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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让你来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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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皇后目光呆滞,看向冯仁,问:“冯仁,本宫的孩子呢?”

  冯仁平淡开口,“孩子,没了。”

  这四个字落在立政殿的静谧里,没有回音。

  王皇后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窗前,双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往里扣着,扣着那件月白襦裙的裙裾,扣得指节泛白。

  “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您昏睡的时候。”

  王皇后点了点头,很慢,像是在消化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消息。

  “是本宫点的那炉香?”

  “是。”

  “香里有毒?”

  “有。”

  “谁下的?”

  “血滴。一个杀手组织,已经被臣处置了。”

  王皇后又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极轻极轻地,把手掌覆在小腹上。

  那只手瘦得厉害,腕骨凸着,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隐隐可见。

  “他……疼不疼?”

  冯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疼。娘娘昏睡的时候,孩子就走了。没有痛苦。”

  王皇后把手从小腹上移开,重新搁回膝上,整了整裙裾,把被自己攥皱的那一小片布料一点一点地抚平。

  “冯侍中。”

  “臣在。”

  “是‘他’让你来告诉我的?”

  他……冯仁怔了怔,“不是……是臣当时瞒了下来,不想因此打击您和圣人。”

  “滚吧。”王皇后道:“趁我还没有疯,趁我……现在还没有想杀你的心思。”

  冯仁走出立政殿时,脚步比来时沉了十倍。

  廊下的风卷着几片枯叶从他脚边刮过去,他浑然不觉,只是把手伸进袖中,摸出那只巴掌大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不久后,立政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哭声。

  殿门紧闭着,宫人们被青儿撵到了廊下,一个一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高力士从廊下那头走了过来,在冯仁身旁站定。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冯大人……方才内侍省和太医院的人都说,皇后娘娘之前身子已大好了,如今遭此一击,怕是要伤及根本。”

  冯仁把酒葫芦塞进袖中,“她总要知道……晚知道,总不如早知道。”

  ……

  秋去冬来,费鸡师的身体好转。

  皇宫里。

  孩子没了,母家被查。

  接二连三的打击下,王皇后,终究还是躺回床榻上,茶不思,饭不想……

  青儿在殿门口深吸了两口气,把脸上的慌张往下按了按,才迈过门槛。

  “娘娘,御膳房新做的枣泥酥,还热着呢。”

  “放在边上吧……”王皇后缓缓睁开眼,“青儿,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不疼的药?”

  青儿愣了一下,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住。

  王皇后话里有话。

  见青儿不答,她也没再说下去。

  又过半月,冯仁奉旨进宫。

  王皇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从袖子里露出来,青色的血管在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隐跳动。

  她靠在凤榻上,锦被盖到腰间,那件月白色的寝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借了别人的衣裳。

  冯仁收回手,把脉枕放进药箱。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一只白瓷瓶,搁在榻边的矮几上,又拿出一只,再拿出一只,一共六只,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本宫不想吃。”王皇后的声音很轻。

  “娘娘,您若不吃药,臣无法向圣人交代。”

  王皇后将头转过过去。

  就算我是心理学大师,跟一个拒绝交流的人也没辙……冯仁起身,行礼离开。

  出了立政殿,脚步比来时更沉。

  廊下,李隆基等了许久。

  “她不想活了?”

  冯仁点头,“孩子和母家的双重打击,八成。

  能解决问题的,只有你。”

  李隆基当然知道冯仁说的是什么。

  王皇后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就那么躺在凤榻上睁着眼,从早望到晚,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

  不是没油了,是她自己把灯芯掐了。

  李隆基推门进去,在榻边坐下。

  “陛下来了。”

  李隆基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锦被上。

  那是一枚铜钱,边角磨得发亮,串钱的绦子是新换的,旧的那根断了三截,接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