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兵变?(1 / 6)
暮春下旬,巴陵郡连日晴和,相较於洞庭湖心昼夜不息的湿风大浪,郡城之內暖风温润,地气乾爽。
城西寧国军节度府后院寢院,青砖庭院植满垂柳,晚风穿枝,落絮轻扬,夕阳西垂过半,橘红色余暉穿过雕花窗欞,斜斜洒落室內,铺在青石板地面,晕开一片柔和暖光,冲淡了屋中药汤苦涩之气。
铺著白羊绒软垫的檀木拔步床內,刘靖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入眼不是湖心楼船摇晃的舱顶,不是隨风作响的帆布,而是熟悉的描金木樑,鼻尖縈绕著安神艾草、温补汤药混合的淡味,安稳乾燥,无半分湖上顛簸浮动。昏沉发胀的头颅缓缓清明,残存的高热褪散大半,只是四肢皮肉依旧酸软无力,骨子里残留著湖风寒湿带来的酸胀感,稍一动弹,便体虚气短。
守在床內侧脚踏边、寸步未离的青衣婢女见状,当即双眸一亮,眉眼间涌出真切喜色,连忙俯身凑近床沿,放轻语声,生怕惊扰刚甦醒的刘靖:“节帅,您醒了!太好了,您总算醒过来了!”
这名婢女是节度府专人遴选、专门服侍刘靖起居的近身侍女,性子沉稳寡言,熟知刘靖作息习性,自船队折返巴陵,便昼夜轮值守在寢房,寸步不离,按时冷敷擦身、更换汗湿寢衣,一刻不敢懈怠。
刘靖喉间乾涩灼痛,唇瓣乾裂泛白,连日高热昏迷,汤水米粮几乎未曾入腹,他转动眼珠看向婢女,气息微弱平缓,嗓音沙哑乾涩,几乎不成声调,只轻声吐出一字:“水。”
“奴婢这就给节帅取水!”婢女不敢耽搁,快步取过床头温好的蜜水,垫好刘靖后背软枕,小心翼翼扶他半坐起身,一手轻扶后背,一手持玉勺,小口慢餵温蜜水。
温润蜜水入喉,稍稍抚平喉间燥意,滋润乾涩臟腑,刘靖闭目缓了片刻,胸腔滯闷感舒缓少许,气力也回笼分毫。
婢女收好水杯,柔声开口请示:“节帅高热昏迷一日一夜,隨军医官一直在外院等候待命,奴婢即刻去传唤医官入內复诊换药?”
刘靖微微抬手,指尖无力轻摆,语声虽弱,却带著不容辩驳的节度威严:“不必先请大夫,传许龟、陈象,即刻来寢房见我。”
婢女闻言不敢违逆,躬身应诺,轻步退出寢房,顺带合上房门,隔绝庭院喧闹,保全屋內清静。
屋中顷刻只剩刘靖一人。
他倚著软垫,放缓呼吸,静心体察自身状態。相较於湖心船上寒热交替、神识混沌、上吐下泻的濒虚之感,此刻安稳臥床,高热褪去,脾胃绞痛平息大半,神识彻底清醒,只是头风昏沉不减,浑身筋骨发软,起身抬手都耗费气力,寒湿沉於肌理,尚需时日调理休养。
他心底瞭然,此番湖上染病,绝非寻常风寒。暮春洞庭水气极重,昼夜温差悬殊,白日汗孔大开受风,入夜浪寒侵腑,叠加船体日夜顛簸扰动气血,才让他这具远超唐末常人的体魄轰然病倒,也是穿越六七年来,第一次被外物病痛困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