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磕头
那个冬天,火光冲天,哭声震地,他提着刀从村头杀到村尾,血把裤腿都浸透了。
他记不住这些名字,也根本不认识这些人,可当年他却亲手把这些人送上了黄泉路,一个都没放过。
山风呜呜地刮着,纪念碑上那些名字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张浩辰站在远处,看着张限中一步一步从纪念碑磕向村尾。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劝解。
只需要看着,让他把这几十年的债,一笔一笔地磕完。
一个村的距离,张限中磕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他再次回到纪念碑前的时候,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碑前,看着那些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我……张限中……当年在这里造下的杀孽……我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开,惊起几只宿鸟。
远处的村子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听到这句话,但山听到了,风听到了,那块碑听到了。
这些人……是我杀的……我认。
我今天回来……不是求你们原谅……是来还债的……
他重重地磕下最后一个头,额头贴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夜风吹过,碑前的枯菊沙沙作响。
张浩辰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起来吧,第一个地方,磕完了。
张限中跪在地上,声音闷闷的:还有好几个地方。
那就一个一个磕。张浩辰道:我陪你。
张限中缓缓直起身,看了一眼村口那盏在风中摇晃的路灯,又看了一眼远处黑黢黢的大山。
眼神比来时平静了许多,像是一块压了几十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角。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大哥,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我逃离成都时被人追击,有一船的金银珠宝,玉石瓷器,全部沉进了岷江上游的一条支流里。
“这个我知道,现在网上都能查到,考古队早把那些金银财宝捞完了。”
张浩辰无奈苦笑,刚认识张限中时张浩辰就查过他的背景。
1646年张限中撤离成都,满载金银财宝沿岷江顺流而下,在江口遭到南明将领杨展伏击,战船被焚毁,大量金银、兵器沉入江中。
2016年官方开始水下考古发掘,累计出水文物万余件,包含金册、银锭、西王赏功币、金银首饰、兵器等。
“大哥,你不知道。”
???不知道?网上不都写了。张浩辰说着还掏出手机搜索出了沉船的位置。
张限中看完视频,语气更坚定了。
“在战船损毁前,我早料到会被伏击,所以提前让人在岷江上游一条支流沉了一船的金银珠宝。”
“真的?后来呢?”张浩辰两眼放光。
后来我再没回去过。张限中摇了摇头,那几年我东躲西藏,想等着风声过了再回去捞,可最终还是死在了他乡。
张浩辰闻言,激动的搓了搓手。
他虽然现在不缺钱,但谁会嫌钱多呢?
这要是真能捞上来,那可不是小数目。
“那你还记得具体的位置吗?”
“不是很记得了,但只要到了岷江上游,我应该能回忆起来。”
张浩辰点了点头,随即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张限中,你的心愿是谢罪。
“我知道,大哥要是不愿意去就算了。”
张浩辰干咳了两声,你听我把话说完,等你谢完罪,咱们可以顺路……去看看。
张限中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少废话。张浩辰踹了他一脚,走,去下一个地方磕头。磕完了,咱们去捞金银财宝。
张限中咧嘴一笑,化作一道黑影钻回玉佩。
进入玉佩前他轻声说了一句:青石村……我记住了。下辈子做牛做马,再还你们。
夜风把他的话吹散在大山里。
张浩辰没有接话,转身朝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