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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青青子衿②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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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青青子衿②②

        走廊灯的颜色很特别,是近乎橘色的暖黄。

        灯罩是铜片打的,很轻很薄,细致地镂雕了繁复的花纹。

        风吹过时,水滴形的灯罩就缓慢转动,在墙上映出流动的光影。

        许良、常净、蔡思,三人的房间依次挨着。

        许良站在自己房间和常净房间的交界处。

        夜里温度更低,楼下温泉的水汽蒸腾,薄雾一样笼罩了小楼,火花一样的灯光也变得湿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夜色静好,许良却想炸了整个世界。

        忘在洗手台上的衣服、掉在地上的花洒、用过的毛巾,还有刚刚看到的,常净不自然的反应。

        每一个细节都在许良心里炸出硝烟。

        火药味漫天翻腾,更让人上火的是,许良自己对这事的反应。

        他很生气,几乎到了无法自控的程度,只要常净在他面前多说一个字,多站两秒钟,他都会忍不住动手。

        这种情绪比事件本身更让人不爽。

        时间变得胶着而漫长。

        许良在门外站了五分钟,感觉却像过了一年。

        呵,老处男常小猫。

        呵呵,不就是睡个女人。

        呵呵呵,不就是吃了春-药。

        他可以用十分钟跟自己重复洗脑,可一旦暂停,用不到十秒,那些画面又会冲刷回来,简直像阴魂不散的海潮,不管回落多远,总要卷土重来。

        常净抱着蔡思。

        许良想到这种画面,恨不得把扶手的原木捏折。

        左手边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许良没听见,直到脚步声停在他身侧,他才恍然抬头。

        “嘿,大良良——”

        蔡思长长呼气,在许良肩头拍打,“今天自己在酒店可怜了吧?等下带你吃宵夜好啵?”

        许良有点儿懵。

        蔡思朝常净房间走去,“安安静静发烧了,我刚给他找了温度计和退烧药,真是的,平时看着身体挺好的吧,怎么一出门就着凉啊。”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作偷听状,念叨着:“嗯嗯,根据本侦探的推理,他还没睡,有水声,大概在洗热水澡,还算乖。”

        她一边敲门一边跟许良说:“我哥就不行,特别会作死,越是嗓子发炎就越要吃周黑鸭,越是感冒发烧就越是熬夜打游戏,还说要以毒攻毒。”

        许良的心跳越来越快,有些听不进蔡思说话,但这些内容很重要,他强迫自己去听,每个字都在心里反复咀嚼。

        很明显,情况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很不一样。

        蔡思衣着整齐态度坦然,就这样看来,根本无法想象她刚跟常净发生了什么。

        而且还说常净发烧。

        是借口还是真的发烧?

        门开了,常净依然浑身是水,裹着浴巾,但跟给许良开门的时候不同,这次他在浴巾外披了酒店的浴袍,好像真的感冒发烧一样,把自己裹得很严。

        蔡思:“你怎么样了?”

        常净正要回答,看到许良也站在旁边,咬到舌头似的顿了一顿,“不太好,一会儿就得睡了。”

        蔡思:“这就乖了,附近没找到药店,我找酒店给你要了退烧药和温度计,你先用着,好好睡一觉看情况。”她说着在常净手背上试了一下,“好凉!好了不跟你说,你再去洗洗,热乎乎的去睡,哦对,记得多喝热水,你屋里有水壶吧?要不要我帮你去烧?”

        常净:“不用了,已经喝了,我一会儿就睡了,发烧就是要多休息。”

        “嗯嗯嗯,那我们不影响你睡觉了。”她把常净推回屋里,“提前晚安!”

        许良注意到,关门的瞬间,常净匆匆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许良几乎立刻判断出,常净在撒谎,他不是发烧。

        蔡思勾着许良的胳膊,“别担心,肯定睡一觉就好了,我带你去吃宵夜吧?顺便找找我哥,回来之后都没看见他,奇怪,去哪里了……”

        许良手放在肚子上,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意思是我肚子不饿,以及我也困了。

        蔡思有些失望,“那好吧,就剩我一个了……大浴池那边今天有日料自助,据说很好吃的,你真不去啊?”

        许良揉眼睛,嗯了一声,只想早点打法了蔡思。

        “好吧好吧,那我先去探路,好吃的话明天一起。”

        蔡思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许良把视线从她的背影上移开,忽然有些想笑。

        他先回到自己屋里换了衣服,再从后门出去,通过露台绕到常净房间的后门。

        常净根本不知道这个后门,也没开过,门是默认从里面锁着的,但旁边的窗户没锁,许良听着持续传来的水声,翻过窗子,进了房间。

        浴室门关得很严,但无法从内部上锁,把手一拧就开。

        常净面朝墙壁站在淋浴房里,许良毫不犹豫地把浴帘拉开,拍在常净肩上,被冷水激得轻轻一缩。

        常净猛地回头,比起诧异,脸上更明显的是那种略带痛苦的隐忍表情。

        子衿没撒谎,常净确实吃了药,但他没对蔡思出手,而是撒谎说自己病了,打算用冲凉缓解燥热,自己躲在屋里熬过一晚。

        许良的心情像在过山车上盘了个180度大转弯,几乎忍不住笑。

        常净却有些恼,依然背对着许良,用力拍开他的手,“出去。”

        可能语气太硬,他又补了一句,“我病了,别闹。”

        许良嘴角上扬,只说三个字:“常小猫。”

        常净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儿,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盯着透明玻璃,迟迟不看许良。

        但玻璃上倒映着许良的笑脸,常净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下药的会不会是许良?

        随即被他自己推翻。

        虽然许良经常整他逗他,但不会过分到这种程度。

        许良:“退烧药吃了?”

        “没呢,你什么时候……?”

        “下午。”

        “出去吧,我累了,有事儿明天再说。”

        “这么冷的水,你就不怕真的发烧?”

        常净神色微动,直觉许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种药不只会让身体产生本能反应,更会放大情绪,常净刚感觉到一丝气愤,胸口就像炸了一朵蘑菇云,在意识中,他已经把拳头挥向许良,把他死死按在墙上。

        常净捶了下墙壁,制止自己胡思乱想,应对的措施还是那句,“明天再说。”

        许良有种冲动,想把常净抓过来面对自己,看清楚他失态的样子。

        但他下不了手,身体似乎违抗了意识的指挥。

        他后退半步,给常净留出空间。

        “好。”他笑着转身,“出门左转是蔡思的房间,夜里光线暗,你别走错门。”

        常净脑子里嗡了一声,追出两步想抓回许良质问,但在同时,另一种隐藏的情绪也掀起浪涛,让他不敢再追。

        他紧紧捏着拳头,回身摔上了房门。

        露台放着藤椅,许良坐在椅子上,可以听到常净房间传来水声。

        如果要这样折腾一夜,也实在可怜。

        如果换了是他,也绝对没有自信能这样煎熬一晚,何况准女友就住在自己隔壁。

        失而复得的欣喜已经过去,许良冷静下来,忽然觉得,常净现在的反应,反而证明了他真的在乎蔡思。

        这种推论和两个人直接上-床比起来,很难比较出哪个更让人不爽。

        这注定是考验情商的一天,许良要不断寻找理由说服自己,才能控制着不要再次闯进常净房间,跟他打上一架,再把他绑到床上。

        凌晨一点半。

        许良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轻薄的纱帘摇曳着月光,窗外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影子在许良脸上一晃,他立刻看向窗户,从人影的轮廓认出了他的身份。

        窗子被拉开,有鞋底摩擦窗台的粗糙声响。

        许良闭上眼睛,这种时候当然应该装睡。

        常净落地时悄无声息,对得起常小猫这个外号。

        脚步声慢慢来到床前,许良能听到刻意掩饰却依然急促的呼吸,和随着呼吸扩散在空气中的热度。

        常净单膝触地,尽量压低身形,借窗外的微光看着许良,一忍再忍,还是控制不住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他的嘴唇。(

64.青青子衿②③

        常净冲了一晚上冷水澡,手指尖儿被泡得发皱,凉冰冰的带着一丝水汽。

        拇指若即若离地压着下唇,停了一会儿,顺着嘴唇的弧度左右滑动。

        手指的褶皱和唇纹方向相反,纹路之间互相撕扯着,进行一场无声的角逐。

        许良把眼睛睁开极窄的缝儿,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剪影。

        月光在常净身上覆了薄薄一层,就像玄武岩上打了秋霜。

        常净的手指转了个方向,顺着下巴向下滑动,经过脖子,在喉结处绕了两圈儿,继续向下,却让被子挡住了去路。

        常净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许良裸-着上身,微光下,皮肤的质感和周围形成鲜明的对比,折射着朦胧的光,饱满紧实的肌肉像连绵起伏的山川裹了月白的缎子,能轻易勾起人触摸的欲-望。

        常净的手指继续着无声的探索,另外四指也加入进来,沿着许良胸前划出看不到五根细线。

        这好像是空白的曲谱,没有音符,线条却震出嗡嗡的颤音。

        常净垂下视线,喉结明显一动,手顺着许良腰际滑下,同时低头,嘴唇触到许良的小腹。

        许良猝不及防,猛吸了一口气。

        气流声十分微弱,听在常净耳中却像飓风。

        他猛地直起身子,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像刚从梦游中惊醒一样,茫然地看向身后的窗户,脸上露出尴尬而疑惑的表情,好像很怀疑自己是不是遭遇了妖精附体。

        他快步走向窗子,停在窗前,尽量让呼吸平缓下来。

        很快,急促的呼吸声消失了,但胸腔的起伏却丝毫没能减缓,反而更加剧烈。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给即将决堤的大坝蓄水,身体满得不堪负荷,但心里却很空,像暴晒了一周的苔藓,渴求着一场暴雨。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吸气声,那是准备开口说话前的自然反应。

        常净知道许良醒了。

        声音就像最后一滴水,瞬间冲垮了堤坝。

        常净走回床边,猛地按住许良,朝他嘴上亲了下去。

        常净的动作简直粗暴,一点儿预热的过程都没有,刚碰上去就又撕又咬,与其说是亲吻,倒更像是打架,就像他的牙齿和许良的嘴唇有报不完的世仇。

        许良被咬得直皱眉头,勉强忍着,不拒绝也不回应,可能因为常净过分急躁,反而让他一反常态地收敛和冷静。

        常小猫现在的反应很有意思,亲个嘴就激动成这样,好像身上装了定-时炸-弹一样,亲得不够快就要触发机关,把炸-弹引燃。

        几秒种后,常净忽然停了动作,抬起上身,看着下方的许良,喘息道:“你已经醒了,你不阻止我吗?”

        许良简直想笑,“那好,我阻止,你找蔡思去吧。”

        常净一动不动,只是呼吸声更加粗重。

        许良:“我又不是没提醒过你,别走错房间,记得出门左转,你未来老婆等着你去宠-幸。”

        常净眼中激荡着异样的情绪,压在许良肩头的手越收越紧,“是不是你给我下药?”

        许良伸手,开关发出“啪”地一声。

        床灯亮了,照着床上的两人一身暧昧的暖光。

        隐藏在黑暗中的情绪在灯光下暴露无遗,常净看到许良嘴角的坏笑,支撑理智的最后一根弦终于崩了。

        他笑了一声,“好,既然这样。”

        他把手撑在许良脸侧,野兽似的盯着他看,“那就让你负责解决。”

        常净的吻再次压上来,许良却稍微侧头躲过,同时将手探到常净胯间,轻轻一握。

        常净浑身一僵,瞬间失神。

        许良反身把常净压倒,将他双手按过头顶,“嗯,我来解决,你躺着别动就好。”

        ※(看作者有话说)颎少明敏,有器局,略涉书史,尤善词令。初,孩孺时,家有柳树,高百许尺,亭亭如盖。里中父老曰:“此家当出贵人。”年十七,周齐王宪引为记室。武帝时,袭爵武阳县伯,除内史上士,寻迁下大夫。以平齐功,拜开府。寻从越王盛击隰州叛胡,平之。高祖得政,素知颎强明,又习兵事,多计略,意欲引之入府,遣邗国公杨惠谕意。颎承旨欣然曰:“愿受驱驰。纵令公事不成,颎亦不辞灭族。”于是为相府司录。时长史郑译、司马刘昉并以奢纵被疏,高祖弥属意于颎,委以心膂。  尉迥之起兵也,遣子惇率步骑八万,进屯武陟。高祖令韦孝宽击之,军至河阳,莫敢先进。高祖以诸将不一,令崔仲方监之,仲方辞父在山东。时颎又见刘昉、郑译并无去意,遂自请行,深合上旨,遂遣颎。颎受命便发,遣人辞母,云忠孝不可两兼,歔欷就路。至军,为桥于沁水,贼于上流纵大伐,颎预为土狗以御之。既渡,焚桥而战,大破之。遂至鄴下,与迥交战,仍共宇文忻、李询等设策,因平尉迥。

        军还,侍宴于卧内,上撤御帷以赐之。进位柱国,改封义宁县公,迁相府司马,任寄益隆。

        高祖受禅,拜尚书左仆射,兼纳言,进封渤海郡公,朝臣莫与为比,上每呼为独孤而不名也。颎深避权势,上表逊位,让于苏威。上欲成其美,听解仆射。数日,上曰:“苏威高蹈前朝,颎能推举。吾闻进贤受上赏,宁可令去官!”于是命颎复位。俄拜左卫大将军,本官如故。时突厥屡为寇患,诏颎镇遏缘边。及还,赐马百余匹,牛羊千计。领新都大监,制度多出于颎。颎每坐朝堂北槐树下以听事,其树不依行列,有司将伐之。上特命勿去,以示后人。其见重如此。又拜左领军大将军,余官如故。母忧去职,二旬起令视事。颎流涕辞让,优诏不许。  开皇二年,长孙览、元景山等伐陈,令颎节度诸军。会陈宣帝薨,颎以礼不伐丧,奏请班师。萧岩之叛也,诏颎绥集江汉,甚得人和。上尝问颎取陈之策,颎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量彼收积之际,微征士马,声言掩袭。彼必屯兵御守,足得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若此,贼以为常。

        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又江南土薄,舍多竹茅,所有储积,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风纵火,待彼修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自可财力俱尽。”上行其策,由是陈人益敝。九年,晋王广大举伐陈,以颎为元帅长史,三军谘禀,皆取断于颎。及陈平,晋王欲纳陈主宠姬张丽华。颎曰:“武王灭殷,戮妲己。今平陈国,不宜取丽华。”乃命斩之,王甚不悦。及军还,以功加授上柱国,进爵齐国公,赐物九千段,定食千乘县千五百户。上因劳之曰:“公伐陈后,人言公反,朕已斩之。君臣道合,非青蝇所间也。”颎又逊位,诏曰:“公识鉴通远,器略优深,出参戎律,廓清淮海,入司禁旅,实委心腹。自朕受命,常典机衡,竭诚陈力,心迹俱尽。此则天降良辅,翊赞朕躬,幸无词费也。”其优奖如此。

        是后右卫将军庞晃及将军卢贲等,前后短颎于上。上怒之,皆被疏黜。因谓颎曰:“独孤公犹镜也,每被磨莹,皎然益明。”未几,尚书都事姜晔、楚州行参军李君才并奏称水旱不调,罪由高颎,请废黜之。二人俱得罪而去,亲礼逾密。上幸并州,留颎居守。及上还京,赐缣五千匹,复赐行宫一所,以为庄舍。其夫人贺拔氏寝疾,中使顾问,络绎不绝。上亲幸其第,赐钱百万,绢万匹,复赐以千里马。(

65.青青子衿②④

        两个人折腾了半宿。

        药力刚过,常净就亲身演绎了什么是射后秒睡。

        胳膊还紧紧地抱着许良的脖子,呼吸已经进入睡眠模式。

        许良费了点儿功夫才把胳膊掰开,倚着床头等自己平复下去。

        他累了,但不想睡,于是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去了露台。

        可惜他不抽烟,不然现在点上一根儿,一定惬意。

        冰凉的夜风含着湿热的水汽吹来,上一秒冷,下一秒暖。

        浴袍被风吹得像旗,许良光脚踩着碎石向前,脚趾挨着脚跟,一步步丈量过去,走进水里。

        这池子水温偏低,很适合这会儿的许良。

        他整个人浸在水里,倚靠着池壁,枕着胳膊,把腿翘到对岸。

        月亮已经没了,镂雕的灯笼照得整个露台一片暖光,跟晚上看到的一样,不过这会儿和那会儿心情不同,看这灯也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许良嘴角始终扬着,看着自己的脚尖儿,指头动来动去,活脱一个多动症儿童。

        脑子里的想法儿也得了多动症,天南海北地折腾。

        这一刻泡在温泉里,就先想到日本的温泉,紧接着联想到常净穿日式浴衣的样子,下一秒画风莫名其妙一转,浴衣版的常净忽然炸了毛,挥着妖刀就朝他砍来,于是许良挡住刀锋,说好好好,不够是么?那就再来一次。

        他把常净往下一压,画面又跳回日本,售货员拿了一堆衣服过来,常净去换了出来,脸色黑的赛过锅底。

        售货员mm拍着手说,这款樱花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呢,适合各种小受。

        于是常净又拿出了他的大刀,凶神恶煞的模样,把许良追得几乎跳崖。

        许良背对着万丈悬崖,在自己拇指上舔了一舔:常小猫,你是甜的。

        于是常净气急败坏地把许良踹了下去,两人一块儿掉进滚烫的瀑布,常净在水底游向许良,把他拉向自己,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唇。

        许良说:你不会亲,我来教你。

        画面忽然回到酒店床上,常净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咬着许良的脖子哼叫出声,许良说,你弄我身上了,舔掉手背上的液体,把自己的家伙塞进常净手心儿,因为姿势的关系,出来的时候也溅了常净一身。

        因为身上很热,所以觉得水温很凉,花洒好像嗑了兴-奋剂,水声格外激昂,常净把许良按在墙上亲吻,两人莫名其妙地倒在地上,水声变成雨声,常小净戴着套头式的雨伞跑过来找许小良:许哥哥!伞!伞!

        许小良淋着雨,在常小净的雨伞上摸摸:你像蘑菇,常小蘑菇。

        两颗七彩的人形蘑菇手拉手回家,因为头上顶着伞,一不小心就要撞车,只能各自歪着头走,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逗乐了整条街的邻居。

        雨鞋嗒嗒踩过泥坑,常家负责种花的阿姨拉住常小净说,好好儿的又弄一身脏,跟你说哈,你再这样以后可找不着媳妇儿!

        常小净一脸嫌弃,找不着就找不着,我跟许哥哥玩。

        那你许哥哥长大了不娶媳妇儿去呀?到时候谁跟你玩?

        那就不让他娶!

        事后有人跟许小良学起这事儿,说快别跟小泥猴(常小净的外号之一)一起玩儿了,小家伙说长大了不让你娶媳妇儿呢。

        镜头切回成年,蔡靖安跟许良说,常净和蔡思以后要结婚。

        许良躺在浴室地上,背后是凉滑的瓷砖,身上是猎豹似的常净,看起来是脐橙标的准动作,其实只是把两根握在一起厮磨,常净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动作。

        许良把常净拉向自己:如果蔡思知道你现在这样,会怎么看你?

        常净坏笑:那你要不要拍下来拿给她看?

        从那会儿往后,常小猫算是彻底释放了药效,各种没羞没臊。现在想想,那种情况下都能坚持着只是手口,没做到最后一步,许良也真算个圣人。

        比起浴衣,还是给常小猫买件儿猫耳女仆装好了,毕竟他是小猫……

        如果没人打扰,许良的脑内小剧场可以一直进行到天明。

        水流中带着异常的波动,从楼下浴池回流上来的温泉水落在许良身旁,也许因为身上附着画骨丹,许良能清晰感觉到水流中的妖气。

        片刻后,幽绿的影子从水底升起,三角形的蛇头浮出水面,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朝向许良。

        这会儿的许良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嘴角挂着极为满足的笑意,看在子衿眼里,准备好的问题已经没了问出口的价值。

        但他还是幻出人形,站在许良身旁,半个身子浸在水里,一袭长袍被温水泡透,紧贴着劲瘦的身形。

        子衿:“你和他……”

        许良知道子衿想问什么,主动答道:“常小猫是我的了。”

        子衿:“是吗……没想到。”

        许良:“说起来还要谢你。”

        这话很微妙,一半讽刺,一半真心。

        沉默片刻,子衿说:“如果我叫你程佩轩,你能不能应我一声?”

        许良:“那我叫你李狗蛋你会不会应我?”

        子衿愣了一秒,忽然笑了,却更像在哭,“那你叫来试试。”

        许良:“……李狗蛋。”

        “认错人了,我是子衿,其实本来不叫这个,在遇到你之前,我叫小吉,因为一直都有很好的运气。”

        长夜漫漫,许良一个人也是无聊,忽然有了聊天的兴趣,“子衿这名字是程佩轩给你取的?”

        “是,也不是,他只说青青子衿,是我后来看书看到这句,自己用这两个字当了名字。”

        子衿像许良一样坐下,倚着水岸,长发在水波中飘摇,千丝万缕,就像那段隔了几百年的往事。

        子衿:“其实鹿笙说的没错,直到最后,我也还是求而不得,这世过来找你,又给你添了许多麻烦,还希望你不要恨我。”

        这话里有道别的意思,对许良来说,子衿如果不再纠缠,可以说是了却了一桩麻烦,但子衿现在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有种说遗言的感觉,如果就这样放他一去不回,许良又有些于心不忍。

        不管是谁,对真心喜欢自己的人,总是不容易生出恨意。

        即使刚知道子衿下药的时候,许良对他也没有仇恨这种感情,心思都在常净身上,气,也是跟常净生气。

        或许这才是子衿绝望的地方,这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他介入的余地,就像几百年前的那两个人一样。

        许良动动脚趾,“我现在睡不着,你要是能讲个什么故事把我听睡着了,我就考虑一下不记恨你。”

        子衿的故事只有一个,就是和程佩轩有关的那个。

        “也好,对你来说确实是无聊的故事,可能真的可以睡着。”他询问地看着许良,“你要听么?”

        许良:“程佩轩这名字简直娘炮。”

        子衿神色微动,“名字像读书的,其实是个武人,后来还做了大将军,不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只是个校尉。”

66.青青子衿②⑤

        刘叔看不见月濯,但身为常家的司机,对妖精还是有常识的,也不多问,照常开车。

        按照许良的指示,一行人很快到了西单附近。

        五六点钟正是上下班高峰时间,高楼大厦间穿梭着密集的行人,道上的汽车绵延不绝,头尾相接按着喇叭。

        刘叔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靠边,“就这儿停吧,太堵了这也,你们逛商场从那边过去穿个马路就到。”

        许良开门下车,月濯隐匿了身形,常净望着煮饺子似的行人皱眉,“护身符会在这种地方?”

        许良:“不然你说在哪儿?”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保持沉默,这才不会显得自己无知。”

        “呵呵,没看出来,你倒是挺会装B。”

        许良勾住常净的肩膀,“装得像吗?”

        常净眯眼打量许良,中秋节的衣服还没换过,上衣皱巴巴的,露腿儿还粘了两道黄泥,“挺好的,表里如一。”

        许良微笑点头,拉着常净随便进了一家小店。

        十分钟后,许良出来,脚上换了双鞋子,悠闲地朝大悦城走去。

        常净沉默着跟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叫住许良,“你到底是找护身符还是逛街?”

        许良:“当然是逛街。”

        常净:“!”

        许良:“你这样看着我是很不爽吗?”

        “呵,你能看出来啊,好歹眼珠子不是摆设。”

        “但你要明白,现实是很残酷的,首先,傻子这毒只有护身符能救,其次,你找不到护身符,最后,只有我知道那鬼东西在什么地方,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想把我拎出来千刀万剐,也没有那个能力,当然,我也不是没有弱点,这身体完蛋了我就跟着完蛋,你只要一刀砍了我,咱们就都一了百了,怎么样,要动手吗?”

        常净沉默着听完这些,只说了一句,“继续走,别废话。”

        许良就这样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带着个西装笔挺的跟班儿逛起了商场。

        两小时后,许良穿着范思哲的军风大衣举起筷子,把最后一块毛肚吃进嘴里,满足道:“你吃太少了,要不要再点个菜?”

        常净:“说吧,下站去哪儿?”

        按照许良的计划,下站应该先到附近的电玩城消化消化,然后再去三里屯泡个酒吧,最好还能找间KTV喊两嗓子,不过项目太多时间太短,许良决定只去酒吧逛逛,然后时间差不多了就进入正题。

        什么正题?

        许良小朋友四岁那年就听隔壁严叔叔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活了二十几年,现在眼看着小命只剩四五天了,当然不愿意自己死前还是个处-男。

        红-灯区这种东西,北京城明面儿上没有,但暗地里有,而且正儿八经挂牌营业,定期检查,只不过人类享受不到这种服务,红-灯区设在妖镇之中,算是妖族独有。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倒比人类还会享受。

        夜十一点,许良身上挂着似有若无的酒气,眼中含着恰到好处的醉意到了中关村。

        这几天降温,夜风很凉,刚买的大衣刚好派上用场,许良经过方正大厦、中电国际,转一个弯,绕到了广场公园。

        公园角落里有个老旧的电话亭,亭子外壳上挂满了蛛网和飞蛾,内里的键盘却反常地精光锃亮。

        许良停下说:“常小猫,输密码吧。”

        一串数字快速敲过,常净通过了身份确认,对许良说:“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那么老实干嘛,哥哥教你。”许良说着从背后抱住常净,身体紧紧贴着,同时压着常净的手指按下了确认键。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沉,红白蓝光依次晃过。

        片刻后,地面恢复了正常。

        许良在常净耳边说:“这就行了。”

        常净用胳膊肘撞开许良,手背擦擦耳朵,“护身符藏在妖镇?”

        妖镇是专门划分出来给城市常驻妖口居住和生活的特殊场所,许良他们这会儿所在的,就是全国最大的一个妖镇“赤河湾”。

        北京城的流浪汉偶尔会在半梦半醒之间幻听到有人在说“吃喝玩”,指的就是这里。

        赤河湾通往人界的入口设在中关村,因为妖精大部分属阴,长期聚在一起容易导致阴阳失衡,而中关村盛产IT男和程序猿,刚好用他们无以发泄的阳气镇压地底的妖气。

        许良笑吟吟地打量着似曾相识的街景,他之所以知道这里,是因为傻子曾经被报恩的妖精带来过这里,只不过管理处删掉了傻子的记忆,漏掉了他的。

        这时月濯在许良旁边现身,问道:“护身符在步行街么?我可以变回原形带你过去。”

        常净跟在旁边偷听,许良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据我推测,护身符就藏在欢好人间。”

        常净:“……”

        妖精们取名字格外直白,欢好人间是妖界最出名的一家……妓-院。

        妖精们天生喜欢明媚靓丽的色彩。

        夭夭步行街与其说是妖界CBD,倒不如说是儿童游乐园,只不过园子里不是小孩儿,而是妖精。

        步行街北区有个花里胡哨的广场,广场对面是美食街,左侧是赤河湾第一实验小学,右边则是许良他们的目的地,欢好人间。

        把学校和妓-院面对面放在一起,也就只有妖精干得出这种事儿来。

        欢好人间,作为一所妖用青楼却完全没有青楼该有的画风,远远看去就像是宫崎骏的画稿修成了精。

        丛生的藤蔓覆盖着一小群石头建筑,没有纸醉金迷的妖娆灯光,也没有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掩映在步行街浓郁的童话色调中间,像个钻出地面的古代文明遗址,显得十分违和。

        妖精们在生活方面尽量朝人类靠拢,享受着科技带来的便利,但在嘿嘿嘿这个问题上,他们却乐于保持自然野性。

        两人一妖在门前站定,许良脸上挂着期待的笑意,月濯眉眼间浮着明显的担忧,常净则一脸“老子就在这里看你作死”的淡定表情。

67.妖王①

        许良在池子里睡着了,梦里一直穿着死沉死沉的铠甲,在战场上奋力厮杀。

        可惜不是砍人,是切西瓜,还有葡萄、橙子、草莓……

        最后直接变成了早几年流行过的切水果游戏。

        初升的太阳蒙在一层雾里,有只小手在许良肩上拍打。

        狗尾巴草似的声音听起来黯哑毛糙,一直叫着许哥哥许哥哥。

        许良睁眼,看见一只头顶白毛的猴子。

        小猴挠头,把一柱擎天的发型挠成炊烟袅袅。

        “嘻,许哥哥醒啦——”

        其实许良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但在水里泡久了头晕,看见猴子这种似人非人的生物有些心烦。

        他打个哈欠,假装小猴只是幻觉,从容起身回屋。

        小猴扑上来抱着他的小腿,“许哥哥!我是来报恩的啦!”

        许良继续装傻。

        小猴心眼儿实,以为许哥哥视力出了问题,就“噗”地幻了人形,一样的头顶白毛,不过画风完全变了。

        烟熏妆破洞裤铆钉鞋,叛逆十足的朋克少年。

        配上这身行头,沙哑的声线听着也顺耳了许多,许良停下步子,斜倚着后门,“给你一分钟时间。”

        猴妖:“等等等等——先别计时!睫毛戳眼睛了,我弄一下……好了好了!许哥哥,我是来报恩的!”

        许良:“我好像没见过你。”

        这种造型奇葩的白毛猴子,见过肯定记得。

        猴妖:“你没见过,但是上……前一任的许哥哥见过,有坏人想放火烧山,是他打跑了坏人,唔……按人类的辈分,他是许哥哥你的爷爷,但是你们人类太短命了,我只能找你来啦,许哥哥只给我一分钟时间,想必是不喜欢废话的人,那我也不废话啦,直接把礼物奉上。”

        猴妖在头发里挠挠挠,扥出个草编的蚂蚱,还是带翅膀的那种。

        “这叫‘猴猴运’,也就是人类谐音的好好运啦,插在水瓶里,在干枯之前可以带来好运,吃掉它可以强身健体,据说还可以解毒,但我自己没试过,就不保证了,现在把它送给你,以答谢当年的救命之恩。”

        草编蚂蚱这种小孩儿玩意儿,许良已经好久没见过了,有些怀念,但他一个成年男人,总不能对这种小东西表现出明显好奇,只匆匆一瞥,不说话,也不接受。

        猴妖又挠头,“许哥哥不喜欢?那那那……好吧,其实我还有备用礼物啦,就是有点羞羞,那个那个……我们这一族比较特别,像我这样的童子猴天赋异禀,得到我初吻的人类可以看见鬼神,时效一周,不知道哥哥对这个有没有兴趣?”

        猴妖低着一张小脸,怯生生地拿大眼睛往许良身上瞄,一脸“人家也是很害羞的啦”的表情。

        许良笑了,妖精们的报恩方式总叫人大跌眼镜,他想起小十三的那次报恩,忽然来了兴趣,“把你许可证给我看看。”

        很多被妖精们吹得神乎其神的东西,在许可证上都用人类语言写了正确成分,比如小十三的灵药,其实只是普通巧克力而已。

        猴妖表情一变,沉默片刻。

        “不愧是许哥哥……实不相瞒,我没有许可证,连良妖证也没有,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我是浊妖。”

        他把草蚱蜢放在地上,不自然地后退几步,好像身上穿着几天没洗的衣服怕熏到许良一样,“但是我绝对没有恶意,希望哥哥信我……”

        两边相对沉默,一个是人,另一个是害过人的妖精,怎么说都盖不住立场的尴尬。

        猴妖缓缓蹲在地上,“其实我也后悔的……他是常家人,我以为他要捉我,就把他引到悬崖,但……但但……好了,我不解释了,许哥哥可以不接受我的心意,但请不要让我把它带回去,就……就这样放地上吧。”

        许良:“常家人?把你的故事讲完,我可以把这当做报恩。”

        故事很简单,当时两界大乱,常家人封山围捕浊妖,猴妖是清妖但被牵连。

        常家一个刚满二十的青年人想偷偷把它放了,但必须先把它抓到以免误伤。

        猴妖误会,被打伤之后把人引到悬崖,结果山风太大,反而是他踩了不稳的石头跌倒,险些坠崖,被青年救了一把,结果青年跌入悬崖。

        后来猴妖和山里的浊妖一起被抓,作为“基石”的一部分被关进了幻海,直到前段时间出事儿才逃了出来。

        猴妖说完沉默许久,有些生硬的转了话题,“哦对了,很快就是万妖之王选举了,听说许哥哥你也会去?”

        “应该会去,怎么?”

        “我就多嘴一句,哥哥表态之前还请三思,那个……以前的妖王,就是旧王,其实是一位非常非常温柔的大人,还有以前的永夜也是……”猴妖止了声音,“我不该说这些的,可能会给许哥哥带来麻烦,总之谢谢哥哥接受我的报恩,这样我就不欠许家恩情了,剩下的时间,我要去找那个人报恩了,谢谢哥哥,再见。”

        他说了再见却站着不动,眼巴巴看着许良。

        许良:“嗯?”

        “那个那个……抱一下行吗?以后可以跟小伙伴炫耀一下!”

        身后传来窗子推开的声音,许良正转身看,猴妖就一把抱了上来,还在许良脸上吧唧一口,“放心啦!亲这里不会见鬼哒!”

        猴妖跑了,许良面对着看向自己的常净,微笑道:“不再睡会儿?”

        常净“砰”地关了窗户。

        许良揉揉鼻子,啊……傲娇猫。

        片刻后,窗子又被打开,常净一脸阴沉地朝他招手,“你,进来。”

        许良手肘撑着窗台坏笑,“从窗户爬进去吗?像你昨天一样?”

        常净一脸想给许良嘴上弄个拉锁的表情,“随你。”

        许良进屋,拿着草蚱蜢在常净眼前晃荡,“你就不能温柔点儿吗?人家别人都一夜夫妻百日恩,到你这儿就——”

        常净捂住许良的嘴,笑得僵硬,“昨晚的事儿,咱们好好谈谈。”

        许良唔了一声,常净一脸的不爽,许良再唔一声,意思是你捂着我怎么谈?

        常净放手,立刻又看到了许良的坏笑。

        “想谈什么?谈你怎么拔diao无情?”

        常净:“拔你大爷!我——”根本就没x你。

        “啊……是吗?”许良勾起食指,在自己嘴唇上蹭了一下儿。

68.妖王②

        常净猛地出拳,正对着许良口鼻而去。

        拳风凌厉,如果落实了,一定打得鼻血飞溅三尺。

        许良发梢一颤,常净的拳头在许良鼻尖前5mm停住,上半身保持姿势不动,高高抬腿,重重落地,狠踩了许良一脚。

        许良配合地哎呦一声。

        常净收拳,脸上写着“你丫干嘛不躲”。

        许良坏笑着揉揉鼻子,“就知道你舍不得真打,俗话说,一夜夫夫百日——”

        常净踩了许良另一只脚,“昨天的事儿,不许再提。”

        许良跳着脚装可怜,“重心不稳”倒向常净,“一不小心”把他按到了床上,“慌乱之中”将他的腰身一揽。

        “不许再提,那许不许再做?”

        许良说完,在常净耳朵上吹了口气。

        常净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窜到脚踝,真心后悔刚刚那拳为什么停手,嘴这么贱,就该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许良握住常净的拳头,将他手指掰开,令他将手掌贴在自己脸上,“打坏了可是你的损失。”

        许良压在常净身上没使力,常净把许良掀翻,一脚踹开,拿枕头捂在他的脸上。

        许良直叫谋杀,常净隔着软厚的枕头,连着朝许良脸上招呼了十几拳。

        拿开枕头,许良脸上被闷出了薄汗,枕着胳膊半眯起眼,用露-骨的目光打量常净,好像要用视线把他剥光。

        常净觉得自己像只动物,从草地里跑过一趟,卷了一身的苍耳,跟毛发缠在一起,摘都摘不干净。

        常净:“你特么给我出去。”

        许良伸个懒腰,“常宝宝,这可是我的房间,某人昨天夜里爬窗进来,什么便宜都占够了,现在居然还要赶人出去,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早知道我就不帮你……”

        话说一半,另一半用动作代替,许良又碰了碰嘴唇。

        常净昨天吃了药,但脑子一点儿都不糊涂,记忆也很清晰,身为一个资深单身狗,第一次被口的经历一定终身难忘,何况当时还有药物影响,何况那个人还是许良。

        许良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常净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脑子,沟沟壑壑里都是某种皇家色调的幻想。

        “去你大爷!”

        常净骂着,用床单把许良卷成个毛虫,踹下床,要把这条巨型毛虫赶出屋去。

        许良在被子里哼唧,声调像极了常净昨晚的低吟,常净刚把门拉开就后悔了,果然应该先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这时有说话声从走廊传来。

        蔡思:“许良良——”

        蔡靖安:“许良良良——”

        和声:“有没有看见安安静静——”

        接着,两人就看到许良屋门开着,地上有条可疑的大毛虫,后面站着脸色很差的常净。

        蔡靖安盯着毛虫,蔡思问:“还发烧吗?”

        常净此地无银地在自己额头上试试,“已经好了。”

        蔡思对蔡靖安说:“我就说吧,常净的身体底子,肯定睡一觉就好。”

        蔡靖安蹲着,手按毛虫,抬头道:“荒庙有情况,你要是确定没事了,就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我之前找了山下的村民监视小队动向,刚接到电话说,他们走了。”

        常净昨晚本来就没睡好,一早又被许良气得不行,脑子里全是些酱酱酿酿的狗血剧情,比如怎么在许良身上把昨晚的丢人找回来,比如怎么跟蔡思解释,结果忽然就来了正事儿,弄得他一时有点懵逼。

        “走了?”常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什么意思?”

        蔡靖安:“这只是村民的说法,我跟我妹都觉得不可能突然走了,可能是埋伏战术,用来对付浊妖,或者我们昨天暴露了行踪,他们在埋伏我们,当然,也有可能——”

        蔡思接道:“有可能他们出事了,被旧王一锅端了,村民说昨天夜里听到了狼嚎,这个消息还不能确定真假,但如果是真的,很有可能是——”

        常净:“永夜。”

        蔡家兄妹一起点头。

        常净:“别管是什么情况,带好装备,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蔡思:“你先换衣服,多穿些,别着凉。”

        许良从床单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看向三人,“我也要去。”

        蔡思:“许良良!哈哈哈,你怎么裹起来啦?哦对,昨天的自助超级好吃哦!晚上回来带你一起去吧?”

        许良:“嗯嗯,一起一起,我要跟蔡思思还有安安静静还有菜包子一起。”

        常净:“……”

        在蔡家兄妹看来,这事儿自然是不能带许良的,没想到常净却只是冷着声音撂下一句:“爱去不去。”

        许良:“去去去——要去要去——和安安静静一起去——”

        蔡靖安把被子拉开,让许良把脸完全露出来,盯着他看,没发现什么问题,试额头,也没被传染发烧,但昨晚的那个许良,明明换了种画风,他又不得不有些在意。

        许良不给他深究的时间,一个“毛虫翻身”坐起来,故意傻兮兮地用屁股当腿,挪进屋里,还跟两人挥挥,“我们要脱光光换衣服了,你们不可以偷看哈。”

        蔡思配合地捂脸,蔡靖安望天,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想看看,昨天许良泡在水里的时候,那个身材配上当时的画风,真是让人过目不忘地养眼。

        门在身后关上,许良一副懒散无赖模样倚在门上,继续拿他的视线往常净身上撒苍耳。

        常净想说你让开门,让我回屋换衣,但一看许良脸上的表情就改了主意,直接走后门回屋。

        许良抱着需要替换的衣服,脚踩在常净那屋的窗台,背光的影子在地上投得很长,盖在常净身上。

        常净回头,许良说:“这画面是不是特别眼熟?”

        常净要去关窗,许良却跳到常净背上,树袋熊似的缠着他,单手绕过去解开他刚刚扣上的纽扣,“常小猫,你打算不负责吗?”

        常净一个过肩摔,把许良丢上床,烦躁地扯着衣领,“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许良慢动作解开自己的纽扣,布料摩擦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几百倍,在常净耳朵里瓮声回响,药效明明已经过了,但这种奇怪的引力却没有消失。

        常净故作镇定,手心却有些冒汗。

        许良笑着,把脱下的上衣丢给常净,“想什么呢,只是让你负责帮我换衣服而已。”

        常净帮许良换了,附带了几十下拳脚,武技精湛,充分体现了雷声大雨点儿小的中华武学之精髓,不但没起到威慑作用,还让许良笑得越来越欠扁。

        直到几个人开到山下,车厢里都弥漫着一种微妙气氛。

        用蔡靖安的话说,就像把车子开进野生动物园里,虽然看不见狮子老虎,但总觉得周围充斥着肉食动物的视线。

        报信的大叔早就在村口的大枣树下等了,几人见面之后,大叔把说过的内容添油加醋又描述了一遍,以求对得起蔡靖安付给他的工钱。

        常净:“你说昨晚听到了狼嚎?能确定吗?”

        大叔没直接回答,而是吆喝一嗓子,把一群扔石头打水漂的孩子叫了过来。

        被问到昨晚的情况,几个孩子先是腼腆地作思考状,“深思熟虑”之后,个子最高的男孩儿才说,听到了声音,一开始还以为是狗,后来他爹醒了,才知道那是狼嚎。

        另外几个孩子跟着附和,有的信誓旦旦说也听到了狼嚎,有的笃定自己听到了鬼叫,毕竟三哥山有个坏脾气的山神爷爷,出什么幺蛾子都算正常。

        几个人问不出确切信息,但可以肯定,昨晚山上确实有些怪声。

        进山之后,蔡家兄妹在前探路,常净带许良乘青麒麟跟在后面。

        常净自言自语,“如果是永夜,为什么要弄出狼嚎这种动静,暗中行动显然更合情理。”

        许良:“你能猜到永夜,那队人也能猜到永夜。”

        “调虎离山吗……”常净托着下巴思考,视线抬起时忽然撞上许良的目光。

        没有调笑戏谑,只是认真地注视着他。

        山色正好,常净抑制不住地,感觉到一阵心慌。

69.妖王③

        壮硕的乌鸦踩着树枝起飞,黑色身影掠过一条弧线,从树荫滑翔到阳光下,翅尖的羽毛泛着金属质地的蓝光。

        四个人分成两路将荒庙包抄一圈,真的没发现一个守卫,就像那大叔说的,十六个人,一夜之间玩了个人间蒸发。

        蔡靖安去荒庙检查,发现封印还在,如果浊妖的目标是救人,那他们的目标显然还没达成。

        蔡思穿着迷彩服,在树林间灵活穿梭,回来后说:“应该不是埋伏咱们。”

        她故意卖了些破绽出来,如果那一小队的目标是埋伏他们,应该趁机发动攻击才对。

        蔡家兄妹拿着地图商量,常净侧对着许良,胳膊肘往他身上一杵,“你怎么看?”

        许良的视线追着林间的乌鸦飘忽不定,“回禀狄大人,我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必有阴谋。”

        “什么阴谋?”

        “既然是阴谋,哪儿那么容易叫人知道,不过……”

        许良摊开手,卖了个关子,好奇心迫使着常净不得不直视许良,结果又是一阵该死的心慌。

        许良伸手要摸常净的脸,“你很热吗?”

        常净把他拍开,“不过什么?”

        “有妖气。”他说着,视线继续在空气中漂浮,好像可以抓到某条看不见的线,“当然,不是漫画那个。”

        这笑话够冷。

        常净皱眉,如果这里有妖气残留,那他应该是最早发现的那个,但附近只能感觉到守卫们留下的结界,没有妖气。

        常净相信自己,也不怀疑许良,走开几步,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取出符文。

        说来也奇怪,许良整天在常净面前胡言乱语,但到了关键时候,常净还是会选择相信许良。

        他取出一张浅绿色的符文。

        这是“生符”,一般很少对外使用。

        符纸上附着的不是灵力而是妖力,主要用来驱使青麒麟这样的坐骑,以前也被用于为濒死的妖精续命,以问出有用的消息。

        现在拿它出来,是为了放大周围现有的妖气。

        常净把水瓶倒空一半,将生符卷起来塞入瓶口,符文下半截浸在水中,随着常净所念的咒语,无色透明的水开始波动变色。

        气泡从瓶底翻滚到水面,破开时析出气体,在瓶子里越聚越多,妖精本身的属性并不明显,但妖气中夹杂着发丝一样的黑色细纹,明显属于某只浊妖。

        常净看向许良,许良眉梢一挑,“没理由,我就是知道。”

        常净跟蔡家兄妹商量后决定兵分两路。

        他和许良追踪妖气的去向,蔡思和蔡靖安去查看荒庙。

        几人心里有个共识,不论浊妖采用哪种策略,摆出什么障眼法,既然把目标选在荒庙,最终一定会想法子解开封印,放走地下的浊妖。

        走之前,常净说:“当心浊妖继续使诈,你们两个把荒庙守好。”

        蔡靖安笑得温文尔雅,蔡思则粗鲁地往常净背上使劲一拍,“放心吧您嘞!”

        许良被她的口音逗乐,蔡思让许良留下来一起守着,常净没多解释,只是摇头说:“他跟我走,保持联络。”

        青麒麟不如溯光蛟速度快,但胜在他不是真正的妖精,而是麒麟木雕,方便隐藏妖气。

        两人骑着青麒麟越行越远,穿过浓密的森林,上到山顶又深入谷地,用不同的路径,把整座山绕了两圈。

        常净不知道许良怎么在气息复杂的山里分辨出妖气的走向,但相信他的判断,“浊妖在引我们兜圈子,目标应该还是荒庙。”

        “你想回去?”

        常净露出思索神色,“刚问过蔡思,说那边一切正常,不过……”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阳即将升到天顶,这是一天中阳气最重的时候,但他没理由地觉得,浊妖会选在这个最让人松懈的时候下手。

        “不过你担心蔡思。”许良接道。

        常净没回答,只说:“还是先回去吧。”

        许良转身,食指压在常净唇上,比了个噤声动作,常净下意识叫停了青麒麟,放慢呼吸留心周围的动静。

        许良很认真地在空气中寻找着什么,视线忽然落在常净脸上,趁着他发懵的一瞬,撤回手指,在他嘴唇上快速一亲。

        常净:“……”

        正要发火,一只紫毛团子忽然飘到眼前。

        小鸡版月濯低声说:“有情况。”

        许良一脸正经,好像刚刚偷亲常净占便宜的人不是他一样,“你带路,过去看看。”

        冷冽的溪水顺着陡峭的山势流淌,在金黄橙红的秋叶中若隐若现,远看,溪水像用橡皮把秋天的暖色擦去,留下一道空白。

        常净和许良同时盯着那条溪流,溪水在山体三分之二的位置忽然中断,在一块大窝头似的黑色巨石前转入地下,成为暗流。

        但从常净他们的角度来看,水流就像凭空消失了,没有任何过渡,十分生硬。

        月濯:“那块石头旁边有人。”

        许良和常净能判断浊妖的方向,但找不准活人的位置,要不是月濯,大概还要多耽误不少时间。

        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大窝头附近,乍看之下,他们一个个姿势扭曲,表情狰狞,实际上,这些人没有一个受伤,只是陷入了昏迷。

        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应该是中了幻术。

        常净帮他们做了检查,把人挪到一堆,并排躺好,用符文在他们身边布下防护,等解决了浊妖再来处理他们。

        许良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一副“我发现了问题但没人问我就是不说”的架势。

        常净还记着不久前的偷亲,不想主动跟许良说话,但又耐不住好奇,终于还是开口询问。

        许良一脸得逞的笑意,“常小猫,你小学数学是美术老师教的?”

        常净:“……”

        许良:“我问你,这次失踪了多少人?”

        “十六,都在这儿了。”

        许良笑了一声,常净被他那表情惹得胸口冒火,主动再数一遍。

        一二三……十五,十……

        居然没有十六??

        怎么可能,他明明数了三遍。

        许良很同情地在常净头上顺顺,“给你演示一下,一二三……”

        他边数边走,最后一个数字落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十六。”

        常净看到了十分怪异的一幕,当许良数到十五时,他还能清楚看到那块石头,但当许良说出十六,石头在他眼中却瞬间变成了人形。

        许良:“某种幻术,似乎只对一个人有效。”

        常净想到自己在许良面前数了三遍石头,有种杀人灭口的冲动,尤其许良还不断以一种看智障的目光看他,就更让人窝火。

        许良像野生动物,出于动物本能,知道见好就收。

        他在常净爆发前收起笑意,“故意藏起一个,很明显,这是个陷阱。”

        常净:“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这是陷阱。”

        许良不理会挑衅,从发现少人开始,他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视线如影随形地黏着自己,如果不是身在山里,他一定觉得自己遇到了痴汉。

        乌鸦振翅掠过小溪,翅尖带起微小的水花。

        许良忽然抬头,看到五米外的溪水之中,有个人影沉在水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原地,同时身体被水流的力量拉得笔直。

        常净看往同一个方向,大声道:“救人!”

70.妖王④

        山坡上长着苍老的枣树,树杈上挂着废弃的鸟巢。

        有条草蛇盘在鸟巢里晒太阳,通体温暖,不亦乐乎。

        忽然有片阴影从草蛇身上掠过。

        乌鸦落入鸟巢,视线落在草蛇身上。

        草蛇本来不怕乌鸦,但面对这只,却没来由地浑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