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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过裴相,本官……欠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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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刘光裕那日在政事堂门口禀报什么事时,自己正批着一份关于陇右道军粮的急报,头也没抬,只摆了摆手。

  是摆手了,还是点头了?他确实记不清了。

  “我记不清了。”他如实说。

  裴耀卿盯着他看了片刻,摇了摇头:“记不清就是没放在心上。

  你没放在心上的事,差点让边军缺了两千八百个兵。

  张相,你是中书令,不是兵部尚书了。

  可募兵的事,归根到底还是朝廷的事。

  朝廷的事,你不能只批个‘可’字就丢给下面不管。”

  “裴相教训得是。往后政事堂的公文,我亲自盯着,不再假手于人。”

  裴耀卿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张相,还有一件事。

  李元纮去了范阳,兵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了。

  崔慎是刑部的人,不懂兵事,圣人让他暂代不过是权宜之计。

  兵部需要一个真正懂行的人坐镇,你心里有数。”

  张说望着裴耀卿远去的背影,咀嚼着这句话的分量。

  政事堂里,张九龄正伏在案上批折子。

  他批折子的速度极快,朱笔在纸面上游走,一笔一划都不带犹豫,片刻功夫就批完了小半摞。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张说进门时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放下朱笔。

  “张相,李元纮的事,我听说了。”张九龄站起身来,给张说倒了一盏茶,推过去,“坐。”

  张说在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回甘,是今年新贡的阳羡茶。

  他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李元纮跟了我六年,从兵部主事做到侍郎,每一步都是我提携的。

  今日在朝堂上,他为了自保,把募兵手谕的事全推到我头上。

  我不怪他,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

  可这心里头,总归不是滋味。”

  “你张相提携的人,在关键时刻捅了你一刀。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看人的眼光不如冯侍中。”

  张说被噎了一下,忽然笑了:“张九龄,你这张嘴是跟冯侍中学的?”

  “不是学的。”张九龄头也不抬,“是跟他相处久了,发现说真话比说假话省力气。

  假话要想,真话不用。”

  “那你跟我说句真话。”张说放下茶盏,正色道,“你觉得兵部侍郎的位置谁合适?

  崔慎终究是刑部的人,兵部还是需要一个懂兵事的人。”

  “不懂可以学。”张九龄低头继续批折子,“崔慎在刑部待了八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桩出过纰漏。

  此人谨慎、缜密、不站队,在刑部从不掺和派系之争。

  兵部要的不是一个能打仗的人,能打仗的人有冯昭在边关就够了。

  兵部要的,是一个能把账目理清楚、把军需管明白、把公文批得滴水不漏的人。”

  张九龄这番话,说的是崔慎,指的却是兵部的积弊。

  兵部这些年,公文混乱、账目不清、军需转运漏洞百出,归根到底是缺一个能管事的文官。

  崔慎是刑部出身,查案查惯了,看账目比兵部那些老油子利索得多。

  让他去兵部,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崔慎的事,改日再议。”张说站起身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朔方军的募兵。

  圣人给了冯昭半年时间,两千八百个兵要从头募起,粮饷、衣甲、器械、营房,哪一样都不能少。

  户部那边,裴耀卿已经松了口,可具体拨多少、怎么拨,还得一条一条谈。”

  “户部的事,我去谈。”张九龄说:“你张相欠裴耀卿一个人情,再去谈钱,底气不足。

  我跟他没有私交,公事公办,反倒好开口。”

  ~

  侍中府。

  “阿耶!阿耶!开门!快开门!”

  冯昭敲门砰砰响。

  “混账小子!”冯仁一脚踹开门,“吵吵吵!吵你妹!

  老子才回来多久?!你丫的吵吵半天!”

  冯昭嘿嘿笑着,抱着乖女儿上前炫耀:“爷爷,你看我家闺女,长得多水灵。”

  冯仁(lll¬ω¬):“然后呢?”

  冯昭仿佛没听见一般,抱着闺女笑着说:“来,闺女,叫曾爷爷。”

  “你要敢在这说比你妹小时候好看,我敢保证,你肯定会被她打死。”

  “切!”冯昭一脸不屑:“那咋了?本来就比我老妹小时候好看。

  小时候的老妹你,爷爷你不是不知道,脸皱巴巴的,老子第一次看的时候都嫌弃。”

  冯仁看着站在冯昭身后的冯宁,冯仁关上门,“那啥……孙子,你自求多福吧。”

  “冯……昭!”

  冯宁的拳头还没落下来,冯昭已经抱着闺女蹿出了三丈远。

  “老妹!老妹你听我说!”冯昭一边躲一边把闺女举高,“孩子在呢!孩子在呢!”

  冯宁的拳头停在半空,咬着牙瞪了他一眼,把手收了回去。

  “你等着。”她说,“等我把这孩子哄睡了,我再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