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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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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故人

“长姐!”玉娆跟在叶澜依身后,急急进来,“长姐,你这么晚还不回宫,我可急死了!”

玉娆奔得太快,足下一个趔趄,几乎要摔倒。玄汾在旁用力一扶,淡淡道:“小心些。”

玉娆耳根一红,横了一眼,甩脱他的手,奔至我身前上上下下地看我,满面忧色:“长姐没有事吧?”

我轻轻抚一抚她的头发,微笑道:“我没有事,谁带你来的?”

叶澜依轻轻一福,已然立到了玄凌身边:“臣妾才要回宫去歇息,谁知碰上了这位急三火四的三小姐带着丫头要找她的淑妃姐姐。臣妾想静白一人的话不足信,多个甘露寺的人证也好呀。所以把自己宫中的腰牌给了三小姐去找人,谁知三小姐腿脚倒快,赶着就回来了。”她三言两语说完,像是说着一件极不要紧的事,顺手取过一盏银耳莲子羹,坐下细品。

玉娆气得面颊通红,道:“皇上废了我长姐一次,还要再废第二次么?”

疾奔后的玉娆鬓发有些松散,只以柔粉丝带束起,簪一只小小的纯银蝴蝶压发,却增了几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天真之姿,她穿着素净的洁白上襦,只在衣襟一侧斜绘一枝浅粉玉兰,长长伸至肩头,浅浅鹅黄罗裙上以蒙蒙的翠绿渲染裙幅,再以工笔绘满粉白折枝玉兰。素颜立在花枝招展的嫔妃之间,生生脱颖而出。

这是玄凌第一次看见玉娆,他目光缓缓一沉,整个人恍若出神离窍了一般,恍惚轻声道:“宛——”

跪于他身后的皇后已然平静接口:“宛若天人。”她淡淡笑着看向玄凌,平静无澜的笑意中有一丝难掩的焦灼与克制,“淑妃的妹妹果真姿容宛若瑶台仙子。”

我心中一沉,忙拉住玉娆在身后,示意她不可多言。

玉娆按捺不住,指着同来的姑子道:“甘露寺的姑子不止静白一个,皇上也该听听别人的。”

那姑子也不瞧静白,径直走到我跟前,道:“一别数年,娘娘手上的冻疮冬日还发作得厉害么?”

我眼中有泪的热意:“已经好多了,只是到了冬日还是不免痛痒。”

玄凌神色稍转,问道:“你也知道淑妃手上冻疮的事么?”

莫言淡淡应了一声:“嗯,淑妃在甘露寺时要砍柴、洗衣,做种种粗活儿,寒冬腊月手也浸在河水中,怎能不长冻疮?她若不做,静白便动辄打骂。淑妃不曾出月子就离宫,身子未得好好将养,时常病痛,还在下雪之际被静白诬陷偷了燕窝赶去了凌云峰,几次差点活不下来。”她端详我,皱眉道,“只是现在气色还不好。”

众人第一次听闻我在甘露寺中的遭遇,敬妃念了句佛,忙道:“难怪温太医时常去看望,若不常去,娘娘此刻恐怕已不在这里了。”

吕昭容瞪着静白道:“你是出家人,怎恁地狠毒?”

“阿弥陀佛。”莫言道,“没死在她手里,她倒也还不算狠毒。凌云峰那种地方偏僻难行,常有狸猫出没伤人。淑妃若真与温太医有私,大可一走了之,何必守在那里吃苦。”

玄凌伸手欲抚我面颊,歉然道:“嬛嬛,委屈你了。”我侧首避开他的手,面上微微一红,再不说话。

静白面如死灰:“贫尼并没有苛待娘娘,只是吩咐她做寻常姑子所做的活儿。凌云峰……凌云峰……”她说不下去,只死死低下头去。

浣碧垂泪将往日之事拣要紧的说了几件,每说一件,莫言便略略解释几句,诸妃闻言莫不变色,胡蕴蓉哼了一声道:“还说修行呢,没把命修进去就是造化了。”

陵容长长的睫毛如羽翼一扇,垂泪道:“姐姐受了好大委屈,还请皇上重重处置这个姑子!”

玄凌道:“你说如何处置?”

陵容饱满的唇色似盛开的玫瑰,娇艳欲滴:“臣妾以为要立刻绞杀!这个姑子心眼儿忒坏,又爱搬弄口舌是非,皇上定要拔了她的舌头给姐姐出气。”

吕昭容不屑一笑:“总以为昭媛温柔敦厚才得皇上喜欢,原来也有这辣手无情的时候。”

静白吓得面如土色,死命挣开去拖她的侍卫的手,极力喊道:“祺嫔小主!祺嫔小主救我!”祺嫔自顾不暇,硬生生转过脸不去看她。

“且慢——”我示意侍卫退开,“此刻静白师父喊祺嫔小主喊得很顺溜了,怎么方才还说已经两年不曾踏足后宫了?见到滟贵人脱口便称‘贵人’,供海灯时又知道贵人将晋位一列,可见对后宫近来之事了如指掌。那么是谁背后指使呢?倒是难为了祺嫔一个个把你们搜罗起来。”

一声尖锐的哭音爆发在殿内,远远跪在殿门口的玢儿膝行到我跟前,抱住我的腿大哭道:“奴婢对不起小姐!可是奴婢不敢不来宫里,奴婢若不来,祺嫔会让陈四打死我。”她撩起衣袖,露出满手臂未愈合的伤口,有些结了痂,有些还在流血化脓。“小姐!小姐!”她痛哭流涕,跪在玄凌脚下磕头如捣蒜,“小姐与温大人虽然相识得早,但他们真的没有半点私情!”

我含泪拉起玢儿,温言道:“我没有怪你!这些年,你也受了不少委屈。”

我看着玄凌,静静道:“祺嫔指使玢儿、斐雯与静白污蔑臣妾,此事昭然若揭。只是不知还有谁背后指使祺嫔,否则她没有这样大的胆子,也想不了这样周全!”

胡蕴蓉道:“淑妃这话不错。若由得此人在宫里兴风作浪,只怕以后的日子还是不得安宁!”她瞟一眼皇后,“还请皇上早下决断。”

我冷然看着祺嫔:“你若供出幕后主使,本宫或许可以饶过你。这条命要不要全在你。”

她眉心倏地一跳,对生的渴望牢牢攫住她的心跳,沉思良久,她神色一亮,大声道:“没有。没有人指使我。淑妃,是我自己恨毒了你!”

“是么?从管氏一族崛起那一日起,你兄长嫉妒我兄长,你恨毒了我。”

“与我的家人都不相干!自进宫那日我就想,我的门第、资历、才学哪点比不上你,何以在皇上面前都让你占尽了风头?”她的目光快速从皇后身上掠过,“所以,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有自己的姐妹在宫中真好。”皇后喃喃道。

胡蕴蓉轻轻皱起描成远山黛的蛾眉,目视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