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欲无求
轻飘飘一句话,那种居高临下的杀伐漠然瞬间倾泻而出。
送一朝储君回炉重造。
于世人而言,是颠覆天地的狂言。
于鬼面尊主而言,不过是随手碾死一只碍眼蝼蚁般的寻常小事。
王朝更迭、皇权起落、世人霸业,从来都由他一念定夺。
凤婉横空出世,稳住大周山河,收拢民心兵权,看似步步登顶,搅动人间格局。
可在他眼底,终究只是个没跳出棋盘、自以为掌控命运的晚辈稚子。
阿静心口骤然一紧。
指尖残留的墨渍晕在纸页上,像极了她此刻骤然绷紧的心绪。
她垂着眼睑,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寒。
果然。
此人从来没有半分归隐之心。
所谓封山终老,所谓不问世事,全都是虚假说辞。
他心底盘踞的,依旧是俯瞰人间、执掌万古、摆布众生的滔天权欲。
之前所有的温柔松弛、所有的余生期许,不过是千年孤寂之余,想寻一抹残影相伴的消遣。
一旦嗅到人间权柄的滋味,一旦察觉世人俯首的尊崇,蛰伏的野心,瞬间破土而出。
阿静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思绪,面上依旧是纯粹懵懂。
她微微垂首,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
“师尊万万不可。”
“凤婉虽年轻,但她治世的能力却很老练。师傅万不可轻敌!再者,徒儿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安稳,太平,还有师傅陪伴,徒儿已经很满足了。”
她刻意抬举凤婉,只因她太懂他了。
鬼面尊主极度自负,最喜掌控一切,最厌旁人顶撞于他。
硬碰硬只会瞬间暴露,唯有软言温驯,以无欲无求、心向安稳的模样,才能彻底麻痹他的警惕。
果然。
听闻此言,尊主眼底的杀伐锋芒缓缓收敛。
他看着眼前眉眼干净、满心只念空山安稳的少女,心底的占有欲与宠溺愈发浓重。
世人皆贪权、皆贪名、皆贪山河霸业。
唯独他的小徒弟,历经浮沉,依旧心性纯粹,不争不抢,不恋繁华。
这才是他千年孤寂里,最干净、最珍贵的慰藉。
“你倒是容易满足。”
他缓步上前,立于她身侧,垂眸看着纸面上晕开的墨迹,语气慵懒淡漠,带着掌控一切的漫不经心。
“苍生、安稳、太平……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世人求来的。”
“是本尊想给,便有盛世。本尊不想给,便是乱世燎原,白骨累累。”
“凤婉所谓的盛世,所谓的大周基业,不过是本尊暂时懒得插手,赏她的一场黄粱大梦罢了。”
天地规则,人间秩序,皆由他定。
他容许凤婉布局,是消遣。
他随时收回山河,是本心。
阿静睫羽轻颤,低头轻轻拢了拢衣袖,声音软而轻:“徒儿愚钝,不懂这些大道纷争。”
“徒儿只知,如今山下安稳,百姓安居乐业,便是最好的光景,何必再起波澜。”
她越是无欲无求,尊主越是舒心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