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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太子的事,我不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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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说吧,无能的丈夫。”

  李旦:“那朕还是不要吃了吧。”

  李旦趴了很久,久到背上的针感渐渐消退,久到窗外的日头从东边移到了正中。

  “冯叔,起针吧。”他的声音闷闷的,“该用午膳了。”

  冯仁站起身,一根一根地把银针取下来,用绢布擦干净,放回针袋。

  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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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旦翻过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酸胀感还在,可那股子说不清的滞涩确实淡了些。

  他坐起来,接过冯仁递来的外袍,披在肩上,拢了拢衣领。

  “冯叔,您今儿个在宫里用膳吧。

  朕让人备了羊肉锅子,是朔哥从边关带回来的做法,您尝尝。”

  冯仁把针袋系好,拎起药箱。

  “成。不过说好了,锅子里的肉你不能多吃。

  羊肉发物,您这身子,吃多了晚上睡不着。”

  李旦摆了摆手,一脸无奈:“知道了知道了,跟个老妈子一样。”

  冯仁嘴角一抽,拎着药箱往外走。

  李旦跟在后头,穿过回廊,往甘露殿的方向走。

  宫人们看见太上皇亲自送一个穿青衫的人出来,纷纷垂首避让,没人敢抬头多看。

  甘露殿里,李隆基已经在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支着一只铜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的香气混着葱姜的味道,在殿内弥漫开来。

  看见李旦和冯仁进来,他站起身,迎了两步。

  “父皇,冯侍中。”

  李旦在主位坐下,接过高力士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又递给冯仁。

  冯仁也不客气,接过来擦了手,在李旦下首坐下。

  李隆基亲自执勺,往锅里下了一盘切得薄薄的羊肉片。

  肉片在沸汤里翻滚了几下就变了色,他用长筷捞出来,先夹给李旦,又夹给冯仁,最后才给自己。

  “冯侍中,这羊肉是冯大将军从边关带回来的,说是突厥那边的做法,跟长安城的不一样。您尝尝。”

  冯仁夹起那片羊肉,在调料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就是切得厚了,薄三分更好。”

  酒过三巡,李隆基放下筷子,看了冯仁一眼,又看了李旦一眼,斟酌着开口:“父皇,儿臣有一事,想跟您商量。”

  “说。”

  “儿臣想立太子。”

  李旦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

  “你想立谁?”

  “嗣谦。”李隆基的声音很稳,“嗣谦今年八岁,聪明仁厚,儿臣以为可承大统。”

  李旦摇头,“瑛儿确实不错,通音律也孝顺,但此人不合适。”

  “父……”

  “朕记得,其母赵氏是你去潞州时,临行过的娼妓吧。”李旦打断。

  “是。”

  李旦(╬▔皿▔)╯:“你特么敢让一个娼妓当了皇后,老子就算死了也要踢翻棺材板,从里边爬出来砍死你!”

  李隆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放下酒杯,“阿耶,赵氏的事……儿臣……”

  “你什么你?”李旦靠在椅背上,“你以为朕在宫里就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潞州那年,干了什么好事,朕一清二楚。”

  李隆基的脸涨得通红,红到耳朵根,红到脖子。

  “阿耶,赵氏出身虽低,可嗣谦是儿臣的儿子。

  嗣直虽然年长,可他狩猎伤及面部。

  我总不能让他继任太子位吧?”

  “那嗣升呢?”李旦问。

  李隆基摇头,“亨儿年纪太小,而且如果让他继任太子,不说那些大臣,就他这两个兄长就不服。”

  李旦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的香气混着葱姜的味道,在空气中一丝一缕地散开。

  冯仁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抿,不说话。

  “冯侍中。”李隆基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冯仁放下酒杯,看了李隆基一眼,又看了李旦一眼,慢悠悠地说:

  “陛下,臣是侍中,不是宗正卿。立太子的事,我不插嘴。”

  “冯侍中,”李隆基放下酒杯,“你嘴上说不插嘴,可你心里肯定有想法。”

  冯仁夹了一筷子羊肉,慢慢嚼着,嚼完了,用帕子擦了擦嘴,“陛下,臣心里有没有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心里有没有定数。”

  “定数?”

  “立太子,立的是国本。”冯仁把帕子搁在桌上,“陛下今年才二十出头,春秋鼎盛,急什么?”

  李隆基的手指微微一顿。

  “朕不急。可嗣谦一天天大了,朝臣们一天天在问,朕不能一直拖着。”

  “朝臣们问,陛下就答?”冯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朝臣们要是问陛下什么时候退位,陛下也答?”

  李隆基被噎了一下。

  李旦睁开眼,看了冯仁一眼,嘴角微微一扯,又闭上了。

  “冯侍中,”李隆基耐着性子,“朕是认真在跟您商量。”

  “臣也是认真在答。”冯仁放下酒杯。

  李隆基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冯侍中,您这话,跟姚崇说的一模一样。”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那姚崇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