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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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乎她是阿静,而非谁的影子、谁的执念、谁的慰藉?

  无人。

  无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穿透了她本人,落在她这张酷似千年红颜的眉眼之上。

  弟弟将她雕琢成型,当作执念寄托。

  兄长将她囚于身边,当作一种慰藉。

  凤婉将她视作关键线索,当作破局关键。

  世人将她视作尊主门徒,视作棋局棋子。

  唯独没有一人,看见真正的她。

  顺从是假,蛰伏是真。

  温柔是演,隐忍是谋。

  这一刻,阿静心底那道徘徊许久的抉择,彻底尘埃落定。

  她不隐退,不逃避,更不会一辈子困在这空山古观,做一具任人摆布的虚影。

  她要破局而出,一如在樱花岛那般,她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要亲手撕开这层笼罩自己半生的假象,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不是任何人的执念,她只是阿静。

  独一无二,仅此一人。

  鬼面尊主不知她心底惊涛骇浪,见她温顺乖巧,眼底暖意更甚,语气也愈发松弛。

  “好好待在这里,待时局落幕,山河安定,我便护你一世安稳,再无纷争烦扰。”

  阿静微微屈膝,躬身应声,眉眼温顺如初:“徒儿谢师尊。”

  字字轻柔,句句完美。

  可她眼底冰封之下,逆骨初生,锋芒暗敛。

  棋局已露破绽,执棋者亦有软肋。

  她蛰伏至今,等待的,便是这唯一的破局之机。

  而皇城御书房内,彻夜未停的追查,骤然陷入死寂。

  方才还在史官手中不断拼接、勉强复原的残卷拓片,这一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泛白、虚化。

  墨字剥离纸页,裂纹自行愈合,那些被人刮除、涂改、烧毁的痕迹,干干净净消失殆尽,仿佛从没有人凿过、写过、记过。

  满殿史官执笔的手尽数僵在半空,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骇然失色的脸。

  “字迹……没了!”

  有人低声震颤,声音干涩发哑。

  方才拼出的“六人居”“红颜居中”“大遂同栖”,尽数化作空白。

  殷鹤鸣手持一卷刚整理完毕的汇总卷宗,指尖一沉,低头看去,整页密密麻麻的考据文字,瞬息成了一张全新素纸,干干净净,不染一墨。

  他瞳孔骤缩,心头寒意直冲头顶。

  “不是风化,不是磨损……是被人强行抹除了记载。这怎么可能?怎么办到的?”

  人间笔墨,人间纸帛,人间记录,尽数作废。

  公羊左快步上前,抓起案上数块刚从秘库取出的残碑拓样,指尖抚过冰凉纸面,呼吸骤然停滞。

  所有残缺纹路、所有朱砂批注、所有残存古意,通通清零。

  连拓片本身留存的岁月痕迹,都被一并剥去。

  “殿下!”

  他猛地转身,看向立在烛火深处的凤婉,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对方不止能改史书、改方志,他们竟然能直接抹除这些记录。”

  这句话落下,满堂文武心头彻凉。

  世人博弈,拼兵力、拼权谋、拼粮草、拼人心。

  可对手,拼的是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段。

  你查一分,他抹一分。

  你掘一寸,他封一寸。

  千秋岁月,于他不过翻手之间。

  凤逸轩按住龙椅,指节泛白,龙眸沉沉凝着案上一张张空白纸页,心底生出一股久未有过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