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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州地震,张果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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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洛阳热得像个蒸笼,会节坊的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烫,赤脚踩上去能烫出水泡。

  冯仁哪儿也不爱去,每日里不是在茶庄后院的石榴树下打盹,就是带着阿圆去洛水边看人钓鱼。

  那瘦猫被他养得圆滚滚的,彻底从“风吹就倒”变成了“墙头都跳不上去”。

  阿圆每次看见它卡在墙缝里,都要笑得肚子疼。

  朝堂。

  一封奏折送到御前。

  张九龄道:“圣人,秦州地龙翻身,大量百姓流离失所。”

  “地龙翻身?”

  李隆基原本正靠着御座闭目养神,闻言霍然坐直了身子。

  “秦州不是前年才修过城防吗?地震能震成什么样?”

  张九龄低声道:“回圣人,秦州治所上邽县,城中房屋十塌六七,城墙东南角崩了二十余丈。

  县衙、粮仓、武库全塌了,连常平仓的仓顶都掀了。”

  张九龄抬头,目光沉痛:“折子上说,初震在寅时三刻,百姓多在睡梦之中。

  震后余震不断,山体滑坡,埋了城外好几个村子。

  眼下秦州城内外,露宿者不下数万,缺粮缺药,哭声遍野。

  刺史周世安……震后第二天,自缢在县衙后堂,留下遗书说,上负皇恩,下负黎民,唯有一死以谢。”

  殿中死寂。

  “好一个周世安。”李隆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天灾临头,不思救灾,倒先把自己吊死了!”

  “啪!”他将茶盏扫到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圣人息怒。”张九龄躬着身子,“周世安死了,秦州群龙无首,眼下救灾是第一要务。”

  李隆基问:“秦州现在谁在主事?”

  “回圣人,秦州别驾岑参与长史郑叔清,临时搭了个班子。

  但两人都缺少历练,手底下既无人手也无钱粮,只能勉强维持。

  折子到的时候,城里已经有人开始刨观音土吃了。”

  “刨观音土……”李隆基重复了一遍,“朕的百姓,在朕的土地上,刨观音土吃。”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命冯昭自北庭东归,速赴秦州主持救灾。

  秦州、成州、渭州三州一切军政民务,皆听其节制。

  再命裴耀卿,从江淮转运使任上,急调粮食三万石,沿渭水西运。

  沿路州县,敢截留一粒,以抗旨论。

  再命户部侍郎萧炅,带太医署二十名医官,携金疮药、时疫方,即刻赶赴秦州。

  三日内不到,提头来见。”

  萧炅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李林甫。”

  “臣在。”

  “长安城里的粮商,归你管。

  若洛阳、长安两地的粮价因秦州地震涨上去三成,朕唯你是问。”

  李林甫神色不变,躬身道:“臣领旨。”

  ——

  洛阳,会节坊,常记茶庄后院。

  冯仁正在逗阿圆玩。

  不对,准确地说,是阿圆在逗他。

  这丫头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只破旧的皮球,用脚尖一挑,球飞过她头顶,被她用后背接住,再弹到冯仁面前。

  “阿叔,踢回来!”阿圆喊。

  冯仁坐在门槛上,懒洋洋地伸出一条腿,一脚把球踢回去。

  球砸在阿圆膝盖上,弹回来,落地。

  “阿叔,你踢偏了!”

  “你就当练接球。”

  “阿叔你耍赖!”

  冯仁正想再逗她两句,院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冯宁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

  “大姑!爷爷!”她把信往石桌上一拍,“秦州出大事了。”

  冯仁脸上的懒散瞬间收了个一干二净。

  他伸手捡起那封信,展开扫了几眼,眉头越拧越紧。

  “冯昭被点名去秦州了。”

  “秦州地龙翻身,圣人让阿兄从北庭赶回去,主持救灾。”

  冯宁的声音有些发紧,“北庭到秦州,几千里路。这不是把人往死里用吗?”

  “用不死人。”冯仁说,目光仍钉在信纸上,“你哥什么苦没吃过。

  去秦州,总比在北庭跟突骑施人拼刀强。”

  “可秦州那个烂摊子……”冯宁道,“地震不比打仗。打仗明刀明枪,打赢了是军功。

  救灾这个东西,你救得再好,也不过是理所应当。

  可你稍有一点差错,那些御史参你的本子能堆成山。”

  冯仁把信折好,放在桌上,沉吟片刻,忽然道:“你大姑呢?”

  “大姑在里间歇着,刚吃了药。”冯宁说,“我没敢拿这信去烦她。”

  冯仁点了点头:“你做得对。你大姑最近身子养得不错……”

  正说着,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