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实干活
“是啊,天天一个样,活久了都腻。”
“偶尔乱一乱,热闹热闹,日子也新鲜。”
两人随口聊着,语气平常无比。
就像聊天气、聊家常一样,聊着盼乱盼变的话。
顾安沉默了。
他发现不止年轻人浮躁。
中年人、老年人,心里一样麻木。
所有人都习惯了太平,所有人都厌倦了安稳。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怕乱。
他没再反驳,低头静静喝水。
心里依旧稳,不怨,不躁,不颓。
因为他能清晰感觉到。
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稳稳托着他的心。
别人的嘲讽,别人的浮躁,别人的不以为然。
通通穿不透他的本心。
这是念土与他共生的底气。
他歇了片刻,再次拿起锄头,继续干活。
中年人和婶子看着他固执的背影,无奈摇头。
“这孩子,真是油盐不进。”
“死板到底了。”
“这辈子算是没大出息了。”
两人扇着蒲扇,慢悠悠走远,嘴里依旧絮絮叨叨。
句句都是对安稳的厌倦,对变数的期待。
一缕缕心念升空,叠加在漫天浊气之上。
封印壁垒的黑色溃烂,再次加厚一层。
唯独中心那一点纯白,纹丝不动。
云端之上,暗主看着这一幕,又气又无力。
“你瞅瞅。”
“年轻人浮躁,中年人麻木。”
“整个社会风气彻底烂透了。”
“没人记得安稳来之不易,全员盼乱。”
叛道者道:
“不是坏人。”
“就是麻木太久,不知珍惜。”
“这才是最无解的地方。”
就在这时,大地深处,温润的声音缓缓漫出,铺满山河。
不高,不响,不争不辩。
“人心可麻。”
“烟火可存。”
“万世可烂。”
“一念可立。”
暗主连忙开口:
“我知道他一念能立!”
“可周围全是反向拉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是他一个人扛!”
“真的能熬万古吗?”
念土的声音依旧平稳:
“熬不住,便续。”
“守不住,便镇。”
“人不灭,局不破。”
域外主宰冷声道:
“自欺欺人。”
“凡人寿元不过百年。”
“他身死之后,再无来人。”
“你护得住他一世,护不住万世人间。”
“终局已定,只是拖延时间。”
念土淡淡回应:
“拖延,即是存续。”
“存续,即是不败。”
人间时序,缓缓流转。
转眼到了下午。
镇上集市热闹起来。
十里八乡的人都聚在这里闲逛、吃东西、唠嗑。
没人干活,没人劳作。
所有人的日常,就是消遣、闲聊、打发时间。
集市拐角,几个摆摊的小贩凑在一起聊天。
没人认真做生意,全都扎堆闲谈。
一个卖零食的小贩开口:
“最近总觉得日子太单调了。”
“万年不变,一点新意没有。”
“真希望能出点大事。”
旁边卖鞋袜的小贩接话:
“我也这么觉得。”
“安稳是安稳,就是太无聊了。”
“哪怕有点风波,也比死水一潭强。”
“风波来了,普通人扛不住。”
一道淡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转头,看见顾安提着一捆青菜,站在旁边。
几个小贩愣了愣,随即笑了。
“哟,小安,你又来了。”
“你这孩子,心思怎么这么老气?”
“天天怕这怕那,活着多累?”
卖零食的小贩摆摆手:
“放心吧,出不了大事。”
“天上大佬稳得很,天塌不下来。”
“我们普通人,随便活,随便玩,随便盼,没事的。”
顾安看着几人,认真道:
“不能随便盼乱。”
“安稳是福气,不是理所当然。”
“行了行了,别讲大道理了。”卖鞋袜的小贩不耐烦摆手,
“全村全镇,就你天天念叨这套。”
“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你自己死板,别拉着我们一起死板。”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也跟着笑。
“这小孩真是一根筋。”
“年纪轻轻,活得比老头老太还保守。”
“没格局,没眼界。”
“注定一辈子平平无奇。”
各种议论声围过来。
不算恶意霸凌,就是群体的不解和轻视。
顾安站在人群里,孤零零一个人。
四周所有人,想法全都和他相反。
他没有局促,没有自卑。
只是轻轻提着菜,转身离开人群。
边走边低声说了一句:
“平平无奇,没什么不好。”
“平平安安,就是最好。”
这句话落地,心念升空。
再次稳稳护住封印中心的白点。
云端之上,道主缓缓开口:
“他心态越来越稳了。”
“万千嘲讽加身,不动不摇。”
“念土共生之后,他的道心,彻底成了磐石。”
暗主感慨:
“也是真可怜。”
“全世界都不理解他,全世界都在拖后腿。”
“就他一个人,傻傻守着所有人的安稳。”
叛道者目光悠远:
“可怜,也可敬。”
“万古人间,亿亿苍生。”
“最后守住根脉的,竟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凡人少年。”
域外虚空,雾气翻滚不息。
主宰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蛰伏。
它不再出手干扰。
也不再多说大道。
它就静静等着。
等岁月流逝,等凡人寿尽,等世代更迭。
它耗得起。
人间日子,依旧日复一日。
白天,顾安下地干活,风吹日晒。
夜里,顾安独坐小院,安安静静度日。
旁人嘲讽他、轻视他、议论他。
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他从不辩解,从不争执,从不跟风。
别人享乐,他劳作。
别人盼乱,他守稳。
别人浮躁,他静心。
一人,一村,一念,一地。
死死吊着万古棋局最后的一线生机。
封印依旧半碎半存。
人心依旧全员糜烂。
大势依旧彻底倾斜。
僵局依旧纹丝不破。
天上无决战。
人间无转机。
域外无松动。
只有日复一日的拉扯。
一代又一代的死熬。
喧嚣俗世,人人逐乐。
孤影一人,独守山河。
一切,遥遥无期。
一切,从未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