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未净
凤婉突然的出声,更是让老太后花容失色。
“别,婉儿,他只是一个孩子,让他走,有什么事情,你们找我,别为难一个孩子。”
凤婉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胸腔里骤然翻涌的酸涩像冷水漫过心口。
凌风。
这个名字她压在心底许久,平日里刻意避开,连梦里都不敢任由那人清晰浮现。
可眼下看见这孩子一双酷似凌风的眉眼,那些尘封的回忆猝不及防撞了进来。
小虎儿手里还攥着半串沾了糖霜的山楂,脚步顿在原地,怯生生抬头望着凤婉。
又扭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太后,小声唤:“婆婆?”
太后快步上前半步,下意识把孩子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方才那份看淡成败的从容荡然无存。
她声音微微发颤:“婉儿,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担下,和稚童无关。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寻常孩童。”
“寻常孩童?”
凤婉缓缓往前踏出一步,目光落在小虎儿眉眼之间,一字一顿,“他叫虎儿,生父凌风,生母袁锦。
当初他们二人伏法,是我不忍这襁褓婴孩死于乱局,亲手将他安置在城郊孤儿院。
盼他远离朝堂纷争,平安长大,一辈子不必沾这些阴谋算计。”
这话一出,凤逸轩眉峰骤然一沉,公羊左握着紫檀木匣的手微微收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太后肩头轻轻一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衣料,低声道:“是我去接的他。
这些年深宫孤寂,长夜冷清,我见这孩子乖巧安静,便以孤苦老人之名,从孤儿院将他领入宫中相伴。
我不曾教他阴谋,不曾借他谋划任何事,仅仅……只是想身边有个活物,消解余生寂寞。”
“仅仅只是相伴?”
凤婉嗓音微微发哑,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你明知他是凌风的骨肉,明知凌风于我意味着什么,你把他养在慈安宫,究竟只是排解孤寂,还是早留一手,预备来日倘若事败,拿这个孩子做牵制我的筹码?”
这一句诘问,直戳要害。
太后闭了闭眼,长声一叹,眼底浮起疲惫,不复先前的镇定。
“起初确有私心。崔衡步步布局,朝堂暗流不息,我知晓凌风是你的软肋,也曾暗自盘算,万一日后危急,这孩子或是能成为一道缓冲。
可朝夕相伴数年,日日看他追蝶吃糖、软糯唤我婆婆,那点算计之心,早就淡了。
我从未教他打探消息,不曾让他接触任何密信、朝臣,对外只说他是远房孤童。
今日他偷偷跑过来,纯属孩童贪玩,绝非我刻意安排。”
小虎儿似是听懂周遭气氛压抑,把糖葫芦藏到身后,怯怯拉了拉太后的衣袖:“婆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虎儿乖乖的,不捣乱。”
凤婉望着那张酷似凌风的小脸,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
她当初不忍牵连这个孩子,本意就是斩断恩怨,让他做个普通人。
远离权谋刀光,不必背负父辈的旧事。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兜兜转转,孩子竟被太后接入深宫,卷入这场谋逆大案之中。
她静默许久,压下喉间酸涩,转头看向凤逸轩:“父皇,这孩子无辜。父辈恩怨,不应与他有任何干系。”
凤逸轩目光落在幼童身上,神色沉敛,缓缓开口:“孩童无罪。只是他不宜继续留在静思院,更不可久居深宫。
嫂子,朕最后喊你一声嫂子,你既说不曾利用他,那往后,便不得再与他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