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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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个高深莫测的老道,临死前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个究竟为何让她来此的理由。

  她上了三炷香,拜了一拜。

  “公羊先生。”她轻声开口,“一路走好。”

  没有人回答。

  只有晨风轻轻吹过,把素白的帷幔吹得微微飘动。

  凤婉从腕间取下那串珠子,握在手心里。

  珠子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这串珠子,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枢纽。”

  她说,“初来时,我只是以为,这就是小说照进现实的一个意外事件,但现在我明白了,我来这里是带着使命来的。你既然将公羊托付给了我,我必不会让他埋没,也不会让你们公羊家自此衰落,放心吧!”

  她把珠子轻轻放在棺木边。

  珠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泛着温润的光。

  凤婉深深鞠了一躬。

  公羊左站在一旁,眼眶泛红。

  小七远远地看着,轻轻别过脸去。

  良久。

  凤婉直起身,转过身,戴上那串珠子,看着公羊左。

  “办完丧事,来锦绣阁寻我……别让人知道。”

  公羊左点了点头。

  七天。

  整整七天。

  公羊左把自己关在灵堂里,一步都没有踏出去。

  他守着父亲的棺木,守着那盏长明灯,守着那些永远也不会再有人回答的话。

  头三天,他跪着。

  跪到膝盖磨破了皮,跪到血透过衣衫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蒲团。

  他没有哭。

  他只是跪着,一遍一遍地烧着纸钱,看着那些灰烬飘起来,又落下去。

  像父亲这一辈子。

  飘起来过。

  落下去过。

  最后,归于尘土。

  第四天,他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

  那个老红木的柜子,那把铜钥匙,那个空了的檀木匣子。

  他打开柜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几本泛黄的卜算笔记。

  一套半旧的卜具。

  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丁一亲启。

  公羊左的手抖了一下。

  他拿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信放回原处,锁好柜门。

  不是时候。

  他想。

  现在,还不是看的时候。

  父亲既然留下了这封信,肯定是知道自己还能见到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第五天,父亲的故交旧友陆续来吊唁。

  公羊左站在灵堂里,一一致谢。

  他看见那些人的眼神。

  有的真诚悲伤。

  有的客套敷衍。

  还有的……

  在偷偷打量他。

  在交换眼神。

  在确认什么。

  他只是继续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第六天,来吊唁的人渐渐少了。

  公羊左一个人在灵堂里坐了一夜。

  他看着父亲的脸,看着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却依然安详的脸。

  第七天,出殡。

  公羊左扶着灵柩,一步一步走向公羊家的祖坟。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送葬的队伍很长,可真正悲伤的人,没有几个。

  公羊左知道。

  那些跟在后头的人,有的是来看热闹的。

  有的是来探虚实的。

  有的是来确认他父亲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把父亲送到最后的地方。

  棺木入土的那一刻,公羊左终于跪了下去。

  他跪在新鲜的泥土前,跪在父亲的坟前,把头深深埋下去。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父亲不喜欢看他回头。

  父亲说,往前走,别回头。

  他也没有看到在很远的地方,有一道纤细的身影遥望着他,与他一起悲伤,担心他的状况。

  小七看着公羊左消失在远处,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