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

那血影站在沈清秋的无头尸旁，满身黏稠的血浆顺着他的肩背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

　　他实在太高了，动荡和雷凌帆站在他面前，像两个还没长开的孩子。

　　那人穿着破烂的棕色袍子，里面搭配着破旧的黑色夹克，背后斜背着一具通体漆黑的巨棺，上面缠着一圈圈粗大的铁链，链节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抬起脸，血浆被肘弯抹去半边，露出的那张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的脸。

　　一双眼睛从血污里看过来，凶得能吓死人。

　　“脏……脏棺大人？！”

　　动荡和雷凌帆几乎同时叫出了声，一个嗓子发干，一个尾音发颤。

　　脏棺没应。

　　他反手抓住背后铁链，猛地一扯，那具漆黑巨棺“轰”地砸在地上。

　　他抬起食指，在动荡和雷凌帆之间来回点着：

　　“你们两个小屁孩什么货色自己不清楚？！不老老实实找出口还想探秘境？！”

　　他越说越气，指头差点戳到动荡鼻尖上：

　　“他妈的!害死一个了吧！她才多大！我怎么给人家交代？！”

　　“我……我们……”雷凌帆嘴唇哆嗦。

　　脏棺又指向动荡。

　　“还有你，你你你你你，就你最不老实！等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非给你那腿打断一条不可——”

　　话没说完。

　　一条黑线，从脏棺头顶划到胯部。

　　极细，极快。

　　脏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从那条黑线处整齐地错开，两个半身斜斜向左右滑下，连带半条右腿，像一尊被劈开的石像，往地面倒去。

　　“啊……啊……”

　　雷凌帆喉咙里挤出两个音节，腿已经软了。

　　动荡张着嘴，连叫都叫不出来，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可下一刻，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

　　脏棺那两半身体之间，忽然窜出无数暗红色的肉丝，疯狂舞动，紧接着“嗤啦”一声，把两半身子猛地拽回了一起。

　　肌肉、骨骼、血管在肉丝中迅速缝合，不过两个呼吸，他就又站直了。

　　——【筋骨肉剑——缝骨合肉】

　　“他妈……刚什么玩意儿？”

　　脏棺扭了扭刚接好的脖子，骨头“咔吧咔吧”响。

　　斜前方，那个半倒立甩头吐舌头的怪人还保持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姿势，头发湿漉漉地铺在地上，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墨汁，两只方向相反转动的眼睛正直勾勾看着这边。

　　脏棺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下一秒，他暴起。

　　那么大的块头，像颗出膛的炮弹，一下就到了怪人面前。

　　他右腿绷直，狠狠踹在那怪人弯下来胸膛上。

　　“砰——！”

　　怪人像一只装满泥浆的皮囊，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出去，飞出几十米，最后“啪叽”一声，撞进一栋破楼的墙面里。

　　他没掉下来，而是像一摊泥一样摊在墙上，身体顺着墙皮缓缓往下滑，留下一道黑乎乎的长痕。

　　“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脏棺骂了一句。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体上那道刚缝好的伤口还在蠕动着，无数暗红色的肉线像虫一样在皮肉间穿行、收紧、融合。他抬手按了按，掌心一片滚烫。

　　“嚯，真是神奇……”

　　他伸出右手。血肉在掌心疯狂扭曲、翻转，白骨从皮肉下刺出，筋膜如藤蔓般缠上去，不过眨眼，一柄通体搏动着的血肉大剑已经凝在手中。

　　剑身表面布满血管和碎骨，蒸腾着淡红色的热气。

　　脏棺举起剑，目光在剑刃上缓缓滑过。

　　“从【浩劫】身上剜下来的肉……【筋骨肉剑】。”

　　他说，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