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侍郎高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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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安石的意思很明确,自己已经干不动了,想退休养老。

  “……准了。”李旦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

  禅位流程十分顺利,李隆基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心中还有些激动。

  但之后又一脸懵逼,因为朝廷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权和军政大事的决定权,仍然在李旦手中。

  新皇帝登基,照例要大赦天下,减免赋税,赏赐百官。

  李隆基都做了。

  大赦的诏书是张九龄拟的,措辞恳切,恩威并施。

  减税的政令是裴坚拟的,逐条逐款,算得清清楚楚。

  赏赐的单子是高力士拟的,从三公九卿到守城小卒,人人有份,连冯府后院的冯宁都得了两匹绢、一盒宫里新制的点心。

  三月。

  李隆基登基后的第一个月,太极殿的御座还没坐热,案上的折子已经堆成了山。

  张九龄每日天不亮就入宫,掌灯时分才出来,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

  李隆基好几次在批折子的间隙抬起头,看见他站在御阶下,手里捧着新送来的奏报,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张侍读,你坐下。”

  张九龄没动。“陛下,臣站着就好。”

  “朕让你坐下。”李隆基把朱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你站着,朕仰着头看你,脖子酸。”

  张九龄愣了一下,随即在下首的圆凳上坐下,腰杆却还是挺得笔直。

  他把那摞奏报放在膝上,一本一本地翻,翻到第三本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陛下,这……臣无功,升左拾遗……”

  “张侍读,左拾遗,正八品,不算高,可这是个能说话的位子。”

  张九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左拾遗是干什么的。

  谏官,掌供奉讽谏,大事廷议,小事上封。

  说白了,就是盯着皇帝挑错的。

  “臣……谢陛下。”他行礼。

  李隆基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又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

  张九龄坐在圆凳上,低下头,继续翻那摞奏报。

  翻到第五本时,他的手指又停住了。

  “陛下,这道折子……是太平公主府长史递上来的。”

  李隆基的朱笔顿了一顿。

  “念。”

  “公主府长史奏,公主府年久失修,屋瓦破碎,梁柱朽坏,恳请朝廷拨款修缮。”

  “要多少?”

  “折子里没写。”张九龄把折子翻到最后一页,“只说‘量情拨付’。”

  李隆基靠在椅背上,把朱笔搁在笔架上,看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看了很久。

  “张侍读,你说,公主府那房子,真破了吗?”

  张九龄没有答话。

  他当然知道公主府那房子没破。太

  平公主的府邸是武周时期修建的,用的材料比皇宫还好,梁柱是南海运来的铁力木,瓦是密州烧的琉璃瓦,连廊下的灯笼都是蜀锦糊的。

  这才过了十几年,怎么可能就朽坏了?

  “陛下,臣以为,公主不是在修房子。”

  李隆基转过头,看着他。

  “她是在试探朕。”张九龄的声音很轻,“试探陛下肯不肯给她这个面子。”

  李隆基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张九龄心里一紧。“那就给她这个面子。”

  “陛下?”

  “传旨,从内帑拨银三千两,修缮公主府。”

  李隆基重新拿起朱笔,“再赐绢五百匹,锦一百端,算是朕给姑母的登基贺礼。”

  张九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在折子上记了一笔。

  接着又道:“陛下,这里还有,一封太平公主的折子,是让……”

  “让什么?”

  “姚崇任兵部尚书。”

  “姚崇任兵部尚书?”李隆基仿佛是听到什么笑话,“他任兵部尚书,那冯朔干嘛去?”

  “陛下,”张九龄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姚崇是太平公主的人。”

  “朕知道。”

  “冯朔是旅贲军统领,掌着两万禁军。”

  “朕也知道。”

  “你说,姑母为什么偏偏要兵部尚书这个位子?”

  张九龄沉吟片刻:“兵部掌武官铨选、军籍、边防、驿传。

  姚崇若坐了这位子,边关各镇的将领升迁,就捏在了公主手里。”

  “还有呢?”

  “还有……”张九龄的手指微微收紧,“姚崇若入主兵部,冯朔的旅贲军调度,便处处受制。”

  李隆基点了点头,写了另一封折子。

  “这两份折子给太上皇,如果他同意后,先给姚崇看太平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