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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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您知道公羊家一直以来都是以智谋卜辅佐一代代南疆王,是老奴忽略了这一点。”

  “他是先王最信任的人。”

  岩伯说,“是先王托孤的人。是那个,在老朽守着溶洞的时候,在外面替您撑着南疆的人。”

  “我见他一心为大王您谋划考虑,就觉得我与他都是大王您的心腹之人,他……即便是猜到了些什么,也不会做出对大王您不利的事情的。”

  岩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虞江,又说道,“他知道先王遇刺不简单,知道您的魂魄被人动了手脚,知道有人在暗中等着这一天。”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岩伯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说了,就有人要死。”

  “谁要死?”他问。

  岩伯没有回答。

  “老公羊如果说了,谁会死?”

  岩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大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您以为老公羊为什么会被下毒?”

  虞江没有说话。

  “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吗?”

  “不是。”

  “是因为他查到了什么吗?”

  “也不是。”

  岩伯顿了顿。

  “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说。”

  虞江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人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岩伯说,“他们只知道他可能在查。他们只知道他可能在怀疑。他们只知道……”

  他顿了顿。

  “他是先王最信任的人。也是一直在帮着您的人。”

  “所以他必须死。”

  虞江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闭上眼睛。

  他想起老公羊。

  想起那个在他回南疆第一天、就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的人。

  想起那个说“殿下受苦了,老臣该死”的人。

  想起那个……

  明明什么都猜到了、却什么都没说的人。

  “岩伯。”他睁开眼。

  “在。”

  “他猜到了什么?”

  岩伯沉默着。

  月光把他苍老的脸照得一片苍白。

  “大王,”他说,“您真的想知道吗?”

  虞江看着他。

  “说。”

  岩伯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他猜到了……”他顿了顿,“您的身体里,可能不止有两个人。”

  溶洞的水滴声忽然停了。

  不,没有停。

  是虞江的呼吸停了。

  里面有他从未显露过的东西。

  “他还猜到了什么?”他问。

  岩伯看着他。

  “他猜到了……一个是帮您来的,一个可能就不是了。”

  “哦?那本王问你,你是忠与这具身体里的那个呢?还是……只忠于这具身体?不论他是谁?”

  月光忽然暗了一暗。

  是云飘过去了。

  岩伯跪在那里,月光把他苍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明的时候像一块风化的石头,暗的时候像一团即将散去的影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

  虞江也没有催。

  溶洞里的水滴声一滴一滴地响着,像是时间本身在漏。

  很久很久。

  然后岩伯慢慢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