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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遣使修好,一面陈兵边境,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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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张九龄没把冯仁的话当回事。

  毕竟被圣人往死里用,这种用法,完全就是把人当牛马。

  ——

  “老爷,老夫人让人送了两坛桂花酿过来,搁在东跨院的小厨房里。

  还有,费道长在花厅等您,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费鸡师拄着拐杖坐在花厅的圈椅上,面前搁着一碗凉茶。

  茶已经喝得见底了,茶叶梗贴在碗壁上,像几条晒干的蚯蚓。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看了冯仁一眼,又垂下去,手指在拐杖头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袁道长来了消息。”

  冯仁在对面坐下,“那老头能带来什么消息?”

  “血滴组织被他带人灭了。”

  费鸡师说完,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坐在圈椅上,佝偻着背,两只手死死攥着拐杖头。

  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膝盖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肩膀在抖,嘴唇在抖,连花白的胡子都在抖,可就是没有声音。

  冯仁坐在对面,“这不是好事吗?你哭什么?来!走一个!”

  费鸡师看着推过来的酒,擦了脸上的泪。

  “对,这是好事……走一个。”

  ~

  翌日早朝,张九龄果然递了条陈。

  吐蕃使臣接待章程,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从入城路线到赐宴规格,从护卫配置到回赐物品清单,事无巨细。

  “赐宴在飞龙厩?这是你的主意?”

  张九龄躬身道:“回圣人,此乃冯侍中的建议。臣以为精妙,故列入章程。”

  李隆基的目光越过百官,落在冯仁身上。

  “你来说说,为何要在飞龙厩赐宴?”

  冯仁出列,拱了拱手:“回圣人。

  贞观年间吐蕃遣使,赐宴在麟德殿,那是舅甥之亲。

  开元二年吐蕃犯边,兵至洮州,斩我边民,掠我牛羊,那是仇敌之怨。

  如今吐蕃遣使来朝,嘴上说是重续旧好,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顿了顿,“所以臣想了个法子,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先让他们看看大唐的战马吃什么。”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李隆基也笑了。他把条陈搁在御案上,提起朱笔批了三个字:“准。赐宴加一道菜。”

  高力士躬身上前:“圣人要加什么菜?”

  “烤全羊。用陇右的羊,当着使臣的面杀,当着使臣的面烤。

  让他们闻闻,大唐的羊肉是什么味。”

  殿中的笑声更大了。

  张嘉贞站在班列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看了冯仁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冯仁回了他一个眼神,淡淡的,像是在菜市场碰见了一个不太熟的邻居。

  散朝后,冯仁照例走在队伍中段。张说从后面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冯侍中,飞龙厩赐宴的主意,是你给张九龄出的?”

  “是。”

  “高明。”张说拱了拱手,“吐蕃使臣在边关耀武扬威惯了,到了长安,让他们坐在马厩边上吃烤全羊,比派十万大军去边境管用。”

  “张相过奖了。”冯仁脚步不停,“不过这主意也有风险。

  万一吐蕃使臣恼羞成怒,拂袖而去,那可就砸了。”

  “恼羞成怒?”张说笑了,“冯侍中怕是还留了后手吧。”

  冯仁没有答话。

  他确实留了后手,飞龙厩里有三千匹陇右骏马是真的,但这三千匹马不是平日里养在飞龙厩的那批。

  他让冯昭提前半个月从陇右调了一批最好的战马进京,个个膘肥体壮,鬃毛发亮,马蹄子比吐蕃矮马的脸还大。

  吐蕃使臣要是识货,光是看这些马蹄子,就该知道什么仗能打、什么仗不能打。

  三日后,吐蕃使臣入长安。

  使团不大,正使一人、副使两人、随从护卫不过五十人。

  正使名叫尚结息,是吐蕃大相禄东赞的侄孙,在逻些城里也算个人物。

  他骑着一匹青灰色的高原矮马,从明德门进城的那一刻起,脸上的表情就没放松过。

  朱雀大街两侧没有仪仗队,没有金吾卫列队,没有百姓跪迎。

  长安城的百姓该买菜的买菜,该遛弯的遛弯,卖炊饼的老汉照样扯着嗓子吆喝。

  几个孩童追着滚落的竹球从马腿间穿过去,嘻嘻哈哈的,看都没看使团一眼。

  尚结息的眉头拧紧了。

  他身旁的副使压低声音用吐蕃话问:“长安城平日里就是这样?”

  尚结息没有回答。

  他在看那些巡街的金吾卫甲士。

  甲士的甲胄是新的,每一个甲士从使团旁边经过时,脚步都不带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