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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是不良人,才是大理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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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在这里歇几日,等我查完了荆州的账,再来接你回襄阳。

  灵堂设在白云寺的大雄宝殿西侧偏殿。

  素幔低垂,香烛摇曳,韦抗的灵位供在正中,前面摆着一只铜盆,盆里烧着纸钱。

  青烟袅袅地往上升,在偏殿低矮的梁木间缭绕不散。

  卢凌风在灵前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来,对周良打了个眼色。

  周良会意,带着两个下属退出了偏殿,在殿门外左右各站了一个。

  方仲平原本还想留下来“陪同守灵”,被卢凌风一句“韦大人生前喜静”堵了回去,只好讪讪地退到山门外候着。

  偏殿里只剩下卢凌风和那口楠木棺材。

  “周良。”卢凌风压低声音。

  周良从殿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在。”

  “荆州刺史叫什么?”

  “宋之问。”

  卢凌风的眉头拧了起来。

  宋之问。这个名字他听过。

  开元初年,此人在吏部任郎中时曾因贪墨被弹劾。

  后来不知走了谁的门路,不但没被贬官,反而外放荆州做了刺史。

  这一做就是六年。

  “查他。”卢凌风说。

  周良领命。

  出了门,见没人,周良吩咐道:“刚接到京里的指令,我们要跟卢将军赛跑。

  咱们先找到,就把主使和那个叫阎罗针的头拿下来,祭韦抗。

  若是卢将军先抓到,那就用阎罗针的脑袋祭奠韦抗。”

  其中一位下属面露难色:“校尉,这……卢将军怎么说也是……”

  “也是什么?”周良一脸不悦:“一天是不良人,一世是不良人。

  你先是不良人,才是大理寺的人。

  若不明白,即刻退出不良人,滚回家种地去。”

  周良那番话说得极重,几个下属对视一眼,没人再敢吭声。

  他们都是不良人出身,被安插在金吾卫、大理寺、刑部各衙门少说也有五六年了。

  平日里穿着官服、拿着朝廷的俸禄,看着和寻常官吏没什么两样。

  可骨子里那条线,从来就没断过。

  一天是不良人,一世是不良人。

  这句话不是规矩,是烙印。

  “校尉放心。”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压低了嗓子,“荆州城里的铺子,来之前就已经摸过一遍了。

  刺史衙门后巷那家茶肆的掌柜,姓鲁,是自己人。

  宋之问每天什么时辰进衙门、什么时辰回府、什么人去他府上拜会,鲁掌柜那边都有记档。”

  “这个不重要。”周良说:“跟着阎罗针的尾巴递来消息了吗?”

  那名年长的不良人回答:“昨日有同僚来信,人已经到了荆州。

  但现在还在城里转悠。”

  周良沉默了片刻。

  阎罗针是江湖老手,反追踪的本事不会差。

  他既然到了荆州却不急着接头,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发现了尾巴,在兜圈子甩人;要么是雇主还没露面,他也在等。

  “那就只能等了。”

  ——

  荆州。

  深夜,阎罗针翻身进院。

  里边只站着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

  阎罗针问:“怎么是你?钱主呢?”

  中年人淡淡笑了笑,“老爷有事,今夜~来不了,倒是你……”

  “我怎么了?妈的!是你们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没有不良人参与!”

  “这个……倒是出乎了我们的预料。”

  “出乎意料?”阎罗针冷笑:“要不是我身手好,这条命都丢了!”

  “身手?”

  中年人笑了:“阎罗针,你的身手,咱家都清楚。

  凭你,不可能~。”

  阎罗针的眼睛眯了起来,指间那根银针无声无息地滑入袖管深处。

  “阁下这话,话里有话。”

  中年人凑上前:“这样吧,你伺候咱家一晚上……然后咱家去老爷那求情~”

  阎罗针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什么场面没见过?

  被人拿刀架过脖子,被人下过毒,被人追着砍了三条街。

  可被人当面说“伺候一晚上”,这还是头一回。

  他指间那根银针在袖管深处转了个方向,针尖对准了中年人的咽喉。

  “你再说一遍?”

  中年人却像是没看见那根针似的,不紧不慢地往后退了半步,在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拿指甲剔了剔牙缝里的东西。

  “阎罗针,你是个聪明人。咱家也是聪明人。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