娘形象啊。

感觉女主就算父母都突然去世了她也会第二天正常上班的……我等社畜之楷模。很难想象她突然倒下依赖男主,楼主是不是黑罗雁黑昏头了连人设都没看懂。平心而论两个主演演技都有待打磨,但是我真的很喜欢独立坚强的女主。

这部剧宣发也没说是剧啊,现在看起来像纯搞事业职场剧诶。

明宴笙给管理剧组事宜的下属发去信息再次确认过剧本没有泄露,剧组上下都嘴严之后,他让信息部门去查这个发言ip。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短短的一段评论很不对劲。

明宴笙在自己的新婚妻子猝死之后,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之后收养了一个少年,五年后将孩子培养长大接手后自己胃癌发作去世了。再次拥有清醒意识之后,他了,拥有和上辈子差不多的巨大势力。自己刚刚经历重生这种奇迹,他第一件事是,查所有叫苏雨曦的女性。但几万个同名,没有那个他曾经的妻子。

我被罗雁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查水表了。

对方说目前他们怀疑有人泄露剧本,因为我当时吐槽的剧情走向和他们的剧本一模一样,而且受到了非常多的关注,所以想请我解释一下,希望和我面谈。如果我拒绝沟通的话,他们可能会使用法律手段。

呵呵,还拿法律来压我。我自己告的讨薪案还没判下来呢现在又给我来这遭。

我没有办法,答应了对方,让对方在某天下午过来我家附近的一个咖啡馆见面。

工作人员如约来了,他很礼貌,请我讲一下在基于播出六集的内容上是怎么推断出后续剧情的。

我看到他毫不遮掩把一个录音器模样的东西放到桌面上,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可以开始了是吧。首先,我这个人看过的玛丽苏恋爱剧非常多,一眼就觉得这是个打着职场剧幌子的恋爱剧。第二,关于我推断女主不是灰姑娘,是因为如果女主是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年轻女孩,她是不会那么从善如流地帮男主安排好各种和名流的会见的。像我,就根本不知道本市哪个餐厅有提供芭蕾舞剧好吗?这些复杂的东西要么她从小就懂,要么有人帮着她安排。最后,女主家发生变故这个是我猜的,总要有些戏剧冲突促进男女主最后在一起吧。就这么多。”

这是我思考过的回答,还原了我当时的思考。不是每一点都有理有据,带着点道理也带着很多主观臆测的“我猜”。本来我就是一个普通观众啊!

工作人员停了很久,然后继续问我:“如果这部剧的男主有胃病,你觉得女主会怎么处理?”

“你们是剧本写不下去了来和我找灵感吗?”

工作人员又停了很久才张口回答我:“不,剧已经拍完了,这是剧里没有的桥段。我们想或许小姐你和编剧的思维方式很像,想验证一下。”

“这部剧的女主吗?”我搅了一会儿咖啡说:“这部剧我也就看了前六集啊,只能拿前六集的理解猜测一下。女主会安排男主空出时间来去看专业的胃病医生,然后公司和家里都雇专业的厨师。”

怎么每一个都会有胃病?我又开始神游。

明宴笙也有胃病,我记得他疼的时候头上冷汗直流,上半身紧绷得胳膊肌肉轮廓透过衬衫都看得出来。他不吃胃药,痛了就吃止疼药,痛狠了也不去医院,好像去一次医院就要了他半副身家一样。

我看他这样的身体健康状况实在不利于长期发展奋斗,计划把他这毛病治好咯。在和他父母了解完他对医院没有什么阴影、单纯只是觉得去医院这件事会引起对他身体状况的猜测,下属不安对手闻风而动之后,我运用我小学做合理安排时间奥数题的劲头把他紧密的日程表空出一个下午,让他每半个月去一个着名治胃病的医生会去打网球的球场,两人在球场上把病看完咯。为了防止别人推出来他在看医生,我还煞费苦心拉了他几个生意伙伴和我的社交圈里几个二代做常驻嘉宾,别人排除法都排除不出来他是专门去见医生的。

然后在他公司和所有有可能住的房子里都特别雇了一个厨子。反正他对食物没要求,那就有多健康吃多健康,我估计疗程完了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吃的是胃病病号专用餐。

我只负责到点提醒他吃饭吃药。就这样他养了半年,胃终于养好了。

工作人员又结束了长久的沉默,反问我:“小姐你不是说这是一个玛丽苏恋爱剧吗?那你为什么不觉得女主会亲自下厨做饭照顾男主呢?这样的桥段更为常见不是吗?”

“呃,可能是因为我很讨厌做饭所以下意识代入女主不会这样。”我干巴巴地说。不是,都大小姐了花钱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有那么难吗?!

“好的,谢谢小姐你今天的配合,我们之后有可能再联系您。”

“最好别联系了。”我和他一边握手一边说:“你们的编剧一直在你耳机后边教你怎么说吧,既然他也忙还不如直接和我打个电话,还非得让你线下跑一趟多辛苦。”我沾上这事心情烦躁,看出来有人在后头指挥工作人员对话,我嘴上就不那么客气了。

工作人员尬笑不说话,算默认他在传话。

回到家里,我帮着我妈择菜。我会做饭,做得也算不错,但真的觉得太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外生活的时候甚至懒得洗绿叶菜,是醒来后和父母一起住,帮着我妈打下手才会干这些。

洗着洗着,我脑子突然开窍了。

这剧不会就是明宴笙写的吧!

我手在围裙上猛擦干净水打开手机翻那部剧的制作人表,没有写编剧的名字。我看着剧的海报,盯着罗雁和袁熙的妆造,越看越熟悉。

这不是明宴笙和苏雨曦吗……

我假脸换得次数太多了,对每一张我拥有过的脸都记不太清了,但努力回想,女演员袁熙在这部剧里看起来隐隐约约形似我记忆中的苏雨曦。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我刚才和自爆有什么区别?

我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妈在厨房叫了我好几声我也没听见。

“小鸟,妈刚才在叫你,你是不是没听见啊?太累了就休息,妈这边不用你帮忙了。”我妈从厨房出来找我。我的小名叫小鸟,由来是我父母小时候经常叫我“尹尹”,听起来像鸟类嘤嘤叫,后来就喊我小鸟了。

我抓着我妈我的手,抬头望着她,低落地说:“妈,我好像完蛋了。”

“怎么了?我看最近三个月的贷款都还得上呀,你找新工作的压力不要那么大。”我妈靠近过来,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勺让我靠在她腹部。

“嗯,没事,没大事。”我感受着我妈的抱着我的温暖,慌乱的心一下子镇定下来。在快穿世界这些个男的里,我敢说明宴笙是我唯一没有负过的人,我是从头到尾百分之百掏着心在帮他。

如果那部剧是明宴笙写的,即使只是大框架,那相当程度上女主是他眼里的“我”。我决定把这部剧认真看一遍,悟出他对“我”是什么态度。

要是他……真的对“我”有比较积极的态度,那我是不是可以尝试去相认一下?拿这份我认为的恩情去和他换一笔钱把困扰我们一家的贷款还完……

“小鸟,你吃不吃橙子,妈去给你切。”

“吃,谢谢妈。”我妈开口及时把我从激进的想法里拉回来。

4有人能救救我吗

莫尹猜错了,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小东西其实是个摄像机。它忠实地纪录下了咖啡馆里的谈话,同步直播给了在幕后监测的明宴笙。

明宴笙已经很久没有心跳如此快过了。他大脑快速分析着莫尹说的每一个字,眼睛盯着屏幕里莫尹每一个小动作。

明宴笙反反复复看了录像很多遍,胃又开始疼了。

苏雨曦……。他闭上眼,胃更疼了。

他的势力足够大到有权排查所有华国叫苏雨曦的女性的档案,电脑筛只能帮他筛掉容貌这样的标化条件。而没有一人符合他依照记忆让画像师画出来的模样。他不死心,只要一有空,他就一份份过“苏雨曦”的档案,他认为自己只要看着她的眼睛,不会认不出来她。

他在这一过程上花了很长时间,档案的排查进度也就不到一半,这个好听的名字有太多女人取了。而罗雁的讲述对他也有不小的打击。

明宴笙提出过可以帮罗雁从名字和姓名排查,但罗雁说他的那位名字是假的,她是个没一句真话的骗子。和他一样,罗雁也没有通过容貌搜索找到他的那位。

说起他和罗雁的相识,始于他开始病急乱投医的那段时间。他在经历数据库对比失败后,开始寻求怪力乱神。正好那段时间罗雁没控制好自己,放火的视频被当做传说小范围的流传了。

明宴笙和罗雁接触后,通过自己的谈判技巧,勾出了罗雁说漏嘴他也是为了找寻爱人的转世之人。

明宴笙坦白了自己的一些信息,姑且和罗雁达成了同一战线。罗雁向他提出进入娱乐圈提高知名度的计划,他支持了。

他后来让罗雁拍那部剧时,他的心情也很复杂。他完全不指望能靠这部剧找到苏雨曦,与其说是拍给她看的,不如说是拍给自己看的。

她要是发现我也在这里,她会夹紧尾巴把自己藏得更深吧。明宴笙苦笑。

明宴笙没有百分百将他和她的故事写进剧本里,男主女主的名字也完全不沾边。他在寻求那个困扰他很久的答案的路上需要一个安慰剂,但不能让自己陷进过去的记忆里。

要将自己困在这个叫莫尹的新安慰剂上吗?明宴笙调出莫尹的档案,逐行阅读起来。

我回去把那部剧的后续看了。全程我的眉头就没松过,感觉剧集再长一点我都会多长两条额间纹。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满屏飘着的粉红色泡泡是是什么?我怎么不记得我当苏雨曦的时候,和明宴笙是这么双向奔赴、心灵相通的爱人。

一阵恶寒,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这应该和明宴笙没什么关系……吧。我再想了一下我认识的那个明宴笙,所有人和物在他眼里只有能压榨的和没价值之分。男的女的?美的丑的?在他那个资本家本家那里通通没有分别。对他来讲,爱情就是在没价值那个分区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放下这桩事,关上电脑准备出门去上我的便利店夜班。

事实证明,人倒霉起来真的喝凉水都会塞牙。

我在便利店第二次碰到了罗雁。

而且好死不睬,我这次带了工牌。一串工号下两个大大的字,莫尹,别在我的胸口。

这才叫完了。被罗雁一把抓住手腕的我大脑宕机愣在原地。

“莫尹,我找到你了。”

我听见他这样说。

他找到她了。

剧组已经完成了在这个城市的拍摄,明天就要开拔,他鬼使神差地再一次晃到了这家便利店门前,烟瘾没犯却又想进门买包烟。

原来是这样。罗雁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努力做面部表情管理不让自己看起来狰狞过头。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个只有她知道的他的喜好……上天已经开恩给他了一次机会他没抓住,这次再施舍与他,他是绝不会再错过的了。

“这位客人,请你把我的手放开。我是叫莫尹,但我不认识你。不要那么激动,店里面有监控。”

罗雁听着面前的人说着冷冰冰的话,用掺杂着嫌弃和不耐烦的目光看着他,他手下使的劲儿不自觉又变大了些。

“请你现在放开我的手……收银台的柜子里没有多少现金,我可以开烟酒柜给你拿,我不会报警。”

僵持一会儿后,她再次开口,声音弱了许多。她把自己当成是抢劫的人了。罗雁死死盯着莫尹的脸,想从她那张完全陌生的脸上看到一点动摇,但她此时低着头盯着地板,被自己箍住的手微微颤抖着,怎么看都只把他当作一个纯粹的危险陌生人。

“莫尹……,”罗雁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我没有看到你的脸。”

罗雁看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像遇见危险往沙里钻的鸵鸟一样。

她真的不认识自己了。

罗雁像浑身力气都被瞬间抽走了一样,松开了手。

她立刻蹦起来冲进储物室里把门反锁了。

罗雁慢慢挪到储物室门前,隔着一小窗玻璃看里面的人拿着手机却又迟迟没有按下号码拨出去。他摸着门把手,火光一闪,小小的锁芯就被烧毁了。

罗雁把把手按下去,往里推开了一小条缝便松手了。

“你放心,我不是来抢劫的坏人。我叫罗雁,你和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很像,非常像,她也叫莫尹。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太想念她了以至于对你做出了一些出格的举动,抱歉。”罗雁的声音通过那一条缝传进储物室里。

“罗雁?是那个大明星吗?我看着你好像有点眼熟。”

“嗯,对,我姑且算个演员,会上电视那种。现在你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吗?”罗雁摘下口罩和帽子,依旧透着窗和她重新对视。

她迟疑了一下,从储物室里走了出来,重新和罗雁站到一起。

“没事了,我能理解。希望你可以尽快和你的那位朋友再次相见。”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接着说:“还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5装傻是第一要义

我本来以为我会在便利店再次碰到罗雁,但出乎我意料的,罗雁敲响了我家的门。

也是,他要是和明宴笙勾搭到一起,什么关于我的东西查不到。来就来吧,但是我父母还在家,怎么想也不是一个方便应付他的好时机。

我系上防盗锁链,把门拉开一个小缝,无奈地对着全副伪装的罗大明星小声地说:“你这样我真的会报警的。”

“你因为车祸昏迷了一年对吗?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对,我是住院住了一年,但是这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吧。我也没有兴趣去看你想展示给我的东西。请问你可以尽快离开吗?我不想惹麻烦。万一有什么狗仔拍到你然后取个耸人听闻的标题,我们一家就没个清净了。我们可没钱搬家。”我句句实话发自肺腑。我真的很怕罗雁带着我成为新闻人物。

“你相信有超能力吗?”

罗雁在我想关门的前一刻按住了门,他的力气真大我完全关不回来。

我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罗雁,盯得他也觉得尴尬干咳了两声,脸不自然地红起来。

“我,我想和你讲的事太超自然了。你不会、就连我也不相信。但是,这件事情确实发生了,我有超能力,我可以证明我说的事情是真的。”

什么东西?罗雁怎么退化到连话都磕绊说不明白了?以前虽然有一点清澈的愚蠢,但也思维敏捷口条清楚,这几句话是什么苍白的骚扰?

罗雁误把我嫌弃皱眉的表情理解成不相信,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抬起了手,三指捏到一块。

诶我操别把我家给点了!我看着他标准的搓火起手势,眼睛一下瞪大。

“小鸟,门外是谁啊,快递员吗?需要我帮忙喊一声。”

在我张嘴想要呵止罗雁时,坐在客厅的我爸突然出声。

“……你亲人在家啊。”

我看罗雁把手指松开了,刚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放下。

“是的,我家里有人。再说一遍,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会报警。”我压低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气。不仅仅是怕自己的家被点了,更生气的是,罗雁他怎么敢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他的能力?!

万一我真的对你不怀好意,还带着的能力回到了现世怎么办?万一楼道里有监控被别人发现了抓你去解剖怎么办?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在末世里活的那段时间全喂狗了吗?

我很想对罗雁一顿输出,但都得忍着咽回肚子里去,我低下头盯着手专心用劲儿关门。

“小鸟,这位是谁啊?”

在我和罗雁拉扯的时候,我爸走到了我身后,他看见了罗雁向我发问。

“啊,老爸,这位是我以前在大学读书时候的学弟,他今天刚好因为工作路过,就过来和我打个招呼。”我破罐子破摔,光速给罗雁编织了一个身份,把防盗门锁链摘下来,大大方方地把门打开了向我爸介绍。

“……嗯,叔叔好,我叫罗雁,之前隐约记得学姐说住在这里,所以冒昧来拜访。”罗雁把口罩和帽子都摘了,接了我的谎话,一本正经地和我爸礼貌打招呼。

“快进来坐吧。小鸟你也是,你毕业这么多年了学弟还记着过来找你,怎么不赶紧让人家进来在外面杵着。”

罗雁进了门,我在我爸转身之后抓着他的小臂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乱说话。

“我明白,莫尹。”罗雁突然笑了。

笑什么……我可笑不出来。我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

“莫尹,我想回一趟我家。”

“你家在这边吗?没问题你开就行,我睡一会儿。”

不一会儿副驾驶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莫尹对他绕行没有任何异议,放松地睡着了。

gps在末世里早就废了,只能凭着纸质地图硬开,而且很多道路都堵塞不能行驶了。凭着记忆罗雁在已经急速荒废的城市里绕了好久,终于找到自己家住的那个小区。

丧尸潮爆发以来,罗雁就没和自己的父母联系上。他不知道他父母情况怎么样了。在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还好,没时间去想,但有了自保能力稍微能松口气之后,他对父母的思念和担忧总时不时的浮现。

电梯坏了,罗雁和莫尹得爬楼梯。

“你家怎么住……十六楼……啊!”莫尹答应一起来,但没想到罗雁家住这么高,爬上去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罗雁的手摁在家门把手上,把锁烧坏了,但不敢摁下去。他怕进去以后看见两具腐败的尸体或者丧尸。

“不敢吗?我来替你看吧。”

“……谢谢。”她总是能看透自己在想什么。之前一直就这点对她有几分不爽,但自己此刻非常感激她。

6死小孩

每次做白日梦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余秋水,特别希望借助他的预知能力让我中一笔彩票。

我和余秋水在一个类似于明朝的古朝代里相遇,那是我经历的第三个快穿世界。刚从明宴笙那里做完那个抽象任务,又变性子了,告诉我我的任务是保证余秋水活过二十岁。

我到那个世界的那一天,正好是余秋水的十九岁生日。他的生辰宴办得特别大,烟花整整在天上炸了半个时辰不带停的,整座王城上到权贵下到民众,都在为这位下一任天师贺寿。

我远远地看到了阁上的他,一个红衣少年郎端坐着,在一众嘈杂里毫不受影响,像极了话本里的谪仙人。

我问系统,他看着不像个病秧子啊,是不是之后有什么大劫要避呢?我说要是有人要杀他,系统你好歹也给我批点武功吧,万一我在保护他的时候挂了呢?话说我在快穿世界里挂了我现实世界那具身体会……

会脑死亡喵~。系统用卖萌的语气说的话,甩给我一份余秋水的资料。

我在脑海里给系统比了一个中指,一边吃着冰糖葫芦一边读了起来。

余秋水一出生就被穷困的猎人父母抛弃河边的枫树下,襁褓被落下的枫叶层层迭迭地藏起来。然而就那么巧,他被路过的现任天师捡着了,带回天师府养大。他长到五六岁的时候,众人就发现了端倪,这个孩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天师本只是随性发善心捡了个小孩回来,只丢到后院给下人们养,自己并不关照,直到有个六岁小孩说什么都灵验的传闻邪乎到传进了他在的高塔里。

那天是天师见这个小孩的第二面,他盯着余秋水看,余秋水盯着他看,两个人都不说话。僵持了半柱香,小孩先忍不住开口问:“你是谁?我为什么看不到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当然看不到。”天师没有因为小孩没礼貌的话不高兴,反而仰天大笑。他找到了自己的继任者。

天师是被天道选中的人,可以卜算未来。然而相对的,他们需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做代价。同为选中的人,是不能互相卜算对方的。

天师把小孩接到了高塔里,给他取名秋水,纪念在秋天的水边捡到的他,开始手把手教养他。

然而小孩在下人的后院里放养了多年,被养得很野,对自己的天赋更是随意滥用,甚至他会去卜算晚饭吃什么。天师决心好好磋磨这个小孩,给他喂了哑药。

小秋水不会写字,他每每想和别人炫耀张扬自己看到了什么未来、吸引别人追捧注意的时候,只能手脚比划,但别人根本看不懂他想讲什么。久而久之,他只能沉下心逼自己坐到桌子前跟随天师学习。

他就一直哑到了十岁,四年哑巴时光让他性子内敛成熟了不少。他理解了天师的苦心,并不再滥用自己的天赋。

天师停了他的哑药之后,小秋水也不怎么爱说话了,加上他严格按照天师教的继任者行为准则行事,板着一张脸一举一动都按规定,看起来不像十岁幼童倒像古板的老头子。

他开始替天师分担一些必要事项的卜算,例如年里是否有洪水。他的天赋比天师更好,天师往往只能算出笼统的是与否,但他可以算出汛期大概的时间和会发生的位置。

就算他小时候挥霍了点,但他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吗?再活个一年,问题不大吧。我走马观花地看完了小秋水的前半生,对系统发问。

他今晚会卜算一件大事,到底谁会继承帝位,代价是他会暂时瞎眼和下肢瘫痪。

他真是嫌自己命长……算这个干什么。我无语凝噎。

那我的身份呢,系统你能不能这次也给我安排个好点的。上一个世界当了一段时间的富家小姐,突然来到这个马桶没有自动冲水的古代世界,我要多不习惯就有多不习惯。

你是天师新调过去给他的侍女,夏小莲。

好敷衍的名字,行吧。

我第二天再见到余秋水,非常惊讶,他和昨天我见到的沉稳高岭之花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被白布蒙住了眼睛,坐在木椅上,手死死地攥住椅子的扶手,整个人十分焦躁不安。他一直想借手臂撑扶手的劲儿让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但是他腰部以下完全没有知觉,即使手臂能短暂让臀部离开椅面,十几秒之后手撤力了整个人还是会无情地跌回去。

我站在门框前,没进去,安静地看他发疯。

他几十次尝试无果之后,大喘气歇了一会儿,接着拿起旁边桌上装着滚烫茶水的瓷壶,毫不犹豫地腕部倾斜将高温茶水倒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整壶茶水都倒光了,他的下装衣服湿透得差不多了,他还是保持着在半空倒水的手势。我估计他的大腿什么都感觉不到,不止是温度,连水流打湿布料粘黏在他的皮肤上也浑然不觉。

像是终于意识到壶里的水倒空了,余秋水猛地把瓷壶往地上一砸,壶碎了一地。我看他颤颤巍巍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直呼不妙,冲进去拦他,把着他的上臂扶正他让他好好坐回座椅上。

“你是谁?!”余秋水扭过头来厉声质问我。

“奴是天师新派过来照顾少爷的侍女,叫夏小莲。”我拿不准该怎么叫他和自称,姑且喊了声少爷自称叫奴。没空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我按住他就上手想扒他的下装。

救命啊这位大爷知不知道衣物黏在皮肤上的烫伤会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啊,真是他这样搞,原本没坏的腿子都会给他搞坏的。

我一心想着要赶紧给他扒裤子处理烫伤,没按着他的手臂,他剧烈挣扎起来。

好像是有男女授受不清这种情况横在我俩中间,但是还是那句话,大爷你腿还要不要了。我赶紧解释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现在不把衣物除掉,立马对烫到的地方做处理的话,少爷您的腿会留很严重的烫伤的。”

“不是……你……。”

余秋水的欲言又止没有阻止我扒他裤子的进程。他的腿完全没有知觉,僵硬得要死,我只能一点点卷着布料一点点往下褪,过程不可谓不艰难。

“呼……。”看到余秋水的腿之后我舒了一口气,好在秋冬时节他穿的厚衣裳,质量极佳的裤子把水吸了大半,腿上是留了红印,但看起来没那么严重。

接着要敷冰还是不敷冰来着?

正当我大脑宕机的时候,老天师走了进来。

老天师看了看裤子被脱,光裸带着红印的腿从衣服下摆中岔出来的余秋水,再看看额头出了一层细汗的我,不解地皱眉。

我尴尬地和老天师开口解释,把头埋得比避险的鸵鸟还低:“少爷刚才倒茶的时候手滑把瓷壶打碎了,被热茶烫了腿,奴怕少爷上着了,一着急就把少爷的裤子褪了。”

老天师责备了我两句为什么不贴身伺候着,迅速让医师过来给余秋水处理腿上的烫伤。

有医师在的时候,老天师和余秋水都不说话。余秋水转着头,似乎想要靠声音锁定我站在哪儿。直到我被医师叫过去帮忙,走到了他身边,他就一直将脸朝着我的方向。

尽管知道他现在看不见,可我总感觉有两道视线在死死盯着我。

医师走后,老天师做手势挥退我,要和余秋水单独密聊。我九十度鞠躬完正想从这个大社死场面迅速遁走,刚上完药的余秋水腿还裸着呢,结果被余秋水出声喊住。

“师傅,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

“师傅难道不是因为她是继任者所以才让她在这里吗?!天道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了?!”

“什么继任者?秋水你在说些什么?”

余秋水虚指向一个无人的方向说:“师傅,我看不到这个女人。”

老天师闻言脸色凝重。他转头审视了我许久,喃喃道:“我现在也看不到。”

这两神棍在说什么?他瞎你也瞎吗?

吐槽过后,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也是,“天道”选中的人啊,他们是不能预测我的。余秋水这大爷估计残了以后谁也不信,我冲上去扶他的时候他肯定用了他的预测能力来试探我,结果什么关于我的未来也没看见。

我前两天要被指派余秋水当侍女的时候,余秋水还没出事。那个时候老天师是审查过“夏小莲”的,那个时候魂不是我,自然老天师能看得到“夏小莲”。但现在魂是我了,他就也看不到了。

而且巧合的是,余秋水刚一出事,“夏小莲”就成为了“天道”选中的人,也难怪余秋水会慌成那样。

老天师犹豫地对我发问:“你能看到未来会发生的一些事情吗?或者说,最近猜东西有没有猜得特别准?”

我噗噔一声给这俩师徒跪下了,磕了个头大声说奴知错了,主打一个遇事不决先装傻。用力过猛结果我脑门和膝盖都疼得我龇牙。

老天师走过来把我扶起来,对余秋水说:“天道同时也不一定只有一个继任者。秋水……”他长叹一声:“你也是糊涂!”

余秋水撇开脸,一言不发,像是在赌气。

我看着突然像要吵起来的爷俩,继续发愣。

老天师握着我的手腕牵我出了门,吩咐下人重新给我安排房间,叫我暂时别做侍女的活儿了在房间休息着,他需要再考虑如何安置我。

7说这些爱不爱的很没意思

我带着罗雁七拐八拐找了一个小区里很偏的地方坐下。我准备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拿不准罗雁执着于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虽然当时坑了他一把,但最后给他舍身送挂,他成了丧尸王之后在里应该过得还不错。

复仇?好像没必要在这个法治现实里也行不通。图我的超能力?有什么用吗他难道还想在现实里组建超级英雄队伍拯救世界?我不明白,要是我的话,那段在末世里黑暗难捱的苦日子,当然是越快忘掉越好。

我看他一直低头盯着自己交缠在一起的手指,不说话,我也不催他。

“莫尹,其实我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上辈子我们是一对情侣,努力在爆发了丧尸的世界里生存。我没保护好你,你死了。在你死之后,我也自杀了,再睁眼我就到了这辈子。因为你长得和上辈子不一样,所以我没有第一眼就认出你。但是现在我认出来了,即使你没有记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会陪你重新开始的。”

我真的很难控制住我的表情不过于扭曲。听听他讲的这都是什么鬼话,真的很像一个打gal入脑臆想出恋情的死宅男哥诶。首先大哥我们上辈子什么时候是情侣了,其次上辈子都过了你上来就要“体贴”的和一个刚认识你的女生深情款款地说重新开始……呃。

“我很难不怀疑你是因为拍戏太累了精神有点不太好。”我很冷漠地表达了不信任。

罗雁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微笑着对我说:“那给你看看这个吧。”他三指一捏手心上便蹿出一股火苗。

好美。时隔很久再看到这超自然的火焰,我难言羡慕。命运总是这么不公,别人遭受过历练会受到奖赏,而我被承受过苦难之后只能艰难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是什么魔术吗?”我仍嘴硬,在赌他也就敢在公共场合放这一点火。

“那这个呢?”

他手翻下,火从他的掌心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像岩浆一样滴到地上,然后围着我俩站的地方逐渐黏合成了一个圆圈。唰。火焰像喷泉一样从脚下喷出,形成一圈火幕将我俩紧紧圈在其中。

他变得更强了。我看着像流体一样的火幕,忍不住伸出手。

“别碰,那是货真价实能一下把你焦炭化的火。”罗雁一把抓住我想去碰火幕的手。

火幕唰得一下又消失了,除了地上被烧出来的一圈焦黑之外,了无痕迹。

“……那这也只是证明你有超能力而已。”我梗着脖子继续嘴硬。

“但至少让我的话有了一点可信度不是吗?莫尹,我不期待你能马上就完全相信我,但我想让你知道,罗雁会陪着莫尹,不管哪一辈子。”他单膝在我面前跪了下去,捧起我的一只手,像求婚一样。

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往旁边躲了几步。脑子转的飞快,我问他:“那上辈子,你不是明星对吧?”

罗雁愣了一下,摇头。

“但你这辈子是明星,大明星。如果我做你女朋友的话,你知道我要遭受多大的舆论压力吗?你还是那种女友粉占多数的偶像派,一旦你谈,毁掉的只会是我,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我……我马上就可以从娱乐圈退出。我回去把大学读完,去当个律师。”

罗雁当机立断的表态并没有让我犹豫半分:“当红明星突然退出,你的粉丝们一样会闹、质疑有黑幕。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不会逃脱粉丝和媒体的眼睛,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又会成为被质疑的中心。”

“所以,罗雁,就算你说的全部都是真的。至少也要等到你慢慢淡出娱乐圈,回归一个普通人之后,我才有可能考虑跟你所谓的重新开始。”

我成功一套话把罗雁绕了进去,我看着他迷茫的眼睛最后说:“哦对了,我还是劝你忘了上辈子吧,就当是你演过的一部戏。对于我来讲,这辈子是最重要的,而我这辈子,根本不认识你。”

我说完转身就要走,罗雁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扯着我不让我走。他手上用的劲很大,我挣脱不开,被抓得很痛。

他垂着眼睛可怜的看着我,仿佛他才是那个弱势的一方。

突然一个女生往我们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罗雁的名字。罗雁看见有人来了才松手,我立刻和他拉开距离。

“罗雁,剧组所有人已经等你很久了。”女生还穿着高跟鞋,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袁熙……是明宴笙在我身上放了定位器还给了你权限是吧?他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罗雁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不好和我再说些什么,挣扎了一下还是先离开了。

“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他抓着你不让你走感觉不太对就跑过来了……”女生担忧地问我。她喘了半天气都没喘匀,看起来真的很急。

我认出来这是罗雁那部剧搭的女演员袁熙,我看她现在没上妆的真人的脸,和我记忆里的苏雨曦的脸大概八分像,剧里上了妆反而没这么像。

“谢谢。你刚才……看到了多少?”我向她道谢,但也担心她看到了她不该看的。

“嗯……那个,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对你单膝下跪……。”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很不好意思看到别人的秘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没事没事。”我拍着袁熙的背给她顺气。我旁侧敲击问她:“你刚才说,有谁给罗雁装定位器吗?”

“……是我们老板。因为他最近老是一声不吭就翘班给剧组带来很大困扰,老板就让我看着一点他。”袁熙叹了一口气,她对他这个搭档也很无奈。

看来罗雁和明宴笙之间的合作关系也没那么和谐嘛。不过也是,谁和一个超能力人士合作的时候不留个后手呢,阿美利加政府和超人合作都懂得留个氪石。

刚才袁熙提起明宴笙的时候,语气变得很微妙。我猜她估计有些喜欢明宴笙。也是,明宴笙那种霸总还是很吸引小姑娘的。更何况袁熙之前是一个素人,是被明宴笙万人海选里选出来才成为的女主角,她对他多少都会有特殊的感情吧。

出于对刚才袁熙给我解围的感谢,我对她说:“啊我现在才认出来,你是那个和罗雁搭戏的女演员吧。你比剧里还漂亮很多呢。剧里没感觉,但你真人站在我面前,真的好高啊,应该没必要再穿高跟鞋了吧,走路会很不舒服。”

“嗯……我太高了吗?”袁熙一脸茫然。

“有点。感觉和一些男生差不多了,穿上高跟鞋可能都比他们高了。”我目测袁熙裸高都有个一米七,随随便便穿个高跟直逼一米八了,也就是罗雁有快一米九才在剧里和她搭。

“是吗……谢谢你的建议。我也该回去了。”她好像明白了,点点头向我告别。

我刚刚稍微提点了一下袁熙应该怎么博得明宴笙的好感。因为我想起来,明宴笙有一个非常不霸总的地方,他身高才一米七八。放在普通男生里面当然是够用的,但是对一个霸总来讲就是致命死穴。

苏雨曦那具身体的身高好像和袁熙差不多也有个一米七。我一开始也是天天穿个高跟鞋在他面前晃,后来发现我自己的脚受累不说明宴笙还一直释放淡淡的阴阳怪气。后来我选择尊重他的男性自尊心,换了平底鞋,他才总算不在外出的时候站得离我八百米远,愿意和我站在一起。

呵,男人。

我决定不和父母一起住了重新租一个房子。

8仙人落凡尘

我被江霞亲了。

他笨拙地想要撬开我的嘴,但我死死抿住嘴唇,他只能遗憾地停在我的唇瓣上。

“张嘴。”

我瞪着江霞,忙用手背乱擦了自己嘴几下想挥开那种黏糊糊湿润感。

“渡灵气。你太弱了。”他把我圈到他怀里,用指腹摸着我在刚才亲吻中被蹭破了一点的嘴唇。

我被这种亲密行为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挣扎着想从他的怀里站起来,但是完全推不开他的手臂。

“齐萌。”他微皱眉,像不明白我为什么如此抗拒。

听见这个名字我头更疼了,不耐烦地吼了江霞一句:“我叫莫尹!”我是我,不是什么兔子精。

“嗯,莫尹。”江霞毫无阻碍地完成了称呼的转变。他给在他怀里的我用手顺起了头发。

“江霞……,”终于意识到江霞没想要杀我,我犹犹豫豫地问出口,“你找我,是要干什么?”

江霞像是被我这个问题问住了,给我梳头发的手停下了,沉默一会儿后开口说:“来找你。”

深知这位仙子语废属性的我努力读懂了这句话。他只是想找到我这个人。

“我是说,你有没有想对我做什么?毕竟……我毁了你飞升上仙的路。”我心一横跟江霞摊牌了。和江霞这种人搞委婉的话,一次话谈完一千年就过去了。

“你不想,那我就不去。”

他坦然毫无所谓的态度震撼到了我。在我认知里,江霞是一个一心修道的人,其他任何都比不上在修道上的精进。

“……你先放我下来。”在他怀里我快要别扭死了。曾经我图新奇和便利变成过兔子过,然后就被他抱在怀里摸上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特别喜欢吸兔子,时不时让我变兔子蹿到他怀里呆着,我抗议了好久他才不摸我的耳朵。但现在我可是人形,又不是毛茸茸的小只生物,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摸的。

好不容易重新双脚着地,我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一点。

“那之后呢?江霞,你打算怎么办?你了解你现在在的这个凡世吗?”我环顾了一圈所在的房间,回忆一点点上浮。

“你现在是人,我帮你重新成仙。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了。”江霞又想伸手摸我的头,我一把把他的手打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成仙,确实诱惑力很大。但我不可能抛下我的家人、我熟悉的环境,去和江霞过万年孤寂的日子。曾经陪江霞的那五年对我来说,与坐牢无异。

“我好像记得,让一个完全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成仙,代价是一位上仙的心头血呢?”我希望他别讲胡话了,哪里去找一个上仙屠了抢强他的心头血。

“在你走后,为了再见你,我已经是了。”江霞牵起我的手贴在了他的胸口处。

“……你会死。”真是疯了,江霞怎么会想到取自己的心头血。

“不会。但我要准备一段时间。”

“多久?”我有气无力地问,最好百年以后我早死了。

“最晚一年。”

我看着他闪着光充满希冀的眼神,十分绝望。我自己的命运又被强加上了他人的愿望。

江霞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好不容易找到的小兔子对自己那么冷淡。是生气自己耽搁了上百年自己才找到她吗?还是反感自己为了找她发动了主从灵契压制住了她?

他承认是自己明白得太晚了,把她的心意忽略了,忘记了自己当年如果就那么飞升成了上仙,即使作为自己的从属,也是通不过完全容不下精怪的上界的。小兔子是害怕和自己分开才破坏了自己的阵法。

在为与她重逢的百年间,自己完全是靠咀嚼那五年相处的记忆保持神志清晰而不至于堕魔的。

还好,找到了。但自己的心却还是空落落的。

她为什么不再愿意让自己抱着她?

“江霞,我已经放弃成仙了。”

不可以,普通人最多只有百年的寿命,他们可是要永远都不再分开的,他不想再等虚无缥缈的轮回了。

“走过奈何桥,即使我剩了一点记忆,但那对我而言,就像读了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话本一样。我只想正常地活好这一世,过好这百年。江霞,你也忘了吧,你是上仙了,不用记着一个小小的兔子精。”

江霞干巴巴地试图反驳:“……你和凡世的人不一样。”

莫尹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你不属于凡世,但我属于。”支撑她历经那么多磨难的,就是能回到这个被江霞嫌弃的“凡世”。

江霞压抑已久的心魔终于找到钻出来的缝隙,它在江霞脑海里煽动着,她不是你的小兔子,小兔子怎么会说要离开你的话呢?

“闭嘴!”江霞扶着脑侧痛苦地喊出了口。莫尹被突然吓到,往后退了几步。

“对不起,我没有要吼你……。”江霞慌张地说:“你先睡会儿,好吗?”他给莫尹下了个睡眠咒,这么简单的术法他居然画了三次才画对。她努力睁开眼皮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还是扛不过睡意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抱着安静睡着的莫尹,江霞的狂躁才慢慢平缓下来。

一年看起来还是太久了,他需要更快地让莫尹回到自己身边来。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正当我以为我遇见江霞是我做了噩梦的时候,我一转头,发现罗雁守在我的床边。

他发现我醒了,握住我的手,担忧地问我我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迷迷瞪瞪地听到客厅里播放的电视的声音,上面在报道我市郊区一森林保护区发生重大山火。

9天道亡了

在我脑子转不动、心死的时候,它开机了。早起我在镜子前洗漱的时候,机械音在我大脑里冷不丁地出现。

那一刻我是什么心情呢?

我把牙刷柄抵在我的太阳穴上,有那么一瞬间幼稚地想用牙刷捅进我的大脑、在失去生命之前把这个吊儿郎当的混球从我大脑里抽离出来。

好吧,真的非常幼稚,因为我甚至不确定系统有实体存在于我的大脑里,或许和江霞与我的主从契约一样,是烙印在我灵魂上的犯规玩意儿。

你终于肯开机了?

我顶着一对死鱼眼在餐桌上机械地吃早饭,一边在脑内和系统阴阳怪气,一边手不停地往嘴里送粥。自醒来一周,我每天其中的两顿吃食都还是粥,让本就心烦的我更加躁郁。

检测到危险,我开启自我防护强制关机了。

我听着系统的解释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我妈看见了把一瓶豆腐乳往我碗前一拍。

那你知道你的宿主我现在面临怎么样的极端状况吗?对此你有没有要解释的?我不信这几个男人从他们原本的世界里跑到我的世界,中间没有系统的作祟。

主机把任务目标传送到了宿主的世界。

你再开机之后一下说话变得这么简略正经我还有点不太习惯……话说主机在哪儿我能把它拆了吗?

曲阳师,他破坏掉了主机。主机掉线之后我紧急关机了,现在的我是只存在于宿主你身上的离线版系统。

曲阳师他把主机给拆了?我一口粥差点没把我呛死。就他?把神乎其神的主机给拆了?

曲阳师是我最后一个任务目标。简而言之,那是一个向哨设定的未来世界,我的任务是让他这个星际最强向导当上全哨兵军队的元帅。

绝对的地狱级副本。曲阳师的物理强度也就比病秧子余秋水强一点,和锻炼过的普通人明宴笙交手估计胜算也小于三成,在武德充沛的星际世界哨兵面前,比蚂蚁好不了多少。

虽然我从系统那里知道这个一脸冷漠的黑紫头发青年在以后和谁对视就能轻松摧毁对方的精神海让对方脑死亡,但任务的一开始作为一个中等偏上的哨兵的我要一边舍命保护他、一边用自己的精神海给他当练习材料,真的痛苦不已。

曲阳师在任务后期在你的精神海里察觉到了系统,但怕强行摘除会伤害到你。在你消失之后,他探寻、攻击到了主机并彻底破坏掉了它。

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在我妈没发现之前赶紧喝完粥溜回自己房间。

意思是离线版的你现在就是一废物对吗?

宿主你想这么理解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能从我脑子里死出去吗?

不能。

那你还是关机吧!请闭嘴!

在脑内把系统吼闭嘴之后,我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咕噜声。

接受了系统即使开机了也是个不能帮我的气氛组之后,我再一次强迫自己面对、梳理我现在所处的情况。

罗雁,他认定我是他的莫尹,还和我父母打过了交道,现在天天给我发短信好像在“重新追求我”。明宴笙,有一点怀疑我是苏雨曦,但没再来主动接触我。余秋水,没出现。江霞,呃,不知道这个疯子什么时候会拿着自己的心头血杀回来强迫我陪他升仙。最后是曲阳师……他最好和折腾我过五个世界的主机一起死了!

我气鼓鼓地用铅笔在纸上乱涂乱画。

明宴笙最好办,我到时候加上袁熙的联系方式,多教她一点,让明宴笙代餐代个爽,把他的重点怀疑引到袁熙身上,很快就能忘记我这号人物。余秋水,他也很好糊弄。估计他辨别我的方法是无法卜算同为天命之人,但现在主机都没了,哪还来的天命之人,认都认不出来我。

罗雁的话,现在看来是没办法随便甩掉的……和他走个谈后不合适分手的程序也不是不行,至少现在看来还是个纯情正常少男,给他医一下恋爱脑就好了。

至于江霞,我可能得杀了他。和他讲理是讲不通的,甩也甩不掉,那为了我平静的生活,不好意思,还是请他去死吧。

问题是怎么才能杀了他……

在江霞取心头血的时候,他和普通人一样脆弱。

我被突然出声的系统吓得笔尖都撅断了。

……你迟早要把我吓出心脏病!之后和从前一样,我喊你了你再回话!系统就是系统,都离线版了还是很欠揍。

我没想到我搬去的新住处的第一位来访者是余秋水。我本来以为会是罗雁。

罗雁知道我搬出去了,没再去我父母家。他尊重我对他的拒绝,也知道他多少算个公众人物的身份会给我造成麻烦,于是没有再和我见面。不过他倒是一直坚持给我轰炸式地发信息,从分享他在片场里的小事,到为自己处理遮掩我昏迷和山火事件邀功,再到把我当老板一样汇报自己的工作是怎么在稳步逐渐减少的。

我通通不回。调了个免打扰静音,任由他信息轰炸。偶尔手误点开对话框,恍惚间觉得自己弃养了一个电子宠物。

话归原题,当我听到敲门声从猫眼往外看,看到余秋水那双有神的眼睛的时候,我愣住了。

不可能。为什么余秋水找得到我。

敲门声又礼貌地响了两下。我心跳激烈得我耳朵里能听得见,不安像实质化了一样裹住了我,我的手指搭在门把上没有勇气按下去,冰凉的手和门把一个温度。

10平平安安又混一年

还有一件值得一说的事情,我加上了袁熙的联系方式。她自从那部剧后不再当女演员,挂名了明宴笙的秘书团,但大部分时间是在当罗雁的助理。自从她发现每次联系不上罗雁,最后几乎每次都在我这里知道他的去向之后,她直接加了我的联系方式。

袁熙确实是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女生,她每次请我帮忙的时候都很陈恳,只有真的着急有找罗雁的事情才来问我,并且从不八卦我和罗雁,所以她每次问只要我知道我就会回复她。我对她产生了一种同情,我愿称之为只有当过爱发神经男的的秘书、被折磨过的女生之间的彼此救助。

当然,也确实是因为我只需要动动手指点开和罗雁的聊天框就能知道他的行踪,我才不吝帮忙。

由于罗雁坚持不懈地在我的消息列表里扮演忠实的电子宠物,我甚至连他因为反抗戒烟的戒断反应拼命吃糖,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生居然蛀牙了,他觉得丢人自己一个人偷偷一个月跑了三次根管治疗都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戒烟的来着?好像是我某天为了回复袁熙,点开和他的99+聊天框,听了一小段语音,发现他咳了两声,回了他句别抽烟了,小心把嗓子抽坏。

又是一年农历新年,我都不敢相信我从去年春晚看到罗雁之后,在这鸡飞狗跳的一年里活了下来。我回到爸妈家,和爸妈一起算账我的医疗债还了多少,算完还了十分之一,我开心地往沙发上一瘫。

门被敲响,我对为突如其来的造访者开门这事儿已经有了阴影,继续瘫。我妈去开的门,果不其然,是罗雁来拜年。

电视上正好播到罗雁代言的广告,我妈笑着让招呼罗雁进门。我偷偷翻了个白眼,这小子,不是跟我说要逐步退出演艺圈的吗,怎么好像还越来越红了。

不过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袁熙也来了。

我妈一听袁熙这个明艳的大美女是罗雁的助理,态度变得很不自然。我偷偷和袁熙说:“别介意,我妈对你没有恶意,她这人就是爱多想,以为我和罗雁在谈地下恋情,觉得你是来棒打鸳鸯的。”

袁熙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点了点头。我扶额叹气,算默认了,真不想再解释我和罗雁真的一清二白。

过一会儿我走到厨房,对着看起来和我爸很熟给我爸做饭打下手的罗雁说:“新年快乐。”

罗雁头不抬手不停回我:“新年快乐。我以为你是来让我赶紧走的。”

虽然我本意确实如此,但被罗雁这么一呛,再加上他还围着个围裙似模似样地在帮我爸切菜,我也不好意思明确赶人,原本想要说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我让袁熙陪我来的。我怕我一个人来你门都不让我进。”

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瞄了眼灶台前好像在炒菜又好像在偷听的我爸,低头不说话,算是默认。

真不知道要和罗雁说什么。我尴尬地憋出一句:“你牙还疼吗?”

话音刚落,我好像看见他手指尖擦出了一点火星子,心往上一提还没来得及放下,听见罗雁声调上扬飞快地说:“你有看我给你发的消息。”语气激动的肯定句。

是,我是看了一点,那又怎样。考虑到我爸可能在偷听,我咬着下唇把无语都吞进了肚子里。

“爸,我来帮忙吧,让客人干活大过年的多不合适。”我开始挽袖子准备把罗雁从厨房推出去,实在太奇怪了,罗雁就这么自然地融入了我家。

“人家小罗切菜比你刀工好多了你别添乱了,要帮忙就过来洗点东西。”

嘿怎么小罗都叫上了,还有我才是你亲女儿吧怎么在外人面前损我。罗雁刀工好?那是他在精准切丧尸秒掏晶核练出来的我能比吗!

我不满地站到水池前挨着罗雁开始洗菜。所以说为什么罗雁会在我家被留下吃饭啊!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刚问完这句话我就反应过来,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我知道罗雁的父母家在很远的地方,但我一直忘记问,或者刻意忽略掉的一件事情是,他的父母,还活着吗?在末世里,在我被罗雁捅死之前,他还没找到他的父母。

水龙头的水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嘈杂。

“……我在这里的爸妈离婚了,爸爸在国外,妈妈已经有了新的家庭。”罗雁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像ai吐字一样输出这段话。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张口继续说:“上辈子妈妈在我找到他们之前已经去世了,爸爸感染了,是我亲手送走的。”

11我是个烂哨兵

我的老破车随我,爱招惹飞来横祸。只是停在那里,和一辆正在倒车的大车屁股亲密接触,前盖被撞开了。车主很有素质呆在原地,等我过去了,问我有没有上保险,能不能私了,他赶时间。

我一只手拿着手机录视频,单手费力把撞出缝隙的变形引擎盖向上掀开,挨个去检查引擎发动机散热和冷却管。快速检查完之后我和撞我车的车主说,我没给车上保险,零件没大事但是一个车灯碎了,前盖也报废了,私了赔外设的三千吧。

车主自己简单看过一圈后答应了,给我转完账之后上上下下打量我,问我,真的没事吗前盖都撞成这样了,后续他不会再赔偿任何,以及我是在汽车行业相关工作吗。

我随口扯谎跟他说我就是干车险定损的。把人打发走后我坐公交到汽车零件的二手市场开始捡破烂,试图用一千块把我的老破小修好。

在之前,我驾照都没有,对汽车驾驶的认知还停留在手动挡的年代,除了电玩城的模拟驾驶没碰过方向盘。但在丧尸世界里,我从一开始紧张到油门刹车都会踩错,有一次差点还没在后视镜里看到罗雁,倒车时差点痛击队友,到能在复杂地形120公里时速飙车。不得不感叹,人真是逼出来的。

但只有开车技术是在丧尸世界里锻炼出来的,里车多得要命,废了一辆再找一辆,修反而要更多的功夫。我现在能手动修点东西,对机械零件的认知是在星际世界里学到的。

我是跟谁学的来着,哦对,我跟曲阳师学的。他虽然生下来被检测成向导,但精神力过于微弱,被当成一个普通未觉醒人类被抚养长大,进入国立军校也是当后勤预备兵。

战争爆发得很突然,我落地星际世界的身份还不是普通群众,是第三军某下士一名。我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再次充满力量的肉体,就被赶鸭子上架连滚带爬上前线了。

在战场上,我麻木地一枪一个虫子,在脑子里和讨价还价,问它可不可以把我濒临暴动的精神体压一压。都是在我精神海里的主,系统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把那个像吃了水手菠菜一样的红眼发疯兔子压一压,我的脑子快爆了。

换取我超模的哨兵肉体的代价,就是我的精神海变得脆弱不堪,那只兔子据说就是我,越使用哨兵的力量它越疯,没有向导进行精神梳理,我毫无意外会精神海自爆而亡。

系统不理我,它好像完全不受那只癫兔子的影响。我只能再低声下气地问它,我亲爱的攻略对象,那个叫曲阳师的到底什么时候来,我等着他救命呢。

他已经在第三军了。系统多少回了我句话。

玩我呢,第三军二十几万人,这话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头越来越痛,眼前的虫子侵略军一点不见少,身边的友军倒是一个接一个倒下。

我选择逃跑。放两枪得了玩什么命啊。

可哪有那么容易,我的胸部装甲挨了虫子一钩子破了,身上四只枪空了三只,而且我不知道往哪里跑才是安全的,整个小行星似乎都沦为了战场。

天不绝我让我找到了一个小山洞躲了进去,一开始我还架着枪守着洞口,但随着那只兔子用它的爪子凌虐我的精神海,我昏了过去。

有人在摸我的肩膀……是五根手指……不是虫族……。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有一点意识醒了过来,看到一个背对我的人影,和在他旁边的一整包压缩能量弹夹。我的本能先我一步,近乎是用四肢爬行过去一把抢过包裹。如果我这个时候是清醒的,我会知道这个人是我军的后勤兵,是战事占极大优势接近尾声时会出动的,战场上负责补给弹药和搜寻伤兵,我安心躺平就好。

可我当时似乎被脑子里的疯兔子夺舍了,眼睛里只有弹药,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动物才有的咕噜声。

我看着那个人一只手背在背后向我慢慢靠近,我似乎闻到了一股胡萝卜的味道,眼睛开始快速眨动,勉强恢复一点清明,困难地开口问他:“你……是向导吗?”

他听见我能发出人声回答他也是愣了一下,但随即说:“我不能治疗你。”

但我的本能告诉我,冲上去,冲上去,咬开他的脖子和他进行精神链接。短暂回归的理性又出走,我暴起缩短距离,一脚踢掉早就看穿了的他背着的手握的枪,按住他的肩膀,一口咬开颈侧,在吞食了一大口血液后,强行和他发生了精神链接。

好微弱……他的精神力。暴躁的兔子在我和他联结的共同精神海里四处巡猎。

12限定青涩小向导

曲阳师是一直知道自己有精神力的。他是战争孤儿,在孤儿院里,带他的老师在十岁前几乎每天都在和他唠叨,你是有精神力的呀小曲,今天有没有感受到点什么?一些轻飘飘的,像起了波浪或者显现出风吹过的形状?

在觉醒者里,向导和哨兵的比例是1:50,老师太想院里出一个向导了。

小曲阳师每次都摇头。小曲阳师十岁,老师花巨资让他再测了一次精神力,还是显示为未进化者,遂也不再抱有希望,把他和其他人一样往后勤兵方向培养。其实挺可笑的,军部赞助的抚养战争孤儿的孤儿院,孩子在里面长大后通通都要义务服役。

轻飘飘的?波浪?起风了?小曲阳师每天坐在花园里发呆的时候,很努力地去感受老师提到的这些。他能感受到自己脑子里“好像有一滩水”,但像镜面一样,凝固了,没有一丝涟漪。

老师对小时候的他的过度关注成为了他的负担。他被其他孩子排挤,被嘲笑地叫“这不是我们曲向导吗”。渐渐地,他开始独来独往,也不怎么愿意跟别人沟通。

他也不想上战场,只想成年后义务服役的四年快快过去,他好退役后再去过正常未进化者的生活,当医护或者修理工都行,反正这两项技术他都练得很好。

精神力……或许只是我出生的时候检测仪器出错了吧,指针被震了一下有了那么一点偏移。曲阳师对精神力的情感很复杂,他也曾经极度渴望过自己能拥有向导系的精神力,甚至不惜撒谎和宠他的老师说,自己感觉到到了精神力的“波动”,请求他带自己再做一次检测。

老师相信了他,用自己的积蓄为他支付了巨额检测费。因为检测的困难性,每个公民只有出生时能免费检测一次。然而二次检测的结果,让相信他的老师连同他一起变成了周围所有人的笑话。从那之后,曲阳师彻底放弃了,不再去想关于向导精神力的任何事。

我是一个未进化者。十八岁的曲阳师带着这样的认知匆忙被赶上了战场。

过度的紧张让他迷失了方向,他误打误撞地在山洞里找到了一个伤者。

一个女性哨兵,左臂被划伤,昏迷。给她简单包扎完外伤,他想到了哨兵有精神海崩溃的可能,这不是他可以处理的情况。

正准备回报信息,那个女性哨兵突然醒了过来,以一幅兽化的姿态与他对峙。他颤抖着拿起了枪,学过的知识告诉他,战场上兽化疯掉的哨兵需要被就地处决。

“……你是向导吗?”

太好了……她还有意识。曲阳师握枪的手松了些。但她为什么会问我是不是向导?是她能感受到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向导精神力吗?

他机械地回答:“我不能治疗你。”是的,他即使有,那点儿向导精神力也不能帮到眼前哨兵任何。他的心突然被攥紧,搁置多年强迫自己不去想的议题再度占据脑子。

我要是有强大的向导精神力该多好!

一次呼吸换气的时间,曲阳师就被冲上来的哨兵缴械挟持。

痛,好痛。被咬破颈部,血液外流,恐惧成为曲阳师昏迷前感受到的最后情绪。

他意识不清间,好像看到一只兔子跳进了他脑海里的那滩水里,低头开始喝起水来,耳朵的前端沾到水,毛被水浸湿染塌。在兔子的身边,本像凝固了的蓝色色块的“水”一点点化开来,恢复了流动。把攻略对象这个烫手山芋捡回宿舍之后,我陷入了短暂的手足无措中。我觉得我给曲阳师的第一印象,不能说很糟糕,只能说没有挽回的余地。我袭击他的事实板上钉钉。

但比起怎么在曲阳师面前重新挣回正面的个人印象,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唤醒在昏迷中的曲阳师。我检查过了他被我咬伤的颈部,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身上摸了下也没其他的外伤,极大可能是意识被困在混乱的精神海里了。

操。我久违地爆粗。从上个世界被雷一道劈死之后,我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刻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毫无预兆的虫族入侵,还没适应好新的身体和能力,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就连滚带爬上了前线。天杀的,这个世界可是有现实vr换装的,而我连去趟商场逛街真人奇迹暖暖一下的机会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