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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你从前写诗,从来不这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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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尚书。”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苏无名。

  他刚从刑部大牢提审完许钦湍的家眷。

  官袍上还沾着牢里的潮气,面色疲惫。

  “苏尚书。”冯昭拱了拱手。

  两人并肩往宫门外走,谁也没说话。

  走到朱雀门外的石狮子旁边时,苏无名忽然停住脚步,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递过来。

  “许钦湍的案子结了。

  三司会审,判了凌迟。

  家眷流放岭南,永不得赦。”

  冯昭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拧起。

  “他那个老母,七十多了吧?岭南那地方,怕是走不到。”

  “走到走不到,不是刑部说了算。

  许钦湍在营州倒卖军粮的时候,也没问过那些饿着肚子守城的将士能不能撑到援军来。”

  冯昭没有再说什么,把文书折好收入袖中。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西市时,苏无名忽然往老赵家的胡饼摊子望了一眼。

  那摊子还在,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胡饼的焦香味顺着夜风飘过来。

  往常这个时候,冯仁会在摊子前停下来,买两个胡饼,一个揣怀里,一个叼嘴上,边走边嚼。

  “先生要是还在,”苏无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许钦湍这案子用不着三司会审。

  他一个人就办了。”

  冯昭没有接话。

  他知道苏无名说的不是许钦湍的案子。

  苏无名只是想说先生两个字。

  李白从远处走来,喝了口酒。

  来到熟悉的地方,看到换了的门匾,脸色落寞几分。

  将手中酒壶砸到门上,随后又放肆大笑。

  他笑完了,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先生……学生今日的诗,您还没骂呢……”

  巷子里只有风声。

  他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只有巡街金吾卫的梆子声。

  李白低下头,把空了的酒壶搁在门前的石阶上。

  整了整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礼部员外郎官服,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次日一早,礼部衙门。

  王维在值房里誊写公文。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李白顶着两只乌青的眼圈跨进门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放下笔,把案上那碗还没动过的醒酒汤推到李白面前,什么也没问。

  李白端起碗灌了一口,被酸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咽了下去。

  “王十三,”他放下碗,“你说冯相他……真的死了吗?”

  王维重新提起笔,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头也不抬地答了一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何必问我。”

  李白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诗稿,摊在案上。

  “昨夜写的。你看看。”

  王维接过诗稿,轻声念了出来。

  诗不长,只有八句,没有题目。

  念到最后两句时,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他放下诗稿,抬头看着李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太白,你从前写诗,从来不这么……沉。”

  李白把诗稿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整了整官服的领口,朝王维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欢愉,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之后硬撑出来的豁达。

  “人总是会变的。先生变了,我也变了。”

  他转身往值房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说:

  “王十三,往后咱们在礼部共事,你管五礼六乐,我管藩国朝贡。

  先生把咱们搁在一个衙门里,是怕我一个人惹祸没人兜着。

  这份人情,我李白记着。”

  王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提起笔继续誊写公文,笔尖落在纸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

  ……

  数月后,入冬。

  洛阳。

  会节坊。

  冯仁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把算盘珠子拨回去重新算了一遍。

  账面上常记茶庄这个月的进项比上月涨了一成半,郑安换的那间干燥仓库确实省了不少损耗。

  他搁下笔,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已经不冒热气了。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袁天罡牵着那头瘦驴慢悠悠地晃进来。

  驴背上驮着两只鼓鼓囊囊的褡裢,瞧着像是刚从哪儿赶集回来。

  冯仁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不良帅嘛。又来蹭饭?”

  袁天罡把驴拴在石榴树下,从褡裢里摸出一只油纸包搁在石桌上。

  “醉仙楼的酱肘子,热的。贫道路过,顺手给你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