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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冯家的亲戚,从南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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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蹲下身来,与那小娃娃平视,笑了笑:“我是冯家的亲戚,从南边来的。”

  小娃娃抿了抿嘴,没答话,反倒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阿嬷!门口有个生人,说是咱们家亲戚!”

  院子里很快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妇人擦着手从堂屋出来。

  “你找我家老夫人?你是来还钱的还是来送礼的?”

  冯仁闻言笑了:“你这丫头,怎么张口就是还钱送礼?

  来串门的就不能算?”

  “串门的也得带东西呀。”

  小姑娘理直气壮地指了指他背上的竹篓,“你这篓子里装的是什么?

  若是有蜜饯果子,我就替你通报。

  若是空手来的,那老夫人今日不见客。”

  冯仁被她这副小门房架势逗乐了,把竹篓从背上卸下来,掀开盖布一角:

  “岭南来的荔枝干,苏州的枣泥麻饼,还有湖州的酥糖。够不够贿赂你的?”

  小姑娘踮起脚尖往篓子里瞄了一眼,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她吞了吞口水,到底没敢伸手,只是把门推开大半:“你等着,我去禀报。”

  院门在身后合上。

  冯仁站在门外,打量着这条巷子。

  那是冯家在洛阳的一处别院,早年李治来洛阳置办的,就在南市东面的归仁坊。

  这地方他其实来过几回,可今日站在门外,倒有些近乡情怯的意思。

  不多时,院门重新开了。

  这次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藏青色的厚棉裙,头发用一支素银簪子绾得利落。

  她朝冯仁福了一礼,轻声道:“冯公子,老夫人有请。”

  冯仁跟着她穿过前院。

  院子里种着两株老梅,正月里花开得正好,暗香浮浮,混着灶房里飘出来的米糕香气。

  冯玥看着走来的冯仁,遣退下人后:“爹,回家了。”

  “嗯,回家了。”

  ~

  月明星稀。

  凉亭下。

  冯玥问:“走了这么大一圈,累了没有?”

  “累了。”冯仁在圈椅里坐下,端起茶盏暖了暖手。

  “也踏实了。丫头,这大半年,你不怪爹说走就走吧。”

  “怪。”冯玥转过头来,在对面坐下,将米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可怪也没有用。爹一辈子不就是这样,该走的时候谁都留不住。”

  “今早门口那小家伙是谁?”

  冯玥给他添了茶,轻声道:“那孩子叫阿圆,是冯昭去年在凉州城外捡回来的。”

  “捡的?”

  “凉州一役后,城外多的是孤儿。

  阿圆才三四岁光景,爹娘都死在吐蕃人手里。

  冯昭见她蹲在尸堆里哭,便将她抱了回来。”

  冯玥顿了顿,目光在冯仁面上轻轻扫过。

  “本想着养在长安,可冯昭军务繁忙,我身子也不适合带孩子。

  正好裴慕青来洛阳照看我,便把这孩子一道带来了。

  如今管裴慕青叫阿娘,管我叫阿婆。”

  “穆青呢?”

  “回长安了,几个崽子不听话。

  收到信,气得她杀回去了。”

  阿圆蹲在他膝前,正用一根树枝在青砖地上画小人。

  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这个是阿娘,这个是阿婆,这个是……”

  她抬头看了冯仁一眼,皱着眉想了想,又低头补了个圆圈,“这个是阿叔。”

  “怎么我就是阿叔了?”冯仁弯腰逗她,“你不该叫我阿翁吗?”

  阿圆摇摇头,语气笃定:“阿翁是白头发白胡子的。你没有白头发,是阿叔。”

  冯玥从堂屋里端了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出来,听到这话轻笑一声:

  “阿圆说得对,叫阿翁确实不像。”

  阿圆蹲在冯仁膝前,仰着小脸,“阿圆今年四岁了。

  阿婆说,阿圆是在凉州城外的雪地里被阿爹捡回来的。

  阿爹是大将军,骑着大马,穿着铁甲,阿圆看见他的时候,他脸上都是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阿爹是好汉。

  阿叔,你也是好汉吗?”

  冯仁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了:“我算不算好汉,你说了算。”

  阿圆歪着头打量他片刻,忽然伸出小手,在冯仁膝盖上拍了拍,语气老成得不像个四岁的娃娃:

  “我看你不像好汉。你的手太软了,像写字的先生。”

  冯仁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

  他的手确实不像武人的手,修长白净,指节分明。

  多年握刀留下的茧子藏在虎口和指腹下,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你阿爹教你认好汉?”冯仁问。

  “阿爹说,好汉要有杀气。”

  阿圆板着小脸,学着她阿爹说话的样子。

  “眼睛要凶,拳头要硬,出刀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