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不归
凤婉依旧端坐金椅,华服雍容,身姿挺拔如松,任他帝王威压覆体,眉眼始终澄澈淡然,不见半分屈膝示弱之意。
她轻轻抬眸,声线清宁,不卑不亢:“世人困于世俗流言,囿于眼见虚妄,自然看不真切。
我不过是就局论事,观其行、辨其气、察其局,窥得几分真相罢了。”
“几分真相?”
鬼面低低重复一声,忽而轻笑,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对眼前女子的极致忌惮。
“何止几分。这百年光阴,多少王侯将相、世外高人与我周旋拉锯,皆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以弟弟杀伐之名震慑天下,以自身隐忍之智暗布棋局,瞒天过海,蛰伏待机,自以为天衣无缝、无人可破。”
“今日才知,我苦心经营的百年伪装,在你眼中,竟是一览无余、不堪一击。”
他直起身形,素衣广袖微振,方才凝于周身的凛冽气场悄然散去,可整间包厢的对峙张力,分毫未减。
百年旧帝,当世权臣,半生筹谋复辟,终究还是在这个晚辈女子面前,露尽了真身。
一旁的禁军统领早已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今日算是彻彻底底听明白了。
纵横天下、搅动乱世风云的鬼面尊主,根本不是世人所想的江湖巨擘,而是覆灭百年的大遂末代帝王!
那是本该湮灭在史书尘埃里的前朝先帝,是真正执掌过万里河山、坐过九五至尊之位的绝世人物!
这般惊天秘闻,一旦泄露,大周天下必乱,四海九州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凤婉迎着他复杂莫测的目光,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落地:
“尊主无需自嘲。你的隐忍、你的权谋、你的布局,放眼当世,的确无人能及。
只不过旁人皆是入局之人,唯有我,身在局外,自然看得最为通透。”
局外之人。
这四个字精准戳中要害。
鬼面眸色骤然一凝,眼底飞速闪过一丝精芒。
是啊。
他方才心头一闪而过的恍惚、那份面对凤婉时莫名的熟悉与违和,在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因为凤婉不一样。
只因她和自己一样,根本不属于这片沉浮轮回的天地。
那个所谓充满科技、超脱古制的异世,便是她所有底气的根源。
鬼面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百年帝王城府,让他哪怕洞悉这等逆天隐秘,依旧敛尽所有失态,只余一片深沉莫测。
他眸光沉沉,锁住凤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唯有局外者才能听懂的晦涩沙哑:“确实如此,你是来自那个世界的人。也就不奇怪了,可惜啊,我等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话音轻落,裹挟着百年尘封的落寞,轻飘飘一句叹息,却压得整间包厢骤然沉寂。
窗外市井喧嚣依旧,车马人流络绎不绝,俗世的热闹鲜活滚烫,衬得屋内这片方寸天地,孤寂得令人心头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