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1 / 4)
巴陵城西渡口。
昨夜晓风悄別、窗笺留字的余韵尚未散尽,天光彻亮,洞庭水汽翻涌,笼罩整座临江渡口。清晨的江面薄雾浅浅,烟波浩渺,粼粼波光隨著晨风缓缓起伏,远山含黛,云水相接,本是江南最温柔的晨景,却因渡口往来的离別之人,平添数分悵然离愁。
按照原定行程,妙夙今日晨起整装,正式启程折返江畔的火药工坊。刘靖昨夜看完密报、处置完军务,心中始终记掛著她此番独行前路凶险,亦记掛著昨夜那一场克制温柔的道別,便特意抽出身务,亲自前往城西渡口相送。
辰时未过半,渡口码头已然热闹起来。
往来商船、官船错落停靠,船夫號子、行人低语、亲友叮嚀交织错落,烟火气浓郁,却字字句句皆绕不开別离。乱世年岁,行路不易,每一次渡口相送,都不知下次相逢是何年月,故而此处常年縈绕著不舍与牵掛,有人含泪挥手,有人低声嘱託,有人佇立远眺,人间聚散的悲欢,在此处展现得淋漓尽致。
刘靖一身常服,素色衣料乾净利落,褪去了书房伏案的沉静,亦收敛了军政杀伐的冷锐,只余一身清雋挺拔的气度。孤身立在青石码头之上,身后亲卫远远隨行止步,不敢上前打扰,为二人留足了独处的方寸天地。
不多时,一道素色身影自渡口长街缓步走来。
妙夙依旧是一身素雅道衣,长发整齐束起,仅用一根简单木簪固定,不施粉黛、不染繁华,清丽的眉眼在朦朧江雾中愈发温润柔和。她行囊极简,只携一只隨身竹篋,步履轻缓,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迟疑与滯涩。
昨夜破晓悄然离去,是怕当面別离乱了心神;今日渡口相见,是礼数周全,亦是心底深处,贪念最后片刻的相伴时光。
行至近前,妙夙微微敛衽行礼,语声轻柔,带著一丝晨起江风吹出的微凉:“节帅亲自相送,妙夙不敢当。”
刘靖望著她清丽温婉的眉眼,眼底漾开浅淡温和,语气鬆弛自然:“你为巴陵、为工坊操劳奔走,又悉心照料我月余,一程相送,理所应当。”
二人並肩立於码头青石之上,身前是浩荡洞庭江水,身后是熙攘离別人海。江风徐徐吹拂,撩动二人衣袂,水雾漫拂眉眼,周遭人声嘈杂,可二人身侧却自成一方静謐天地,喧囂不入,只剩彼此悄然縈绕的繾綣心绪。
距离开船尚有片刻时辰,二人无需急著登船,便静静佇立江边,无人多言打扰。
妙夙垂眸望著脚下流淌的江水,眼底藏著层层叠叠的不舍。这一月在巴陵节度府的朝夕,是她半生云游、清修修道以来,最安稳、最温热的一段时光。不必顛沛流离,不必风餐露宿,日夜守著心之所系之人,看他病癒回暖,陪他山间风月,听他过往沧桑,细碎朝夕,温柔绵长。
可温柔时光终有尽头,她身负工坊重任,手握军中绝密重器,身后是藩镇军备命脉,容不得半分贪恋私情。昨夜得知雾靄都暗中覬覦工坊的隱患,她心中更是警醒,归心似箭,却也离思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