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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要让这臭小子知道,门下省是谁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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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仁把笏板换了个手拿着,“我门下省的人又不是死的,你让李丰这个门下侍郎去审,他不是专门做这个的吗?”

  张说苦笑,压低声音:“李丰一个关系户,冯相说句不好听的,他审个祭器单子都能审出三十七处毛病来。

  封禅这么大的事,让他审,明年都出不了洛阳城。”

  “行吧行吧,如果章程拖了个一两周,我亲自去批。

  妈的!世家子弟就是麻烦,养人就不能丢个闲差。

  一定要丢到三省六部里面一些重要的职位。”

  张说站在宫门口,望着冯仁远去的背影,嘴角抽了又抽。

  “冯侍中这张嘴……”他摇了摇头,转身往政事堂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自言自语,“李丰那个关系户,确实是个麻烦。”

  李丰出自陇西李氏,靠着宗室的身份和吏部某些人的运作,硬生生塞进了门下省当侍郎。

  此人才学平庸,却最爱挑剔,一份公文到他手里,不改个十几处绝不放行。

  改完了还不如不改,文理不通,逻辑混乱,偏偏他还觉得自己是国之栋梁。

  张说想起上回李丰审的一份祭器单子。

  他把“铜爵”改成了“铜雀”,理由是“爵字不雅,雀字吉祥”。

  礼部的人拿到批文,面面相觑,最后硬着头皮去找冯仁。

  冯仁看了一眼,当场把批文撕了,重新批了两个字:“放屁。”

  这事儿在门下省传为笑谈,可李丰依旧是门下侍郎,谁也动不了他。

  ——

  封禅的章程在政事堂搁了整整一个月。

  不是张说不催,是李丰那尊大神卡在门下省,每一份文书到了他手里,不改个十几处绝不放行。

  改完了文理不通,逻辑混乱,张说拿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章程来找冯仁时,脸色比长安城冬日的雾霾还沉。

  “冯侍中。”

  张说把一叠厚厚的文书搁在冯仁的案头,手指在纸面上敲得笃笃响。

  “这是第四稿了。李侍郎说,‘封禅坛’的‘坛’字不雅,建议改成‘封禅台’。

  又说泰山脚下的行宫不宜用黄瓦,应用青瓦,以示天子谦逊。”

  冯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青瓦?他当封禅是去奔丧呢?”

  张说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冯仁把茶盏搁下,拿起那叠文书翻了翻。

  第一页就被改得密密麻麻,红笔圈了十七处,每一处都改得匪夷所思。

  他把文书合上,往案角一丢,站起身来整了整紫袍。

  “走。”

  “去哪儿?”

  “门下省。”冯仁头也不回地迈过门槛,“这个王八犊子,老子要让这臭小子知道,门下省是谁的地盘!”

  门下省的衙门在皇城西南角,紧挨着史馆,门脸不大,门口的石狮子比别的衙门矮了半截,可门槛却比别处高了三分。

  不是石头砌的,是人心垒的。

  李丰在这里坐了三年,把门下省坐成了自家书房,想改就改,想驳就驳,反正上头有冯仁顶着,下头有吏部的关系托着,谁也动不了他。

  冯仁踏进门下省衙门时,李丰正伏在案上批一份文书。

  朱笔握得端正,手腕悬得老高,每一笔都写得极慢,像是在雕花,不是在批文。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冯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张说,朱笔顿了一下,随即又落了回去。

  “冯侍中。”李丰放下笔,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笑容温和,礼数周全,“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西北风。”冯仁跨过门槛,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封禅章程往案上一拍。

  “李侍郎,这份章程,是你改的?”

  李丰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是下官改的。

  封禅乃国之大典,文书措辞不可不慎。

  ‘坛’字过于简率,易使人联想到民间祭社之坛,不若‘台’字庄重。

  至于行宫瓦色,青瓦乃上古之制,天子封禅本为敬天法祖,用青瓦方显谦逊……”

  “谦逊?”冯仁打断他,“李侍郎,你见过泰山顶上的青瓦吗?”

  李丰愣了一下。

  “泰山顶上,八月飞雪,十月结冰,青瓦经不住冻,一冬过去碎得比饼干还脆。

  你让圣人住在瓦片随时可能砸下来的行宫里,你是想让圣人敬天,还是想让圣人升天?”

  李丰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冯侍中言重了。

  下官不过是据礼制而言,至于瓦片的耐寒与否,那是工部的事,非门下省所当虑。”

  “好,那就不说瓦片,说这个‘台’字。”

  冯仁从案上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个斗大的“台”字,“你说‘坛’字不雅,‘台’字庄重。

  那我问你,《礼记·祭法》怎么说的?

  ‘燔柴于泰坛,祭天也。’泰坛、泰坛,你告诉我,哪本经书上写过‘泰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