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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说,他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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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份折子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冯仁把狼毫往笔山上一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又慢又重,像是把这一整夜的疲惫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张说趴在对面案上睡着了,鼾声轻微,紫袍的袖口沾着一片墨渍,是半夜批折子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张九龄还在强撑着,手里捏着一份关于淮南道秋粮的奏报,眼皮却已经耷拉下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鹌鹑。

  “张九龄。”冯仁开口,声音沙哑。

  张九龄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奏报差点掉在地上:“在!”

  “去睡吧。”冯仁站起身来,把搭在椅背上的青衫披上。

  “天快亮了,再熬下去,你这吏部尚书就该改任太医院常驻病号了。”

  张九龄揉了揉眼睛,苦笑了一声,也不推辞,起身朝冯仁拱了拱手,拖着步子往偏殿的榻上走去。

  ~

  长安城的晨钟还没敲响,朱雀大街上已经有早起的贩夫走卒开始忙碌。

  卖浆水的老汉推着独轮车从皇城墙根下经过,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冯侍中。”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冯仁转过身,看见高力士躬着身子站在政事堂门口,拂尘搭在臂弯里。

  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殷勤,可眼底也带着两抹青灰。

  这老太监昨夜也没睡好。

  “老高,你怎么也在这儿?”

  “圣人让奴婢先回来。”高力士压低声音。

  “意思是说,他要回来了?”

  咋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高力士点头。

  ~

  入冬。

  李隆基的马车到长安城外。

  “停!”李隆基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到了?”王皇后从车帘后探出头来,望了一眼远处长安城灰蒙蒙的轮廓。

  “到了,但是先等等。”李隆基回答。

  前头的千牛卫统领拨转马头退到车旁,压低声音道:“圣人,是否要清道?”

  “不。”李隆基接着道:“你去跟守城校尉说,朕深夜入城,莫要惊扰百姓。”

  千牛卫统领愣了一下,没敢多问,抱拳应了一声,策马去了前头。

  王皇后靠在车壁上问:“圣人为何要入夜才进城?”

  这能说是怕被冯仁打吗?那得多丢脸啊……李隆基道:“白天进城,要清街。

  百姓也要生活,商铺也要营业,总不能朕回个家就影响长安城经营。”

  入夜。

  城门洞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靴底碾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

  守城校尉姓陈,是个四十来岁的矮壮汉子,金吾卫的甲胄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

  他跑到马车前,单膝跪地,甲叶子哗啦啦响了一串,抱拳道:

  “末将不知圣驾回城,有失迎候,请圣人恕罪。”

  车帘掀开一角,李隆基的面容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起来吧。朕是微服出行,不必张扬。”

  陈校尉站起身,目光在马车周围扫了一圈。

  二十名千牛卫甲士,三辆青帷马车,一辆骡车。

  二十个甲士中有一半是他不认识的生面孔,看甲胄的制式,是千牛卫里头的东宫那拨人,不是北衙的。

  “圣人,按规矩,夜间入城要走勘合,末将……”陈校尉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千牛卫统领从马上翻身下来,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丢了过去。

  “这是圣人的鱼符,你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就让开,看错了我替你抄一遍《金吾卫守城条令》,往后你背熟了再上岗。”

  陈校尉接过鱼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又对着城门洞上的灯笼光照了照,确认不是假货,才双手捧着递还回去。

  他退到一旁,朝城门口的兵卒打了个手势,鹿角、拒马被搬开,城门洞里空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马车辘辘地驶过城门洞,车轮碾在石板上的回声在瓮城里来回弹了两圈,才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李隆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他攥着王皇后手腕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用力之后放松的迹象。

  从长安城到明德门,沿路的坊门、街鼓、武侯铺,每一道关口都有人查。

  好在金吾卫的巡夜制度是铁打的,陈校尉用的是《守城条令》里的旧条,千牛卫的鱼符还在有效期内。

  “圣人。”王皇后的声音很轻,“您的手心出汗了。”

  李隆基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王皇后的那只手,掌心里湿漉漉的一片。

  他松开手,在袍角上蹭了蹭,又重新握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