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番外 全新首发独家番外2-华妃篇
这是我和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个成了形的男胎!
这时落胎的痛苦并不似寻常小产一般,我经历了一场类似临盆的痛苦,我死去的成形的孩子,就这样离开我近乎开裂的身体,极大地损耗了我的元气。
那年,我不过二十岁。
连我自己的都相信了,只要好好养着,我可以再有生育。我不在乎我会生下儿子或女儿。我要的,只是一个我和他的孩子,这个孩子身上有我们俩的骨血,是这段情分活生生的证明。
谁能明白我心里的恨!我不顾一切带人冲进齐月宾的房里,给她灌下我亲手熬制的浓浓的一碗红花,这是哥哥在藏地搜罗来的红花,药效强劲。一碗下去,就绝了她想有自己的孩子的可能,并且她的身子坏了,血崩数日之后,福晋还是着太医救了她,可她也重病缠身,再难健康地活着。
我的暴戾与复仇,他自然是不满的,可是对上我婆娑的泪眼,他终究没有责怪我,只是留下了长长的叹息。
从那时起,我越发盼望有一个孩子。我好生将养着身体,各种世所罕见的珍稀补药吃下去,我却再没有怀孕的迹象。每当我想起丧子之痛,就会折磨虐待齐月宾,她只是否则害过我,除此之外,只有沉默。
孩子久久不来,我很心急。倒是他,在我失去孩子后亲手精心配制了一款欢宜香,不惜用掉大量名贵的香品,只为证明他对我的宠爱,历久不散。
这样奢靡的香料,与他素来节俭的性子相左,可是他还是愿意为了我,让我所居的屋室,永远燃着那甜蜜的不散的香气。
那香气,从王府,长驻到了翊坤宫。
我大清所居的紫禁城,源自明朝。明朝时,皇后们都住在坤宁宫。便是我大清初立,顺治帝娶妻,也是前三日住在坤宁宫。过后皇帝住乾清宫,皇后便在东西六宫里择一宫室居住
翊坤宫。翊,辅佐也。帝为乾,后为坤。我住奢侈华丽的翊坤宫,皇后住的是景仁宫。并且,皇帝登基便封我为妃,为众妃之首,掌协理六宫之权。
他让我活在一个幻境里,无论有没有孩子,我都是他的心头挚爱。
直到那一年,已经成为太后的乌雅氏,考虑到皇帝后嗣稀薄,主张选秀。
选秀,就是在满蒙汉八旗众挑选十三岁至十八岁的妙龄少女,成为宫嫔,为皇室开枝散叶。
那一刻,我才惊觉,十七岁入王府的我,也已经二十五岁了。
我再不是眼神清澈宜喜宜嗔的少女。哪怕外界都我依旧宠冠六宫,哪怕人人都说我凤仪万千,容貌是女子中的翘楚。
那一刻,厌憎与恐惧交织着缠上我的心,勒的我透不过气来。
可是有什么办法,王府里的女人就不少了。
后宫,哪怕和先帝康熙爷的嫔妃相比,皇帝的后宫里女人已经很少了。
但那一刻的醋妒,浸泡着我的心。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我已经手握权柄,可以将不中意的人早早撤开,远离皇上。
比如说,那个在选秀时颇出风头的甄嬛和沈眉庄。
甄嬛被我发落去了比延禧宫还偏僻破落的碎玉轩。沈眉庄进了咸福宫,她的主位敬嫔一直被我打压,何况是她宫里的人。
我费尽种种心计,到头来,却是成全了皇后。
甄嬛小产那回,我正罚她跪在翊坤宫庭院里,烈日当空,我要她学乖。可是看到她身下有血迹的时候。我慌了神,我不怕开罪皇帝的新宠。
只是那一刻,我想起了我失去我的孩子那一刻,我如坠冰窖。
我虽然嫉妒,虽然狠毒,虽然外头都在穿,皇上子嗣难保,都是出于我的手笔。
可只有天知道,我自己也失去过一个孩子,我就算再厌恶一个女人,也不会残害她的孩子来泄愤。
那一夜,翊坤宫与碎玉轩的哭声一样凄凉悲愤。
我失去的那个孩子,一直不肯再回来,是不是怪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责任,没有保护好他,所以再不肯投胎到我腹中。
这样的念头是揪心的,也更绝望。
我与甄嬛,是结下了死仇。
甄嬛和我相较,甄嬛会赢,不是因为她有多美,而是她会在每一次错误后警醒自己。而我,横行霸道惯了,就算会为了皇帝有所收敛,但我也不会自省。我有我的委屈和不甘,谁叫我爱的男人是天下之主,是所有女人都要争上一争的男人呢?
有时候看看甄嬛,她年轻,她貌美,她多才多艺,连政事也通。难怪皇帝喜爱她。这么多年来,我好像除了捧出一颗炽热的心,其余什么也没有了。
比起甄嬛,这时的我倒更喜欢一些那个差点死在我手中的沈眉庄。她在明白皇帝的爱不可依靠之后,就选择利落地放手,情愿形单影只,也不将就。
我思来想去,若换做是我,也许没她那么洒脱。
不洒脱的我,幻想着因着旧日的恩义,皇帝也许会放过年家。当然,那是我的痴心,我的妄想,毕竟哥哥的狂傲无礼,已经到了任何一个帝王都难以忍受的程度。每一次哥哥遭到斥责和贬黜,我的心便纠结着疼一次。我的天平两端,一个是最疼我的哥哥,一个是我最爱的男人。
然而正是因为如此,年家一败涂地。
君与臣,尤其是一个英明善忍的君王和一个盲目不自知的臣子,谁输谁赢,一目了然。只是为难了我,绞在中间,成为磨心,痛到血肉模糊。我只能不停地燃烧欢宜香麻痹自己,用他亲手为我配制的香料,来告诉自己,他对我是不一样的。
可惜,没有了年家,我也失去了一切。
有时候连我也糊涂了,是我连累了年家,还是年家连累了我。
在冷宫的夜里,我清楚地听到,皇后乌拉那拉氏的笑声,那个伪善的女人,叫我彻头彻尾地厌恶;我听到甄嬛的笑声,这个取我而代之的女人,夺走了我与皇帝的恩情,夺走了我的一切,毁掉了年家;我听到了新宠祺贵人的笑声,这个模样娇丽却愚蠢的女人,像极了当年浑然不谙世事的我。
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是我蠢,太看重男人的所谓的情意。
可是,世界上又有多少男女是清醒的呢?痴男怨女,心甘情愿罢了。
我看得清别人,只是看不清自己罢了。
就像我看得明白哥哥的居功自傲,欺凌主上,我会好言相劝。我却不知道自己被他宠爱纵容了多年,我也是盲目自信,恃宠而骄,无所忌惮的人。
甄嬛来看我那一天,阳光特别好,居然照得我所住的陋室亮堂堂的。她进来的一瞬,也有些错愕。她不是没进过冷宫,只是她见到的冷宫,和我的居处算得上天差地别。
也许那一刻,坚定了她要我死的念头。
她知道,我是一个死也要明明白白的人。她告诉我欢宜香的秘密,告诉我当年失子的秘密。
我才知道,为什么我的孩子是在成形后才失去的。也许一开始皇帝也是不忍心的,若我那一胎是个女儿,大抵我们可以母女平安。偏偏是个男孩,我的哥哥已经足以叫他忌惮,若有一个年氏血脉的男孩诞生,只怕是他也压不住哥哥扶持外甥为帝的野心。
原来我自以为是的爱里,掺杂了那么多不可言说的阴谋与算计。
我从来没有想的那么深远,我的只是恨齐月宾,却不想我们彼此相残,我却是恨错了人。我甚至,从来不敢去想,若无皇帝在后支持,她一个从不争宠的人,怎么会端给我一碗下了药的安胎药?
连着欢宜香在一块儿,不过是他不想让我生下有年氏血脉的男孩。那甜蜜的香啊,原来真真是淬了毒的,在我的一呼一吸之间,在我招摇的炫耀里,渐渐损害我的身体,让我再不能生养。
我在彻骨的绝望里想,不必了,以后再也不必他这样费心对付我了。
若他忌惮我,我十七岁那年,全然可以不用入府。我自能嫁给自己中意的郎君,肆意快乐地过一生。
可他忌惮,又要拉拢,将我宠的无法无天,陷落在甜蜜美好的陷阱里,失去判断,失去理智,瞎了眼,也盲了心。
我对这个世界再没有了一丝眷恋。我一头撞向墙壁,在甄嬛的惊呼声里,由我自己,了结我可笑的一生。
是的,到最后,生与死,我还是要自己来定。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宫里的明月,日复一日,照亮深红的宫墙。数着明月等候的人里,已经没有了我。只是那朵朵红药,是我鲜血染就,永远不愿再开在深宫里,桥边山野,我只望下一世,没有枕边人的算计,没有无聊的斗争,只要春去春来,肆意地艳丽地开一遭,就好。就好。
写在番外后:
整个《甄嬛传》剧本的写作和拍摄过程里,甄嬛是女主,乌拉那拉宜修是我光明正大的偏爱,而华妃,成了我的心头肉。
也许于宜修而言,她的一生从以庶女的身份降生就学着要隐忍和克制,要维系她贤惠温柔,后宫之主的名声。而华妃的爱与恨都直接的,有时候你会觉得,她直接的不像一个后宫的女人,她纯粹而不加掩饰地表露她的喜恶,让我们这些现代人往往自惭形秽——我们是不敢的。
她的底气,一部分来自于家族,一部分是她没经历过向上爬的过程就到了巅峰,一直得到的就是最好的。旁人习以为常的失落,是她难以忍受的。
她相信和自己同床共枕十余年的男人,相信深宫内苑里也有爱情。她眼中的敌人,是掠夺和分享她的爱情的人,她不在乎失去协理六宫的权柄,她在乎的是那个男人,眼里有没有她,心里有没有她。难怪几千年前《诗经》里就劝诫女子们: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我们大可以从甄嬛的成长来教育世兰,也可以从现代大女主的角度来责怪世兰,她不够清醒,不够聪明,不能及时从爱里脱身,强大自我。
可是谁也不舍得怪她。她这样的性子,绝不会去和一个不爱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年世兰,生来就要轰轰烈烈的爱,真真切切的情。
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欺骗了她,灭了她的家族,她不愿意苟延残喘,撞墙而死。
你看,她连死都那么惨烈,不是上吊,不是喝毒酒。而是用坚硬的头骨撞向更坚硬的墙。她在那个年代里横冲直撞,只为证明她得到的爱是真的。
皇帝真真是辜负了她,辜负了这样赤心热肠对待他的一个女人。
很久之后,他在和自己的母亲谈起已故的世兰后,他说,他与世兰是夫妻。
自从纯元皇后去世,他一直在苦苦寻找与纯元相似的人,然后给予宠爱,便是甄嬛,一开始也没有逃脱这样的替身之爱。
只有世兰不是的。她骄傲、热烈、明媚、张扬,是开得最盛的一朵芍药花,永远停在了我们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