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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员外啊沈员外,你等着被诛灭九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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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苏州城的城门刚开,守门的士卒正打着哈欠换岗。

  冯仁便混在第一批挑着菜担子进城的菜农中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上次来苏州的时候,还是来办海商的事情。”冯仁口中喃喃,回忆当时过往。

  看着海商的牌子,走进店里。

  “客官有货要出海?还是要进货?”小二殷勤上前。

  冯仁笑着摆手道:“我来见一下你们的东家。”

  “是有生意合作是吗?”

  冯仁点头,“我记得你们的老东家姓沈名满仓……对吧。”

  小二一听这话,脸上的殷勤劲儿又多了三分。

  能说出老东家姓的外地客商,不是老交情就是大来头。

  他连忙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躬身引着冯仁往后院走:

  “客官这边请,东家正在后头查账,小的这就去通报。”

  冯仁跟着小二穿过前堂,绕过一道影壁,进了后院。

  院子不大,种着两棵枇杷树,树荫底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搁着一把紫砂壶和两只粗陶茶碗。

  一个五十来岁、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正坐在石凳上翻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愣了一下。

  “是江州的王老爷?”

  小二摇头:“没来得及问,但不是,人很年轻。

  但是他说出了老东家的姓名。”

  “老东家?”

  “他说出了我爹的名字?”

  小二道:“东家……是贡在总店那位。”

  能说出祖爷爷名讳的,只有跟官府合作的大人……中年男人起身,口中喃喃:

  “祖爷爷名声在外,说不定是骗子……”

  对小二道:“你去安排一下,我随后去看看。”

  ~

  约莫半刻钟。

  中年人穿过枇杷树影,走到院门口时脚步便顿住了。

  他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石凳上,正端着他那只紫砂壶往茶碗里倒茶,动作熟稔得像是自己家的东西。

  年轻人面容清俊,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衫。

  中年人眯了眯眼。

  这人他不认识。

  可这人坐的位置是主位,倒茶的姿势是从容的,抬眼看他时的目光是平视的。

  不是客人,是主人。

  “你是沈满仓的孙子?”冯仁放下茶壶,“还是重孙子?”

  “在下沈明德。”沈明德拱手,“是海商行第五代东家。敢问阁下是……”

  冯仁把茶碗搁下,“冯仁。”

  沈明德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多响亮。

  事实上,海商行跟朝堂上的瓜葛不多,他只是隐约记得听父亲提过一嘴。

  说长安的冯家,跟海商行的祖上交情不浅。

  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你太爷爷沈满仓,当年在明州港起家,第一条海船的钱是咱家出的。”冯仁不紧不慢地说。

  “原来是冯家人啊。”沈明德喜笑颜开,亲自上前伺候:“这儿人多眼杂,要不……咱们上三楼?”

  沈明德引着冯仁上了三楼。

  这栋楼从外面看是寻常的江南两层铺面,飞檐翘角,粉墙黛瓦,与苏州城里其他海商行没什么两样。

  可上了二楼之后,沈明德没有停步,而是拐进账房最里间,推开一面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

  书架背后是一道窄梯,仅容一人通过,梯级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有人走的。

  冯仁挑了挑眉,没说话,跟着沈明德拾级而上。

  三楼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没有窗,四壁全是紫檀木书架,架上码着密密麻麻的账册、信函、海图。

  墙角搁着一口铁皮包角的大木箱,箱盖上压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室中一张花梨木长案,案上搁着一盏油灯,灯油是新添的,火苗稳稳当当,照得满室通明。

  沈明德关好书架暗门,转过身来,整了整衣冠,朝冯仁深深一揖。

  “冯家祖上与我沈家祖上有约,见冯家人如见家主。

  方才在院中多有怠慢,还请冯先生勿怪。”

  冯仁在长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摆了摆手:“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沈明德直起身,“海商的账本一会儿就来。”

  冯仁抬手:“我不是来查账本的。”

  “冯先生不看账本,那此番来苏州是为了……”

  “陆虞陶三家。”

  冯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要知道他们通过海商行往外运了多少银子、多少粮食、多少古董字画。

  走的是哪几条航线,停的是哪几个口岸,接手的下家是谁。”

  沈明德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