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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要本王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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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众人也都愣了,没想到唐离要说的是这样的话。

好……好霸气!好浪漫!

看着唐离单膝下跪,一脸霸道与倔强,那些个小婢女一个个的少女心全砰砰砰狂跳起来。

砰!砰!砰!

宁静不自觉按住心口,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宁静,你听到了吗?你有本事就别出来!你一辈子待屋里,本少主就守你一辈子,说到做到!不信你试试!”唐离又大声喊。

这真真就是警告呀!

她这辈子最痛恨的莫过于被人警告,可是……可是为什么,她对他生不起气,发不起火?

“宁静,你是胆小鬼吗?你敢不敢回本少主一声!”唐离使起了激将法。

宁静立马就转身要开门,这刹那,两边的婢女全齐刷刷看过来,很不可思议。

宁静居然尴尬了,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本小姐是出去收拾他!”

她什么时候会跟婢女解释了?婢女被吓得不敢多言,于是,宁静就这样一把打开房门。

门一开,她就看到唐离身着一袭红袍,单膝跪在门前正中,他的腰杆笔直,哪怕是跪着都气宇轩昂,动作潇洒,帅气。

他意气风发,俊逸卓绝,皎如玉树临风前。宁静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穿红衣也可以这么好看。

唐离没想到宁静会亲自开门,更没想到她会没有戴红盖头就出来了。

这是唐离第一次见到宁静着女儿装,第一次见宁静化了妆,第一次发现宁静是这么美的一个女人。

云鬓峨峨,螓首蛾眉,清眸流盼,绛唇映日,灿如春华,姣如秋月,可谓秀色可餐!

唐离愣在那儿,看得痴迷。

直到霜姨将门关上,他才缓过神来。

其实,不止唐离看痴了,周遭众人也都看得目瞪口呆,谁都不知道原来宁静会长这么美。

霜姨被宁静吓得不轻,哪有新娘子没罩红盖头就跑出来的呀?

“唐少主,恭喜你。请稍等。”

她也顾不上多解释,连忙拉着宁静坐到榻上去,“小姐,不能这么露面,不吉祥,也会落入闲话的!”

“我不出去,他真以为我怕他了!”

宁静看似很淡定,实则双手已经紧紧纠缠到一起去了,她也被自己吓着了,怎么就开门了呢?

霜姨小心翼翼替宁静戴上凤冠霞披,罩上大红盖头,又检查了一遍其他装扮,这才放心。

“静小姐,也折腾够了,让他进来吧。”

“嗯。”宁静平静地答应,可也不知道为何,心跳忍不住砰砰砰地加速起来。

门开之后,唐离大步走进来,他早就缓过神来,看到宁静一身红服坐在榻上等他,他心头掠过了一丝丝异样,只是他并没有多追究。

他往宁静面前一站,懒懒地说,“上来吧,我背你出去。”

也不知道宁静什么表情,霜姨立马瞪唐离,唐离这才改口,“静儿,我来娶你了,跟我回家吧。”

宁静没出声,跳上唐离后背,双手搂住唐离的脖子,右手按在他心口上,冷声警告,“走稳些,摔了本小姐,小心你的小命!”

显然,宁静回神了。

唐离将宁静背出万商堂,抱上马车,自己上了马,立马就走。

这个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在哪里呢?

第677章 唐离大婚2

唐离接走了新娘子,龙非夜和韩芸汐早就跟在毒黄蜂找到了引路人,抵达了万商堂。

万商堂的主要防守都在大峡谷中,堂里顶多是些普通的防守。

不会武功的韩芸汐只能任由龙非夜抱着飞,她看似很渣,其实帮了龙非夜的大忙。攻克了大峡谷进入万商堂,剩下的事情对于龙非夜这等高手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宁承仗着世人不知道宁家和云空商会的关系,将楚家二老囚在这里,并没有过多防守。没多久,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找到了万商堂的暗牢,避开牢卒,找到了一间十分隐蔽的暗牢。

所谓暗牢,通俗来说就是小黑屋,专门囚禁囚犯里闹事之人或是重罪之人。

这暗牢是全封闭的,只有一个小铁门,门上落了一个形状古怪的大锁。

龙非夜一袭黑衣劲装,黑布蒙面,神秘帅气,就连敲门的动作都非常好看。

“什么人?”

屋内立马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楚家主。楚家二老在这里关了好久,除了每天来送一次饭菜的人之外,就从来没有人来接触过他们。

送饭的人是不会敲门的,所以,二老都警觉了。

“本王!”

龙非夜的低沉冰冷的声音,让楚家二人吓得够呛。没想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会找到这里来,他来做什么?

“秦王?”

“龙非夜,竟然是你?”

这二人的声音半分惊喜,半分戒备。

“龙非夜,你想做什么?”楚云翳质问道,他怨恨龙非夜和怨恨宁承是一样的。

虽然龙非夜和宁承敌对,可是,楚家正是因为他们二人而毁。龙非夜找到这里来,除了杀他们,还会做什么?

“想出去的话,就闭上你的嘴。”龙非夜冷冷警告。

与其说他今日是来救人的,倒不如说他今日是来劫人的,不管楚家二老愿不愿意,他都一定会将他们带走。

这二位可是牵制楚天隐的筹码,楚天隐已经是他在云空西部的一颗重要棋子。

“龙非夜,你……的意思是要带我二人出来?”

“龙非夜,到这里来开玩笑?你兴致不错呀!”

楚家二人不相信,质问和讥讽的语气里终究透出了丝丝掩藏不住的侥幸和期待。要知道,他们都已经绝望很久了,接受了自己要在牢中终老的事实。

现在,他们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可是龙非夜没理睬他们。

他拿起门上大铁锁琢磨着,虽然进来得很容易,但是,一旦发出大的声响,必会引来围攻。要把人弄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开锁开门。

听到龙非夜在摆弄铁索的动静,楚家二老面面相觑,心情十分复杂。

“龙非夜,你到底什么意思?”楚云翳忍不住又问。

“当然是带你们出去,怎么,牢里待习惯了,不想出来了?”韩芸汐冷冷问。

想到这二人对顾北月犯下的罪行,她就一肚子火,若非需要,她才不会来救。

“天隐他……到底怎么回事?”楚家主急了,天隐不是已经投靠宁承了吗?

“出去再议,这锁什么来头?”龙非夜冷冷问。

“老夫凭什么相信你们?”楚云翳冷冷问。

韩芸汐嗤之以鼻,龙非夜冷冷道,“凭本王能找到这里来!当宁承的狗,还是当本王的鹰,不如,二位现在就给本王一个答复!”

这话一出,楚家二老的表情更复杂了。

虽然龙非夜没有说出实情,但是,他们猜得到楚天隐在龙非夜和宁承中,选择了前者。龙非夜能找到宁承的老巢来,不得不说宁承已经输了一大步。楚天隐的选择是明智的。

楚云翳和楚家主都不是笨蛋,只是,他们一时间拉不下这张老脸来。

犹豫了片刻,楚云翳高高在上地说,“要我楚家效忠,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秦王,若你能把这千机锁打开,我二人自会随你离开。”

“千机锁?”

“正是!”

龙非夜刚刚就一直琢磨着这锁不简单,没想到竟是这稀罕物。千机锁是一千名工匠联手设计出来的奇锁,天下不超五把。

这锁材质坚硬,设计巧妙,不管是用劈的还是用撬的都无法打开这把锁。唐离来都未必奈何得了这锁,何况是他这个外行人。

听不到龙非夜的回应,楚云翳讥讽地笑起来,“若非这锁,我二人也不必等你们来救。”

楚家主连忙说,“秦王殿下, 不如这样,你劈了这堵门,我们几个联手杀出去?如何?”

救出去,和联手杀出去,这可是两码事。

若是被救出去的,楚家军怕是真要沦为龙非夜的部下;而是联手杀出去的,至少,楚家二老还有跟龙非夜讨价还价的底气。

楚家二老的算盘打得太精明了,也太……自以为是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识时务者自讨羞辱!

龙非夜和韩芸汐相视了一眼,非常默契。

龙非夜退到一旁,韩芸汐小心翼翼拿起千机锁来琢磨。暗牢中,楚云翳和楚家主听着动静,以为龙非夜还在尝试开锁,他们俩都很不屑。

“再怎么试,最后也得按咱们说的来。”楚云翳低声,“天隐这小子怎么跟宁承闹翻了?龙非夜可比宁承还不好招惹呀!”

他二人至今还希望楚天隐能借宁承之力,东山再起呢。

“天隐必定有自己的考量。”楚家主转移了话题,压低声音,“大哥,待会一并杀出去时,你留心着韩芸汐,她不会武功,正是龙非夜的致命点。”

楚云翳立马点头,楚家主的意思,正是要借助韩芸汐不懂武功,牵制龙非夜,以争取出逃走的机会。

两人正商议着,忽然,牢房开了。

灯火忽然照进来,让他们两人猝不及防,双双后退到阴暗中去,只见龙非夜和韩芸汐就站在门口,灯火勾勒出他们的身形,高高在上,尊不可犯!

“你们……”

“千机锁呢?”

楚云翳和楚家主皆不可思议,要知道,千机锁的钥匙远在宁承手上,这两人怎么……怎么开门的?

想当初毒宗禁地天坑中的玄铁大门都拦不住韩芸汐,何况是区区一个把锁呢?

宁承花了大价钱在黑市里竞拍回来的千机锁,最得意的一件宝贝就这样被韩芸汐的毒腐蚀殆尽,就是一点点铁屑也没留下。

此时,宁承正远在西京宫里,既忙着关注唐离和宁静的行踪,也忙着应对西周和天安在东西两边境的战事,还应对端木瑶在江湖地盘的重重设限,对万商堂里的一切一无所知。

韩芸汐不屑跟楚家二老解释,她站在龙非夜身后,继续当她的“累赘”,深藏功与名。

龙非夜更不会和这二老纠结这种不重要的问题。

他大手伸出,手心里放着两颗毒药丸,“要么服下,要么死,快点!”

楚云翳和楚家主还惊慌未定,听了这话,更是惊恐。

“龙非夜,我二人若死在这里,天隐必会报仇!”楚家主急急说。

“当然,他会找宁承报仇,本王很乐意相助。”龙非夜冷笑地说。

韩芸汐险些笑出来,龙非夜把这二老杀了,嫁祸给宁承,就跟楚天隐说他们来的时候只看到尸体,楚天隐定会相信。

楚家二老脸色全白了,再好面子,也不得不拉下脸来;再不甘心,也得服从。他们接过龙非夜的毒药服下。

“出了万商堂,本王妃会帮你们解毒,你们要敢耍什么花招,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们。”韩芸汐冷冷说。

这二人哪还敢制造机会逃跑呀,质疑韩芸汐的毒术,绝无好下场。

就这样,龙非夜带着韩芸汐,楚家二人紧随其后,他们悄无声息离开万商堂之后,就按来路离开大峡谷。

出了大峡谷,韩芸汐如约为楚家二老解毒。

解了毒,二老即便有逃的心,都没有逃的力了,在万商堂龙非夜还有忌惮,怕引来宁家的人,到了峡谷外,龙非夜一剑就能解决他们二人。要知道,他们一个瞎眼,一个废手,都射不了箭。

龙非夜将他们二人交给等候已久的影卫,楚家主犹豫了许久,终是彻底放下架子,“王妃娘娘,老夫有一事相求。”

韩芸汐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想让她解了他手臂的毒。

她冷冷看着他,认真说,“不想救!永远都不想!”

她没有废了他的腿,替顾北月报仇已经算很仁慈了,怎么可能会治他的手。

“顾北月……”

楚云翳正要开口,龙非夜拦下了,“来人,囚幽阁,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许接近!”

韩芸汐怕是永远都不会见这二人了,龙非夜也不会给她机会。

所以,这二人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在韩芸汐面前说出顾北月影族的身份,此事,顾北月很早就拜托过龙非夜,他也算是记心上了。

处理掉楚家二老,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要赶赴唐门去参加唐离和宁静的婚礼,这会儿,唐离他们应该还在路上。

龙非夜和韩芸汐得提前过去乔装,他们可不能在宁静面前露面。

当日下午,牢卒来巡逻的时候才发现人走牢房空,别说狱卒们,就是万商堂的管事也全都吓坏了,他们一边将事情禀给宁承,一边疯狂寻找千机锁,可惜,险些掘地三尺了,都没见到千机锁的影子。

宁承正在御书房里跟几个军机大臣如何从江湖势力手中夺回被劫的粮草,当太监低声在他耳畔说出万商堂的事,他……

第678章 唐离大婚3

宁承怒问,“谁干的!”

一屋子大臣全都愣了,虽然他们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他们也不敢有好奇的心,不必宁承赶,他们便自觉而有序的一个个退出去,最后离开的那位还把门给带上了。

太监也吓坏了,怯怯地说,“不清楚,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不得不说,宁承就是发怒起来都很好看,那英俊的脸越发英气逼人,只可惜,周遭的下人全都心惊胆战,无人敢多看他一眼。

他怒是怒,倒也算是处变不惊,很快冷静下来,冷冷问,“楚天隐人呢?”

“一直都在风林郡,前日和西周军打了一场,至今还没结束。”太监如实禀。

“传兵部张世鸿。”

他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前,身材挺拔,双臂环胸站着,霸气十足,虽然没穿军装,却自有一股军人的铁血霸气。

兵部的人一进来,他便冷声下令,“调西北泉山城五千骑兵南下,调东部云龙镇一万步兵取道太宁山,围攻风林郡!传令下去,擒拿楚天隐者,赏黄金万两!”

“宁王殿下这……”张世鸿不得不壮大胆子询问,“这是为何?楚家军在风林郡可是抵御西周军的主力,这……”

话还未说完,宁承缓缓转身看过来,见他冷酷的表情,张世鸿便不敢往下说了,“是,下官这就去办!”

楚家二老被救,宁承便掌控不了楚天隐,楚天隐必反!

张世鸿一离开,宁太妃宁安就匆忙而来,她也收到了云空商会的消息,她急得一进门便问,“此事和唐门可有牵扯?”

宁承也琢磨着这一点,“未必,唐离娶宁静的事情天下人皆知,救人者利用此机会,也有可能。”

“能不声不响进到峡谷里找到万商堂把人救走,这可不容易!”宁安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宁承也认真了起来。

“唐离和龙非夜的关系匪浅呀!”宁安认真说道。

宁承终于不淡定了,如果唐门和龙非夜有牵扯的话,宁静的婚事就不简单了。

“现在拦下宁静,还来得及!不能让宁静白白牺牲。”宁安急急说。

宁静带了兵械行嫁过去,本就是冒险。宁静是有能耐,却终究是个女子,如何敌得过龙非夜那只老狐狸?

“这也只是猜测,万一唐门和龙非夜无关,宁静这婚事可不好收拾。”宁承犹豫了片刻,又道,“且看楚天隐是投靠西周,还是投靠龙非夜。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救人者能利用宁静大婚的时间,找到万商堂去,必定是楚天隐提供了线索,如果他没有猜错楚天隐已经把云空商会和宁家的关系透露出去。

楚天隐这会儿估计也收到消息了,他必定造反!

楚将军在上一次大战中损失惨重,根本没有自立门户的能耐,所以,楚天隐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投降西周,要么投靠龙非夜。

谁是楚天隐的帮凶,很快就有会答案的。

“你这么等,是否太冒险了?”宁安问道。

“大不了丢掉一个风林郡,本王输得起。”宁承还是很淡定,又问,“宁静也该到了吧?”

“明日就是廿八,吉时在上午,应该快到了。”宁安如实回答。

“你告诉她,既然把兵械行都陪嫁过去了,一年之内要是掌控不了唐门暗器,她就别回来了。”宁承冷冷说。

宁安心疼着妹妹,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别说终身大事,就是有需要,宁承要牺牲她们的性命,她们也只能服从,甚至必要之时,宁承也会豁出自己的命。

宁家的家族使命,是宁家的荣耀,永远高于一切。

战乱的西部风云际会,变数将起,宁静对于这一切全然不知,她一路坐在马车里,几日来除了吃喝拉撒睡必要的交待,一句话都没跟唐离说。

她原以为唐离会一路话痨,谁知道他居然也没主动跟她说半句话,一路安静得宁静都险些忘了自己正在出嫁的路上呢。

唐离不说话,她求之不得。她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琢磨琢磨到了唐门,该如何应对各种麻烦。

她虽然是花一样的年纪,却全然没有痴心妄想的少女心,她知道,她算计唐离的事情,唐夫人一定不会轻易算了的。

接亲的队伍如此寒碜,想必就是唐夫人的主意了。

思及此,宁静唇畔泛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唐夫人以为这就能伤到她的心,羞辱到她吗?那也太轻看她宁静了。

他们没当这是一场婚事,她更加没当一回事。她倒要看看,谁斗得过谁!

三月廿八,接亲队伍如时抵达了唐门卧龙山山脚下。

马车缓缓停下,宁静偷偷从窗缝里看出去,只见唐门这宏伟的山门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多余的侍从迎接他们,没有任何喜庆的气氛。

宁静嗤之以鼻,盖好红盖头,端坐马车中。很快,喜婆就过来搀她下车,换成喜轿上山。

韩芸汐和龙非夜就站在山中一处悬崖上望着这一幕。

唐离走在前面,轿子跟在后面,喜婆在旁小跑,仅此而已,甚至连喜乐都没有。不知情者真真看不出新娘子,少主夫人来了。

“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惨的?”韩芸汐打趣地说。

她当年嫁,好歹还一路热闹,万人空巷。

其实,宁静不会比韩芸汐惨,至少唐离还是亲自接回来的,至少这一切都是先抑后扬,唐离可是花了大心思的。而韩芸汐当年可是自己一人走进婆家大门。

龙非夜站在她背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这话,他垂着眼,正伸手要去抱她,韩芸汐却转身过来。

见她朝他看来,龙非夜避开目光,手也避开了,似乎有些慌。他刚刚想干嘛呢?

很快,楚西风就过来了,他开心地禀道,“殿下,王妃娘娘, 楚家军被宁承围剿,楚天隐率兵投靠西周去了。”

龙非夜非常满意,一切全都在他掌控之中,他相信此刻用兵之时,康成皇帝不会拒绝楚天隐的投降,就算康成皇帝不真心接受,也会暂时假意接纳的。

薛皇后的死,终究是要算到宁承头上的。

一旦楚天隐投靠了西周,宁承就不会怀疑到唐门这边来,当然,他也不会有时间怀疑唐门了。

楚天隐这一回总算没让他失望。

一个影卫紧随楚西风后面来禀,“殿下,王妃娘娘,怜心夫人已经向医城几位副院长举报催生一事,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龙非夜点了点头,韩芸汐忍不住笑了,不得不说,龙非夜这步棋走得极妙,当然,顾七少也帮了他们大忙!

怜心夫人举报催生一事,不仅仅会揭发凌大长老,而且还会将催生一事推到楚清歌和宁承身上。

事情明明是楚家二老干的,宁承却得负最大的责任!

这件事一旦传出,楚清歌勾结宁承,弑君夺权的谣言就会被更多人相信,龙天墨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必定会以此为由,招揽天徽皇帝的旧部。

很快,宁承就要面临内忧外患了,而龙非夜不费一兵一卒,就等着西周、天宁、天安三军争斗,他且坐收渔翁之利。

什么叫做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便是了!

宁承上一回是赢了,可惜,这一回会输得非常惨!

“传令下去,密切关注北历动静,百里水军随时待命。”龙非夜冷冷下令。

“属下明白!”楚西风立马退下。

这个节骨眼上,北历是最大的变数,龙非夜自然得防着,一旦北历出兵南下干涉西部战事,百里水军必定从东海北上,兵临北历东部以牵制北历兵力。

西部这盘棋,龙非夜已经在收尾了,绝不容许任何人插手。

当然,北历的元气还未恢复,估计也和龙非夜一样,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吧。

部署了一切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便戴上人皮面具,混迹到卧龙峰上,参加唐离的婚礼。

其实,龙非夜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纯粹是陪韩芸汐。

宁家面临了极大的麻烦,宁静一无所知,此时,她正在和唐离拜天地。

偌大的大堂,唐子晋和唐夫人端坐高位,两边站了宗族里的长辈,这场面一点儿都不喜庆,反倒严肃至极。

宁静罩着红盖头,看不到周遭的一切,却也能感受到氛围,她任由喜婆牵着,拜了三拜之后,便要送入洞房。

这时候,唐子晋忽然站了起来,“等等!”

等什么?

难不成要当着众人面,刁难她?

宁静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道唐子晋却语重心长起来,“唐离今日成婚,也算成人成家了。老夫和夫人有件大礼要送给他。”

唐夫人纳闷了,不悦地瞪过去,唐子晋是真想送礼,还是想刁难宁静呀?不管他想怎样,好歹得事先跟她商量吧?

没跟她商量的事情,居然还敢冠上她的名义,唐夫人正要拦阻,谁知道唐子晋却忽然取下门主身份象征的扳戒,认真道,“今日,老夫便将唐门门主一位交予唐离,从今往后,唐离将接替老夫,全权执掌唐门!”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唐夫人惊得目瞪口呆,“子晋,你……”

唐子晋朝她温柔一笑,面对唐离的时候又是一脸冷肃,他走到唐离面前,亲自将扳戒戴到唐离大拇指上。

“唐离,为父将唐门托付给你了,你可得对得起唐门数千弟子。”他说着,拍了拍唐离的肩膀,“日后可别再耍孩子脾气,动不动就往山外跑了。”

一听这话,惊诧的众人多少也理解了,想必唐门主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约束唐离,将他留在唐门中,真可谓用心良苦呀!

唐夫人捂着嘴,激动不已,她一直觉得唐子晋不疼儿子,如今,她才知道原来唐子晋比她还疼儿子呢。

知晓真相的唐离可谓有苦说不出呀,他朝隐身在人群里的龙非夜和韩芸汐透出了哀怨的目光。其实,真正用心良苦的是龙非夜,也不知道唐离能不能想明白了。

宁静听到这一切之后,手都凉了。

唐离成了门主,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成了门主夫人,从此以后都得跟唐离死守在卧龙峰上了?

宁静还愣着,周遭很快就满是道贺声,当然,很快喜婆的声音又起,“送入洞房!”

第679章 唐离你悠着点

送入洞房!

喜婆的声音让走神的宁静瞬间清醒,大婚少不了洞房,她早就有所准备。她是不择手段对唐离下药没错,可这并不代表她是放荡随便的女子。已经给了唐离这么个大便宜,她绝对不可能再便宜他分毫的。

忽然,唐离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温热,厚实而且粗糙,给宁静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早就一夜云雨过,可是,这还是第一次牵手,宁静下意识要缩手,唐离却拉着更紧。红盖头挡着,宁静看不到唐离的脸,她想,唐离此时一定正看着她吧。

“哎呦,瞧瞧唐少主着急的,还不能牵!”

喜婆忽然打开唐离的手,宁静很及时地缩回手,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感觉,她直接忽略了。

“该叫门主了!”唐夫人笑呵呵提醒,她十分开心,儿子一结婚,她就成老夫人,唐子晋就成老门主了。

“是是!奴婢这不嘴快了嘛。门主大人咱们先不着急,等到了房里,想怎么牵都随你们,没入洞房前,只能背着,抱着,就是不能牵手!”

喜婆笑嘻嘻地提醒,将大红绸子拿来塞给唐离,“拉好了。”

她将绸子的另一端交给宁静,“拉紧了,跟着你夫君走吧。”

宁静照做,她感受得到绸子另一端的力道,唐离似乎握得很紧。

因为喜婆的揶揄,周遭已经有了起哄的声音,宁静一直等着唐离说话,谁知道唐离自始至终都没出声。

这不像那家伙的性子呀,他在做什么?他想玩什么把戏?宁静好奇了,只是,她还是不动声色。

“来来来,新郎官牵新娘子入洞房喽!”

在喜婆的牵引下,唐离走在前,宁静跟在后面,从正堂侧门出,一路往唐离的映雪居去。

唐夫人和唐子晋主持婚宴去,龙非夜陪着韩芸汐混迹在人群中,凑热闹。

照理,唐离送新娘子入洞房之后,要出来出席宴席的,可是,大半天了,唐离都没出现。虽然大家都很好奇,但是没有人敢询问。至于晚上的闹洞房,估计也不会有人敢去打扰的。

宴席开始后,原本冷清清的唐门便热闹起来,只是卧龙峰太高,听不到下面的声音。反倒是茹姨所在的回龙峰听得到山间的热闹,却远远看不到。

茹姨孤零零地坐在悬崖上,努力四处张望,只可惜什么都瞧不见,她连出席唐离婚礼的衣裳都已经定制好了,谁知道最后会派不上用场。

听着远处的热闹,茹姨心口堵得特别难受,可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心下都有那么点后悔了。

外头热闹,洞房里却一片寂静。

入了洞房还得做不少事情,比如掀盖头,比如喝交杯酒等等,可是,宁静在床榻坐下之后,唐离就对喜婆说,“你可以出去了。”

“门主大人……”

喜婆正要解释,唐离塞了一个大红包给她,喜婆便笑了,“好好,那老身就不打扰了。”

她都到门口了,却又补充了一句,“门主大人,新娘子一路劳顿,你可……”

说到这,喜婆笑得更暧昧,“悠着点,来日方长,别累着她呀。”

宁静骤然握紧了双手,幸好红盖头遮脸,否则这喜婆估计会被她的目光杀死。

其实喜婆也是无辜的,她对宁静和唐离的过去一无所知,她是真的担心宁静呀!

一般新郎官把新娘子送入洞房之后,就要出去喝酒的,得忙到很晚很晚才会回来。这才刚过正午,唐离就待屋里不出门了,他打算什么时候出门呢?

明天早上吗?

这一下午,一晚上的时间,这么久折腾下来,不把新娘子累坏了才怪!新娘子可是青涩娇嫩的花儿,唐离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习武之人,新娘子怎么经得起他这么折腾?

唐离没出声,挥了挥手示意喜婆出去。

喜婆也无奈,最后交代了一句,“记得把那红枣莲子甜汤喝了,夫妻二人从此心连心,甜甜蜜蜜,早得贵子。”

宁静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唐离仍是极有耐性地挥手,让喜婆走。

这下,喜婆终于肯走了,还帮他们带上门。唐离似乎不放心,亲自走过去从里头拴上门栓。

听到声音,宁静的心莫名一紧。

该死,明明她已经做了非常周全的准备,怎么还会紧张呢?很快,她就听到唐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这个混蛋,大白天的不出去赖在这里做什么,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宁静垂着眼,不动声色,很快,她就看到唐离站到她面前了,他穿了一双黑色长靴,金丝镶边,低调而奢华。

宁静很想掀起盖头,脱掉凤冠霞披的,这些繁杂的东西戴了几天,都快把她的脖子压断了。可是,她不能乱动,生怕被唐离抓住把柄,刁难她。

她坐着,等着他开口。无奈,他却什么都没说,坐到她身旁,又拉起那红绸缎的另一端。

一室寂静,两人就这么坐着。

等了许久,唐离还是不出声,宁静嘴角勾起冷冷的笑意,她想,唐离要她先出声,门都没有!如果他愿意这么耗着,她非常乐意奉陪。

忽然,唐离轻轻扯了扯红绸缎,宁静牵着红绸缎的另一边,立马就察觉到动静。

她嘴角的轻蔑更浓了,不动声色。谁知道,唐离的力道一点点加重,大有将她拉过去的趋势。宁静不屑跟他拉锯,就在红绸子紧紧绷着的时候,她陡然松手,红绸缎被打到唐离身上去,隐隐可听到“啪”一声。

宁静窃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安静端坐。然而,唐离居然也没计较,还是悄无声息的。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宁静开始有些忐忑了,毕竟这里是唐门,是他的地盘。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谁知道,两人这么坐着,居然坐了一个时辰。

宁静坐得屁股都有些麻了,她不自觉想象起唐离的样子,表情。这个混蛋是不是还盯着她看呢?

她纠结起一个问题来,为什么新娘子要盖红盖头,新郎官怎么就不用?

其实,唐离压根没看她。

他虽然是坐着,却搀在一旁的高枕上,慵懒懒地依靠。一手支着脑袋,眯着眼小憩,他料定他不出声,宁静不敢怎么样的。

这一路上他可累得够呛,得趁着下午好好休息休息,晚上才有精力折服这个女人呢?

一个端坐,一个懒倚;一个忐忑,一个睡觉,安静而美好的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当夜幕降临,唐离慵懒懒地睁开眼睛,坐直身子伸懒腰。

宁静偷偷关注身旁的动静,又恢复一身警觉。

唐离起身来,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往桌边去,他饿呀!三下五除二就把两碗红枣莲子甜汤都给吃光了。

“混蛋!”

宁静低声臭骂,她早就饿了!

看样子唐离是打算这么耗着她了,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眼底掠过一抹寒芒,随即大喊起来,“哎呦,好疼!我的肚子好疼呀!”

洞房花烛夜,生病了,他能奈她何?

她双手捂着肚子,蜷缩着身子,大喊,“我的肚子好疼呀,救命……救救我!”

唐离狐疑地看过来,嘴角勾起冷邪的蔑笑,只是,他也很快做起戏来,箭步冲到宁静面前,这个时候,宁静恰好将红盖头撤掉。

“我的肚子好疼,我……”她喊着到一半,忽然安静了。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

只见房间里布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简直就是个花的海洋,榻前的空地上,用蜡烛点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形,里头用她最喜欢的白色小雏菊摆出了一个“静”字。

这……

宁静愣住了,都忘了演戏。

一路从万商堂奔波而来,冷冷清清根本不像嫁人,可为何……为何这婚房里却藏着这等用心,这等惊喜?

唐离,你知不知道我早就死了心,但这辈子的婚礼就那样了!

宁静不可思议地朝唐离看去,只见在烛光的照映下,唐离的眼睛映着满屋的花影,也映着她的影子,深情款款,似水温柔。

见宁静眼中的惊诧和感动,唐离非常满意, 但是,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焦急地问,“你肚子怎么了?怎么疼了?”

宁静这才缓过神来,继续做戏,“非常疼,我受不了了,让我躺着好吗?”

唐离二话不说,连忙帮宁静把凤冠霞披脱掉,搀扶她躺榻上去掖好被子。

“着凉了?还是吃坏肚子了?”

唐离一边问,一边着急去倒热水来,“先喝点水,我去找大夫过来。”

宁静一整天滴水未沾,就等着水喝呢,她一边喝,一边说,“不用,可能……可能是月事快到了,所以疼得厉害,我休息一晚上便好。”

这种把戏,简直是侮辱他呀!

唐离眼中闪过一抹狡猾,故作不懂,“月事,这是什么病?要紧吗?我还是去找大夫来,你这样我可不放心。”

宁静即便再开放,也会尴尬呀。唐离这浪荡子,怎么可能不懂这种事,他一定是装的。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一屋子布置确实很用心,但是是别有用心。想骗她,门都没有!

“不是生病,是……”

宁静示意唐离靠近,想跟他解释,谁知道,肚子忽然传来一阵绞痛,疼得她忽然全身冒冷汗!

怎么回事?

第680章 嫂子,你在哪里

宁静怎么回事?

她的肚子疼并不算完全装出来的,她刚刚偷偷服下了事先藏在嘴里的毒。这种毒名叫“鬼闹夜”,一旦服下,就会在晚上肚子疼。

但只是轻微的疼痛,不会致命,疼到三个夜晚毒也就散了。毒散之后人会很虚弱,需要卧榻休息上一个月。

她早就料到唐离会给她找大夫,所以做足了准备,即便大夫真的来了,把了脉也查不出具体的病因。

反正,这个月里,她就打算躺在床榻养着,被人伺候着,有霜姨守着,又有娘家人来探望,唐离休想拿她怎么样。

卖给她毒药的人明明说得很清楚,服毒之后,只会有轻微的疼痛,为什么她现在五脏六腑却痛如刀割?

她不是怕疼的人,可这种疼法简直无法承受,才一会儿的时间,她已经浑身冒冷汗了。

看着宁静脸色苍白,双唇颤抖的样子,唐离眼底闪过丝丝轻蔑,心道,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真真能做戏,如果不是栽在她手上过,他一定会上当的。

他凑近,好奇地问,“不是生病,是什么呀?”

宁静没有回答,确切的说她已经没有力气跟他解释了,她双手死死地按在肚子上,希望能缓解一些疼痛。

“还是传个大夫过来瞧瞧吧。”唐离看似很是心急,其实,压根就没想传大夫过来。

宁静就是装的,传大夫过来也没用,今天晚上他很乐意慢慢跟她耗着。

“来,再喝点水,我就去叫大夫。”

他动作温柔地将宁静搀起来坐着,宁静才刚坐下,立马又倾倒到一旁去,蜷缩着疼痛。

装得真像呀!

唐离决定奉陪到底,龙非夜已经给他下了命令,一年之内必须搞定宁静。他决定采用温暖战术,好好折磨折磨这个……贱人!

唐离连忙将宁静拉起来,“静静,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好不好?”

宁静疼到浑身无力,她无法自控地瘫在唐离怀中,唐离怀中的温暖立马驱散了她一身冰冷。只是,她并不贪恋,咬着牙关,很快就挣扎出来,趴在被褥里,死死捂着肚子,没说话。

“静儿,你等等,我马上叫大夫去。”

唐离真开门出来,一眼就撞见霜姨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踱步。

“唐……姑,姑爷。”霜姨还是淡定的,她想小姐的计谋应该是成功的,唐离怕是出来传大夫了。

谁知,唐离就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进门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

霜姨不安起来,正要靠近,两个暗卫立马出现拦住了她。

屋内,宁静见唐离回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传了大夫便好,她有救了。

唐离还是倒来温水,跪坐在榻前,温柔的哄慰,“静静,你喝点水可好,大夫很快就过来了。”

宁静别过脸去,不理睬他。

唐离极有耐性,爬倒床上,跪坐在宁静面前,“静静,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心疼的。我知道咱们之前很不愉快,可是,我唐离既娶了你,就一定会好好疼惜你。静静,你给我个机会,可好?”

宁静本就冷,听了这话,更是一身鸡皮疙瘩。

她又转头看别处,唐离追上,双手捧着水杯到她面前,“静静,就算我求你了,你喝些水,好吗?”

肚子越来越疼,五脏六腑像是搅到一块去,宁静痛得都快哭了,她埋头到被褥里,单薄的身子忍不住发颤。

唐离玩得不亦乐乎,他嘴角勾着邪惑的笑,暧昧地凑近,强行拉出宁静的手拍在自己脸上,“静静,你打我吧。只要你愿意看大夫,怎么打我都行。”

他说完,真就拉着她的手,一下下拍自己的脸。

宁静真真要哭了,她哪里说她不想看大夫了?唐离这么拉扯她的手,每拍在他脸上一次,她的肚子就要绞痛一阵!

她想挣扎开手,可惜,一点力气都没有。

“静静,这样你开心一些了吗?只要你开心,要我做什么都行。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好好过日子,那天晚上虽然……”

唐离说着,故作无奈笑了笑才继续,“无论如何,我都会负责到底的。静静,我唐离这辈子就只爱你一个。我们以后就住在卧龙峰上,忘掉那些繁琐的俗事。我们在卧龙山脉种满小雏菊可好?待秋日来了,漫山遍野开满你最爱的花儿,我什么都不做,每天都陪你坐在花海里,看日出看日落,可好?”

宁静一点反应也没有。

唐离又问,“静静,给我一个机会,爱上我,可好?”

终于,宁静缓缓地抬起头来,泪流满面。

唐离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这个女人看似难缠,实际上几句花言巧语就能搞定,不得不说,他颇为失望呀。

谁知,宁静忽然哇一声哭出来,“呜呜……唐离,大夫怎么还不来?”

她痛呀,痛得快死掉了!

唐离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正要开口,谁知道宁静忽然又哇一声,喷了一口黑血,随即便昏迷了过去。

唐离大惊,这才发现宁静并非装的,她是真的难受。这黑血,应该是中毒了。

“喂!宁静,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喂,你醒醒!”

“该死!”

唐离摇晃宁静好几下,宁静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触碰到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异常冰凉,他又试探了下她的鼻息,震惊的发现她的鼻息非常之弱,可谓气息游离。

“宁静,我们的账还没算清楚呢,你要敢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唐离怒声警告,并没发现自己的慌张。

忽然,宁静干呕了几声,嘴角竟靡靡流出了血,又是黑血。

唐离彻底惊了,二话不说,立马下床飞奔出去,连鞋都忘了穿。

霜姨见他出来,正想上前,唐离直接撞开,使起轻功飞走,直奔卧龙峰主殿去。

“嫂子!嫂子你在哪里?”

“嫂子,你出来呀!”

“嫂子,救命呀!嫂子!”

……

唐离一边大喊,一边冲进大殿。

主殿内只有一桌宴席,唐子晋和唐夫人居主位,随后便是龙非夜和韩芸汐,见唐离衣裳不整,光着脚进来,所有人都傻眼了,这是什么节奏?

“唐离,你怎么回事?”唐子晋严肃地质问,唐夫人连忙起身过来,“阿离,你怎么了?宁静那臭丫头欺负你了?”

唐离无暇理睬,冲到韩芸汐面前去,“嫂子,宁静中毒了,快去救人,快点!”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怎么会中毒?”

“发生什么事情了?”

“谁下的毒?”

“唐离,你呢,你没事吧?”

……

众人七嘴八舌问起来,韩芸汐一句话废话都没有,直接问,“知道中什么毒吗?什么症状?多久了?现在人怎样?”

韩芸汐一开口,所有人便都自觉闭嘴了。

“不知道,她说肚子疼,然后就吐黑血了,我就给她喝过水,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唐离急急说,“浑身发凉,气息非常弱。嫂子,你赶紧救救她,我求你了!”

大家都认真听了,听到唐离最后这话,一个个面面相觑。唐夫人想,唐离是不是装过头了,到了这里还装?

她的儿子她最了解了,除了对龙非夜,这小子什么时候轻易说“求”字了?

“过去看看,快!”韩芸汐当机立断。

龙非夜却拦下,正要提醒,韩芸汐说,“放心,我不会进去的。”

虽然宁静就带了一个仆人霜姨来,但是他们也要小心,避免被撞破身份。

她交待唐离,“赶紧找大夫进去看看,把脉象告诉我,还有,尽快采集她吐的血给我,我就在院外等。”

唐离立马去做,龙非夜亲自带韩芸汐赶过去。这个节骨眼上,宁静不能死,更不能死在唐门里。

很快,唐离就把黑血采集给韩芸汐,并且转述了大夫把脉的情况。他端着盛有黑血的盘子,手有些许颤抖。

韩芸汐连启动解毒系统都没有,一眼就看出那血里的毒是“鬼闹夜”。

她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服用这种毒药会引起轻微的腹痛,连续三晚,之后需要调养身子一个月,想必是宁静耍的手段,想避开洞房花烛夜,也想避开初嫁过来,婆婆的刁难。

这倒是不错的办法,只可惜她运气不怎么好。

服用了“鬼闹夜”这种毒最忌讳芳香气息和花粉,一旦遇到这两样东西,超过一定的量,毒素便会翻倍的增加,致使真正意义上的中毒,导致严重的腹部绞痛,甚至影响正常呼吸。

唐离房里全是花,而且都是新鲜的,她不中毒才怪呢!

幸好唐离在她身旁,发现及时,否则这丫头真有可能死在大婚之日。

韩芸汐很快就配出解药交给唐离,唐离拿着就飞奔回去,韩芸汐很不可思议,喃喃自语,“这么着急?”

“怎么回事?”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如实以告,龙非夜没问别的,竟只问,“他房里都是花?”

“对,玫瑰和宁静最喜欢的小雏菊,哈哈,原本要给宁静惊喜的,没想到险些害她性命。”韩芸汐笑了。

“这就是你说的先抑后扬?”龙非夜又问,难得他对这种事有兴趣。

“哄女孩子嘛,先让她失望一下,然后给惊喜,再铁石心肠,多少都会感动的。”韩芸汐笑道。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呢?”

第681章 韩芸汐喜欢什么

原来,先抑后扬是个哄女孩子开心,感动的办法。

龙非夜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关心这样的事情。

这一招,对韩芸汐有效吗?

韩芸汐没料到龙非夜会突然这么问,她看着他,脑袋有些卡壳,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龙非夜缓缓靠近,凝视着她,似饶有兴致,似极有耐性,又似急切、执着得想要得到答案。

熟悉的气息缓缓靠近,韩芸汐不自觉后仰,想拉开一些距离。

她并不排斥这个男人的靠近,只是,他的气场太大了,靠得太近她会呼吸困难,会心跳加速,会莫名紧张。

龙非夜也不催促她,高大的身躯随着她的后仰而往前倾,韩芸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他,看他的眼睛。

这深邃的眼,并没有平素的寒彻和犀冷,却依旧深不见底。明明知道会沉溺,可韩芸汐还是不自觉看向他的眼。

龙非夜,这么近看你的眼,可否看到你心里去?

龙非夜,你的心,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时光静止,天地间的一切也似乎都寂静了,两人便这样凝望着,他在她眼中,她亦在他眼中。

忽然!

韩芸汐身子失重,瞬间往后倒,龙非夜一把就捞住她的腰肢。

只是,他并没有将她捞起,而是倾身逼到她面前,他终于开了口,“那你呢?你喜欢什么?”

韩芸汐刚刚被吓到,已经从迷醉中回神了。

“什么喜欢什么呀?”她装傻。

“你喜欢什么花?”龙非夜认真问。

“你要送我吗?”韩芸汐笑了。

龙非夜送过花给她吗?江南梅海那满院子的梅花算不算?如果算的话,这家伙就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人家顶多送个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他江南梅海里的梅树,就不止九百九十九株了,若是论朵算的话,根本算不清楚几朵。

在送东西这方面,龙非夜其实是不需要人教的,因为没人能教出他那种大手笔的范儿。

见韩芸汐笑,龙非夜似有些不悦,他立马结束了花的话题,但是并没有结束之前那个话题。

他又问,“你喜欢什么?嗯?”

他都蹙起眉头了,执意要一个答案。

“我喜欢……”

韩芸汐认真思考起来,“我喜欢……”

她想了很久,他都耐心等着,最后,她问,“龙非夜,我喜欢什么,你都会送给我吗?”

“嗯。”他想也没想便回答。

“那你听好了。”韩芸汐神秘地笑了,她正后仰着,一身力量全落在他手臂上,她居然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再靠近一些。

她都快呈九十度后仰了,龙非夜再贴近,两个人绝对会摔一起。

龙非夜冷不丁将她捞起来,撞入他怀里,他侧头将耳朵凑近,“说吧。”

“我喜欢……”

韩芸汐又卖关子了,浅笑着,“喜欢……”

“嗯?”龙非夜的耐性在这个女人面前似乎是无底线的。

“我喜欢龙非夜,你能把他送给我吗?”韩芸汐总算给出答案了,虽然不是第一次表白,可是耳根子仍是有些烫。

龙非夜愣着,韩芸汐轻轻地捏了捏他好看的下巴,笑道,“说话算数,不能食言哦。”

龙非夜任由她玩弄着他的下巴,淡淡问,“本王,不早就是你的了吗?什么时候把本王丢了,现在又要回去了?”

她曾经说过,她要他的全部。

看着龙非夜温软的眼神,韩芸汐都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她从没想过这个男人也会说这么好听,这么温柔的情话。

她是开玩笑的,见他还这么认真,她忽然不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在他温软的眼里,竟看到了丝丝哀伤。

哀伤?

她一直都以为这个男人不会有这种情绪的,他的心比他的剑术还要强大,怎么会伤?谁伤得了他?

他和她之间,这么些年来,心伤的,不都是她吗?他顶多是愤怒。

她从他怀中起身,站直了,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她要看清楚眼前的人,真怕,这会是一场梦,“龙非夜,你再说一次,可好?”

“什么时候把本王丢了?现在……”

“不,前面一句!再说一遍!”她欣喜着,也大胆着,贪心着。

“傻瓜。”龙非夜却笑了。

韩芸汐有些羞恼,“由着他嘲笑,然而龙非夜却轻轻拥住她,贴着她耳畔柔柔地告诉她,“韩芸汐,本王早就是你的了。”

笑靥红如霞,在娇容上缓缓绽放,她满心欢喜,她面红耳赤。

他的声音柔得让她的心都化了。

龙非夜,不必哄,不必什么先抑后扬,只需你的铁汉柔情,芸汐的铁石心肠就会瞬间融化。

“再说一次。”她倔强地要求,她就是贪心。

“韩芸汐,本王早就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他炙热的气息吐在她耳畔,韩芸汐沉浸在幸福中,却听他霸道地说,“韩芸汐,你只能要本王一个。”

话音一落,他便含住了她的耳垂,沿着她的玉颈一路亲吻而下,韩芸汐都哆嗦了,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龙非夜,你坏……”

还以为他变温柔了,没想到还是这么霸道!

她使劲推他,他却束缚了她的手,他似乎非常喜欢她的锁骨,吻一直流连在那附近,又霸道又贪心。

任由她推,他都不放心,最后她无奈了,只能任由他欺负,他一路吻下去,一而再的吻到她衣襟交叠处,似要继续往下,却又忽然离开。

韩芸汐一开始还淡定着,最后实在受不了,圈住他的脖子,“龙非夜,你够了!够了!”

光天化日之下,还在唐离院外,要是被人撞见了,她的脸该往哪里搁呀!

洞房花烛的,明明是唐离和宁静好不好?他和她之间,到底谁保守,谁来自现代呀?

幸好,龙非夜还是理智的。

他的唇落在锁骨之间,狠狠地印了一吻,这才肯放开她。他居然还纠结起刚刚的问题,问说,“除了本王,你还喜欢什么?”

“不告诉你!”韩芸汐气呼呼地瞪他。

这时候,唐离忽然从一旁窜出来,“嫂子,嫂子……”

韩芸汐吓了一跳, 幸好这家伙什么也没瞧见。

“嫂子,宁静她已经……”

唐离一见到韩芸汐,忽然住嘴了,他看了看韩芸汐,又看了看龙非夜,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了?宁静还没好?”韩芸汐关切地问。

“毒解了,她还昏迷着。”唐离喃喃说着,视线不自觉又往韩芸汐锁骨中瞥去。

然而,龙非夜一瞪他,他立马移开眼,转身要走。

这家伙急急忙忙的,就这么走了?韩芸汐拦下,“脉象如何?”

“大夫说脉象正常。”唐离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连忙问,“嫂子,宁静什么时候会醒呀?”

一聊起专业的问题,韩芸汐便严肃起来,“鬼闹夜的毒性一旦大幅度增加,对身体损失很严重,尤其是呼吸道。她的脉象怎么会正常?”

“我让那大夫把了五次脉,都是正常的。”唐离连忙说。

五次……

韩芸汐狐疑地看着唐离,“有必要吗?你这么急?”

“我,我不也是怀疑脉象没把准嘛!”唐离连忙辩解,“嫂子,那贱人才刚刚嫁过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云空商会那边咱也不好交代。”

“那还不是她自找的。”韩芸汐冷冷说。

“那她也不会认呀。指不定还污蔑我对她下毒呢!”唐离又说。

韩芸汐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她的脉象正常的话,那说明身体底子好,扛得住。”

“那么瘦,身体底子还能好?”唐离有些怀疑。

“胖和瘦和身体素质并没有必然联系。”韩芸汐认真说。

“没事了便可,你还不回去?”龙非夜插了一句,他可没耐心在这里听唐离和韩芸汐讨论别的女人的身体状况。

唐离都要走了,却又回头看来,“嫂子,这么说,她中这毒不影响怀孩子了?”

“你什么意思?”韩芸汐质问道,“她身体底子好是好,可你也不能……你就这么心急吗?”

虽然她不喜欢宁静,可是,也不能由着唐离这么欺负女人,宁静毕竟刚刚中毒还晕迷着。

唐离好无辜,又忍不住瞥了韩芸汐锁骨处一眼,怯怯地说,“我……我的意思是以后!以后!”

虽然宁静不择手段不要脸,可他才没那么禽兽趁人之危呢。其实,他考虑孩子问题,只是觉得有了孩子就比较容易把宁静困在卧龙山。至于如何怀孩子,他还真真没认真去想。

“以后当然不会影响,她休息一两天应该就痊愈了。”韩芸汐淡淡说。

“多谢嫂子。”唐离故作不经意摸了摸自己的领口,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韩芸汐一眼,这才离开。

韩芸汐终于注意到异常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问龙非夜道,“我……我这怎么了吗?”

“没怎么,去休息吧,明儿个咱们也该走了。”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没多追问,这时候,唐夫人和唐子晋也过来了,一看到韩芸汐的脖子,唐子晋立马避开眼,而唐夫人意味深长地瞅了龙非夜一眼,什么都不说破。

她笑着问,“芸汐,那小贱人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了。”韩芸汐淡淡说。

“那便好,赶紧回去吧,上了好些菜,都是非夜爱吃的。”唐夫人笑呵呵说。

幸好韩芸汐没回大殿去,否则她估计不敢再到唐门了。

她回到房中,在镜台前坐下的时,立马就发现自己锁骨中间有……

第682章 他的用心良苦

韩芸汐发现自己锁骨中间有一抹显眼的红!这分明是龙非夜留下的痕迹……吻痕!

怪不得唐离会那么奇怪,怪不得唐夫人会笑得那么暧昧,怪不得唐子晋会立马别过头!

天啊,一念之差,她就听唐夫人的话回到大殿去了,唐氏一族的长辈们全都在那儿呢,万一让他们瞧见这抹红印,她上哪里去找地缝钻呢?

她差点就抢走唐离和宁静的风头,成为大婚之日,大家最深刻的记忆?

想想就觉得可怕!

唐夫人也不提醒她一下,还要把她往火坑里推,简直可恶呀!有其子必有其母!

韩芸汐想不明白呀,她记得龙非夜的力道也不怎么重,怎么就留印了?

当然,韩芸汐激动了一会儿,还是冷静了下来。

她轻轻抚摸那一抹红,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忽然就笑了,“我的?”

颇为疲惫的韩芸汐这一夜注定是要失眠的。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裁掉一件裙子做成了丝巾遮掩这痕迹,否则,她明日还怎么见人?

她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龙非夜会这么混账呢?

韩芸汐一宿没睡,龙非夜也没怎么休息,他虽身在唐门,却时刻关注着天宁国和西周国、天安国的战役。

才一天不到,催生的事情就轰动了医城,医学院院长亲自调查此事,下令逮捕凌大长老和怜心夫人回医城,虽然顾院长有心将这等丑闻控制在医学院里,不外传。可是,顾七少并没有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也不知道顾七少哪来的那么多人脉将事情传出去,才半天的时间,催生的事情就成了云空大陆各界热议的事情。

顾院长即便惩罚了凌大长老和怜心夫人,也必须自罚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否则医学院的声誉可保不住。

不得不说,顾七少这一回功劳最大,正是因为催生的事情,天宁国中不少天徽皇帝的旧臣纷纷举兵叛变,有打着匡扶三皇子,四皇子的旗帜举兵,实则想趁乱世自立门户,分天宁一杯羹者;但大部分还是直接投靠了龙天墨者。

总之,宁承不仅仅要应对东西两个战场,还得收拾国内地方上的一切割据力量。虽然这些割据势力不大,却能分散宁承一部分兵力,扰乱宁承的作战计划。

西线战场,如龙非夜所料,西周皇帝接受了楚天隐的投降,将薛皇后的死全归咎到宁承和楚清歌头上,西周皇帝加派了兵力给楚天隐,楚天隐对西部的地形最了解,作战经验也十分丰富,今日傍晚就击碎了宁承一支精兵。

东线战场,龙天墨虽然没有作战经验,可穆将军府不是省油的灯,即便兵力有限,穆大将军也布了一个好局,穆清武正在赶赴前线的路上。

有穆大将军布局,穆清武亲征,龙天墨这一战是稳赚不赔的。

“殿下,这一回真是便宜了龙天墨。”楚西风不甘心呀,“当初就不该留下龙天墨。”

如果当初杀了龙天墨,如今天安的疆域必定在秦王殿下掌控之中,稳赚不赔的也会是秦王殿下。

要知道,秦王殿下还端着天宁亲王的身份,他来收拾宁承和楚清歌,也算名正言顺的。

“你当穆家那么好对付?”龙非夜冷冷问。

“当初就该阻止穆琉月嫁入东宫。”楚西风径自嘀咕,说起那件事,“而且,当初穆清武投靠东宫,还不是想追查赈灾粮食的事。”

“穆清武……穆家还不是他做主。”龙非夜说道。

穆清武假意投靠东宫,那可是凭着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想查出国舅府克扣赈灾粮食的证据,谁知道穆大将军会为了穆琉月的归宿,而真正投靠了龙天墨。

不管是龙天墨还是穆清武,龙非夜没都放在眼中,他忌惮着的是穆大将军。

西部的局势一乱再乱,那只老狐狸能说服龙天墨,能忍到这个时候才出兵,不得不说是一种本事!

“殿下,可穆……”

楚西风不明白,龙非夜则冷冷说,“穆将军在一日,就少打天安的主意。”

“殿下,难不成咱们还真怕穆将军府了不成?”楚西风不服气,且不说别的战斗力,百里军府足以和穆将军府对抗。

龙非夜岂会真怕?他慵懒懒地坐在暖榻上,漫不经心说,“这个世界上了,除了楚家军和穆家军,还有谁更了解北历的骑兵团?”

早在天宁内乱之时,龙非夜就说过,天宁和天安是留着抵御北历骑兵的,中南部是鱼米之乡,富饶之地,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他绝不允许战火波及到中南部。

这一回,他接受楚天隐的投降,保留楚家军,可不仅仅是对付宁静这么简单呀。

“去准备准备,明日启程回宁南。”龙非夜淡淡吩咐。

“殿下要离开尧水?”楚西风诧异了,这个时候离开尧水,会不会还太早了,毕竟战争才刚刚开始,变数终究会有的。

“只要北历不动,西部这三国也就这样了。”

虽然宁承被两面夹击,可是他有足够的兵力,还有非常可怕的财力支撑,一年半载的也不至于输到什么程度。

龙非夜琢磨着,西部这个局面还得持续上两三年才会有结果。

他最关心的还是北厉,他得回宁南和百里军府几位将军好好琢磨琢磨北历的情况。而且,百里元隆来过几封信,反映中南部那些世家豪门动静颇大,他也是时候回去压一压那些人的气焰了。

云空中部,世家之地;云空东部,商贾之地;云空西部,江湖之地。

所谓世家,便是门第高贵、世代沿袭官爵的大家族。

中南部的大世家不少,长期天高皇帝远的,势力越来越大,当初中南都督府正是这些世家势力一起捧出来的。

也一年多了,中南都督府没给他们谋福利,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搅乱了西周,天宁和天安,中南都督府可不能出内乱。

除了这两件事,龙非夜还得回去查一查他手上几个大产业的账,还有,他得问一问顾七少,迷蝶梦的情况等等。

总之,龙非夜非常忙。

但是,他最上心的并非这些事,而是上天山。

此去天山,诸多未知,他必须将手头上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以防不测。毕竟,这一趟去天山,他要面对的麻烦很多,他不希望再有别的麻烦了。

龙非夜做的准备极多,甚至连唐门易主,唐离继位也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茹姨没有勾结端木瑶,他一样准备好了陷阱让茹姨跳。

他是如此用心良苦呀,只是,懂他的人有多少?就连身旁这位离他最近的侍从楚西风,都看不懂。

楚西风离开之后,龙非夜去了老地方,韩芸汐的屋顶。

他坐在屋顶上,望着唐离那灯火通明的院子,第一次对唐离这个弟弟有期盼,盼着唐离在这一年里能掌控住唐门,能掌控住宁静。

夜深深,韩芸汐在屋内缝着丝巾,龙非夜安安静静看着院子里的秋千,当年,他母后便是在这秋千下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夜半三更的时候,唐离院里还是一片明亮,宁静总算是醒了,但是,唐离睡着了。

屋内空无一人,他靠坐在床边,双臂环胸,低着头打盹。

宁静的身体底子确实好,一点儿都没有病愈的倦容,神采奕奕的,她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几圈,正要偷偷起来。

唐离忽然倒下来,吓得她立马闭上眼睛装睡。

唐离险些栽倒在床上,幸好醒得快,他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呵欠,宁静听到动静,更加不敢睁眼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肚子会痛成那样,但是能肯定是唐离救了她。

唐离打量着宁静的脸,冷不丁凑到她面前去。

一阵风扑来,宁静的心跳险些停止,她明显感觉到唐离的呼吸就吐在她脸上,这个家伙靠得很近很近。

他想干什么?

宁静又忐忑,又紧张,却听唐离咬牙切齿地骂她,“贱人!”

过分!

可是,宁静忍了。她非常理智地相信,自己装晕是最明智的选择,至少唐离会动口,不会动手。

可谁知道,唐离忽然伸手过来,按住她的额头。

宁静怒了。

这个家伙还是不是男人啊,居然趁人之危,要偷袭吗?

她正想推开他,可是,他却轻轻地抚摸她的额头,喃喃自语,“到这个点都没发烧,应该不会烧了吧?”

所以,他守着她一晚上,是怕她发高烧吗?

他很快就放开手,一边端来温水,一边自言自语,“润润唇,脱水就麻烦了。”

他用手指沾了水,温柔地抚在她唇上,水沿着她嘴角淌下,流入她脖子里,他连忙拿来手帕替她擦拭。

“呐,我不是欺负你哈,就帮你擦擦。”他真的没有出格的举动,擦干净后,还细心地立马替她掖好被子。

“一夜没吃饭了,你怎么不会饿醒呢?”他喃喃自语。

宁静险些笑出来,幸好还是忍住了,她第一次觉得这家伙叽里呱啦一堆话,似乎也不那么惹她烦。

很快,唐离就又坐回去,靠在一旁继续打盹。

宁静等了好久好久,确定他真的睡着了,她才小心翼翼睁开眼睛,她就这么躺着,看花,看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睡着的。

翌日,她醒来的时候,唐离已经不见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要走了,唐离去送行呢。

除了韩芸汐,唐离是最早知道龙非夜准备上天山的,四月了,他知道龙非夜不会在宁南待太久的……

第683章 今秋,多事之秋

唐离来送韩芸汐他们,可惜韩芸汐早早的就坐在马车里不出来,系着丝巾的她已经用目光警告龙非夜很久了,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其实,唐离还想偷偷地跟韩芸汐要点药物、毒物呢。只可惜当着龙非夜的面,他不敢再叫韩芸汐下车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离开,唐离便赶回山上去,婚后第一日,新娘子得给公婆奉茶的。他和母上大人已经商量好了。由母上大人扮白脸,刁难宁静,他来扮红脸,袒护宁静,一年的时间下来,即便宁静没有被他折服,好歹也离不开他的保护。

待会奉茶,母上大人的刁难就要开始喽,他得赶紧去准备准备。

韩芸汐虽然和龙非夜离开了唐门,却还是关注着唐离和宁静的情况,不是她八卦,而是嫁妆的事情她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果然,到了中午时分,龙非夜留在唐门的探子就送来消息,宁静的嫁妆确实是兵械行。

韩芸汐看着密函,有些哭笑不得。

密函里详细说了今早上宁静给唐门二老敬茶问安的情况,早上唐夫人都还没刁难宁静呢,宁静就先把嫁妆端出来,给了唐夫人一记下马威,嫁妆正是云空兵械行的行长令牌。宁静说了她能自己养活自己,唐门未必养得起她,随后两个女人便唇枪舌战起来。

这婆媳第一次战,唐离根本没有机会袒护宁静,因为……唐夫人输了!

“怎么了?”龙非夜淡淡问。

“唐离这小子未必能搞得定宁静呀。”韩芸汐将密函递过去。

龙非夜瞥了一眼,居然笑了,“输得好。”

“什么意思?”韩芸汐是真不懂,“故意输的?”

“她输了,唐子晋对这事情才会上心,唐离这门主位置才能坐稳。”

龙非夜这么一解释,韩芸汐便明白了,忍不住感慨,“唐离上辈子在佛前磕了多少头才能有这么个亲娘呀!”

唐夫人输给宁静,唐子晋便会着急,便会给予唐离更多支持,不管是权力还是财力,甚至是武力,用来对付宁静。

如此一来,唐离这位新门主便就名副其实了。唐夫人做的一切,都是为儿子着想呢。

韩芸汐想,有唐夫人在,唐离亏不了的。

龙非夜缄默着,没再出声。

唐离确实是幸运的,自小到大,唐离犯再大的错,捅再大的娄子,舅妈都能替他收拾,替他兜着。她从来不会让唐离去争什么,夺什么,她只要唐离平安开心便好。

“想什么呢?韩芸汐纳闷地问,没想到龙非夜也会走神。

“没什么。”龙非夜轻轻将她拥入怀,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分明还在想事情呢。

“想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还是,想什么人,不让我知道?”韩芸汐打趣地问。

龙非夜居然回答她,“想人。”

“谁!”韩芸汐认真了,她可不认为龙非夜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剑宗师父。”龙非夜淡淡说,“夏季,正是他失心疯频繁的时间。”

韩芸汐犹豫了一下,说,“龙非夜,咱们把顾大夫带上天山帮剑宗老前辈瞧瞧,如何?”

“不好。”就龙非夜的语气,此事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韩芸汐没上过天山,也不清楚天山的情况,她没多劝说,心想,等见了剑宗老人,看看情况再讨论这件事不迟。

出了卧龙山脉地界,马车一路往南,马车低调,高伯更是低调,楚西风和暗卫在暗处追随守护,无论是西部,还是南部都无人知晓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行踪。

四月天,北边还是春意盎然,南方早已初夏,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

任由背后战火纷繁,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路往烟雨如画的宁南方向走。

宁承这会儿怕是顾及不了龙非夜的动静,但是,有一个人却时刻关注着龙非夜和韩芸汐,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君亦邪的师父,百毒门前任门主,七贵族中的风族传人,白彦青!

这会儿,他和君亦邪就在北历皇帝的行宫中。

北历皇帝东巡,亲自考察三大马场,他们师徒二人暗中陪同,虽然三大马场表面上由太子、二皇子负责管辖,可实际从上一回马瘟疫之后,这三大马场基本都掌控在君亦邪手里了。

确切的说,是掌控在白彦青手里,因为白彦青不仅仅研制出良药,彻底控制住马瘟疫,而且近些日子来,还培植出一种特殊的牧草,可和药物混合制成特殊的饲料,缩短战马的正常生长时间。

以往将小马仔培养成战马需要四年的时间,养大三年,训练半年,有了这饲料,即便是刚出生的小马仔只需要两年便可。所以,北历皇帝一边派人秘密和云空商会商谈战马买卖,一边秘密从牧民手里收购一两年马龄的牧马,用饲料养上几个月便可当战马用。

目前,云空商会那边迟迟没进展,倒是从牧民手里收购了一些,只可惜也不够用。

北历皇帝即便出巡,也不忘带上战略地图。

皮质大地图铺在桌上,北历皇帝正指点着风林郡的位置和白彦青谈论那场大战。

“呵呵,兜兜转转,楚将军竟又回西周去。”北历皇帝感慨万千,“可惜了,可惜了!”

如果不是因为三大马场元气大伤,他的铁骑团这会儿早就踏过三途战场,攻入西周和天宁了,他万万没想到天宁内乱,一分为二之后,西部的局势会发展成这样。

这一回,北历真真的错失良机!

“陛下,可听说过天宁的一个故事吗?”白彦青捋着胡子浅笑,他身着灰色长衫,淡定从容,像个世外高人,看似随和实则神秘。

北历皇帝问,“什么故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白彦青说罢,君亦邪便详细和北历皇帝解释,“陛下,这三国之乱必是久乱,陛下还有机会,一旦战马养成,便可挥兵南下,坐收渔翁之利。”

“哼,就如今的战马之数,即便再过两年,也未必有胜算!朕可不打没把握的仗,你们别忘了秦王的水军还在东海虎视眈眈。”无疑,北历皇帝心中最大的敌人是龙非夜。

“陛下,这是信不过老夫?”白彦青冷笑起来,相较于君亦邪的恭敬,白彦青在北历皇帝面前并不谦卑,气场也不弱。

“白彦青,你让朕如何信你?云空大陆最肥沃的土地全掌控在秦王手里,南方已经入夏,再过几个月便是收获的季节!战火波及不到那儿,届时西周和天安都只能从他手中调派粮草,宁承手上的地,他可不会错过!”北历皇帝冷冷说。

西周,天宁土地本就贫瘠,产量有限,如今战火一起,所有农耕牧业几乎全部停止,而天安国虽然不是主战场,农耕也算发达,可是,因为征战而征兵,人丁都去打仗了,干农活的人便少了,粮食产量自是会大大降低。

一旦储备的粮食用光了,不管是哪一方都必须向外购粮,这种时候正是中南都督府发战争横财的时候。

而且,就龙非夜的作风,要的未必是粮食钱,他极有可能会趁火打劫,趁机出兵,和西周天安瓜分天宁疆土。

北历皇帝说的是事实,可是白彦青却全然没放心上,他笑着说,“陛下,请相信老夫,今秋必是秦王的多事之秋!只要太子那边能尽快扩充马匹数量,老夫曾许诺给陛下的,很快都会实现。”

见北历皇帝犹豫,白彦青又道,“陛下当初相信老夫,如今若是不信,老夫会失落的。”

白彦青的眼睛似神秘的湖泊,沉寂了千万年,什么都打破不了。

北历皇帝想起了白彦青当初的许诺,他说,七贵族风黑二族将效忠北历皇室,一统云空大陆。正是因为这个许诺,北历皇帝册封君亦邪为康王,给予了无限的权力,将白彦青奉为座上贵宾,给予了无限的尊重。

北历皇帝看了白彦青许久,想了许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来人,传令二皇子,过雪山,招兵买马,朕给他三个月的时间。没带回马群,他就不必回来了!”

北历高耸巍峨的雪山之后,是云空大陆最北的也是最后一片未开化的土地,那是个茹毛饮血的奴隶部落,冬乌族。

三年前,北历皇帝派出使臣第一次绕过雪山,抵达冬乌族,发现了最好的马种,冬乌马。这三年的时间,北厉已经修好了一条盘山路,可以在短时间里抵达冬乌族。

只是,冬乌族人彪悍且不讲信用,与之沟通非常困难,想跟他们做个小买卖都可能有性命之忧,更别说是做大宗的马匹买卖了,北历至今一共派出十个使臣,全都有去无回。

所以,北历皇帝一直没抱什么希望,可如今就三国战乱的形势看,他不得不试一试了。

如果白彦青有信心能牵制住龙非夜,那么待秋季到来,三国粮草殆尽之时,他正好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无论如何,他必须有足够的战马储备。

白彦青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双手交叉搭在肩上,祝愿道,“愿二殿下好运!”

“父皇,儿臣也愿前往,保护二皇子。”君亦邪主动请缨。

北历皇帝看着他,颇为犹豫……

……

第684章 真真不是小事

此去冬乌族,凶险无比。

然而,北历皇帝考虑的并非君亦邪的人身安全,而是君亦邪走了,马场和雪山的事务该交给谁来处理。

万一君亦邪死在冬乌族,马场和雪山两大肥肉又会落入谁手?

招兵买马的事情,本都是太子在负责,北历皇帝这一回派二皇子去,正是不想太子冒险,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无储君。

二皇子去了,君亦邪也去了,马场和雪山难免会落在太子手上,北历皇帝器重太子之余,又不希望太子的权势过大。毕竟天宁太子龙天墨自立门户是前车之鉴呀!

正犹豫着,白彦青说了句,“此事二皇子未必能办得下来,亦邪去的话,老夫可放心。蛮族之人就怕怪力乱神,亦邪的毒术,应该可以应对他们。”

冬乌族非常落后,尤其是在医学方面,很多医治不好的病症全都归结于鬼神,君亦邪在那里使些毒术和手段,指不定会被奉为神明呢。

在冬乌族里,一旦被奉为神明,便可随意驱使他们了。

“毒术,这还真是个好主意!爱卿怎么不早说?”北历皇帝恍然大悟。

“也是刚刚想到。”白彦青解释道。

就这样,北历皇帝答应了此事,白彦青师徒二人离开行宫之后,白彦青便低声交待,“过些天找人把消息告诉太子,争功的事情,他一定不会错过。”

君亦邪嘴角勾起闪过丝丝狠绝,“师父英明,徒儿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不管是谁,只要能带回来马群,便会立功,便可以直接掌管战马库,太子绝对不会轻易将此良机让给二皇子的。

君亦邪有的是办法将太子也引到冬乌族,一旦到了那儿,太子和二皇子怎么死的,就都他说的算了。

北历皇帝一旦失去太子和二皇子,犹如失去左臂右膀,即便再扶持出一位皇子来,短时间里也休想跟他斗!将来北历皇帝老了,北历的江山会落入谁之手,可就不好说喽!

之前君亦邪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何要他盯紧北历的内政,不要分心干涉外头的事情,如今他多少明白一些,如果他没输给龙非夜和韩芸汐,或者还能更得北历皇帝的倚重。

师父布了一个大局,掌控住北历才是根本。

白青彦和君亦邪往自己的营帐里走去,直到回到营帐中,他才开口,“云空商会是最大的变数,他们手中的粮食和马不容小视。”

“师父,宁家和云空商会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前宁家和西周打的那一场,云空商会可卖了好几门红衣大炮给宁家。”君亦邪认真提醒。

白彦青摇了摇头,“必有蹊跷。”

“还有,宁静居然嫁入唐门,雪山种药的事情就是因为她的婚事全搁浅下来的。他们跟唐门又有何关系?”君亦邪喃喃自语。

“这些你且不必理会,好好准备准备,此去冬乌族,务必小心。”白彦青认真交待。

“师父放心,小事一桩罢了。”

君亦邪一贯都那么自信,这时候,君亦邪的小师妹,白彦青的养女白玉乔走了进来。

“下去准备准备吧,明儿个就启程,先回帝城一趟。”

白彦青挥了挥手,明显是赶人,君亦邪可没想那么快走,“师父,龙非夜和韩芸汐那边……”

“做好你分内的事。”白彦青不高兴了。

君亦邪既不甘心,也好奇,他最关心的始终是师父打算如何对付龙非夜和韩芸汐,他最不明白的就是师父为何警告他不要随便碰韩芸汐。

他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他每次问起,师父不是岔开话题,就是撵他走,他忍很久了。

“师父,你我师徒还有秘密不成?”他一贯邪冷、不可一世的眼睛里写满了倔强,甚至有些委屈。

“你怀疑为师?”白彦青当场拉下脸。

白玉乔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见一贯高高在上,嚣张傲慢的师哥固执得像个孩子,她特别心疼。她知道师父的一切计划,好几次想偷偷告诉师哥,却终究没有那个勇气。

“不是!既然师父不愿徒儿插手,徒儿从命便是。”君亦邪说罢,转身就走。

他到了门口,白青彦才冷冷说,“你已经三番五次败在一个女人手里,还有什么资格插手此事?放心,龙非夜给你的羞辱,为师都会替你讨回来,你且莫急。”

一听这话,君亦邪那暗淡的双眸顿时明亮起来,他转身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多谢师父!”

见状,白玉乔无奈至极,她知道师哥一定是高兴过头了,没注意到师父是说的龙非夜,并没有提及韩芸汐。

师哥最希望的,还是找韩芸汐报仇吧,毕竟他每次都是因为韩芸汐而输的。

“你还愣着作甚?”

白青彦凌厉的声音打断了白玉乔的思绪,她连忙跑过来,呈上一份密函,“师父,女儿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女儿城,其实早就被白彦青掌控,这件事连君亦邪都不清楚呢。

白彦青打开一看,忽然大笑出来,“果然,老夫没有猜错!”

白玉乔好奇,却不敢问,直到白彦青将密函丢桌上,她才瞥见里头的字,她非常震惊。

这密函说,天安国的太皇太后出了一个极高的价格,要女儿城位列第一的高手,城主冷月夫人亲自出手,劫一个人。

看到那个人的名字,白玉乔吓了一跳,“师父,看样子你真猜对了。”

白彦青双眸眯敛起来,透出了骇人的杀意,“一定是他!”

白玉乔最害怕的莫过于师父这幅嗜血的模样,没有平素的儒雅,从容,就像个阴暗的复仇者。

白玉乔不知道师父的仇恨到底从何而来,她只盼师父能善待师哥,不要让师哥沦为他复仇的工具。

“鲛族的事,查得怎么样了?”白彦青又问。

“还在查,水中鲛不难对付,岸上的就很麻烦,徒儿会抓紧时间的。”白玉乔认真说。

“很好,此事若办妥了。为师一定告诉你你妹妹的下落。”白彦青心情大好,“你亲自去趟女儿城,告诉冷月,无论如何,接下这桩买卖!”

白玉乔领命而出,到了营帐门口,她才吐了一口浊气,小手捂在心口上,感受到自己砰砰砰狂跳的心跳。

师父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提过她妹妹了,她是师父抱养回来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但是很多年前,师父无意中提起了她还有一个妹妹,眼睛跟她一样大。

师父当时说,他只知道那么多,但是,她知道师父没说实话。她比师哥还要了解师父呢。

“妹妹……”

白玉乔捂住了嘴,明明很欣喜,可眼眶却全湿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妹妹……她在哪里呢?”

有亲人的感觉是不是这样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那么孤零零的了。

北历,看似平静,其实动静非常大。

也不知道龙非夜在这么短短的一个月中,能不能察觉到。

是的,一个月!

五月是上天山最好的季节,山路好走,气候也正好。除了耗在宁南的事务,算上路上的时间,五月左右,他们便可到天山脚下。

一路从卧龙山脉到宁南郡,他们走得很急,谁知道,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宁南郡地界的时候,暗卫送来了一个坏消息。

哪怕是三更半夜,楚西风都毫不犹豫吵醒龙非夜,“殿下,出大事了,宜太妃不见了!”

龙非夜陡然睁眼,韩芸汐亦是惊醒。

“什么意思?”龙非夜冷声。

“今日傍晚婢女送饭菜过去发现人已经不见,佛堂的影卫全都被杀,全是剑伤,一剑毙命。就现场看,应该是被劫,来者武功极高。”楚西风认真禀告。

“可有其他线索?”

龙非夜还算冷静,可是此事真真不是小事呀!

天宁帝都暴乱的时候,宜太妃也被影卫救走,送到宁南郡来,宁南郡的秦王府建成之后,宜太妃便一直住在王府中的佛堂,每日念经礼佛度日,几乎淡出了世人的关注。

宜太妃的身份可不仅仅是老太妃这么简单,宜太妃虽然不清楚龙非夜的身世,但是,她知道龙非夜并非先皇之子!

单单这一点,足以威胁到龙非夜了。所以,当初她要求到尼姑庵出家,龙非夜并没有答应,而且是将她软禁在佛堂,派了三批影卫,重重把守。

一年多来,都安全无恙,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劫持宜太妃者的企图是什么?

“目前还没有,殿下,属下先赶回去?”楚西风很着急。

龙非夜还未回答,韩芸汐便道,“我们一起回去。劫犯若不是想以太妃要挟我们,必是怀疑殿下的身份了。”

“怕是后者。”龙非夜眼底掠过丝丝阴鸷,“龙天墨!”

当初天徽皇帝和李太后都曾怀疑过此事,而且还雇佣杀手城的人,跟他争夺过当年抱养的证人苏娘。

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龙天墨的嫌疑是最大的。天徽西逃,李太后和当年的国舅府可全都留在天安,跟着龙天墨呢。除了天徽皇帝,知晓此事的也就李太后,也是如今天安的太皇太后。

当夜,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弃了马车,骑马和楚西风一道快马加鞭赶回宁南郡。

第685章 归府,嫌疑人有三

到底是什么人劫持了宜太妃,目的何在?

韩芸汐和龙非夜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宁南郡秦王府的现场,并且派人去了天安城的平北侯府查看慕容宛如的情况。

不管劫徒劫持宜太妃有何目的,他们都得防一手,他们必须尽可能提防宜太妃将秘密泄露出去。慕容宛如虽然如植物人一样昏迷不醒,可是,却是威胁宜太妃的关键。

抵达宁南秦王府的时候正是深夜,宜太妃的佛堂在秦王府后院的竹林里,隐蔽而幽静。

宜太妃住到这里后,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没有来看过,今天算是第一次来。

被杀影卫的尸体全都原地不动,遍布竹林,佛堂的火忽明忽暗的,远远看去,没有平素的庄重圣洁感,反倒森冷恐怖。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路走过去,检查了不少影卫的尸体,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全都是被一剑封喉。

他们走到佛堂中,发现佛堂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宜太妃随时都可能从垂帘后走出来。

就这佛堂周遭,足足三重防守,共有暗卫一百人,居然全军覆没,而且没有引起王府内其他暗卫的注意,这是何等能耐?速度该有多快?

龙非夜眯敛着冰冷的眼睛,冷冷察看着周遭的一切,“桂嬷嬷呢?”

楚西风立马将桂嬷嬷带进来,桂嬷嬷是佛堂里唯一的婢女,伺候宜太妃起居。

“奴婢参见秦王殿下,王妃娘娘。”桂嬷嬷战战兢兢地跪地上磕头,发现宜太妃不见的人, 正是她。

“最后见太妃是什么时候?”龙非夜冷冷问。

“就做一碗面的时间,秦王殿下,此事太蹊跷了!那天老奴一直都陪着太妃,到了傍晚,她说要吃素面让老奴去做一碗过来,也就做一碗面的时间,老奴回来的时候太妃娘娘就不见了,整个佛堂哪都找不着。”桂嬷嬷如实交待。

韩芸汐狐疑地朝龙非夜看了一眼,龙非夜知道她怀疑桂嬷嬷的可信度。能悄无声息杀影卫劫走人,若没有内应,很难办到吧。

龙非夜给了韩芸汐一个放心的眼神,桂嬷嬷伺候宜太妃多年了,对宜太妃忠心耿耿,多要叛变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这里的摆设,可否动过?”龙非夜又问。

桂嬷嬷看了一圈,很肯定,“秦王殿下,佛堂里什么都没被动过。”

楚西风补充了一句,“殿下,里里外外属下都检查过了,劫徒应该只到佛堂。”

“如此说来,连太妃都没察觉到外头的动静?”龙非夜想确定的就是这个问题。

如果宜太妃有察觉到外头的动静,知道有刺客,至少会喊人,即便没把人喊来,至少会有挣扎的痕迹。

煮一碗面的时间,无声无息杀死一百个影卫,甚至没有引起佛堂里宜太妃的注意,有这等能耐的,云空大陆没几个吧。

“殿下,会不会是苍邱子?”楚西风狐疑地问。

“无缘无故,他劫持太妃作甚?”韩芸汐这么一问,楚西风只能摇头,“只能说嫌疑吧,有这等能耐的普天之下估计只有六位。”

“哪六位?”韩芸汐好奇了,对武林高手,她了解少之又少。

“天山剑宗剑宗老人,苍邱子,女儿城城主冷月夫人,逍遥城城主齐宗霖,唐门前门主唐子晋。”楚西风答道。

“还有一位呢?”韩芸汐又问。

“就是秦王殿下自己……”楚西风颇为无奈,其实,如果顾北月的武功没有废,楚云翳的眼睛没有瞎掉,他们两人也排得上号。

秦王殿下和唐子晋都可以排除掉,所以就剩下苍邱子、冷月夫人、齐宗霖三个人嫌疑最大,很不巧,这三人用的都是剑。

影卫全是一剑封喉,看不出凶手使的是什么剑术,伤口很一般也什么特殊的,也看不出使用的剑的特点,所以,目前来看,三位嫌疑人已经无法排除了。

当然,凶手也并非一定就在这三位中,只能说这三位的嫌疑最大。

如果是苍邱子,那还好,若是冷月夫人和齐宗霖,那事情就更麻烦了,女儿城和逍遥城干的都是收人钱财,替人卖命的买卖,如果凶手真是两位城主之一的话,那就还得查出雇佣他们的真凶。

“殿下,早该灭口的。”楚西风嘀咕,他对宜太妃那个贪图荣耀,贪生怕死的老女人向来没什么好印象。

龙非夜很残忍无情,他残忍地将宜太妃软禁,不允许她离开佛堂半步,拒绝她去看慕容宛如,却不会没人性到连养母都杀,他终究喊了宜太妃十多年的母妃。

正沉默着,天安城那边的消息送过来了,慕容宛如还在平北侯府,好端端的躺着,没什么异常。

龙非夜琢磨了片刻,冷冷道,“楚西风,你亲自走一趟,布下埋伏。”

慕容宛如当初联合李太后要杀害宜太妃,嫁祸给韩芸汐,反倒自食恶果,自己中了剧毒,沦为植物人,一直以来都靠韩芸汐每月供药物维持。

只要慕容宛如没落到劫徒手上,宜太妃还会有所忌惮。

“还有,安排人到女儿城和逍遥城打听打听。”龙非夜又说。

“属下明白,属下立马去办。”楚西风领命而去。

“你倒不怎么怀疑苍邱子。”韩芸汐淡淡说。

龙非夜点了点头,苍邱子的动机不足,而且,苍邱子还不至于靠劫持宜太妃来威胁他,他要上天山的消息没有公开,苍邱子不会防他。

这个时候,苍邱子比较头疼的应该是和唐门的婚约吧,他不会笨到同时与唐门、云空商会为敌,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如果凶手是冲你的身世来的,宜太妃怕是不会有消息了,如果不是……”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咱们就等着勒索信送上门吧。”

虽然事态很严重,可龙非夜和韩芸汐也只能暂时等消息,坐看事态发展。

“把尸体都处理了,安排好后事,佛堂的事不许再议!”

龙非夜交待暗卫之后,便同韩芸汐离开竹林佛堂。

他们手牵手,走在秦王府幽静的小道上,很快就进入芙蓉院,走上木质回廊。

宁南郡的秦王府同原本的王府如出一辙,走在这里,韩芸汐都有错觉,仿佛回到两年前的天宁帝都里的秦王府。

两年前,他们还蛮经常一块走长廊里,但总是一前一后,如今,他牵着她,她与他并肩。

都说世事难料,其实,人才是最难料想的。

又到分岔路口,往右是他的寝宫,往左是她的云闲阁。他已经不再驻足,一路送到她的云闲阁。

半夜三更,远远看去,云闲阁就院子里的灯亮,整座阁楼一片漆黑。韩芸汐以为赵嬷嬷她们全都睡下了,谁知道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抽泣声。

有人在哭!

“谁呀?”韩芸汐低声道。

龙非夜没说话,一脚踹开门,宜太妃被劫,证明秦王府也并非绝对的安全。

“谁!”

哭声立马变成质问,韩芸汐认出了这是百里茗香的声音。

很快,百里茗香就从屋角走了出来,一见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刹那间就愣了,待她缓过神来,韩芸汐已经走到她面前。

“茗香,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韩芸汐认真问。

虽然光线不是很足,可是,她还是看到百里茗香哭得眼睛都肿了,天晓得她哭多久了。

百里茗香还未回答,龙非夜先冷冷对韩芸汐道,“早点休息,明日一块到中南都督府走一趟。”

他说完,转身就走。

到门口,他便叫来暗卫,低声吩咐,“加派防守,尤其是芙蓉院。”

百里茗香低着头,双手握得紧紧的,她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了,能听到他的声音,已是万幸,不能再看了。

可是,她最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去,只可惜,他那冷漠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

见王妃娘娘盯着她看,她连忙避开眼神,“王妃娘娘,你……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谁欺负你了?”韩芸汐不悦地问,“你哭多久了?不要眼睛了吗?”

百里茗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急忙忙擦眼泪,“没……我就是,就是想我娘亲了,今日是我娘亲的忌日。”

“当真?”韩芸汐狐疑地问。

“在药鬼堂受委屈了?还是……小玉儿又怎么着你了?”韩芸汐又问,苏小玉那臭丫头嘴巴毒辣,刁难百里茗香也不是没有过。

“不是不是!”百里茗香立马否认,“王妃娘娘,小玉儿还是孩子,还不至于把我弄哭了。我真的是想我娘了。”

实际上,苏小玉今晚上又羞辱了她一番,赶她走。

打从顾北月离开宁南之后,苏小玉就没少找她麻烦,苏小玉是个孩子没错,可是,她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就这短短的几个月,她被苏小玉用凉水淋过她,抓蛇吓唬过她,在她床上放死老鼠,甚至还绊倒她好几回。这些她都可以忍了,算了,可是,那小丫头的嘴巴真真太毒辣了,用一张嘴就能把人羞辱死。

虽然她自小被养在深闺里,可是,她也不至于被一个小孩子欺负成这样,奈何,苏小玉手里掌控着她的把柄。

韩芸汐想,百里茗香再不济也还真不可能被苏小玉那小丫头欺负成这样,她信了百里茗香。

就这个时候,苏小玉忽然开门出来……

第686章 到底是谁呀

苏小玉一开门,先是一愣,随即惊叫起来,“主子!”

赵嬷嬷和百里茗香都称呼韩芸汐王妃娘娘,苏小玉以前也这么叫,可失忆之后的有一天,她忽然不叫韩芸汐王妃娘娘,而是称呼“主子”。

她才不管韩芸汐什么身份,她只知道,韩芸汐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不可思议地箭步冲出来,围着韩芸汐上上下下的打量,“主子,你终于回来啦?你瘦了一大圈。”

这语气、这表情、这眼神,完全和她的年纪不符,老成得都和赵嬷嬷有得一拼了,幸好,她没有赵嬷嬷的唠叨,她也不会炖老母鸡汤。

“你才瘦一圈!”

这话要是被龙非夜听到了,估计赵嬷嬷的炖锅又有得忙了。韩芸汐在苏小玉额头敲了下,“这段时间干什么坏事了没?”

苏小玉眨巴着那双大眼睛,鬼精极了,正要回答,却忽然惊声,“百里茗香,你哭了?虽然主子们回来了,可你至于激动成这样嘛?”

百里茗香知道,这丫头片子做戏呢,而且话中带刺。

她笑了笑,顺势道,“王妃娘娘回来,我当然激动。”

“所以秦王殿下回来你不激动?哼哼,我告诉秦王殿下去!”苏小玉打趣地威胁。

百里茗香正要解释,韩芸汐便打住了她们。

韩芸汐当百里茗香不想让苏小玉知道她的母亲忌日的事情,也就没多说什么,交待了句,“你俩小声点,别吵醒赵嬷嬷,都去睡吧。”

苏小玉追上,问说,“主子,奴婢给你做点心去,你想吃什么?”

“主子,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芒果饮料,很快就好,你先歇着!”苏小玉说完就往厨房去。

百里茗香无奈,韩芸汐让她进屋坐。

“这段时间,药鬼堂一切可好?”韩芸汐认真问。

药鬼堂原是顾北月打点,顾北月离开之后,就交给沐灵儿,沐灵儿也离开一阵子了,堂里的事务基本都落在百里茗香身上。

百里茗香的能耐自是没有沐灵儿高,可是,其他事务上,百里茗香比沐灵儿要靠谱很多。

“王妃娘娘,堂里一切安好,药城那边供药及时,下面的分店一切都顺利,就是最近有不少商人来找,想谈大宗的买卖。”百里茗香如实禀告。

韩芸汐冷笑,“谈大宗买卖不会去药城吗?跑药鬼堂作甚?”

百里茗香笑了,“药城除了跟药鬼堂做大宗买卖,还敢和谁做?”

韩芸汐亦笑,“西部战乱,这帮人不是想倒卖药材去西部,便是军方的人,来备药的。”

“那咱们不卖!”

百里茗香明白了,韩芸汐却认真道,“这世界上没有有药不售的道理,药鬼堂不是药鬼谷。他们要多少,卖多少,只要他们出得起价钱!”

西部战争才刚刚开始,三国的药物储备应该还充裕,这么早就急着备药,必定是宁承!云空商会有的是银子,她怎么能不趁机敲诈一笔呢?

“奴婢明白!”

百里茗香笑了,红彤彤的眼睛笑起来,竟还无比明媚,韩芸汐看着百里茗香,禁不住感慨,“你可不是当丫鬟的命,以后干脆就在药鬼堂当个掌柜,别在这里端茶倒水的。”

百里茗香一下子就站起来,“不!王妃娘娘,当初说好的,你救了茗香的命,茗香一辈子都伺候你。”

韩芸汐有些无奈,其实她也蛮喜欢留百里茗香在身旁的。比起苏小玉,百里茗香做事识大体,知进退,比起赵嬷嬷,百里茗香年轻,灵活。她身旁需要这样的仆人。

只是,百里茗香远远不止这些优点,当一个婢女着实可惜了,她终究是百里军府的小姐呀!

当初韩芸汐答应把百里茗香留在身旁,原本以为日子久了,百里茗香就会吃不了苦头,忍不住寂寞,谁知道她一留就这么久了。

百里茗香这话,正好被进门的苏小玉听到,苏小玉端着芒果饮过来,冷冷说,“百里茗香,你没听懂主子是在赶你走吗?”

韩芸汐怒目瞪去,冷冷问,“欠打是吗?”

苏小玉嘟了嘟嘴,把芒果饮奉上,“主子要打,也得先填饱肚子再打。”

“王妃娘娘,奴婢先告退了。”百里茗香不想多待,她害怕,害怕苏小玉忍不住说出她的秘密。

虽然,她从来都没有承认过那件事,可是,只要苏小玉说出来,她就没脸在秦王府里待下去了,甚至,甚至也没脸在百里军府待下去。

韩芸汐也乏了,大口喝完芒果饮,便让苏小玉也退下,苏小玉却低声,“主子,你想让她走,干嘛不狠一些,要不我帮你?”

“谁说我要赶她走了?我只是想让她到药鬼堂去当掌柜,你这嘴巴再不收敛,小心我给你缝上!”韩芸汐眯着眼,冷幽幽地警告。

“缝上我就不能说话了,能换一样吗?”苏小玉笑呵呵的,像是开玩笑,而实际上她暗暗发誓,她一定要设计把百里茗香赶走,所以,她还是问清楚到时候会面对什么惩罚,好有个心理准备。

韩芸汐疲着呢,没回答,径自往阁楼上走。

苏小玉连忙拉住,“主子,你就……”

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打断了,“如果我赶你走,你怎么想?”

苏小玉立马激动了,紧紧拉住韩芸汐的手,紧得韩芸汐都疼了。

“小玉儿的命是主子救的,小玉儿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生死都不会离开主子你的!”

韩芸汐刚从鬼森森的竹林捡了一堆尸体回来呢,听到鬼什么的都有些毛骨悚然,她白了眼苏小玉,“放手!”

苏小玉更紧张了,“主子,你要赶小玉儿走,小玉儿就不活了!说到做到!”

“那你凭什么赶百里茗香?”韩芸汐反问道。

“我……我……”苏小玉不是没理由,是不想说。

天下人都觉得秦王妃是云空第一聪明的女人,可是,在她看来,主子却是云空第一傻的女人,连百里茗香喜欢秦王殿下都看不出来,还把人留在身旁,养虎为患。

“还不放手?”韩芸汐困死了。

云闲阁是她清心的地儿,怎么一回来就烦呢?

苏小玉再大胆,也不敢跟韩芸汐横,只能乖乖放开手了。

翌日,韩芸汐想睡个懒觉,谁知道一大早就被赵嬷嬷吵醒了,赵嬷嬷没敢上阁楼,就在楼梯口喊,“王妃娘娘, 你醒了吗?”

“王妃娘娘,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老奴好去买老母鸡回来炖汤呀!”

“王妃娘娘,你醒了吗?老奴做了殿下最爱吃的早餐,殿下还没醒呢,要不,你过去把殿下叫起床?”

韩芸汐蒙着头,装睡,可是,听到这句话后,立马掀起被子下床。

叫龙非夜起床,这个可以有!必须有!

她麻溜地收拾洗漱好便下楼,赵嬷嬷见到她,和昨夜苏小玉的反应是一样的,开心得不得了,上上下下打量她,最后也来了句,“王妃娘娘,你瘦了!”

韩芸汐立马捂住她的嘴,冷冷警告,“再说瘦字,就送你们去乡下养老母鸡!”

她根本没有瘦好不好,跟着龙非夜压根就瘦不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相貌并不输端木瑶,就是不比端木瑶瘦,瘦身可是她心头一块大病。

赵嬷嬷吓着了,连连点头,韩芸汐这才放开她,“先去准备早茶,我去叫龙非夜起床。”

不得不说,听到王妃娘娘直呼殿下的名讳,赵嬷嬷很不习惯。

苏小玉瞥了百里茗香一眼,笑呵呵道,“就只有主子能直呼殿下的名讳,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废话,因为殿下只允许王妃娘娘这么叫。”

赵嬷嬷笑得都合不拢嘴了,两主子不在府上,她总觉得日子没有一点儿意义。如今两主子都回来了,她又能在火房里忙碌喽。

“百里茗香,你说呢?”苏小玉明显是故意的。

“因为,殿下只爱王妃娘娘一人。”百里茗香很认真,她又说,“今日你就别去药鬼堂了,留着伺候王妃娘娘和殿下,我走了。”

她还真毫不犹豫地离开,只可惜,苏小玉仍对她嗤之以鼻。

韩芸汐虽然没有睡饱,可是,此时精神还是蛮好的。

她到了龙非夜寝宫门口,才发现一件事,里头反锁着,她根本进不去。敲了几下门,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韩芸汐想,寝宫那么大,龙非夜睡着未必能听到敲门声呀。好不容易比他早起,有个叫他起床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其实,她错了。

龙非夜的警惕性向来高,哪怕睡着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寝宫周遭的一动一静他都察觉得到的。

她正要离开,这时候影卫出现了,“见过王妃娘娘。”

“殿下还在睡吧?”她随口问了句。

“殿下在佛堂那边。”影卫如实回答。

那家伙好早呀,难道有新线索了?

韩芸汐才刚到竹林,就见龙非夜迎面出来。

“有线索了?”她急急问。

龙非夜丢给她一封信,韩芸汐非常震惊,“勒索信?”

其实,她心里更倾向于是天安国那位太皇太后雇杀手城的人劫持了宜太妃,想弄清楚龙非夜的身世。

没想到居然会收到勒索信,所以,此事和龙非夜的身世无关了?

韩芸汐打开勒索信,只见信中是这么写的,“三日正午后,带玄寒宝剑到迷途空湖赎人,只许一人独来,逾期不见,后果自负!”

“好大的口气!”韩芸汐冷冷说,“到底是谁呀!”

第687章 当众秀恩爱

只许龙非夜单独前往?还点名要龙非夜的宝剑玄寒,逾期就不必来了?后果自负?

短短一封勒索信里,就提出了四个条件。想当初宁承劫持顾北月要挟他们的时候,口气也没这么大,要求也没这么多。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想要你拿宝剑去换人?难道是苍邱子吗?”韩芸汐纳闷了。

“不太可能,为了玄寒,他还不至于耍出这等手段。”龙非夜淡淡说。玄寒宝剑是师父送给他的,可谓剑宗第一剑。

师父说了,玄寒和他气息相投,只有他才能驾驭了得了玄寒。这个道理,苍邱子应该懂。

“不是苍邱子,那就是有人雇了杀手城的人劫人,然后自己找你谈买卖。”韩芸汐若有所思地说。

龙非夜比较认可这个猜测,他犹豫了片刻,又道,“此事蹊跷得紧!”

劫持人质以要挟他,为何会选择宜太妃?宜太妃早就被世人遗忘了!宁承都知道要劫持顾北月,真正想要挟他应该找药鬼堂的人下手才对。

劫持药鬼堂的人,可比劫走宜太妃容易多了。

龙非夜又道,“若是雇人劫持,只能请出冷月夫人和齐宗霖,要请出这二位,可不仅仅是银子能办到的。”

“看样子得见了人才知道真相了。”韩芸汐颇为凝重,“三日,准备准备,让楚西风赶回来吧。”

万一对方有埋伏,万一对方不仅仅雇佣杀手劫持宜太妃,还雇佣杀手埋伏在迷途空湖等龙非夜去自投罗网呢?万一对方真正的目的是杀龙非夜呢?

此行,非常危险!

韩芸汐很认真,谁知道龙非夜却挑眉看她,问说,“本王不带玄寒宝剑,就带你去,敢不敢跟?”

韩芸汐无奈笑了,即便担心,可是她了解龙非夜的脾气,这个男人岂是可以随便要挟的?

“准了!”她笑道。什么危险,他们没经历过?求药洞那种地方他们都活着走出来了,不是吗?

三日为期。

这三日,龙非夜并没有做什么准备,一切还是按计划进行,他的时间原本就非常紧。

当日,他便带韩芸汐去了中南都督府。

中南都督府由百里元隆坐镇,另外设了六部,实际上就像个小朝廷,管辖着中南这片沃土。

虽然百里元隆掌控着大权,可是六部除了兵部之外,其他五部皆由世家势力掌控,尚书大人由他们推举出的人选担任。世家势力多少还是有些牵制着龙非夜的。

世禄之家,世代为官,门第高贵。

中南部这些大世家已经很久不干涉政务,只享俸禄,他们甚至孤高到不屑官家,皇家之人,可如今各世家家主竟推荐出人来出任尚书一职,足以见中南部这些大世家的野心。

他们最直接的目的便是牵制龙非夜,只是,如今龙非夜还在打江山,还未建立起帝国,所以他们都只是按兵不动,不敢太嚣张。

待到龙非夜真正登基称帝的时候,这帮人必要来分一羹的,必要新的政权承认,尊重他们大家族的地位和继续维护他们的家族利益。

大殿中,百里元隆和五大世家家主,五部尚书皆在。龙非夜和韩芸汐一到大殿,他们便齐刷刷的起身行礼,百里元隆最为恭敬,让出了主座。

龙非夜并没有马上让众人平身,而是牵着韩芸汐走过去。

韩芸汐发现主座是一人之位,主座旁有一把椅子,很突兀并非原本就有,应该是百里元隆为她准备的。

她心想,百里大将军真是有心了。

虽然她没有什么男尊女卑的观念,可是,在场的都是大男人,而且谈论的都是国家大事,她懒得参与。她更关心的是她的药鬼堂,还有劫持宜太妃的人,她弄不明白龙非夜怎么就这么淡定。

龙非夜拉她过来,她也只能跟着来旁听旁听了。到了位置上,她正要坐自己位置上去,谁知道龙非夜居然不放手,抱着她坐在主座上,不,确切的说是坐在他大腿上!

一时间,一屋子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你干嘛!”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只当没听到,双手居然圈住她的小蛮腰,韩芸汐明显感觉到五位老家主看她的眼神变得特别凌厉,凶悍。

龙非夜到底想做什么,还嫌骂她祸水的人少吗?

百里元隆使劲地朝龙非夜使眼色,只可惜龙非夜也当没看到。韩芸汐不了解,百里元隆却再明白不过了。

这帮世家势力,都想着牢牢攀住秦王殿下,所以,他们都想着将来把家中嫡女嫁给秦王呢!

虽然他们知道秦王殿下很宠韩芸汐,也改变不了韩芸汐是秦王正妃的事实,可是,他们依旧谋划着将来把家中女儿嫁给秦王殿下。待秦王称帝之后,后宫必有一后四妃,韩芸汐这个正妃也未必就能当皇后。

所以,根本上说,这帮人对韩芸汐是充满敌意的。

秦王殿下这么做,明显是做给在场五位老家主看的,是警告他们打消不必要的念头。

只是,百里元隆担心呀!

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秦王殿下没有必要得罪这帮人,这个时期非常关键,如果他没有算错,今年秋季,秦王就要真正出手了,整个云空大陆将有乾坤之变。

他期待着今秋的到来,但是,如今必须小心翼翼,中南部绝对不能出问题。

看着秦王殿下如此任性,不顾尊威当众这么搂着韩芸汐,百里元隆担心之余,都有些生气了。他自是不敢生秦王的气,他气的是韩芸汐。

这个女人确实不一般,可是终究还是祸水呀!

“都平身,坐吧。”龙非夜终于出声了。

众人起身入座,可目光却全都盯着在韩芸汐脸上,韩芸汐着实不舒坦,又低声,“龙非夜,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就不喜欢你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坐着。”龙非夜埋头在她脖子上,如呢喃般低声。

韩芸汐心头暖暖的,正要开口,这时候,坐在最前面的萧家主站了起来,双手作揖,风度不凡。

他说,“在下久闻王妃娘娘大名,今日得见,乃是三生有幸!今日,六部同聚一堂,商讨西部战事,共谋中南之安宁繁荣。王妃娘娘既然来了,必是有所赐教。不知王妃娘娘对当今云空之局,有何高见,我等,洗耳恭听!”

世家出身就是不一样,行礼都这么有风度,说话都这么有素养。

可是,再有风度再有素养又怎么样,韩芸汐一听就知道这是来找茬的,在韩芸汐眼中,这帮人并没有大世家真正的气度!

韩芸汐并不想干涉朝政的,因为她太忙了,而且她也不喜欢。可惜,龙非夜把她推到祸水的位置上去,她总不能给他丢脸吧?

就冲着他刚刚那句暖心话,她也得争口气呀!

刚刚还坐得不自在,这下,她倒是放松,慵懒懒靠在龙非夜怀中,她说,“那你们都听好了,本王妃就只说一次!”

这话一出,把下面几个老人家气得脸色都青了!

萧家主刚刚是客气,韩芸汐还真就不客气了,他们几位家主什么时候被这么无礼过了?

这个女人果然恃宠而骄,现在不压一压她的气焰,将来还得了?

“请说!”萧家主强忍着怒火,站着,不坐了。

“西周,天宁,天安三国战乱,对于中南来说,是一良机,机不可失……”

韩芸汐话到这里,户部尚书就笑了,“王妃娘娘,此事,大家都知道的。”

五大家主自然不好当众嘲笑韩芸汐,他们要保持世家的风度,但是,被他们推举出来的尚书大人们,便是他们的代言人。

“那你也知道喽?”韩芸汐饶有兴致地问。

“当然,三国战乱,我中南都督府可坐收渔翁之利!”户部尚书认真说。

“有何渔翁之利可图?”韩芸汐又问。

“三国元气大损之际,便是我中南大军出征之时,届时,不仅仅能吃下天宁的疆土,还可向西周、天南扩张……”

这时候,韩芸汐打断了他,“这些大家也都知道不是吗?这些是兵部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本王妃想知道的是,你户部打算出什么力,图什么利?”

户部尚书毫不犹豫地说,“本部自是协助兵部,招兵买马,准备粮草。”

户部可谓一国之重,管辖着全国疆土、田地 、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可以说是一国的财政大臣。

户部尚书的回答底气十足,然而,韩芸汐却哈哈大笑起来,“这些,大家不也都知道?”

户部尚书被韩芸汐呛了两次,用的还是自己刚刚说的话,他非常不甘心,反问道,“那王妃娘娘有何高见,还请赐教!”

“我刚想说,你打断我了不是?呐,咱们说好了,这一回不许再打断我了。不管你有多好的见解,都劳烦先忍着,等本王妃说完了。你再说,可好?”韩芸汐很耐心地问。

五大家主的脸色更加难看,而一旁百里元隆都有些忍俊不禁,而龙非夜搂着韩芸汐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敲拍着她的腰,明显很有兴致。

“王妃娘娘,请赐教!”被洗涮的户部尚书最尴尬了。他等着,就不相信韩芸汐能说出什么高见来。

韩芸汐说……

第688章 树敌与立威

韩芸汐说,“大人,你的招兵买马,准备粮草还为时过早。在这方面,兵部与其备战,倒不如花一两个月的时间,观察形势,琢磨琢磨是否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办法,战争毕竟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且,即便最后要出兵,也是去扫尾而已,并不需要过多准备。”

听到这里,兵部尚书很无奈,可惜,他忌惮着百里元隆不敢出声。没想到他旁边的吏部尚书开了口,笑着说,“王妃娘娘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呢,就如今的形势看……”

韩芸汐不悦打断,“你是户部尚书吗?”

“我……下官,下官执掌吏部。”吏部尚书连忙亮出身份。

“本王妃在赐教户部尚书,又不是跟你说话,你插什么嘴?”韩芸汐冷冷反问。

吏部尚书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答,只能作个揖,“是,下官多嘴了。”

他真怕韩芸汐又像对付户部尚书那样对付他,他说不出什么上策来,就惨喽。

“既然这样,来人,掌嘴!”龙非夜忽然冷幽幽地开了口。

大殿本就非常安静,只有门外屋檐的滴水声,龙非夜这一开口,屋顶的水似被他冰冷的声音冷凝掉,竟一点声音都没了,整个大殿安静得非常可怕。

吏尚书心惊胆战地朝推举他的那位家主看去,求助,只见那家主眉头紧锁,似有不满,却迟迟没出声。

很快,侍从就过来了,吏部尚书连忙下跪,道歉,“王妃娘娘,下官失言,下官失礼,请王妃娘娘大人大量,饶了下官这一回。”

韩芸汐挥了挥手,让侍从退下,吏部尚书总算松口气,“多谢王妃娘娘!”

百里元隆在一旁看着,担忧不已,就怕韩芸汐对不住秦王殿下这等盛宠,白白让几位家主看笑话了。

事情闹到如此尴尬的境地,今日她若不说出个能服众的话来,五位家主怕是不会轻易作罢的。

事实证明,韩芸汐担得起龙非夜如此偏袒和宠爱,她一席话便让在场诸位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心服口服!

她说,“三国战乱,必定会有诸多优质的资源外流,要么流向北历,要么流向中南部。中南部是最安定之地,也是最适合居住之地,所以,这些优质的资源全都会流向中南。”

她说着,认真问,“何谓优质资源?便是人和物。先说人,什么人呢?”

众人都看着韩芸汐,极其好奇又意外,并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但都很感兴趣,韩芸汐说的“优质资源”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韩芸汐自问自答,“人便是三百六十行里的人才,农耕牧缝织,泥工铁土木,医药、酿酒、布染、烧窑等等各行各业的人才,以及文人名士,他们为了躲避战乱,只能外逃,只会逃到中南境内。”

韩芸汐说到这,龙非夜嘴角早已扬起,玩索而欣赏。

“再说物,什么是物呢?奇珍异兽,金石古玩,乱世出英雄,乱世更出珍宝,这些东西要么随着逃亡之人流入中南之地,要么会被贩卖而来。”韩芸汐认真说。

众人纷纷不自觉地点头,事实确实如此。

“户部与其急着招兵买马不如琢磨琢磨,如何能留住这些优质资源,如何抓时机好好利用这些资源,如何聚宝,如何留人以自强,以兴百业,百业兴乃是强国安邦之本!国强邦安,自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韩芸汐说完,全场越发的寂静了,静得连落叶的声音都听得到。

谁都没有想到,这么个慵懒懒赖在秦王怀里恃宠而骄的女人,竟能说出这番话来,分毫不逊色于在场的大男人。

她哪里是妃,她简直有将相之才!而且她还是奇才!云空史上,但凡战争,诸国想得无不是发兵械,粮草的横财,还从未有人考虑到韩芸汐说的这些。

龙非夜嘴角的弧度非常好看,他终于放开韩芸汐的小蛮腰,只是,他并没有放开她,他双手从她腰边穿过,“啪啪啪”拍起掌。

“好!极好!王妃娘娘高明!末将佩服!”百里元隆大喜,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他想,就算王妃娘娘真是殿下的祸水,他也认了,从了,服了!

“高!着实高明,今日是来对了,呵呵!”

“听王妃娘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

“王妃娘娘,闻名不如一见,今日老夫算是长见识了。”

“高大人,王妃娘娘给户部指路了,你回去可得好好琢磨琢磨,如此良计,若错过了,老夫唯你是问!”

“日后,还请王妃娘娘多多赐教,多多赐教呀!”

……

五位家主的态度全变了,当然,他们也没忘掉韩芸汐背后的龙非夜,又将龙非夜也奉承了一番。

六部尚书问了不少问题,韩芸汐都对答如流,来自现代的她脑子里汇聚了几千年的智慧呢,虽然在治国之道上并不专业,可是,她的视角,她的远见,远远不是在场诸位可以想象的。

直到中午,诸位才告退,龙非夜并没有留他们用膳的意思,他们还是很识趣的。

用膳的时候,百里元隆寻了个借口,把龙非夜请到侧厅去。

“殿下的眼光果然错不了,王妃娘娘……”

百里元隆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冷冷道,“还有其他事?”

一早上听的马屁话还不多吗?龙非夜已经厌烦了。

百里元隆无奈,只能直话直说,“殿下,此时开罪世家的力量,为时过早。”

今日王妃娘娘虽然让各家主心服口服,可是,他们心服口服的终究只是在今日的话题上,王妃娘娘今日的表现,只会让他们更加不满,更加防备。

“怎么,吏户礼刑工五部全给他们了,还不满意?”龙非夜质问道。

暂时动不了,也没时间动这帮世家,压一压他们的气焰,警告警告他们,他还是办得到的。

百里元隆无话,龙非夜冷冷说,“百里元隆,这帮人不傻!在本王称帝立国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本王只是给他们提个醒,少打韩芸汐的主意!”

龙非夜此行来压世家气焰,真正的目的是就是让韩芸汐来立威的,韩芸汐今日也没让他失望!

回到餐堂时,韩芸汐正细嚼慢咽着,见龙非夜和百里元隆过来,她连忙招呼,“百里将军也一起过来用膳吧。”

百里元隆可没有这个胆子和龙非夜同桌而食,他借口溜了。

韩芸汐无奈,原本还想聊一聊中南都督府的一些事情,毕竟刚刚外人在,有些话她不好多说。

“龙非夜,我刚刚可把那帮世家全得罪了,你开心了吧?”韩芸汐笑着问。

虽然被奉承了一上午,那帮老头子真正的嘴脸,她看得透透的。

“开心。不树敌,如何立威?”龙非夜反问道。

韩芸汐无奈一笑,“好吧,你赢了。”

她天生容易得罪人,也不差这一回了。就算没有今日的事,她端着秦王妃的身份早就把他们都得罪了。

世家之女最荣耀的事情是什么?无非是嫁入帝王家!

那几位家主的心思,韩芸汐非常理解。

“龙非夜,秦王妃……真真不是好当的呀!”韩芸汐感慨道。

“怕了?”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毫不犹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龙非夜很满意,舀了热汤喂到她嘴边,韩芸汐一口喝掉,自然而然,似乎都是一种习惯了。周遭的婢女是第一次伺候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本就紧张着,见了这场景,一个个全心跳加速。

天啊,这位传说中的冷面王爷,居然会这么宠女人。她们可没胆量嫉妒羡慕恨韩芸汐,只能嫉妒龙非夜手里那把瓢羹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边吃边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慢慢吃顿饭了。

“药鬼堂的事,你找时间交待清楚,防着云空商会。”龙非夜淡淡说。

“宁静没时间和北历谈雪山的事,就算谈妥了,只要找人把事情捅到医城那去,医药界的人也不敢用云空商会的药。”韩芸汐对这件事还是颇有把握的。

龙非夜点了点头,“中部有三大产粮区,分散在中部三郡,江南有四大粮地,原本想带你走一趟的,唐离的事一耽搁就没时间了。留着待将来南巡吧。”

韩芸汐没有意见,“我期待着。”

她来云空大陆这么久,一直蛮向往江南的,云空大陆的美景美食全都集中的江南,那可是一个好地方。就是江南梅海都还不算是真正的江南,而是江南之北,和宁南交界之处。

“七大粮区的产粮估算就交给户部,这些,交给你。”

龙非夜说着,拿出了三本厚厚的账册来,韩芸汐十分不解,这家伙哪来那么多账呀。

然而,她翻看了一会儿便懂了,这些账本不是别的,正是龙非夜在云空所有产业的账目明细。没有小产业,全都是大产业,百分之六十以上位于中南部,而且,餐饮酒店和钱庄为主,良田次之。

韩芸汐总算明白龙非夜的钱打哪里来了,虽然不如云空商会,可如果好好经营的话,将来指不定可以和云空商会抗衡呀。

韩芸汐看着看着,忽然抬头朝龙非夜看去,“等等,龙非夜,你这是把所有产业都交给我的意思?”

这家伙,先让他在中南部的大世家面前立威,又把所有产业交给她,他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呀……

第689章 温柔,吵不起来

“管账有帐房先生。”龙非夜淡淡道,“这些日后都交给你打理。”

韩芸汐狐疑了,凑近低声问,“龙非夜……你,你想跑路吗?”

他太奇怪了,韩芸汐都有不安的感觉,有种这家伙把一切交待好之后就会消失不见。

龙非夜揉了揉她的刘海,宠溺地笑,“跑路的话一定带上你,逃命就不带了。”

韩芸汐打开他的手,“龙非夜,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你把药鬼堂打理得这么好,本王这些产业也都指望你了。”龙非夜打趣地说。

“我说的不仅仅是这件事。”韩芸汐犹豫了片刻,认真说,“天山此行,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韩芸汐总觉得龙非夜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上天山做准备,他似乎会有危险,所以,在上天山之前得为她准备好一切。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道,“此行凶险,若到中秋之日,我还无法下山,你可否先下山,替我接管中南都督府,应对西部之变?”

“因为端木瑶?”韩芸汐急了。龙非夜此行,难不成会因为端木瑶和剑宗老人为敌?在她印象里,即便有端木瑶作梗,他对剑宗师父也十分敬重。

剑宗老人可是云空大陆第一高手,武功达到无人可及的境界,如果是她猜的那样,那真真是凶险了。

“与她无关。苍邱子才是最大的麻烦。”龙非夜淡淡道,其实,苍邱子只能排在第二,最大的麻烦是他自己,他的封印。

此行天山,如果能顺利破解封印,拿下苍邱子就不在话下。江湖武林的事情,武功高低直接决定成王败寇,并不像朝政权谋那么复杂多变。至于端木瑶,他向来没放心上,何况,他也没打算让端木瑶回天山。只要端木瑶回不了天山,师父他老人家跟他就不会有任何冲突。

只要他拿下天山的话语权,云空武林自然不会有人敢为难中南都督府,他将来也可以集中武林力量,将两个杀手城收归麾下。

他一直都知道江湖力量不可小视,这一回端木瑶动用江湖力量四处找宁承的麻烦,让他更看重江湖这股势力。

天山此行,关系重大,影响深远,趁着三国战乱这两三个月,他上天山正是最佳时期。这个时候不动手,天知道端木瑶和苍邱子是否会和君亦邪勾搭上。

苍邱子本就一直想借助世俗力量,争夺在天山的权力,君亦邪和端木瑶早就有勾结,如果让君亦邪勾搭上苍邱子,事情就脱离他掌控了。所以,此行必不可免。

如果他无法顺利破解封印,那事情就麻烦了,他和韩芸汐都会很危险。

所以,中秋之日,他若无法下山就必须先让韩芸汐下山。

一切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此次回中南都督府,算是在做扫尾的工作,他若回不来,韩芸汐待在中南都督府是最安全的,她手里掌控了他在中南的所有产业,就算五大家族要刁难她,她也有足够的筹码与之抗衡。她看似要代他掌控大局,实则并没有什么大事需要处理。

“我不要下山,中南都督府的事务你交给百里元隆。我跟你一起上山,便要随你一道下山!你不走,我也不走!”韩芸汐很认真。

“你又不会武功,留在天山会碍本王手脚。”龙非夜很残忍。

韩芸汐可不是一句话就能打击的,“碍手碍脚也赖定你了,反正你有本事带我上山,就得有本事跟我一起下山!要不你别带我上山!”

“好,那你别去了。”龙非夜淡淡说,眸光柔柔的,全是宠溺。

“龙非夜!”

韩芸汐气到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说出那么无情的话语。

龙非夜还是那么温柔,汤仍是喂到她嘴边来。

韩芸汐气呼呼地一口喝掉,继续道,“好,我不去了,我就在宁南等你回来!”

她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你要敢不回来,我就让中南都督府散了,让楚西风他们也散了。把你所有产业都贱价卖给云空商会,然后跟顾七少浪迹天涯去!”

韩芸汐,这是气话也是警告。

“还有,我还会去唐门,把……”

“韩芸汐,我父母已逝,我想带你上天山,让师父见见你。”龙非夜眼底的温柔,浓得都化不开。

韩芸汐戛然住嘴,她不想看他的眼睛,可是,还是忍不住沉溺进去。

如此温柔,她如何拒绝?

这等理由,她如何说不?

何况,她哪是真的不想去?何况,她盼着跟他一起上天山,盼了好久好久。何况,此行凶险,她怎么可能不陪他去?

韩芸汐眸光深深,盯着龙非夜看,不说话。

龙非夜无奈笑了,不自觉又揉了揉她的刘海,“中秋之后,三国的粮草和药石基本会告罄,到时候中南都督府这里得有人主持大局,百里元隆终究是武将,他没你聪明。本王只是有可能迟些下山,又不是永远不下山了。”

他说着,捏住韩芸汐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他,

“韩芸汐,你胡思乱想些什么?你想跟顾七少浪迹天涯?怎么不早说?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去打断他的狗腿?”

此时,顾七少好不容易避开沐灵儿,正蜷在黑袍里晒太阳,冷不丁打个冷颤,他从黑袍里露出脑袋来,朝空中的烈日看去,一脸迷茫……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半晌才道,“你自己说此行凶险的。”

龙非夜顺势道,“所以,没那么快能下山。”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下山!”韩芸汐难得任性。

龙非夜陡然蹙眉,他不说话,就盯着韩芸汐看,不得不说,他那冷肃的眼神看得周遭的婢女仆从全都吓坏了,一个个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然而,韩芸汐亦是蹙眉,冷冷的同他对视,两人就这样,对峙了许久。

最后,韩芸汐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龙非夜叫住了。

“这事没得商量,中南都督府的事情,我可以找到可以委托之人,不必我回来亲力亲为。”韩芸汐冷冷说。

她心里的人选不是别人,正是顾北月。顾北月在天宁太医院当差多年始终保持独善之身,足以说明他厉害的不仅仅是医术。只要花些时间,将如今的形势分析给他听,将他们的计划告诉他,她相信顾北月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她正要走,谁知道龙非夜柔柔地问,“韩芸汐,你还吃饭吗?过来,别饿坏肚子。”

韩芸汐戛然止步, 这个男人这样,让她还怎么生气?怎么吵下去?

眼睛忽然酸酸的,想哭……

她还未折回去,龙非夜已经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好了,你赢了。吃饭吧。”

韩芸汐转身,认认真真地看他,“不许骗人!”

不许骗人?

他又不是没骗过她。

龙非夜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吻,算是盖印,“本王到哪你就跟到哪,行了吧?”

韩芸汐这才笑了,“好,拿个绳子拴住!”

这话一出,周遭的下人全都倒抽了口凉气,秦王妃这也太放肆了吧,居然骂秦王殿下是狗!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生气,拉着韩芸汐坐回去,继续吃饭。

方才的事情,两人都很默契地不提。

韩芸汐没那么笨,她已有了戒备之心,她告诉自己,中秋前后,一定得小心,一定得盯紧了龙非夜。

“你就不准备准备勒索的事情?”

韩芸汐开始另一话题,她有勇气和龙非夜去赎人,但是,对这件事还是颇为担忧的。可龙非夜一点儿也不将此事放心上。都还不清楚对方是何方圣神,龙非夜这未免太淡定了?

“没什么好准备的。”龙非夜淡淡说。

“万一对方不仅仅雇了冷月夫人,还雇了齐宗霖,咱们岂不是去送死?”韩芸汐并非开玩笑,他们之前找苏娘的时候,就被冷霜霜和齐耀天一起围攻过。

以龙非夜如今的能耐,对付冷霜霜和齐耀天那是绰绰有余,可是带上她一个不会武功的,要同时对付两大城主,那确实是找死呀!

“本王就带你去,到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人,本王防守,你进攻,一律毒杀,如何?”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的眸光一下子亮堂起来,像探照灯般贼亮贼亮。

当初她和龙非夜联手,应对楚家疯狂的驭箭术都绰绰有余呀!只要不是驭箭术,龙非夜便可带她靠近敌人,而只要拉进距离,她下毒的办法多了去了,并不一定得用暗针。

“好!”韩芸汐大喜,越发好奇谁会那么倒霉,面对她和龙非夜第一次真正联手呢。

有龙非夜这样的安排,韩芸汐放心多了。

饭后,他们又和百里元隆喝了一会儿茶,龙非夜便陪韩芸汐去了药鬼堂。

他们走的是侧门。

侧门进去得路过医疗室,午后的医疗室很安静,病人们都在午休,龙非夜和韩芸汐放轻了脚步,谁知道到医疗室窗口,就听到一个戏虐的声音。

“姑娘,你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呢?”

韩芸汐不认得这声音,可以肯定不是药鬼堂的人,难不成是病人在调戏病人?

她狐疑地偷偷往窗户看进去,龙非夜却没什么兴趣,谁知,韩芸汐却惊见有人在调戏百里茗香。

韩芸汐拉住了龙非夜的手,低声,“你看,那人好大的胆子!”

第690章 令人崇拜的灵儿

龙非夜往医疗室里看了一眼,只见百里茗香刚帮一个公子哥换完药,这哥儿二十出头的年纪,装扮不俗,令人一眼看了就知道来头不小,非富即贵。可是,他眉宇间的轻浮和猥琐,令人一眼看了就知道他是登徒浪子。

百里茗香处理好他腿上的伤口,正要起,却被他拉住了手腕,百里茗香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挣扎开,无疑,她被调戏了。

“萧家的七公子,萧崇安最疼的孙子。”龙非夜一眼就认出这人。

韩芸汐知道萧家,今日上午才刚刚见过的,萧家正是五大家族之首,地位最高。

“又怎么样?敢调戏药鬼堂的人……活腻了!”

韩芸汐正要进去,然而,一包药材忽然砸在萧七公子腿上的伤口。

“啊……”

萧七公子立马松手,捧着膝盖大叫起来,“疼死小爷我了,谁啊!找死吗?”

只见苏小玉从门外走进去,她手里把握着另一个药包,“你姑奶奶我!”

别说萧七公子,就是百里茗香都倒抽了口凉气,苏小玉小萧七公子十多岁, 这小妮子居然自称“姑奶奶”!

韩芸汐险些笑出来,她没打算进去了,只想旁观好戏。

“把侍卫叫过来。走吧。”龙非夜淡淡说,他忙着,这等小事才不会多关注。

“不必,那小姑奶奶搞得定的。你先走。”韩芸汐兴致不错,这还是第一次见苏小玉帮百里茗香呢。

龙非夜也没催她,径自离开。他中午得到消息,顾北月已经和顾七少他们回药鬼堂了,楚西风那边的情况,他正好趁这个机会找顾北月谈一谈。

龙非夜走后,韩芸汐就躲在窗外,不动声色瞧着。

没多久,医疗室里的病人就都醒了,苏小玉和萧七公子的声音是一个比一个大。

“臭丫头,你是哪种出来的葱,敢跟小爷我呛!你知道小爷我是什么人吗?”萧七公子居然站起来了。

百里茗香看着他腿上渗血的伤口,一脸不可思议。这个家伙明明是被抬进来的,一路嚷嚷他的腿要废了,怎么现在就能站了?

他装得够像的呀!

“姑奶奶我不知道你是哪根葱,这儿不是妓院……”

苏小玉说到这里,百里茗香怒了,有这么说话的吗?接下来这小妮子是不是要连她一块骂了?

谁知道,苏小玉却道,“你要敢再碰她一下,信不信姑奶奶我毒死你?”

“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公子摸她了?”就她那货色,送给本公子本公子都不要!”萧七公子不屑地说。

话音方落,苏小玉手里的药包就朝他当头砸去,正正砸在他脑门,药包散开,药粉撒了他一脸。

“贱蹄子!”萧七公子怒了,冲苏小玉扑过来。

“来人!来人啊!”百里茗香大叫起来,谁知,苏小玉却冷冷说,“你嚷嚷什么呀?姑奶奶我一个人就搞得定这畜生了!”

侍卫很快就到,苏小玉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她一侧身避开萧七公子的“爪子”,拉着百里茗香离得远远的。

百里茗香看着苏小玉的小手紧紧拉着她的大手,她心头掠过一抹异样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她发现,这孩子的手特别凉。

萧七公子满头药粉,他揉了揉眼睛又一次朝她们扑去,却还是扑了个空。几个来回,萧七公子恼羞成怒,“你们知道本公子是谁吗?公子我是萧家七少……”

“七少这二字也是你能用的?”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身影从窗台翻了个跟斗进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沐灵儿。

韩芸汐很意外,没想到沐灵儿居然回来了?这么说来,顾七少应该也回药鬼堂了。

“沐灵儿,药鬼堂现在是你管事吧!这两个贱奴居然敢联手污蔑本公子,还拿药砸本公子,如此恶劣,你们药鬼堂怎么教管下人的?这两人本公子都要带走,否则,这件事没完!”

萧七公子和沐灵儿很熟,只是不知道苏小玉和百里茗香是秦王妃的人。

沐灵儿不屑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没听清楚本小姐刚刚说什么吗?”

萧七公子还真没注意到,只是见沐灵儿的态度不对,“你什么意思?”

沐灵儿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踹过去,正正踹在萧七公子腿上的伤口上,萧七公子终于站不稳了,一屁股跌坐在地。

苏小玉看得无比崇拜,恨不得自己上去再补上一脚,而百里茗香却担忧得很,这人是萧家公子,她们这样会不会给王妃娘娘和秦王殿下惹麻烦呀!

沐灵儿居高临下,冷冷警告,“本小姐两个月前就警告过你了,再让本小姐听到你自称“七少”二字,后果自负!”

韩芸汐在窗外看着连连摇头,她想,沐灵儿这是有多喜欢顾七少呀?就连“七少”这二字也不许别人用?

真心……疯狂!

原以为萧七公子会发飙,谁知道他居然蔫了,他悻悻地看着沐灵儿,“我,我这不是一时忘了吗?下次不会了,不会了!”

韩芸汐和百里茗香都很不可思议,怎么回事呢?

而苏小玉却更加崇拜沐灵儿了。

“哼哼。”沐灵儿冷笑着,“成,那你动我药鬼堂的人,这笔账怎么算?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沐灵儿简直是箫七公子的克星,萧七公子居然没争辩,他挥了挥手,“成了成了!赶紧找个人替本公子把伤口处理了,本公子走,行不?”

沐灵儿没让百里茗香和苏小玉去,而是将萧七公子拎到椅子上去,亲自替他包扎伤口,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医疗室都充满了鬼哭狼嚎声。

最后,萧七公子不是走出去的,而是被抬出去的。

人一走,百里茗香连忙过问,“灵儿姑娘,你怎么……萧家这公子好像很怕你呀!”

“因为他不举,得本姑娘每个月供药。”

虽然萧七公子一再要求沐灵儿保密,沐灵儿却漫不经心地随口说了出来,屋内的其他病人全看了过来。

百里茗香笑了,“多谢灵儿姑娘。”

“灵儿姐姐,你居然能治不举,你教教我吧!”苏小玉很兴奋。

沐灵儿一巴掌盖在她脑门上,“小小年纪,懂那么多作甚?”

苏小玉还想求,沐灵儿将她们两人拉到侧厅去,韩芸汐狐疑了,连忙追过去。

沐灵儿冷冷问,“我这才走多久,药房里一大袋黄莲,一大袋甘草就全没了?你们怎么用的?”

这是药鬼堂总店,药方的管理不宜用外人,沐灵儿一直亲自管着,她离开之前交给百里茗香和苏小玉了。

听了这话,韩芸汐微微蹙眉。

黄连其实是一味名贵的药材,因为现代采用了“林下种植”的技术,才提高了存活率和产量,可即便如此,人工种植也得种个五六年才可收获,收获之后还得经过小心翼翼的烘干才能存储,使用。在古代,有野生的,可是量少,药鬼堂这些都是种植出来,精挑细选的精品,得之不易呀!

至于甘草这东西,基本都是野生的,也就只有药城王家有人工种植的技术。十份药方里有九份得用到甘草,甘草的用量之大,致使野生甘草过度采摘,而人工甘草供应不足。

所以,这味药,亦是得之不易。

两大袋居然这么快用光?难不成这两人偷药了?韩芸汐自己都否定了这个念头。

“怎么回事呢?”沐灵儿骤然怒声。

百里茗香和苏小玉低着头,都没出声。

“不说?”沐灵儿挑着眉。

“还不是她作!非得给每份药方多添加甘草,说什么怕药太苦,病人吃不了。”苏小玉冷冷问,“百里茗香,你心地这么好,怎么不去当菩萨?留在王妃娘娘身旁做什么?”

百里茗香连忙解释,“灵儿姑娘,这一个月来,气候多变,不少孩子病了。拿来抓药的方子加的甘草份量都不多,好些还都是特酸苦的药材,所以我……”

百里茗香犹豫了下,“甘草是我偷放的,药方我都认真看过,加大甘草用量不会有影响。这笔损失我来赔吧。”

“呵呵,做好事还不留名了!”苏小玉冷笑道。

百里茗香这一回生气了,“灵儿姑娘, 黄莲都是这丫头用掉的,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来抓药的人要是说句话让她不高兴了,她就在药里加黄连。虽然不伤性命,可这也太不道德了,万一被懂药的人识破,咱们药鬼堂的信誉就毁了!”

听到这里,韩芸汐已经翻了好几个白眼。

她该说什么好呢?百里茗香和苏小玉真心是……绝配!竟都干出这种事来!

“怎么毁了?加黄连是为病人好,可排毒嘛。这么贵的药,我免费给他们,他们得感谢我!”苏小玉还狡辩。

沐灵儿都快疯了,她沉默了好久,最后怒声说,“要不是看在韩芸汐面上,本姑娘饶不了你们!本姑娘给你们十天的时间,要是弄不来甘草和黄连,你们走着瞧!别说韩芸汐,就是龙非夜的面子,本姑娘也不给!”

沐灵儿说完,愤怒地离开。

苏小玉嘀咕了句,“秦王殿下才不会理会这种小事情呢!”

她说完,也不理睬百里茗香,转身就要走。

百里茗香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最后还是喊了句,“妮子,刚刚多谢了。”

也不知道苏小玉有没有听到,她径自往前走,没回头。

韩芸汐也无暇理会这种事情了,交给沐灵儿她放心,她正要追沐灵儿去,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住她的肩膀。

“毒丫头,嘘……”

第691章 赤子心慈母忧

韩芸汐回头看去,眼前一片黑!

顾七少穿着黑色大袍,戴着兜帽外加蒙面,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好久不见,您老人家安然无恙呀?”韩芸汐打趣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刚到。”顾七少说,“我把顾北月也带过来了,回头你跟沐灵儿说,那套药典不懂的地方就先问顾北月,顾北月要不懂,就写信去问药王老人。”

韩芸汐双臂环胸,靠在墙边,“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万毒之火,和万毒之金。”顾七少非常认真。

“那你为嘛不自己跟她说?”韩芸汐反问道。

“那丫头太烦了!她能缠着老子三天三夜不睡觉,一直问这药那个药。老子再跟她待下去,一定会疯掉的!”顾七少想了一会儿,低声问,“毒丫头,你说那臭丫头是不是怀疑什么了?”

“沐家的事情,解决了?”韩芸汐岔开了话题。

怜心夫人牺牲自己也要为沐家做最后的努力,如今医城已经将怜心夫人和凌大长老驱逐出城,两个臭名昭著的人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哪都混不下去。

顾七少要不给沐家一些好处,怜心夫人岂会善罢甘休?

“我跟那丫头谈好了,她出任沐家家主,长老会还两块地给沐家,能不能救回沐家,得看那丫头有没有心了。”顾七少说着,补充了一句,“反正已经谈妥了,这事也算是替龙非夜跟她谈的。跟老子没关系了。”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若不上心,怜心夫人怕是会找上门呀!”

“这也跟老子没关系。”顾七少又道。

韩芸汐特意鄙夷地看他,“你不喜欢人家,干嘛招惹人家?”

顾七少也满眼鄙视地看韩芸汐,“我天天招惹你,你怎么不喜欢我?”

韩芸汐懒得理睬,转身要走。顾七少连忙拦下,用更加鄙夷的目光打量她,“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较什么真呢?”

“万毒之火和万毒之金,可有线索了?”韩芸汐认真问。

顾七少摇头,他其实找了很长时间了,迟迟没进展。金本就难寻,何况是万毒之金,至于火,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是,他很坚定,“没线索也得找!老子和龙非夜约好的!”

顾七少和龙非夜有两个约定。

第一个是顾七少替龙非夜隐瞒哑婆婆的事情,龙非夜替顾七少隐瞒不死之身的秘密;

第二个便是顾七少帮龙非夜寻找迷蝶梦的办法,龙非夜帮顾七少灭了医城。

这两个约定,韩芸汐只知道第二个。

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事情很多很多,每天很忙很忙,然而,顾七少这辈子其实就只想做一件事,他一直记得之前和龙非夜的约定呢。

“什么时候走?”韩芸汐知道,留不住他的,她只能偷偷为沐灵儿默哀了。

“现在!”

如果不是为了见韩芸汐,顾七少早上就走了,他问,“你们打算在宁南长住了?等三国的仗打完?”

“会去一趟天山,估计得住一阵子。”韩芸汐低声。

“天山?去天山干嘛?”顾七少好奇了,“龙非夜要去练武吗?不是时候吧?”

韩芸汐看着顾七少,苦笑不已。

这家伙非常聪明,只是,他向来不关心时局。稍稍关心时局的人,都会猜到龙非夜上天山是打了武林势力的主意了。

如果说顾北月是淡泊名利之人,那顾七少便是压根没名利这个概念的人。他永远活在自己的潇洒的世界,我行我素,无所牵绊。

韩芸汐其实特喜欢他,只是,这种喜欢无关风月,无关男女之情。

顾七少摩挲着下巴,琢磨了半晌, 认真说,“就龙非夜的武功,其实……也不必练了。我要是他,就带你吃香喝辣游山玩水,还练什么功呢?”

“我就喜欢他练功。”韩芸汐总是站在龙非夜那一边。

“韩芸汐,你到底喜欢龙非夜什么呢?”

顾七少虽然笑着,可是,韩芸汐却莫名地一怔,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顾七少喊过她名字了。

“喜欢……我也不知道。”韩芸汐淡淡说。

“出息?”

顾七少很嫌弃,从黑袍里掏出了一朵巴掌大的血红色野生菇来塞进韩芸汐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这是什么呀?”

“你不一起吃个饭再走吗?顾七少!老鬼!”

顾七少没回头,挥了挥手,“记得想你七哥哥我。等我好消息!”

“你小心点!”

韩芸汐追了几步,顾七少却很快消失不见了。韩芸汐认真看了看手里的野生菇,顿时吓了一跳。这东西可是女子补血补气的良药呀!至少得五六百年才能长这么大个。

韩芸汐看了许久,心中五味杂陈,她无奈而笑,“傻……”

韩芸汐并没有将这珍贵的血菇交给沐灵儿,而是交待苏小玉收藏在药房里的暗阁中。

她到了后院,还没进屋呢,小东西便迎面扑了过来,发出了响彻整个后院的尖叫声,“吱……”

韩芸汐立马捂住它的嘴,“顾北月给你打兴奋剂了?”

他们从求药洞回来后,小东西就一直守在顾北月身旁,如今总算回到她手上了。

屋内,龙非夜听到小东西的声音,纳闷不已,“那只老鼠叫什么?”

“应该是王妃娘娘过来了。”顾北月比任何人都懂小东西,就如小东西一样,比任何人都懂公子。

龙非夜二话不说立马离开。

顾北月淡淡而笑,细心地收拾掉龙非夜用过的茶杯。韩芸汐抱着小东西进屋时,不见龙非夜半点痕迹。

“见过王妃娘娘。”

顾北月永远都那么温和,谦逊,他站不起来也还是坐在轮椅上双手作揖。

韩芸汐总是忽略他的恭敬,她就坐在龙非夜刚刚的位置上,径自倒茶,“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喝茶了?”

印象中,她好几次来看他,他都一个人在喝茶。

“现在比以前闲嘛。”顾北月笑道。

“接下来闲不了吧,找你预约看病的人都能排到城外去了。”韩芸汐亦笑,和他相处,感觉总是那么舒服,总不自觉会微笑,再烦躁的心都能瞬间安静下来。

这才刚说几句话,门外就传来赫连夫人和小逸儿的声音。

“芸汐,你在这儿呀!害我们好找!”

“姐,你终于回来啦!我师父也回来了吗?”

……

顾北月和韩芸汐难得有独处的时间,赫连夫人和小逸儿就找过来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也仅仅是无奈而已。

很快,赫连夫人和小逸儿就进来了。

赫连夫人还是那么美,风姿绰约,韵味十足。好久不见小逸儿,这小子长个了,韩芸汐记得她在韩家救下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六岁的小娃娃呢,如今都快十岁了,没了先前的粉雕玉琢,但是气质依旧干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来比小时候更有倔劲。

一见到顾北月坐轮椅上,韩云逸险些哭鼻子。顾北月受伤的事情他们都知道的。

“逸儿……”

顾北月什么都没说,就喊了他一声。

韩云逸吸了好几下鼻子,忍了眼泪,“师父,你什么时候才能好?”

“再休息一个多月就无大碍了。”顾北月如实说。

赫连夫人也很关心,“顾大夫,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客气。”

顾北月回以浅笑。这话题有些沉重,韩芸汐插口了,笑道,“逸儿,你什么时候拜师叫上师父了?”

“顾大夫早就正式收我为徒,姐,我不去医学院考级了,我就跟着师父专心学,等长大了再去。”小逸儿的心智似乎成熟了不少。

“懂事了嘛!过来,姐姐抱一个!”韩芸汐很开心。

谁知,韩云逸却原地站着,一脸窘迫,耳根子有些红。

“哎呦,这娃娃懂得男女有别了。”韩芸汐大笑,古代的孩子早熟,而且表达感情的方式不一样,怪不得小逸儿会害羞。

“过来,不会非礼你的,放心吧。”韩芸汐笑着勾手指头。

小逸儿这才敢过去,韩芸汐揉了揉他的头发,问道,“那你学到几品了呢?”

虽然不去医学院考级,可是,医学院的品级划分还是很有参考性的。

韩云逸正开心地要回答,顾北月却道,“三品医师的能耐,算上心性和经验,只能勉强达二品医士。小逸儿,你记住,医术,只是医者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是,徒儿谨遵教诲。”小逸儿很乖。

“顾大夫以后都会待在药鬼堂里,你可得好好跟他学,知道不?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机会的。”韩芸汐认真说。

小逸儿连忙说,“姐,等我成为神医,我也当药鬼堂的驻店大夫好不好,你让我去哪个店我就去哪个店。”

“敢情你学医是为了姐的?”韩芸汐哭笑不得。

韩云逸竟非常较真,“当然!逸儿的命是姐姐救的,等逸儿长大了,要保护姐姐的!”

虽然韩芸汐不需要这份保护,可是,听到这样的话,她恨不得将小逸儿搂到怀里抱一抱,太窝心了。

“小逸儿,你长大了要保护你娘亲,保护妻小。你学医,是因为你的天赋你的兴趣,你得为治病救人而学。明白不?”韩芸汐认真教导。

小逸儿犹豫了好久,才嘀咕道,“那能不能多保护姐姐一个?”

“当然可以!”

韩芸汐爽快地答应了,然而,赫连夫人眼底并没了一贯的慈祥,满满的是复杂和担忧……

第692章 我等,等他变老

想当年,如果不是韩芸汐,赫连夫人和小逸儿早就被徐夫人扫地出门了,活不到今日。

韩家亏欠了韩芸汐那么多,韩芸汐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拼命地保住韩家这个最有天赋的小儿子。

赫连夫人承认,自己曾经怀疑过韩芸汐,怀疑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挟持他们母子俩,将韩家的药店、产业占为己有。可是,韩芸汐并没有,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韩家,她花了不少心思在小逸儿身上,她要小逸儿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小逸儿肩负起光复韩家药店的重任。

韩芸汐疼爱小逸儿,并不输她这个当娘的。

看着小逸儿眼中的倔强,赫连夫人眉头都不自觉皱紧了。

赫连夫人在担忧什么呢?

以往,小逸儿说要报答姐姐,她都会夸奖小逸儿懂事,都会教导小逸儿不能忘恩。可如今,她竟只剩满心的忧虑。

她什么都不怕,就怕失去这个儿子,所以,有些事情她身不由己!

“七娘,你愣着作甚?过来喝茶。”

韩芸汐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秦王妃,对赫连夫人总会像对长辈一样尊敬,论辈分,她确实得喊赫连醉香一声“七娘”。

赫连夫人一过去,就把小逸儿拉到自己怀里,她像以往那样,询问了韩芸汐的身体状况,说了韩家四方药店的一些情况。

聊了好一会儿,韩芸汐说得让顾北月休息了,她们才一块离开。

一出门,赫连夫人低声问,“芸汐,这都好些年了,你的肚子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呃……

韩芸汐始料不及,虽然她知道很多人都在关心这个问题,但是,打从上一回在天宁皇宫里被质问过后,就没人这么直接地问过她了。

“是该有动静了呀……”她喃喃自语。

“秦王殿下……不想要孩子?”赫连夫人的声音更低了。

韩芸汐笑了笑,“太忙了,没空要。”

“那啥时候要呀?”赫连夫人嘀咕了句,“秦王殿下也老大不小了。”

“这一年半载都没计划吧,我也忙……”韩芸汐这不是借口,而是事实。

龙非夜忙,她怎么可能闲?

过两日得去赴约,解救宜太妃,再过几日得准备上天山,都是凶险之事,而且她还一直苦练着储毒空间,希望能尽快晋级到第二阶、甚至第三阶,希望能帮上龙非夜的忙。

都没时间谈情说爱,哪来的时间生孩子呀?

思及此,韩芸汐笑了。

“你笑什么呢?”赫连夫人不解。

“没什么,你们忙去吧,我找灵儿去!”韩芸汐说道。

赫连夫人却没走,又问,“芸汐,北边战乱,你们这一回回来不走了吧?宁南这地方多好,你们别老往危险的地儿去!”

“龙非夜去哪我就去哪,有他在的地儿不会有危险的。”韩芸汐打趣地说,上天山的事情她不会告诉不相干之人。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哦!”

赫连夫人很无奈,小逸儿却特开心,“对!有秦王殿下在,姐姐就不会有危险。娘亲,你就放心吧。”

“芸汐,晚上到韩府去吃饭吧?”赫连夫人问道。

“不了,晚上还有事,改日吧。”

韩芸汐婉拒,赫连夫人也没再邀,带着小逸儿离开了。

“娘,你先回去,我晚上再回去,我好多病例要给师父看。”小逸儿认真说。

赫连夫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低声,“逸儿,要不你晚上就留在药鬼堂吧,娘明日再来接你。”

小逸儿立马摇头,“沉香姐姐不在府上,我得回去陪您。”

“傻孩子,娘要去庙里一趟,晚上可能会住在庙里了。你乖乖跟顾大夫待着,娘明早就来接你。”赫连夫人认真说。

“娘亲你为什么要住在庙里?”小逸儿不解,之前娘亲从来不会夜不归宿的。

“今晚上庙里有法会呢。”赫连夫人说着,摸了摸小逸儿的脑袋,笑道,“小孩子哪来这么多问题?还不赶紧去药房帮忙?”

小逸儿也就没多想了,蹦蹦跳跳地往药房去,师父和姐姐一回来,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起来。

赫连夫人吐了口浊气,匆匆出门。苏小玉恰好路过,瞥了那匆忙的身影一眼,有些纳闷。

她追了几步,才拐了个弯就不见那身影了。

“赫连夫人?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吗?”她喃喃自语。

苏小玉也去药房,见沐灵儿正亲自清点药材,小逸儿在一旁帮忙,并没有见到韩芸汐。

其实,韩芸汐又折回去找顾北月了,她刚刚说顾北月要休息,不过是想支开赫连夫人和小逸儿。

她回去的时候,顾北月还坐着泡茶,桌上就留着她的杯子。明显,他知道她还会来。

“顾大夫不当谋士,只当大夫,可惜了。”韩芸汐打趣地说。

“不过是在宫里待久了,习惯察言观色,诸事多留了心眼罢了。”顾北月很谦虚,“王妃娘娘,有要事相商?”

“我和殿下下月初便会趟天山,此行……颇为凶险。”韩芸汐很直接。

如果中秋之夜,她和龙非夜能顺利下山,那再好不过了;如果办不到的话,顾北月便是他们最可信任之人了。

其实,上天山的事情顾北月早就知道了,因为刚刚龙非夜来的时候就跟他谈过。

他一脸震惊,“怎么……秦王殿下可是剑宗老人的闭门弟子!王妃娘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是剑宗的家务事。”韩芸汐沉默了片刻,认真说,“顾北月,三国之乱你应该很清楚,中南都督府的情况……”

韩芸汐将局势详细分析了一遍,也提及了北历的威胁和百里水军的实力。

顾北月没打断她,认认真真听完,“王妃娘娘,你跟在下说这么多,在下……”

“中秋之时,我和殿下若还没下山,中南都督府那边,还望你辅助百里将军,他毕竟是武将,不谙权术之道。”韩芸汐低声道。

顾北月无奈而笑,“王妃娘娘,在下只是个医者……”

“医人医心医国医天下,皆可为之医者!”韩芸汐一脸认真,眸光清亮,“顾北月,就当我……”

韩芸汐后面那个“求”字还未说出来,顾北月便打断了,他永远都不想听到韩芸汐对他说这个字。

他不喜欢,也没有这个资格。

芸汐,你可知道?对你,我此生只有唯命是从。

医人医心医国医天下?芸汐,我只恨我不自医,恢复不了武功,护不了你周全!

“承蒙王妃娘娘瞧得起,若有需要,在下定当竭尽全力,配合百里将军。” 顾北月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我信你。”韩芸汐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两人闲聊着,沐灵儿便找过来了。

“你真该休息了,我打扰了。”韩芸汐说道。

顾北月一路回来,已经被沐灵儿和古七刹吵怕了,也没多留韩芸汐。

沐灵儿正要进门,就被韩芸汐推出去。

“顾七少呢?”韩芸汐先问。

沐灵儿白了她一眼,“我得问你吧!”

“走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你也不必等。”韩芸汐如实说,“有空的话,回趟药城看看拾掇拾掇沐家,别让怜心夫人找过来。”

沐灵儿水灵灵的眼睛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她和韩芸汐一起往花园里走,沉默不语,不知不觉挽住了韩芸汐的手臂。

韩芸汐瞥了一眼,没做声。走了好一会儿,沐灵儿才开口,“韩芸汐。”

“干嘛?”

“喜欢一个人,怎么就那么辛苦?”

“累了?”韩芸汐淡淡问。

“很累。”沐灵儿如实回答,“好多年了,他总是跑,我总是追,整个云空都快跑遍了,就是抓不到他。”

“不喜欢,就不会累了吧?”其实,韩芸汐自己都不懂。

“会死!不喜欢会死!”

沐灵儿眨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特坚定。韩芸汐都无语了,“不至于。”

“你会不会哪天不喜欢龙非夜了?”沐灵儿问道。

“没想过。”韩芸汐压根就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哎呀,你们和我们不一样!”

沐灵儿垂头丧气的,只是,她最后还是抬起头来,一脸傲娇,“哼,我等!等他老了,总有跑不动的一天!”

沐灵儿抬头看向天空,四月温柔的阳光洒满她干净,倔强的小脸,她心坚如金,她眸光烁烁,她嘴角上扬,她正青春、美好!

顾七少,灵儿等你,等地老天荒,等桑海沧田,等繁华落尽,等岁月静好。

可是,顾七少,你何时才会……变老?

韩芸汐看着沐灵儿,哭笑不得,“嗯,是个好办法!”

“我认真的!”沐灵儿大声说。

“我知道,我知道。”韩芸汐连连点头。

夜了,在离开药鬼堂的时候,韩芸汐还是交待了苏小玉,让她把那朵血菇交给沐灵儿。

“主子,这是好东西!你得自己留着!”苏小玉虽然很崇拜沐灵儿,但是,有好东西还是第一个想到韩芸汐。

“药鬼大人给她的,拿去。”韩芸汐冷冷命令,苏小玉摸了摸鼻子,只能悻悻照办了。

虽然这种做法不妥当,属于多管闲事,可是,韩芸汐是真的心疼傻灵儿呀。

面对爱情,哪个女子不傻?

不傻的,怕只有那些受伤了,再也不相信爱情的女子吧。

见龙非夜过来,她便收敛了心思,她知道,面对龙非夜,很多时候她也很傻。

回去的路上,韩芸汐紧紧握住了龙非夜的手,两日后,他们如约而至,抵达迷途空湖……

第693章 龙非夜,我保护你

迷途空湖的一个颇为神奇的地方。

位于宁南郡以北的森林中,通往湖泊的只有一条路,常年白雾弥漫,一旦踏入极容易迷路,所以称之为迷途。

然而,只要穿过迷途,便有云开见月明的感觉,可见一个奇异的湖泊,湖中有湖,远远望去,似湖中镂空,所以名之为空湖。

森林中本就多猛兽出没,这个地方更鲜少有人来。龙非夜和韩芸汐骑马而来,在迷途前下了马。

正是正午时刻,整个森林却一片幽暗、冷清,像是世外之地。

只见这迷途两侧种满了梧桐树,梧桐树中间是一条直道,路中的白雾较为稀疏,还勉强能看得到路,两边的话,便是一片白茫茫如云海了。

一路上龙非夜和韩芸汐讲这里的奇景,韩芸汐就留了心,她大老远便启动解毒系统,却没有检测到任何毒素。

大自然是伟大而令人敬畏的,很多自然现象都无法解释。

韩芸汐站在路口,确定雾气没有毒之后,便饶有兴致地欣赏起迷途美景。

“找这种地方,太卑鄙了。”她冷笑道,劫徒一定会在迷途路上设埋伏的。

龙非夜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低声,“小心点。”

“放心,这一段路交给我。”

韩芸汐太喜欢这片白雾了,她取出两颗药丸来,自己服下一颗,让龙非夜服下一颗。然后牵紧龙非夜的手,“龙非夜,这一段路,我保护你!你相信我不?”

“信。”龙非夜知道韩芸汐用毒了。

迷途很长,埋伏必定不少,敌在暗我在明,他原本还计划着会在这条路上耽搁很长时间呢,如今,韩芸汐出手,他便可放心了。

即便是百毒门出身的君亦邪都逃不过韩芸汐的毒,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在她毒术下侥幸呢?

他们还得真感谢一下选这个地方的人,否则,韩芸汐这么厉害的毒师,都无用武之地。

两人手牵手,身影很快就淹没在白雾中。

龙非夜到底有多相信韩芸汐呢?他除了牵着她的手是紧的,他整个人都很放松,仿佛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散步的。

韩芸汐和他一样,轻松惬意,她对自己的毒术有绝对的把握,不在自负,而是自信。

一开始周遭还一片寂静,很快,就听到四周传来一阵阵哀嚎,无疑是那些埋伏的杀手中了韩芸汐下的毒,毒性正在发作。

“什么毒?”龙非夜问道。

“最普通的腹痛之毒。”韩芸汐笑道。

“不够狠。”龙非夜很客观的评价。

“这毒没解药,必须持续疼痛个三天三夜才能自行解毒,而且,这种疼痛不至于疼死人。”韩芸汐打趣地问,“要不,你试试?”

“不必。”龙非夜很严肃,还是客观地评价,“生不如死,很好。”

其实,他心想,这个女人的毒术一旦有用武之地,必是绝杀。

韩芸汐见龙非夜那冷肃的表情,忍不住扑哧笑出来,龙非夜的手立马握得更紧,韩芸汐却还是笑。

龙非夜二话不说,将韩芸汐拥入怀中,将她的脸按到他胸膛上去。

韩芸汐的脸都快被压扁了,完全笑不出来。

虽然白雾弥漫,但是还是勉强看得到前路,韩芸汐搞定了埋伏的杀手,龙非夜负责带路,直线前行。

这个时候,迷途的尽头,空湖湖畔,两个女人并肩而站,一老一少,一个白衣如仙,一个黑衣如魅,她们都看着迷途,表情凝重。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年轻女子明显有些焦急。

“急什么?本夫人布下的天罗地网,就算是剑宗老人来,也未必能走出来。”黑衣老妇冷冷说。

“你可交待清楚了,只杀韩芸汐,千万不可伤秦王。”年轻女子又道。

“放心。”黑衣老妇有些不耐烦。

年轻女子还是不放心,又补充了句,“我可把丑话说前头,你的人要是伤秦王半根汗毛,你一个子都休想拿到。”

老妇人没理睬她,她又说,“还有,杀不了韩芸汐,一样一个子也休想拿,咱们说好的。”

老妇人不屑轻哼,正要开口,忽然一个黑衣女杀手从白雾里滚了出来,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扑在老妇人脚下。

她捂着肚子,满脸冷汗,她能逃到这里来通风报信已经是拼了命,这个时候别说站,就是趴着都无力至极。

“夫人,我们……我们……我们全中毒了。”

“什么?”年轻女子大惊。

老妇人也不可思议,“全中毒?怎么可能?”

来者是龙非夜,云空武林排得上号的高手,韩芸汐的毒术也不容小视,老妇人自然不会轻敌,她在迷途里埋伏了整整三十名杀手,而且全都是精英。

怎么可能还没打呢,就全军覆没了?

这算什么事呀!

就算韩芸汐下毒,那也得等杀手团露面了,她才有机会下毒不是?她哪来的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毒废了整个杀手团?

“姐妹们……她们都还在林中,全都腹痛如刀割,无法行动。”杀手如实禀告。

“难不成韩芸汐在雾气里下毒了?”老妇人喃喃自语,她心想,这个女人若不除,他日必是无穷后患。这毒术,都快和白彦青有得一拼了。

“该死的贱人!”年轻女人怒声,“冷月夫人,你说怎么办!”

是的,这个黑衣老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女儿城的城主,白彦青的下属,冷月夫人。

她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处变不惊,“急什么?迷途之所以称之为迷途,可不仅仅因白雾障目这么简单。”

“你的意思……”年轻女子不懂,迷途空湖这个地方是冷月夫人选的。

“迷途中有奇门遁甲之术,就算没有埋伏,他们想顺利走出来,都没那么容易!”冷月夫人冷笑道,“这会儿,他们也该走到阵法里了。”

要知道,她之所以效忠白彦青,正是因为当年她被困在迷途中,整整十天十日都走不出来,饥寒交加中,她苦苦撑着,就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被偶入迷途的白彦青救了出来。

她欠白彦青一条命,又得知白彦青是百毒门门主,从那之后便一心效力。她当上女儿城城主,白彦青可帮了不少忙。

白彦青也不懂奇门遁甲之术,却自有妙招可走出迷途。

那件事后,冷月夫人请了专门的道士,破解了迷途的阵法,将迷途空湖占为己有,所以,她可以轻松在迷途中布下杀手团。

“奇门遁甲?”年轻女人喃喃着,总算是安心了。

“放心吧,先让他们自己玩一玩,本夫人再出手不迟。”冷月夫人一把年纪了,却比小辈们还轻狂。

“好,到时候你亲自去把韩芸汐杀!再把秦王带到我面前来。”年轻女子冷笑道。

这个时候,韩芸汐已经在迷途中察觉到不对劲了。她拉住龙非夜,停步,“龙非夜,等等,这个地方咱们刚刚走过。”

龙非夜不解,“路是直的,就只有一条,两边皆树。”

如果他们走入两边的树林,那就有可能迷路,可是,一路走来,他都非常清醒,不至于迷路。

“这地方一定有问题。”

韩芸汐低声道,“刚刚我们右侧大约二十步距离,有一个中毒者,她体内毒素值为三,她身旁有两个中毒者,毒素值分别为四和五。我们左侧,十五步之外,有两个中毒者,一个毒素值为六,一个为八。但凡毒素值达到三者,皆不可能再有力气移动。”

韩芸汐这么一解释,龙非夜就明白了,韩芸汐是以参照物的位置来确定他们所在的位置,如此说来,他们确实回到了刚刚走过的地方。

“奇门遁甲之阵!”龙非夜喃喃自语。

“真有这东西呀!”韩芸汐其实有所怀疑的,只是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不懂这玩意呀,现在怎么办?

“龙非夜,你懂吗?”

“有人会懂,离我们最近的杀手在何处?”龙非夜低声问。

韩芸汐立马知道他想做什么了,杀手们既然能潜伏在迷途里,必定懂这里的门道的。

很快,韩芸汐利用解毒系统确定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杀手的位置。他们沿着解毒系统显示的方向找过去,可谁知道,走了十多步,解毒系统便提醒那个杀手移位了。

韩芸汐戛然止步,“人没了!不可能的,那个杀手的毒素直高达八,他就是爬都没力气。”

“不是他动,是我们走错方向了。在奇门遁甲之术中,方位是不断变动的。”

因为方位不断变化,他们却没有看出来,所以他们走的方位一直都是错的。

韩芸汐琢磨着这个原理,喃喃说,“所以,只要我们能确定方位,就能走出去?”

“这里所有参照物的方位都随着我们走动而变动,如何能确定?”

龙非夜眼底闪过丝丝担忧,他琢磨着应对之策,来之前自是了解过这地方,却不知道迷途中竟藏了阵法。

既是藏了阵法,那么就说明这个地方被人掌控着。

见龙非夜眼中的凝重,韩芸汐轻轻抚开他的眉头,“别琢磨了,说好了,这段路我来保护你的。你宽心跟着我便是。”

“你有办法?”

龙非夜很意外,韩芸汐给过他太多太多惊喜了,可是,就她刚刚的表现,并不懂奇门遁甲呀。

这个女人,有什么办法?

第694章 激动,等他们来求

韩芸汐会有什么办法呢?

她环视着周遭,认真观察着四周的雾气浓度和辨别此时的风向。

在渔州岛救走君亦邪的那个神秘高人,可以凭空制造出一大片毒雾来,韩芸汐并没有这种本事。但是,在这白茫茫的雾气里,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制造出一片“毒雾”来!

认真的女人真的很美。

龙非夜虽然不明白韩芸汐的想法,但是他并没有打扰她,他像是欣赏一件珍品一样,看着韩芸汐。越看,越满意。

韩芸汐认真得都没发现龙非夜的目光有多宠溺,她从解毒系统里调配出一份毒药,散落在地上。

毒药气息很快就散发出来,和脚臭味一样令人难以忍受。

龙非夜捂住鼻子,“这是什么?”

韩芸汐拉着他退后,“等着,很快就会有带路者过来了。”

带路者?

韩芸汐这是利用毒药引什么东西过来带路吗?可是,龙非夜还是想不明白,有什么东西能带路呢?

想知答案,唯有等待。

雾气弥漫中,毒药气息散发得很快,龙非夜和韩芸汐双双捂住了鼻子,他们都盯着地上的毒药看,静默等待。

而此时,空湖边上,冷月夫人和那位年轻的女子一样也在等待着,年轻女人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这不,又开始催冷月夫人了。

“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不是能进出自由,干脆你亲自去一剑杀了韩芸汐。”

冷月夫人看都不看年轻女子,冷冷问,“雾气里有毒,找死你自己去。”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一直等下去?毒要是永远都不散呢?”年轻女人又问。

“等他们求饶,等韩芸汐把解药交出来。”

冷月夫人始终盯着迷途看,此次她是专门为对付秦王而来的,却没想到韩芸汐比秦王还难缠。

当然,她更没想到的是身旁这个女子会这般急躁,这般愚蠢。

“求饶……”

年轻女子喃喃自语,忽然兴奋起来,“好!我等!我要韩芸汐求我,要秦王也求我!”

年轻女人所有躁动和焦急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激动,一想到韩芸汐求饶的样子,一想到秦王会有求她的一日,她便激动得血脉喷张,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兴奋。恨不得那一刻马上到来!

这个时候,韩芸汐和龙非夜已经等到他们要的答案了。

只见一大团黑雾从一侧白雾里飞了出来,速度并不快,缓缓而行。

如果在认识韩芸汐之前,龙非夜只会当这黑雾是毒雾,是毒瘴气里散出来的毒气团,可是,自从上一次和韩芸汐一起去对付毒蚊群之后,龙非夜也算是长见识了。

这不是毒雾,而是大量聚集在一起的毒蚊子!

当毒蚊群飞近的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便都听到嗡嗡嗡的声音,只见毒蚊群朝地上扑去,一下子就将地上的毒药淹没了。

它们在疯狂的抢食毒药。

“你想让它们带路?”龙非夜还是弄不明白。

之前韩芸汐被君亦邪劫持,就利用毒蚊群带路过,引他和楚西风去找人,可是,今日这情况,毒蚊群食毒之后,难不成就能破解迷途阵法了?

“这毒药有何特殊之处?”

龙非夜能猜到这里,已经不错了,韩芸汐心下佩服,却故意卖关子,笑着问,“龙非夜,不相信我呀?”

龙非夜嘴角有些抽搐,答了声“信”,就没再多问了,韩芸汐背过身去,立马笑出来。

她和龙非夜之间,向来都是龙非夜占主导,难得她也威武一回。

龙非夜知道她在笑,却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忽然,扑在地上的毒蚊群一下子飞了起来,竟如利箭般朝他们左侧飞了过去。

“龙非夜,快,追上它们!”韩芸汐大喊。

她在吸引毒蚊群的毒药里下了另一种毒,一旦服下,便会口渴难耐,毒蚊群吃下这种毒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水源。

人类虽然是灵长类动物,但是在某些能力上,远远不如一些低级的小动物。迷途之后便是空湖。

虽然韩芸汐不知道为何那里不会有雾气,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里的湿度不会低于迷途。这群毒蚊子可以依据湿度准确的感知到水源的方向。它们没有思想,只有本能,所以不管这迷途里的方位怎么变动,都影响不到他们的判断。

人啊,有时候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才会犯错!

龙非夜一手揽住韩芸汐的小蛮腰,使轻功追上毒蚊群。眼看毒蚊群闯入了林中,偏离了迷途主路,龙非夜也毫不犹豫追上。

信不信韩芸汐,他总是用行动来表示的。

进入林中,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林中重重白雾竟一下子变得稀疏,他们追着追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又回到了迷途主路上。

毒蚊群沿着迷途一直往前飞,没多久,他们眼前又变成一片白雾霭霭的迷林,只能隐约看到前面一团黑。

追下去,迷路的风险可不小呀。

龙非夜毫不犹豫,加快速度,然而,穿过迷林之后竟又回到迷途,隐约可见前面就是迷途尽头了,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

“龙非夜,我们出阵法了!”

韩芸汐大喜,她一口气将毒蚊子找水源的原理解释了一遍,龙非夜最后的疑问总算解开了,他没有夸奖,而是直接奖励,在韩芸汐额头印了一吻。

“接下来,本王保护你。”他的唇抵在韩芸汐耳畔,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简直性感到爆!

“好呀……”韩芸汐的声音都柔了。

龙非夜揽紧了韩芸汐的腰肢,拔出长剑,人随剑行,速度如离弦之利箭,很快就追上毒蚊群,紧随其后。

韩芸汐保护龙非夜的时候,龙非夜并没有闭上眼睛,但是,龙非夜保护韩芸汐的时候,韩芸汐靠在他怀中,闭着眼,完全的放松。

不知道龙非夜到底有多信韩芸汐,但是韩芸汐是绝对的相信龙非夜!

冷月夫人和年轻女子还在等。

忽然,年轻女子惊呼,“冷月夫人,你快看,那是什么吗?”

冷月夫人已经看到了,只见迷途路中一大团黑雾远远飞来,速度非常之快,大有淹没一切之势。她目瞪口呆着,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是毒雾吗?”年轻女子急急问。

“不,是韩芸汐……”冷月夫人喃喃自语。

这一幕对于她来说太久违了,也太熟悉了。当年她被困阵法里,白彦青也误入阵法撞见了她,白彦青就是利用这种“毒雾”破解迷途阵法的。

这毒雾不是雾气,而是毒蚊群!

没想到韩芸汐年纪轻轻的居然也有这等本事,她的毒术必定远远胜过君亦邪,说不定可以跟白彦青抗衡了,这个丫头的师父会是谁呢?会比白彦青厉害吗?

此事,白彦青可知晓?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不就是毒雾而已,这种鬼地方有毒雾也正常!”年轻女子不悦地说。

“是韩芸汐,他们出来了!”冷月夫人拔出长剑,戒备起来。

“怎么可能?韩芸汐怎么会懂奇门遁甲之术?”

年轻女子非常愤怒,好似韩芸汐就不可以懂奇门遁甲之术一般,她气呼呼地说,“冷月夫人,你不要一见着毒就自乱阵脚?韩芸汐的毒术是厉害,可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到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她惊了,猛地转头看去,就在这同时,冷月夫人冷不丁凌空而上。

年轻女子只见密密麻麻的一群毒蚊群迎面朝她扑过来,她想逃,却惊得四肢无法动弹,只剩下尖叫,“啊……啊……”

毒蚊群瞬间就将她的身影淹没了,只是并没有伤她,而是从她周遭窜梭过去,直接扑到空湖里去。

年轻女人吓坏了,双手遮住脸,还在使劲地尖叫,“啊……啊……”

“叫什么叫呢?叫魂呢?”这声音不大,和所有女子声音一样略微单薄,却自有一股不容忽略的气势。

年轻女子的叫声戛然而止,她这才发现自己没被毒蚊子攻击,没死。她暗自清醒,立马放下手,却见韩芸汐和龙非夜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确切的说,是韩芸汐站在她面前,龙非夜站在韩芸汐背后,韩芸汐素颜冷沉,“宜太妃就是你劫持的?”

年轻女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险些跌空湖里去,幸好她急急用长剑杵在地上撑住。

冷月夫人忽然从一旁飞掠过来,将年轻女子带到一旁去,同龙非夜和韩芸汐拉开距离。

这带人的动作干脆利索,速度飞快,令人佩服。

年轻女子这才回神,她立马压沉声音质问,“龙非夜,我只让你一个人来,你为什么带她过来?”

韩芸汐就这么被忽略了,这种感觉,她还是很熟悉的。她打量着年轻女子,可惜年轻女子蒙着面纱,声音又刻意易音,她认不出这是谁。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子一定和他们认识。

年轻女子忽略韩芸汐,可是,龙非夜将她忽略得更彻底,他甚至没看那年轻女子,而是看向冷月夫人,冷冷道,“冷月夫人,本王跟你谈笔买卖,如何?”

“说来听听。”冷月夫人很淡定。

“杀了这个女人。”龙非夜很直接。

年轻女子大惊,“龙非夜,你不想见到你母妃了吗?”

第695章 夜汐搭配,绝配1

龙非夜都还没问宜太妃在谁手上,年轻女子自己就招了,她这威胁,还蛮有底气的。

只可惜,龙非夜依旧视她如空气,没理睬。

就连冷月夫人都替年轻女子感到丢脸呀。她呵呵而笑,“当然可以,只是,不知道秦王殿下付的酬劳有没有她的高?”

“一座女儿城,够吗?”龙非夜高高在上,那语气就好似赏赐她。

冷月夫人大怒,“龙非夜,你什么意思?”

“把她杀了,把宜太妃交出来,本王可以考虑放过女儿城,否则……后果自负!”龙非夜冷冷警告。

敢闯入他秦王府杀一百影卫,劫走宜太妃,这件事若传出去,会是多大的笑话?会有多少人打起秦王府的主意?

要知道,江湖可是个卧虎藏龙之地,多的是他预料不了的危险。他一定要让女儿城付出代价,以警告警告江湖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们。

虽然还未上天山,他也不介意先灭了女儿城,让云空的江湖,先热闹热闹。

冷月夫人倒抽了口凉气,“龙非夜,你这口气未免太大了。今儿个本夫人就教一教你,说话要负责任的道理!”

冷月夫人正拔剑而起,年轻女人立马拦住,低声,“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

冷月夫人确实忘了,她被龙非夜的狂傲气疯,“放心,本夫人只是教训一下他而已,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分寸!”

年轻女子死死握住冷月夫人的手,仍是低声,“冷月夫人,你要敢违背我们的约定试试?信不信我把真相捅出来?你想毁了女儿城的声誉吗?”

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并非年轻女人雇佣冷月夫人,而是冷月夫人劫持了宜太妃来和年轻女子做了一笔交易。

女儿城干的是杀手行当,先接买卖再动手,坐着等顾客上门来请的,可不是先动手再做买卖。

这件事如果捅出去,女儿城的身价就会掉落,会被江湖人士所不屑,尤其是逍遥城,必定看笑话的。

冷月夫人这才冷静下来,她冷冷对龙非夜说,“想跟本夫人做买卖也可以,得等眼前这笔先做完!”

她说完便退到年轻女人身后去了。

年轻女人总算挽回了点雇主的颜面,她冷冷质问,“龙非夜,说好的,你自己一个人来,带玄寒宝剑来换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不想见宜太妃了吗?”

龙非夜的视线这才落在女子身上,幽冷中透出了谁都看得出来的……厌恶!

“你怎么就知道本王手上的不是玄寒宝剑?”

龙非夜这不是质问,而是反问。他今日带来的剑确实不是玄寒宝剑,但是,外形和玄寒宝剑极相似,若非熟悉玄寒宝剑者,根本看不出来。

玄寒宝剑是天山圣剑,这世间有几个人能熟识?

韩芸汐眯起了双眸,她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真是……恶心!

龙非夜遂是扬剑,朝年轻女子的脸击去,要击碎她的蒙面,女子亦是拔剑,与此同时,冷月夫人也拔剑而来。

两个人对付龙非夜一个,龙非夜还一手护着韩芸汐。不得不说,龙非夜一开始处于完全的劣势。年轻女人似乎受伤了,但是剑术还是很厉害,而冷月夫人是最厉害的,她可是和龙非夜一个级别的高手呀!

很快,冷月夫人和年轻女子就分开了,选择左右夹击龙非夜。

龙非夜一直处于防守的状态,五分注意力在防守,五分注意力在保护韩芸汐。

“原来秦王殿下也是个风流种子。”

冷月夫人一边嘲讽,一边袭击,龙非夜持剑挡住了她劈斩下来的长剑,她立马抓住机会运出足足十成的功力,压制龙非夜。

她的目的很明显,要将龙非夜死死牵制住,好给年轻女子争取杀韩芸汐的机会。

不得不说,这一回,龙非夜确实被压制得死死的,他一手抱韩芸汐,单手握剑的情况下,无法挣脱开冷月夫人施加在长剑上的压力。

除了苍邱子,冷月夫人是他遇到的第二个武林劲敌。

见状,年轻女子大喜。她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她剑锋一偏,急速朝韩芸汐刺来。

年轻女子虽然很激动,但是还是留了个心眼提防韩芸汐的突袭,因为,她已经吃过亏了。

她留心着韩芸汐的嘴,手,以及脚,随时做好闪躲毒针的准备。

其实,之前一回,她也可以躲过的,只是,那时候她全无防备,一时间手忙脚乱了,否则,她也不至于真的重伤。

果然,韩芸汐吐出了一枚毒针,手一扬手,又打出数道毒针,年轻女子都轻易躲开,她嘲讽而笑,“韩芸汐,就你等这小伎俩,去玩杂耍都没人看!没劲!”

韩芸汐眯敛着双眸,没回答,继续放毒针,年轻女子一一闪躲开。

忽然,她“铿铿铿”,扫落迎面而来的毒针,长剑直直刺向韩芸汐的心脏,就这千钧一发之际,龙非夜忽然放开手中的剑,一个转身,抱着韩芸汐避开了年轻女人的剑刃。

谁都没想到龙非夜会丢掉手里的剑。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躲开,年轻女子的剑一时间没收住,继续往前刺入,而冷月夫人的剑也没收住,于是,年轻女子的剑刺向了冷月夫人,冷月夫人的剑刺向了年轻女子。

冷月夫人刚刚使出了足足十成的功力,忽然收住的话,只会伤了自己,时间如此紧迫,她只能尽力偏改方向,继续往前。而年轻女子的剑收得住,她也确实收住了。只是……她收住剑的同一时刻,冷月夫人的剑刃便从她腹部刺过去。

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

“闪开!”冷月夫人大叫都来不及。

鲜血,似乎鲜红的藤蔓,从年轻女子腰侧蔓延出来,在她纯白无暇的白裙绽放出妖冶的花瓣。

年轻女子摸了一下,惊恐至极,她愣愣着看着冷月夫人,不知所措。

“没伤到要害,死不了!”

虽然是意外,冷月夫人对自己刚刚那一剑还是很了解的,她说着,冷不丁将年轻女子拉过去护到身后,随即又侧身闪过,才逃过龙非夜挥来的长鞭。

冷月夫人瞥了龙非夜丢在地上的剑一眼,冷声,“卑鄙!”

原来龙非夜真正要用的是鞭,不是剑,怪不得身为剑者他那么容易丢掉宝剑。

年轻女子也缓过神来了,她腰部被切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流不止。趁着冷月夫人护着她,她当机立断撕碎衣袖包扎住腰部暂时止血。

“把其他人都叫出来,一定能牵制住龙非夜。”年轻女子低声,她不杀韩芸汐就咽不下这一口气。

“你给我退到一旁去,本夫人今日要瞧瞧龙非夜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冷月夫人彻底被龙非夜激怒了。

她就不相信,龙非夜护着一个韩芸汐,还能跟她匹敌?她这个女儿城城主可不是白当的!刚刚,不过是让龙非夜钻了空子罢了。

年轻女子知道以自己如今的情况,怕会成为冷月夫人的累赘了,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低声道,“别害他性命,让他管不了韩芸汐便可。”

她知道,冷月夫人较真起来,怕是会伤龙非夜了。龙非夜如果放弃韩芸汐,就可以和冷月夫人匹敌,如果不放弃就只能受伤。

见龙非夜这么护着韩芸汐,她早就满心的怨恨,让他伤,何妨?

年轻女子果断地退到一旁去。而冷月夫人使出了绝招!

只见她从手中长剑中分离出一把剑来,一剑二为二剑,她两手皆持剑,直面龙非夜和韩芸汐。

“双剑合璧,终于见识了。”龙非夜冷冷道。

两个人才可以办到的双剑合璧,冷月夫人一人两手便可以办到,这是她独创的,龙非夜在剑宗师父那边听过几回,连剑宗师父对此都颇为欣赏。

韩芸汐狐疑着,一直盯着冷月夫人的两把剑看,她琢磨着这两把剑是怎么贴合到一起又不会掉的?

剑刃上也没什么异样,应该是剑柄有机关吧?怎么回事呢?

龙非夜和冷月夫人已经斗起来了,韩芸汐靠在龙非夜怀中,如同置身世外,专心致志地琢磨那把双璧剑的玄机。

“还没尝尝滋味,怎么能叫见识?”

冷月夫人大笑,两剑齐出,直击而来,龙非夜立马后退,挥鞭狠狠打向冷月夫人的剑,冷月夫人直接将剑丢出去,避开龙非夜的长鞭,只见那长剑在凌空翻了身,剑柄撞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借力朝龙非夜和韩芸汐后背飞来,与此同时,冷月夫人手的另一把剑也没有停下攻击。

龙非夜被前后夹击,他侧身一躲,挥鞭要甩打,冷月夫人立马追到他面前。

神奇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冷月夫人一追到他面前,另一把剑居然也凌空移位,追到了龙非夜背后!

几个来回都这样,冷月夫人渐渐的要占据上风了。

龙非夜低声,“韩芸汐,用毒吧。”

来之前就说好的,两人合作,他护她靠近敌人,她放心使毒,是时候合作了。他一人应对冷月夫人绰绰有余,但是,要分心保护韩芸汐的话,就未必了。周遭潜伏着不少杀手,他可不能和冷月夫人较劲呀。

龙非夜的判断是不会错的,可是,韩芸汐却说,“还早,我有办法破她的双璧剑。”

她说着,从医疗包里取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磁石!

第696章 夜汐搭配,绝配2

韩芸汐这巴掌大的磁石一拿出来,悬空在他们背后的长剑忽然急速朝他们飞过来。

龙非夜大惊,急急闪躲,“韩芸汐,怎么回事?”

“应该是磁极反了吧。”韩芸汐喃喃自语。

这个时候,冷月夫人加剧攻势,直逼到他们面前,两剑夹击,眼看就要刺入龙非夜的身体,电光火石之间,韩芸汐将手中磁石翻了一下,刹那间,背后的长剑停了下来,随即便往地上落去。

而冷月夫人手上的剑像是失去平衡,一直哐当当震个不停,若非冷月夫人握着,怕早也落地了吧!

怎么会这样?

冷月夫人脸上还挂着而胜利的笑,眼前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她的表情一时间都转变不过来,僵硬着,特别难看。

面对铁剑的时候,她不会启用双璧剑,除此之外,她的双璧剑自从被打造出来之后,就从来没有被人破解过!可是,龙非夜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就破了她的双璧剑?

韩芸汐大喜,她知道,她这一回又赌对了!

在古代,并没有磁铁这东西,只有天然磁石。

韩芸汐手里这块天然的磁石,其实是一味中药,可以镇惊安神,平肝潜阳,聪耳明目,纳气平喘,也算配制毒药解药的一种药物。

这东西还有另一个用处便是取针救人。有几次暗卫执行任务的时候中了毒针,她在不必开刀的情况下,就是拿这块磁石放在伤口处把毒针一点点慢慢吸出来的。

韩芸汐刚刚一直在琢磨冷月夫人的双璧剑。

她知道,有些宝剑是有灵性的,可以和主人发生感应,感受到主人的戾气,杀气和主人一散发出杀气来。但是,宝剑再有灵气,终究也是无心之物,不可能如此配合主人的。

还有一种情况便是用剑者有极其深厚的内功,剑者气场可以在影响周遭的气流,以气来操控剑。

虽然韩芸汐不懂武功,但是她身处打斗中心,除了剑气之外,并没有感受到周遭气流的强烈变化。她坚信,冷月夫人的内功还没达到那样的水平。

退一万步说,就算达到了,以气控剑那也是暂时的,冷月夫人这都使了好几招了。

双剑合一的玄机,还是在双璧剑本身。

所以,她猜到了磁性,这两把剑极有可能带有一阴一阳两级,可以相互吸引,所以他们背后那把悬空的剑才会一直追着冷月夫人手里的剑走。

这把双璧剑到底是用什么材质,被如何打造出来的,韩芸汐并不关心,她只关心自己手上的磁石能不能破坏掉这两把剑之间稳定的磁场。

这东西虽然不是磁铁,没那么大磁力,但是还是有一定磁性的。

事实证明,韩芸汐的猜测是对的,她手上的磁石正是双璧剑的克星。

“龙非夜,冷月夫人这把宝剑算是废了。”韩芸汐肯定地说道。

“回去了,本王好好赏你!”

龙非夜可不给冷月夫人思考的机会,他遂扬鞭狠狠甩过来,冷月夫人猝不及防,被一鞭子甩在持剑的手腕上,手腕立马皮开肉绽。

她大痛,险些就松手,幸好及时反应过来,她立马握紧长剑退到一旁去。已经有一剑落地了,再落一剑,她的颜面何存?

“咻!”

紧接着又是一鞭,冷月夫人连忙闪躲,接下来,龙非夜的鞭就没有停过,一鞭鞭甩出,势如破竹,气势如虹,压制得冷月夫人毫无反击的余地,只能不断闪躲。

她一边躲,一边企图把地上的剑召唤上来,只可惜,一直失败。

双璧剑之间的引力像是被破坏掉了一样,冷月夫人虽然不甘心,但是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和龙非夜旗鼓相当,但是一直仗着龙非夜护着韩芸汐,所以她能占上风,可是如今她失去了双剑合璧的优势,加之刚刚被龙非夜趁机压制,她很清楚自己很难有翻身的机会。

终于,她毫不犹豫吹响口哨,将埋伏在孔湖周围的杀手全都召唤出来。

一时间,数十女杀手从四面八方飞出来,这些人都是女儿城一等一的高手,韩芸汐一眼认出了曾经见过面的冷霜霜。

其实,韩芸汐也不是认冷霜霜的脸,而是认冷霜霜暴露的穿着,毕竟在云空大陆,鲜少会有女人这么穿。

冷霜霜看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眼底闪过丝丝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忌惮着母亲在场,她不敢多言。

即便周遭涌出了诸多杀手,龙非夜的鞭子并没有停下,依旧压制着冷月夫人,冷月夫人只要一个不小心,必定会再吃鞭子的。

周遭的杀手很快就从四周袭击过来,龙非夜看似要甩向冷月夫人的长鞭忽然偏转了方向,他一个转身,长鞭便如波澜般朝背后偷袭而来的杀手荡去,一鞭子就将她们击退得老远老远。

后面的杀手退了,前面的杀手立马进了,而且,冷月夫人脱离了龙非夜的牵制,马上就发起反攻!

“韩芸汐,你准备好了吗?”龙非夜笑着问。

“臣妾时刻准备着,为秦王殿下效力!”韩芸汐故作认真和恭敬。

龙非夜毫不犹豫收起金色长鞭,双手拥住韩芸汐,足尖轻点凌空而上。

“龙非夜,你想逃吗?”冷月夫人非常意外。

龙非夜的剑早落在地上,如今又收了长鞭,这不是想逃跑,又是什么?

“就你们这群女人,不必秦王殿下动手,本王妃来收拾你们!”韩芸汐大声回答。

龙非夜抱着她,忽然飞入杀手群中,众人皆惊,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想做什么,但是,她们一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岂会后退?

她们持剑迎面朝韩芸汐和龙非夜攻去,只可惜,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轻而易举就躲开了她们的剑,在她们都还没缓过神的时候,就逼到她们身旁。

韩芸汐原本还打算用梨花泪雨的,可是,她没想到龙非夜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他带着她乱刺的剑刃中窜梭闪躲,又快又稳,给她创造了非常安全的下毒环境,和下毒时间。

韩芸汐没有启用梨花泪雨,就用了藏在嘴里的,手指上的,足尖的,手臂的,发髻上的各种毒针。

龙非夜一靠近杀手,她便下针。

龙非夜的速度非常快,她一开始还跟不上,但是,渐渐地她也追上了,下毒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老练利索。

没多久,数十杀手就剩下了十个左右,其他的全都中毒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冷月夫人算是看出门道了,不得不说,她的心砰砰砰的狂跳!

她怎么都没想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会用这一招!她好几次被龙非夜近身,但是都没有中毒。她的反应速度快,韩芸汐还是赶不上的。

龙非夜不主动攻击,只带韩芸汐躲避袭击,这无异于只守不攻。以他的本事,只守不攻,在场的杀手能轻易伤到他?就是冷月夫人自己不失去双璧剑的情况下,都很难办到。

所以,只要他不受伤,韩芸汐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下毒。

所以,胜负其实已定了!

冷月夫人知道自己最理智的做法是下令撤退,白彦青交给她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只是,她是真不甘心呀!

“龙非夜,你太卑鄙了!找女人帮忙,算什么?”冷月夫人怒斥。

龙非夜没理睬,毒舌呛人的事情,向来都是韩芸汐做的,她大声反驳,“秦王殿下不屑对付女人,自是由本王妃帮忙。难道,在场还有其他女人愿意帮忙的吗?”

在场的女人,除了韩芸汐,全都是冷月夫人那边的呀!

冷月夫人如何回答韩芸汐?

“牙尖嘴利,老娘先杀了你!”

冷月夫人拾来了地上的剑,双璧剑合一,爆发出强大的剑气。

“她留给本王,先把其他人解决了。”龙非夜低声。

他轻松避开冷月夫人,也避开了冷霜霜的剑,带着韩芸汐从冷霜霜身旁掠过,纵使冷霜霜有所戒备,终究不敌龙非夜的速度。

她中毒之后,双腿一软便跌坐了下去。

“霜儿!”冷夫人大惊。

“娘!”冷霜霜喊了一声,随即喷出一口黑血来,明显,韩芸汐对她下的毒不同于对其他杀手下的毒,韩芸汐用的是剧毒。

“霜儿!”

冷月夫人追过来,搀起冷霜霜。这时候,仅存的四名杀手都停了下来,全站到冷月夫人面前,提防龙非夜和韩芸汐。

“她中的毒只有我能解,不想死就乖乖听话。”韩芸汐冷冷警告。

谁知,冷月夫人竟不听警告,她搀住冷霜霜,掉头就往迷途里逃去,剩下的四名杀手并没有逃而是拦在迷途入口,想尽量为主人争取时间。

这四人倒是忠心,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刁难她们,因为他们没打算追冷月夫人。雇人绑架的真凶在一旁杵着呢。

年轻女子目睹了刚才的一切,不到半个时辰,在龙非夜的保护下,在刀光剑影中竟和龙非夜一样耀眼,令人无法直视。

不!

年轻女子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转身便要逃,只可惜,龙非夜护着韩芸汐很快就拦住她的去路,韩芸汐直接启动梨花泪雨,毒针飞出,掠过她的脸,打落了她的蒙面……

第697章 赏你,一夜幕年

毒针打落了年轻女子的蒙面,她不是别人,正是端木瑶。

其实,龙非夜和韩芸汐不必看都知道她是谁。

当龙非夜收到勒索信的时候,他就猜到是端木瑶,而刚刚端木瑶质问龙非夜为何没有带玄寒宝剑的时候,韩芸汐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直都以为劫徒会是天安国的太皇太后,没想到竟会是端木瑶。

以端木瑶的身份,倒是请得动冷月夫人。

如此一来,他们是不是可以松一口气了呢?端木瑶对龙非夜的身份向来是一无所知的。

只是,端木瑶就单单为了一把自己驾驭不了玄寒宝剑,就劫持宜太妃,这未免太可疑了?

“人呢?”龙非夜冷声。

“师兄……”

端木瑶一出声,龙非夜便厉声打断,“本王没有你这种师妹!”

端木瑶眼眶一红,“师父他老人家还盼着我们一起回去呢!”

“人呢?别让本王问第三遍!”

龙非夜的耐性有限,且不说端木瑶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杀韩芸汐必是她的目的之一。

之前一直看在师父的面上,多次放过端木瑶,这一回,早在来之前,他没打算放人了,就算师父追究起来,他也认了。

这种女人,真的烦!

“你答应我的条件,我自会把宜太妃送回秦王府,如果你不答应……今日我宁可死在这里!”端木瑶非常决绝。

“玄寒宝剑?”龙非夜冷笑,“苍邱子要的吗?”

“你可以不交出玄寒宝剑,只要……只要你替我疗伤。”端木瑶楚楚可怜地看着龙非夜,好似自己有多无辜,委屈。

其实,这是冷月夫人和她的交易罢了。

冷月夫人把宜太妃交到她手上,让她出面跟龙非夜讨价还价,拿宜太妃换龙非夜手上的玄寒宝剑。

她几乎没有深虑就答应了,她给冷月夫人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趁机杀了韩芸汐。

即便她在勒索信里写明了让龙非夜自己一个人来,但是,她知道,韩芸汐一定会跟龙非夜一块来的。

如今,冷月夫人逃了,她也不要那玄寒宝剑,只想师兄帮她疗伤。

在她看来,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龙非夜还未开口,韩芸汐便冷冷道,“本王妃拒绝!”

“韩芸汐,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师兄做决定?你以为你是谁呀!”端木瑶怒斥,即便被警告,她还是执意称龙非夜为师兄。

“不帮师妹疗伤,是为不义,不救母妃,是为不孝!韩芸汐,你想陷我师兄于不义不孝吗?”端木瑶理直气壮地质问。

韩芸汐简直要被这个女人恶心死了,今日就算龙非夜不灭了这个女人,她也不会介意亲自动手的!

眸光掠过丝丝寒芒,韩芸汐忽然逼近端木瑶,冷冷道,“龙非夜是我的男人,他的一切都是我的。这就是我资格!”

“韩芸汐,你不要脸!”

端木瑶遂是扬起一巴掌,龙非夜正要动手,韩芸汐早握住端木瑶的手腕,端木瑶想挣扎,居然挣扎不开。

她正要抬起另一只手,然而,韩芸汐的速度比她还要快,狠狠地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啪!”

端木瑶不可思议至极!

她这辈子还不曾被人这么打过脸呢!

“韩芸汐,我跟你拼了!”

她怒不可遏,另一只手立马甩过来,只可惜又被韩芸汐擒住。

她怎么了?

她一个习武之人,握剑的手怎么可能敌不过韩芸汐那拿针的手?

龙非夜早就发现端倪,他依旧冷沉着脸,站在韩芸汐身后,当她强大的后盾。

“怎么?没力气了?”韩芸汐冷冷而笑。

“你对我下毒!”

端木瑶不可思议,她明明没有中毒针呀!刚刚那一枚毒针就只从她脸上掠过,打掉她的蒙面而已。

“端木瑶,你是瞎了还是傻了?你没看到躺地上的这些人全都是中毒的吗?”

韩芸汐嗤之以鼻,“我可能不对你下毒吗?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天赋和剑宗老人的爱人相似才得剑宗老人的疼爱,你真以为自己有多与众不同呀?真以为人人都不如你,都得让着你捧着你呀?”

韩芸汐放开了端木瑶的双手,将她推倒在地上,居高临下睥睨她,“端木瑶,我告诉你,在我丈夫面前,你永远都不会有特例,你死了这颗心吧!”

端木瑶体内的毒已经开始发作,她坐在地上,捂着被打肿的脸颊,怒得眼睛都红了。

她没力气站起来,但是,她有宜太妃呀!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大的筹码!

端木瑶看着至今冷着脸,不出声的龙非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龙非夜,你不想见到你母妃了吗?”

在外人面前,端木瑶早就直呼过龙非夜的名讳,可是,在他面前,这是第一次。

这算是由爱生恨吗?

不,这充其量是恼羞成怒!

端木瑶根本不懂爱,她只懂占有,以占有而虚荣。

即便端木瑶想和龙非夜谈条件,韩芸汐都不给她机会,甚至连她和龙非夜说话的机会不给。

龙非夜还未回答,韩芸汐便冷冷质问,“端木瑶,除了浑身无力,你就不觉得自己的脸很痒吗?”

经韩芸汐这么一提醒,端木瑶不自觉就挠起脸来,她两个脸颊确实有些痒,像是缺少水分太过于干燥而生痒。

她不挠还好,挠了两下,就发现脸颊干燥得都脱皮了。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韩芸汐,你对我下了什么毒?”

“一夜暮年。”韩芸汐答道。

听这名字,端木瑶非常不安,“到底什么毒?”

“只需要一夜的时间,确切说也就六个时辰左右,你的脸会渐渐衰老,最后变成暮年时的模样。”韩芸汐耐心地解释,“现在你的脸已经开始干燥了,干燥之后就会生出老人斑和皱纹来,直到你的脸彻底变老,你的力气也就恢复了。”

“不……我不要!”

端木瑶像是疯了一样,她这辈子最在意的除了龙非夜之外,就只有自己这张脸了!

她拥有无可挑剔的五官,几乎无瑕的肌肤,出尘绝美的气质,与生俱来的气质,她是云空大陆最貌若天仙的女子!她如何忍受斑点,皱纹,如何面对一夜苍老的事实?

“我不要!韩芸汐,解药呢?本公主命令你,马上给我解药,马上!”

“韩芸汐,把解药拿出来,快点!”

……

端木瑶几乎是失去理智地咆哮,但是,时间并没有因此而静止,毒素也没有因此而消散,反倒因为她的激动,毒素在她脸上散发得更快。

才一会儿的时间,她就摸到眼角,额头有皱纹的痕迹。

她忍受不了!

“韩芸汐,你听到没有!把解药给我!”

“韩芸汐,把解药给我,我什么都答应你!快点!”

……

韩芸汐岿然不动,冷沉沉地问,“宜太妃呢?”

“你给解药,只要我的脸好了,我保证你们马上就可以见到宜太妃。”端木瑶急急说。

“在先交人还是先给药这个问题上,本王妃可以慢慢跟你探讨,只是,本王妃得好心提醒你一点,‘一夜暮年’这种毒属于不可逆之毒。”

“什么意思?”端木瑶非常不安。

“不可逆的意思就是,解药只能抑制你的脸继续变老,并无法让你恢复到原貌。”

韩芸汐微微笑,一脸无害,端木瑶却崩溃了,“韩芸汐,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端木瑶都拔剑了,可惜,她挥不出来。

韩芸汐后退开,双臂环胸,高高在上的睥睨她,“好呀,等你恢复力气了,咱们再决斗一场,我等着。”

端木瑶差一点点就被气到吐血,她都感觉到喉头有血腥味了。

等?

“等”对于她来说,就等于“老”呀!

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她没有。她大喊了一声,“来人。”

很快,隐藏在一旁密林中的两个侍女便将宜太妃抬了出来,宜太妃昏迷不醒着。

龙非夜检查了一遍,确定宜太妃只是昏迷,并没有什么大碍。

“韩芸汐,解药呢!”端木瑶心急如焚。

“解药?”

韩芸汐秀眉微蹙,故作思索状,“解药呀……哎呦,我带了没有呢?”

端木瑶快哭了,她暴怒,“韩芸汐,你不能这样!”

“那你说,我该怎样呢?”韩芸汐非常认真地反问。

“你想言而无信吗?把解药给我,马上!”端木瑶急得快疯了。

韩芸汐蹲下来,玩味地欣赏起端木瑶满是皱纹的额头,还有斑点星星点点分布的脸颊,她说,“端木瑶,你平静点嘛,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越激动,毒素就会发作得越快,再这么下去,指不定不用一夜的时间,你就提前老喽。”

端木瑶摸着自己的脸,真的哭了,“韩芸汐,我求你,当我求你行了吧!韩芸汐,你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对吧!”

“对你这种人,本王妃应该言而有信吗?”韩芸汐冷冷反问。

端木瑶哑口无言,事到如今,她只能求,她正要求呢,韩芸汐却取出解药丢给她,“端木瑶,对你这种人,本王妃还是得言而有信。因为,本王妃和你不是一类人。”

端木瑶什么都顾不上了,拿了解药急急就吞下去。

宜太妃救到手了,端木瑶也吃了大亏,韩芸汐正要走,谁知道龙非夜伸手虚抓了一把,抓来地上的长剑,直指端木瑶……

第698章 小心,有偷袭者

龙非夜的剑直指端木瑶,同为习剑之人,端木瑶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杀气!韩芸汐这个行外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龙非夜这么冷冰的气息了。

龙非夜,竟想要端木瑶的性命?

韩芸汐非常意外,龙非夜杀了端木瑶,到时候上天山如何跟剑宗老人交待呀?

端木瑶吓着了,吓得连毁掉的容貌都顾不上,他,怎么敢?

一旁的两个侍女急急拔剑而来,即便她们也是剑术高手,却不敌龙非夜的剑气,龙非夜长剑一扫便让她们摔了出去。

端木瑶趁机想逃,只可惜,龙非夜的剑很快就拦住她,端木瑶余光朝林中看了一眼,似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收回视线。

她大呼,“龙非夜,你敢!”

他,有什么不敢?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狠绝刺去,没入端木瑶的丹田处!

这一刻,端木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至极,“龙非夜,你……”

然而,下一刻,龙非夜的剑并没有继续刺下,而是马上拔出,他一手揽着韩芸汐,一手持剑,整个人后仰刺向背后的偷袭者!

他只一足着地,身体几乎和地面平行。

韩芸汐的腰部也被揽着,整个人也后仰,动作和龙非夜一模一样,只是,她看到了自己面前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剑!

刚刚只要龙非夜的动作再慢一些,或者她的动作再慢一步,这把从背后刺来的利剑必定从背后穿刺她的身体。

有人偷袭,好险!

背后偷袭者的剑威胁在韩芸汐面前,只需要劈下,韩芸汐极有可能会被劈成两半;

龙非夜后仰刺去的剑,就抵在那人的腹部,只要刺下,偷袭者就会被刺穿腹部。

背后之人……是谁?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看得到他,只是,他黑衣蒙面,不见真容。

林中的埋伏,龙非夜是知道的,并不放在心上,可是,背后这个偷袭者从林中杀出来到他们背后,这一段路程不短。龙非夜竟直到杀气逼近了才察觉到。

无疑,偷袭者不简单!

女儿城的人已经走了,还会有何方高手和端木瑶勾结在一起,敢与龙非夜为敌?

韩芸汐手中的暗针正悄无声息要打出,偷袭者却冷笑起来,“王妃娘娘,刀剑不长眼,老夫还是长眼的,你再动一下,后果自负!”

原以为韩芸汐会害怕,谁知道韩芸汐非常淡定地感慨,“唉,遇到这么不要老脸的偷袭,本王妃能怎么样?认了呗!”

“你!”

偷袭者怒了,正要动,龙非夜冷冷警告,“后果自负!”

偷袭者还真不敢乱动。三人就这样相互牵制,对峙,缄默了。

端木瑶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去,却还是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白雾弥漫的密林,青翠欲滴的湖光绿意,无不寂静,寂静了整个天与地。

生与死,在一剑之间,也在一念之间。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绷紧了神经,其实偷袭者和端木瑶更加紧张。

因为,双方看似相互牵制,谁都占不到上风,但实际上龙非夜是占上风的,只要他舍得韩芸汐。他完全可以一剑杀了偷袭者。

忽然,端木瑶大呼,“师兄,杀了他,他是苍邱子!你杀了他,今日之事,你我都当没发生过,我半个字都不会给师父提起!”

是的,偷袭者就是苍邱子。

是端木瑶邀他来的,邀他来杀韩芸汐的。本是计划得好好的,万无一失,可是她没想到龙非夜都要杀她了,苍邱子竟还不动手。

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早就猜到偷袭者是苍邱子了,女儿城绝对不会和逍遥城合作,这世间能无声无息偷袭到他背后的,除了师父也就剩苍邱子了。

龙非夜没理会端木瑶,他冷冷道,“是生是死,苍师叔可以自己选择吧?”

“当然是生!你师叔我最怕死了,呵呵。”苍邱子摘下蒙面,呵呵大笑。然而,他心下却暗震惊着。没想到龙非夜居然能察觉到他的偷袭,这才多久,这小子重伤之后武功竟还能精进那么多。

“既然怕,就该有怕的样子。”龙非夜虽是仰视苍邱子,语气却霸气依旧。

苍邱子在言语上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又白白被洗涮了一次,他不耐烦地说,“老夫喊到三,一起收剑!”

“一起喊,”龙非夜冷冷说,让苍邱子一人喊,相当于让苍邱子掌控了时间的主导权,他和韩芸汐会很被动。

一起收剑,意味着要打破对峙的僵局,更意味着新的较量的开始,一分一毫的容不得有误差。

龙非夜和苍邱子都有所准备,韩芸汐也暗暗准备着毒针,端木瑶在一旁看着,紧张到了极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眼泪一直在流,她现在该怎么办?

她把两边都得罪死了,谁来救她?她不想死呀!

“一!”

声方落,龙非夜的剑芒瞬时大作;苍邱子的剑刃铿铿作响,颤动;韩芸汐盯紧了她这个角度所能够看到的苍邱子的所有死穴,端木瑶使尽了浑身的力气,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撑在地上,欲要爬起。

“二!”

龙非夜剑刃上的剑芒瞬间汇聚到剑端,苍邱子剑刃剧烈的颤抖戛然而止,韩芸汐选定了要攻击的一个要穴,端木瑶已跪坐在地上。

三,马上就要被喊出,龙非夜和苍邱子即将收回长剑,也即将开始新的战斗,如此旗鼓相当,谁先抢得先机,谁就是胜方!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那一声“三”,就连龙非夜和苍邱子也在等待着对方,等待一决胜负的一刻。

“三!”

龙非夜和苍邱子谁都没有食言,齐齐收剑!苍邱子的腹部的威胁一解除,他立马就又刺剑过来,杀气十足;而韩芸汐面前的威胁也解除,龙非夜直接将她拖下,两个人同时摔落在地上。

龙非夜手里的剑剑端汇聚了强大的力量,他一把剑掷,长剑便飞向端木瑶,与此同时,他抬起修长的双腿夹住了苍邱子的剑刃,苍邱子竟弃了剑,闪躲开韩芸汐打来的毒针,几个翻身凌空而上,一脚踹开了龙非夜袭向端木瑶的剑。

龙非夜立马起身,抽鞭甩出,卷住了端木瑶的腰,但是,苍邱子也同时拉住了端木瑶的手臂。

两人,又陷入对峙。

龙非夜要端木瑶死,苍邱子要端木瑶活。

但是,端木瑶可没有供他们对峙太久的资本。

龙非夜的长鞭越勒越紧,她的伤口本就血流不止,这下已是血如泉涌了。

她顾不上自己的容貌,顾不上自己的丹田,她哭着大喊,“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师父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救命啊……救救我,师父……”

韩芸汐站在龙非夜背后,悄无声息地眯着眼,瞄准了苍邱子的脑门,如果可以在这里把苍邱子干掉,天山之行必会顺利不少的。

然而,就在韩芸汐的毒针打出的时候,一块石头忽然从迷途中打出来,正正打偏了韩芸汐的暗针。

“谁!”

龙非夜大惊,一分神,苍邱子立马将端木瑶拉过去,带她后退逃入迷途。韩芸汐毫不犹豫在迷途烟雾里下毒。

在烟雾里大面积下毒,无法使用致命的毒药,但是还是可以让苍邱子和端木瑶原地不动的,只要先牵制住他们,再想办法在阵法里找到他们不迟。

方才的一切发生得非常突然,生生死死就这么一瞬间。但是,韩芸汐并没有害怕,也没有慌忙。

她从容,淡定,冷静。她看着迷途,表情严肃得甚至连龙非夜都不敢轻易打扰她。

她在想办法,如何在迷途阵法中找到苍邱子和端木瑶。

她无法确定苍邱子和端木瑶会停在哪里,但是,她可以肯定他们会停下,他们会中毒,他们走不出迷途的。

她一边琢磨着办法,一边等着。

龙非夜缄默地等着,谁知,韩芸汐忽然转头朝他看过来,一脸惊恐,“龙非夜,毒被人解了!”

“什么?”龙非夜亦是大惊。

“毒被人解了,迷途烟雾里的毒都被解了!他们还有帮手,而且是毒术高手!”

韩芸汐一边解释,一边再次下毒。

可是,对方就像是专门冲跟她作对一样,她也下毒,没多久就被破解,反复了数次,韩芸汐放弃了。因为再继续下去,都是徒劳。

“君亦邪?”韩芸汐喃喃自语。

“不像。”龙非夜回头朝刚刚偷袭过来的那枚石子看去,能在这么远的距离,精准无误地打落暗针者,实力必定不俗。

以龙非夜对君亦邪的了解,除非那家伙的武功长进了,否则不太可能会是他。

龙非夜眼底掠过丝丝复杂,淡淡道,“救君亦邪的人……”

“他师父……”韩芸汐亦是一脸神色复杂。

虽然他们至今无法确定救君亦邪离开渔州岛的是什么人,但是嫌疑人就只有一个,就是百毒门的前任门主,君亦邪的师父。

药城潜入百毒门的卧底前不久已经被杀了,这件事至今没什么进展。

“端木瑶的人脉真广呀!”韩芸汐冷笑道。

龙非夜朝昏迷在侧的宜太妃看去,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这时候,韩芸汐忽然检查到迷途中又有了毒雾,无疑,对方下毒了。她喃喃道,“龙非夜,他们想把咱们困死在这里呀!”

第699章 非常强悍的敌手

对方在迷途的雾气里下毒,这说明苍邱子和端木瑶已经逃出迷途了,对方想用毒雾困住他们。

如果是单纯的毒术较量,韩芸汐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毕竟她拥有解毒系统和储毒空间两套技能。但是,她还要面对迷途阵法,她不仅仅要破解对方布下的毒雾,还得想办法找来引路者,带她和龙非夜离开迷途。

不管是继续用毒蚊群,还是用别的毒物,一旦中途被对方控制,她和龙非夜迷失在迷途中,麻烦就大了。

龙非夜之前还只是要保护她一个人,如今又多了一个宜太妃。

不得不承认,迷途阵法是她和龙非夜共同的软肋。所以,韩芸汐必须谨慎再谨慎。

“我先陪他们玩玩,试探试探虚实。”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点了点头,很信任她。

韩芸汐立马破解了对方下的毒,然后在储毒空间的毒水池里挑选了一种可以散布在雾气的新毒药,名曰千幻。但凡中了千幻,便会出现千百种恐怖的幻象,最终自己被自己吓死。

千幻是毒水池中出来的新毒药,韩芸汐也是最近才得到解药,她倒要看看对方有多大的能耐能破解。

但是,事实让韩芸汐吓到了。

因为对方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破解了千幻!

新型的毒药并非只有制毒之人才可解,其他人也有破解的可能,只是需要时间,甚至有人研究个数十年也破解不了。

可是对方居然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是何等强悍呀!

韩芸汐不得不反思自己,如果没有解毒系统,她需要多久?她不需要很久,但是,也不可能只一盏茶时间这么短呀!

韩芸汐知道对方的能耐比君亦邪高,却没想到高到这等程度!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呀!

她瞪大眼睛看着龙非夜,龙非夜不解,“怎么了?”

韩芸汐没回答他,继续取用毒水池的新型毒药,可是,情况还是一样的,在一盏茶的时间里就会破解掉。

韩芸汐停了下来,思索了很久,最后她拿出了一种毒药,名叫“蚀骨”。这蚀骨不是别的,正是韩芸汐施加在君亦邪肩胛上的那种无解的毒药。

如果对方是君亦邪的师父,那么他一定无法破解“蚀骨”,否则,君亦邪的肩膀早就好了。

上一回在药城见君亦邪的时候,韩芸汐留意过那厮的肩膀,毒并没有解。

幸运的是,蚀骨也可以在雾气中散布开了。

韩芸汐之前只配制过一份蚀骨解药,并且丢掉了,如今,她要用蚀骨,总不能自己坑自己吧,她得先试试解毒系统还够不够药材配制出解药来。

依旧很幸运,韩芸汐很快就配制出蚀骨解药,于是,她大胆地将蚀骨散布在迷途迷雾中。

一盏茶之后……

蚀骨并没有被破解,但是,韩芸汐知道自己未必赢了,她安安静静地等着。

蚀骨比之前的几种毒要难很多。

龙非夜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见她眉宇间的认真和严肃,他并没有打扰,静默地等在一旁。

韩芸汐这一等,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蚀骨依旧没有被破解。

韩芸汐犹豫了片刻,将详细情况和龙非夜说明,“或许,我们可以琢磨琢磨怎么出迷途了。”

“再等等。”龙非夜还是谨慎的。

韩芸汐点了点头,谁知道半个时辰之后,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蚀骨被破解了!

对方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配制出解药。

难不成,对方并非君亦邪的师父?

韩芸汐又一次回头朝龙非夜看去,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很不可思议。

他们上一回见过君亦邪是在药城,那时候韩芸汐特意留心过,君亦邪的肩胛上的蚀骨并没有被解开。

退一步说,如果君亦邪的师父是最近破解蚀骨的,那么他大可直接拿出解药来,不必耗费一个时辰这么久呀!

“不是百毒门的人?”龙非夜狐疑地问。

韩芸汐连连点头,“不是君亦邪的师父,会是谁?”

这种毒术水平让韩芸汐和龙非夜同时想到了一个词,韩芸汐喃喃道,“毒宗遗孤?”

这世间,除了毒宗的人,除了百毒门,除了韩芸汐,还有谁的毒术会这么可怕?

“龙非夜,你说……你说我爹还在世吗?毒宗遗孤到底还有多少人在?他们躲在何处?”韩芸汐怯怯地问。

天心夫人之死太蹊跷了,她不得不怀疑呀!

龙非夜其实一直都暗中派人调查,只可惜从怜心夫人那一回提供了些线索之外,至今都没有任何消息。

毒宗,比百毒门还难查。

龙非夜回头往空湖看了看,似乎想说什么,韩芸汐却愤怒地说,“我就不信邪!”

无论如何,他们要离开空湖,迷途是必经之路,韩芸汐告诉自己,必须赢!

她继续施毒。

龙非夜心想,多试探试探虚实,也是好的。

此时,迷途之外,苍邱子和已经带着端木瑶逃远了。

苍邱子熟识奇门遁甲之术,从迷途里走出来对于他来说易如反掌,但是,他并不知道他和端木瑶刚刚险些中毒了,他更不知道,有人暗中帮他破解了韩芸汐的毒雾。

逃了一段路,确定龙非夜和韩芸汐没有追过来,他才将端木瑶放下。

端木瑶都快没气了,若不放下来急救,他救端木瑶就白救了。

端木瑶撑着最后一丝丝意志,看着苍邱子喂她丹药,替她止血包扎好伤口。

血止住,药也服下去,端木瑶缓了一点劲,脑子也冷静了不少,她连忙运功,却发现她竟一点内功都没了。

怎么会……

“不……”

她苍老的脸因为惊恐,显得更加恐怖,“不……不会的……”

她又尝试了一次,却还是一点点功力都运不出来。

“我的丹田……我的武功……”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苍邱子看,苍邱子冷冷而笑,“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你还想怎样?瑶瑶,这一回,你可得好好谢谢师叔我呀!”

“你……你是故意的!”她终于开窍了,她满腔的怒,却连发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苍邱子冷笑,“瑶瑶,从此以后,你可得帮师叔好好伺候李剑心呀!”

李剑心,正是天山剑宗掌门人,剑宗老人的本名,在天山人人都称之为师尊,在天山之外,人人都称他为剑宗老人。

唯有背后,苍邱子才敢这么叫。

他跟端木瑶来,确实是想趁机杀龙非夜和韩芸汐,只可惜那时候的形势让他临时改变主意。他不仅仅要杀龙非夜和韩芸汐,还要借龙非夜之手伤了端木瑶。所以他见机行事,改变了原本的计划。

他等着龙非夜伤了端木瑶才出手相救,如此一来端木瑶废了,就不得不依附于他。

以前,端木瑶仗着掌门人的疼爱,敢跟他讨价还价,甚至在唐门一事上白白便宜了唐离,如今,端木瑶废成这样,还有什么资格跟他谈条件呢?

“你卑鄙!”端木瑶怒斥。

苍邱子站起来,冷冷道,“瑶瑶,师叔我舍命救你,你却如此恩将仇报。那师叔索性就将‘卑鄙’这二字给坐实了……”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

这是要弃端木瑶于不顾呀!端木瑶伤成这样,荒郊野外的,他要她死吗?

端木瑶又愤怒,又委屈,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境地,虽然她不甘心,可是,她不求苍邱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很快,她便大喊,“师叔,瑶瑶错了!只要师叔带瑶瑶回天山,瑶瑶什么都听你的。”

她只能忍,回了天山,师父一定会有办法救她的,她的武功一定能恢复了。

苍邱子这才折回来,他并没有马上拉起端木瑶,而是冷冷问,“除了女儿城的人之外,你还有其他帮手?”

“没有。”端木瑶如实回答。

“那枚石子是谁打过来的?”苍邱子一直琢磨不透这件事。

能打出那枚石子的人可不简单呀,而且,必定也谙熟奇门遁甲之术。按理,救了他们,理应会现身的。

可是他和端木瑶出迷途之后,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我也不知道。”端木瑶刚刚都快死了,根本无暇想这个问题,如今也琢磨不透。

“会不会是冷月夫人请来的帮手?”她猜测道。

“此人可不简单呀,回头问一问冷月夫人。”苍邱子认真道。他一定要弄清楚此人是谁,此人必是他称霸武林的一大阻碍!

端木瑶答应了下来,苍邱子才将她搀起,他的手顺势搂住了端木瑶的腰肢,脸上露出了猥琐之笑。

“师叔!”

端木瑶的声音都哽咽了,可惜,她推不开,苍邱子的好色,她非常清楚。

“师叔,咱们……有事……好好谈,成不?”端木瑶哀求道。

苍邱子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搂得更紧,“告诉师叔,你是怎么伺候你师父的?”

“我没有!”端木瑶大怒。

虽然师父疼她,但是,疼她如女儿,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没有?”苍邱子不信。

“师父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端木瑶认真问。

“呵呵,没有更好,那日后,就只伺候师叔一个。”苍邱子哈哈大笑起来,“你的脸都这样了,身子嘛,师叔还是很喜欢的。”

酸楚顿时涌上心头,端木瑶鼻子酸,眼睛酸,差点就崩溃,她使劲地推,苍邱子陡然冷声,“你信不信老夫能让你死在天山脚下?”

这话一出,端木瑶就不敢动了,任由苍邱子搂住,肮脏的手在身上乱摸。

她无助地哭着,多么多么希望拥着她的人不是苍邱子,而是师兄呀!

“师兄,救救瑶瑶……救救瑶瑶吧!”

她在心中呐喊,只可惜,龙非夜听不到,即便听到了也不会救。

这时候,龙非夜就陪在韩芸汐身旁,他们面对的敌手,非常强大!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

第700章 鲛人之泪,执泪

韩芸汐这个强悍的敌手不是别人,正是君亦邪的师父,百毒门的前任门主白彦青。

他和小徒弟白玉乔坐在迷途入口处的一块大青石上,并没有置身于迷途烟雾中。

白玉乔一直都知道,也坚信师父是云空大陆最顶级的毒师,即便是这些年来在毒界声名鹊起的韩芸汐都绝非师父的对手。

可是,今日,她的世界观完全被刷新了。

眼前一个又一个事实告诉她,她太低估韩芸汐咯,韩芸汐年纪轻轻的就有这等能耐,远远超过她和师兄,绝对是个天才。

同时,白玉乔发现自己更加低估的是师父。

韩芸汐下了那么多次毒,就只有师兄肩胛上中的那种毒她认识,其他的她全部没见过。

但是,师父却好像对韩芸汐下的每一种毒药都非常熟悉,根本无需思考就把毒给解了。

一盏茶的时间,师父并没有在思考,而是在跟她讲解毒性。

白玉乔已经无暇思索师父的毒术到底达到了怎样出神入化的境界,她只好奇两个问题,一个是师父这一趟来,什么都没带,哪里的药材临时配制出解药呀?

要知道,她甚至都没有看到师父拿解药出来解毒,他不过往迷途里走入几步,迷途雾气里的毒就瞬间全没了。

另一个问题便是师兄中的那种风湿类毒药,要知道,师兄的肩膀至今还在被毒药折磨,师父也一直在琢磨解药,却至今没琢磨出来。

刚刚,师父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也并非在琢磨解药,而是打了个盹。醒来之后,他往迷途里几走,迷雾里的毒药就瞬间没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芸汐还继续在下毒,师父也继续在解毒。

白玉乔实在忍不住,低声问,“师父,您……现在是不是……可以解师兄肩上的毒了?”

白玉乔的疑问太多了,但是都没有这个问题重要。

她实在琢磨不透呀,难不成师父那一个时辰打个盹就找到解毒的办法了?

师兄已经被那毒药折磨两年多了,每逢天气阴冷,就会毒发,而且越来越严重。师兄认定了师父会把他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至今都没有在追问过师父是否研制出解药。

白玉乔每每见他痛不欲生的样子,着实心疼。

“解不了。”白彦青如实回答。

白玉乔惊了,“那师父刚刚……”

“谁告诉你要让毒消失,就只有解毒一种办法?”白彦青严厉地反问。

“徒儿愚钝……”

白玉乔更加迷茫了,只是她立马低下头不敢再多问。她知道自己要是再多问一句,师父一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白玉乔乖乖在一旁等着,很快,白彦青和韩芸汐又斗了好几个回合,白彦青不由喃喃自语起来,“万毒之水,一定在这丫头手上。”

万毒之水?

白玉乔惊了,万毒之水不正是药材森林里凭空消失的毒水吗?她之前听师兄提起过的。

万毒之水,可培植出无数种新型毒药来。要知道,师兄找这东西找很久了。

没一会儿,白彦青又任由毒雾弥漫,他坐回大青石上,似有些疲惫。

白玉乔连忙递上水壶,“师父,休息会儿吧。”

“呵呵,几十年没遇到敌手,还当真会累。”白彦青感慨道。

韩芸汐这一回下在迷雾的毒和君亦邪中的毒属于同一品级,刚刚他休息一个时辰是故意的,为了混淆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判断,而如今他是不得不休息。

算起来,他和韩芸汐已经连续较量大半日了,着实耗费心力呀!

“师父且好好歇息,徒儿守着。徒儿保证韩芸汐用不了毒蚊群。”白玉乔认真说。

就算韩芸汐不怕毒雾,她和龙非夜也走不出迷途阵法,因为白玉乔早就在周遭使了毒,方圆百里的毒蚊群在短时间里绝对不敢靠近的。

而且,即便韩芸汐不用毒蚊群,召唤其他毒物带路,她一样有办法干扰她。

白彦青没出声,径自合眼,其实,他今日不过是来试探试探韩芸汐而已,并没想将她怎么样。而且,以龙非夜的能耐,他也未必能将他们怎么样。

轻举妄动,得不偿失。

且等他休息够了,再跟韩芸汐斗几个回合,那丫头的使的毒,可一次比一次令他惊艳呀!

白彦青在休息,韩芸汐却精神得很。

见她下的毒药没有在一盏茶的时间里消失,她喃喃低声,“龙非夜,这毒和蚀骨属同一品级,对方不会又需要一个时辰才能破解吧?”

没有把握的情况,龙非夜很难回答。

“要不,我试试更高品级的毒?”韩芸汐认真问。

比蚀骨更高品级的毒她有很多,但是新型的就一两种,不到万不得已不用的。

“不需要。迷途里不仅有毒雾,还有阵法,意外太多,我们最好别从迷途出去。”龙非夜向来都喜欢冒险,也敢于冒险,但是带着韩芸汐,他总会选择危险系数最小的办法。

对付毒术那么精湛,和冷月夫人之前埋伏的人根本没有可比性。敌在暗,他们在明,怎么都是他们吃亏。

龙非夜认真说,“你一直下毒,他一直解毒。你已经暴露太多了,咱们没必要继续玩下去。”

“不走迷途,还有其他路?”韩芸汐无奈地问。

谁知,龙非夜竟回答她,“有,有别的出口。”

龙非夜那表情并不像是开玩笑,而且他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开无聊的玩笑,只是,韩芸汐无法相信。

周遭全是密林,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就迷途还勉强可以看得到路。她现在只后悔把小东西留在顾北月那儿了,如果小东西在,或许那小家伙可以带他们穿过迷途阵法。

“哪里?”韩芸汐狐疑地问。

龙非夜坐下来,脱掉靴子,韩芸汐越看越迷糊,她发现龙非夜的身材好到就连脚踝都充满了力量感,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这家伙脚踝上赫然钉着一颗淡蓝色的晶石。

“这是……”

韩芸汐很不可思议,她和龙非夜认识这么久,都不知道他脚上还藏了这么件宝物,就这晶石的色泽看,并不输她手的白玉晶石呀。

他可别告诉她,这是从未出现过的蓝玉晶石。

龙非夜一把将蓝晶石拔出来,脚踝立马渗出鲜血,韩芸汐这才发现这东西和女子戴的耳钉大小差不多。龙非夜的脚踝并没有穿孔,而是直接将晶石钉在血肉里。这东西一拔出来,伤口就流血了。

韩芸汐连忙取出消毒药水和纱布来,龙非夜却已经要穿上袜子了。

“不急,先处理伤口。”韩芸汐拦下。

“这点小事不必……”

“你身上的任何伤,对我来说都不是小事!”

韩芸汐很霸道,一把将龙非夜按回去,挽起他的裤脚,脱掉他的袜子,认认真真替他消毒伤口,然后包扎。

龙非夜真乖乖坐着了,他看着韩芸汐那认真的小脸,不自觉缓缓地撅起了她的下颌。

韩芸汐随手打开,“别吵!”

她认真地包扎,给龙非夜包得很结实,然后又替他穿上袜子,靴子。

处理好了,她一抬头,龙非夜便问,“现在可以吵了吗?”

韩芸汐忍不住笑了,还未回答,龙非夜便撅起她的下颌来,轻轻咬了下她的唇,才将她拉起来。

韩芸汐很想忽略,却还是不知觉会抿唇。当然,她还是很快将注意力放在龙非夜手上的蓝晶色上。

“这是什么?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她好奇地问。

龙非夜将蓝晶石放手心里,只见那蓝晶石光泽温润,堪比最上等的珍珠,虽然小,可是那淡淡的蓝给人神清气爽,豁然开朗的感觉,令人看久了就会想到天空,想到大海,想到一切宽广无边的东西。

这东西像是有某种魔力,韩芸汐被深深吸引了。

龙非夜问说,“像什么?”

“像……眼泪。”韩芸汐很肯定,“像一滴眼泪。”

“这就是一滴眼泪,鲛人之泪里的一种,叫做执泪。”龙非夜解释道。

韩芸汐好吃惊,“百里家族的东西?”

鲛族有诸多分支,百里家族算是一个,他们可以在陆地上像人族一样正常生活,而一入水便可自由显现出鲛人的特性。

“百里鲛族是鲛族中的泪鲛,平素落泪并不会形成执泪。当他们生命陨逝之时,因心中未了的执念而落泪,才会形成执泪。执念越大,执泪蕴含的能量就越大。”龙非夜淡淡说。

他手上这颗是父皇交给母后,母后交到他手上的,是当年鲛族先祖为感恩东秦皇族的救命之恩献给皇室的。是迄今为止,鲛族里能量最大的执泪。

“什么能量?”韩芸汐很震惊,百里鲛族和她了解的鲛族差别太大了,这颗执泪和他们能不能离开空湖,有何关系吗?

龙非夜带她走来空湖泊,他竟随手将执泪丢到空湖里。

“这是鲛族迄今为止能量最大的执泪,只要将它放入水中,周遭水系的泪鲛必定会感性到它的存在而找过来。”

龙非夜望着空湖中的小湖泊,淡淡道,“这湖中有湖,远看似镂空之地,如果本王没猜错,这湖下必定通往其他水系。”

“你的意思……只要鲛族的人感应到执泪,就可以从水路找过来?”韩芸汐总算明白龙非夜的意思了。

龙非夜点了点头,他虽知晓迷途空湖,却没有真正进来过,若早知这里的湖泊通往外面的水系,当初也不必走迷途阵法了。

白彦青和白玉乔还在外头等着,龙非夜的执泪,可否将救兵召唤过来呢?

第701章 是了是了,一定是

执泪落在湖水中,很快就沉入深不见底的湖水中去,无声无息。

半个时辰过去了。

迷途里的毒并没有被解掉,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缄默地看着,等着,周遭一片寂静,唯有时间一点点流逝着。

忽然!

湖中央扬起一片水浪,随后便见一道道蓝色大浪从湖中央朝湖边汹涌过来。很快,每一道浪中都冒出了一个鲛兵来,其中最高的一个浪中,冒出的不是别人,正是百里元隆本人。

上一回离开天宁帝都,是大半夜,韩芸汐什么都没看清楚。

这算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鲛人的真面目,她忍不住惊叹,“好美呀!”

确实很美,

他们的五官比平常人要深邃立体很多,耳朵像龙鳍一样,立在两侧,尊贵威仪,他们的手肘也有鳍,非常锋利,可以当利器,他们一身淡蓝色的鳞甲,散发出熠熠光芒。

他们,是真正的贵族。

他们浮在水中,好似水中最尊贵的武士,同龙非夜和韩芸汐恭敬的行礼。

“属下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百里元隆非常惶恐,他知道,若非万不得已,秦王殿下不会拿出执泪的。

所以,他一感应到召唤便带了鲛兵,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空湖入口,潜进来。

“此地不宜久留,撤!”龙非夜冷冷道。

韩芸汐都还未缓过神来,就被他抱着跳到水里去了。他们一入水便被鲛族特有的蓝芒保护住,在蓝光圈中他们可以呼吸自由,如履平地。

鲛兵上岸将宜太妃还有女儿城那些中毒昏迷的人全都带走。

鲛兵在前面带路,百里元隆亲守护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身旁,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湖水中,蓝芒褪去,空湖又恢复了一贯的绿意。

一切似都没有发生过,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半个时辰之后,白彦青缓缓睁开眼睛,他仍旧往迷途里走了一步,根本没有用解药,迷途里的毒便凭空消失了。

即便见识过许多次,白玉乔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觉得师父厉害到令人害怕。

毒没了。

白彦青才退回来,只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他们逃了!”

白玉乔惊得站起来,“不可能!师父,我一直盯着看呢!他们怎么逃走的!”

“韩芸汐没有再下毒,他们一定是逃了。”白彦青喃喃自语。

“师父,可能韩芸汐也累了,需要休息,又或者她的毒药用光了。”白玉乔解释道。

白彦青立马在毒雾里布下毒药,他等了许久,毒都没有被解除掉。

“他们一定是逃了!”白彦青非常肯定。

“师父,指不定韩芸汐她解不……”

白玉乔话还未说完,白彦青解了自己下的毒,大步往迷途里走去,白玉乔连忙追上,她不敢劝,心里却还是不服。

迷途空湖就这么一条路,她盯了一个时辰,韩芸汐和龙非夜难不成还能在她眼皮底下溜走?

直到白玉乔跟着师父走过迷途,看到空湖,她才心服口服。

偌大的空湖畔,空无一人。

人呢?

白玉乔想不通,而白彦青却并不意外,他盯着空湖看了许久,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喃喃自语,“是了,是了……就是了!这一趟,得来全不费工夫,呵呵。”

白玉乔似懂非懂,虽然白彦青看上去心情不错,但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多嘴。

白彦青心情确实不错,他回头过来,笑道,“小丫头,回去吧,你师哥也该来信了。”

师徒二人还是从迷途离开,还没走远,冷月夫人就带着冷霜霜找过来了。

“老白,原来你在这里,亏得我好找!赶紧救救霜儿。”

冷月夫人知道白彦青在附近,可她找了一圈险些就冒险找回迷途去了,幸好在路上撞见他的马车。

白彦青抬眼看去,冷月夫人连忙带已经昏迷的冷霜霜过去让他把脉,可惜,白玉乔拦在她们面前。

冷月夫人正要训斥,白玉乔却很快就从冷霜霜身上找到了中毒的位置,那是一个非常细的针眼。

见状,白彦青没出声,冷月夫人也只能由着白玉乔折腾了。

白玉乔取出一把匕首来,毫不犹豫地在那针口上划了一个“十”字,将针口扩大加深,随后才取出一块磁石来,想将深藏在血肉里的毒针吸出来。

可谁知道,白玉乔吸了好久,竟怎么都没办法将毒针吸出来。

白玉乔很意外,“师父,那位秦王妃太奢侈了吧,她用的毒针居然是纯金的,磁石吸不出来!”

不管是医学用针,还是毒针虽然很多都叫金针,但是,金只是总称。

所谓的金针并非纯金的,大多会掺杂很多铁的成分,所以可以用磁石吸出来。纯粹的金针很少见,尤其是拿来当暗器的基本没有,韩芸汐估计会是第一个了。

“呵呵,有意思。”

白彦青在车里捧着一卷书看,十分闲适。冷月夫人着急了,“吸不出来那怎么办?”

白彦青没出声,白玉乔也没作声,她拿着匕首毫不犹豫直接刺入伤口,血淋淋地往下挖,硬生生将深埋血肉里的毒针给挖了出来,干脆利索。

白玉乔虽然经常会心疼她师哥,可是,她可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冷霜霜在昏迷中竟被疼得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闭上。纵使杀手出身,冷月夫人都倒抽了口凉气,“白玉乔,你放肆!”

白玉乔没理睬冷月夫人,她嗅了嗅毒针,又往血腥的伤口闻了闻,自言自语道,“这毒不难解。”

很快,她就配出解药来,胡乱撒在冷霜霜伤口上,“这药拿回去,不用再洒伤口,一日三次,口服。”

“帮她止血呀!”冷月夫人怒吼,若非看在白彦青面上,她早就杀了这个臭丫头。

白玉乔掏出针线来,就像是缝衣服一样缝合,冷霜霜忽然尖叫一声,还未醒来便又疼昏迷了。

“当杀手的还这么矫情?”白玉乔不屑嘲讽。

冷月夫人冷冷看着,待白玉乔缝合好伤口,她立马一巴掌扇过去,“贱丫头,再废话信不信老娘把你带回女儿城去?”

白玉乔眸光掠过一抹杀意,正要动手,白彦青轻轻一咳,她便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了。

“霜儿的毒这就解了?”冷月夫人问道。

“怎么,还质疑老夫教徒弟的本事?”白彦青冷冷问。

冷月夫人不敢造次,“谢啦。”

白彦青这才示意冷月夫人上车,冷月夫人将冷霜霜抬上去,自己坐在一旁。

白玉乔满腹委屈,却也只能乖乖驾车。

“老白,韩芸汐用你当年的方法破了迷途阵法。她的毒术……谁教的?”冷月夫人好奇地问。

白彦青捋着胡子虽然没有回答,但是,他心中可比冷月夫人要有兴趣。

冷月夫人和白彦青,既是朋友关系,又是主仆关系,她终究不敢太放肆,见白彦青没回答,她也没好追问。

沉默了半晌,白彦青才淡淡道,“端木瑶那边可都交代好了?”

“放心,端木瑶就算没命,也不会泄露半句,毕竟她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冷月夫人认真说。

“宜太妃呢?”白彦青又问。

“放心,她已经不会醒了。”冷月夫人笑了。

白彦青非常满意,他拉住冷月夫人的手轻轻拍了拍,“非常好。”

原本是天安国的太皇太后要劫持宜太妃,白彦青知晓此事之后,让冷月夫人把宜太妃劫了,然后去找端木瑶谈条件,让端木瑶出面勒索龙非夜。

如此一来,龙非夜就不会怀疑到那位太皇太后头上,也就不会担心自己的身世会被泄露。

“老白,宜太妃说什么了?”冷月夫人好奇地问。

她只知道白彦青的计谋,却一直不清楚白彦青想从宜太妃嘴里问出什么事情来。那天审宜太妃的正是白彦青自己,除了他,谁都不知道真相。

白彦青很快就放开冷月夫人的手,“这个,你就不必要知道了。”

冷月夫人叹息道,“唉,可惜了,杀不了韩芸汐,反倒折了端木瑶。”

“玉乔,你输了,回去记得自己扣掉一个月例钱。”白彦青哈哈大笑,他在来之前就和白玉乔打赌,冷月夫人能不能杀掉韩芸汐。

“是!”白玉乔更委屈了,只是,她阴沉着脸,没有哭。像她这种孩子,怎么可能会哭呢?

“老白,你没想杀那丫头?那丫头的本事可不得了。留着,将来必是大患!”冷月夫人认真提醒。

“那也是将来的事。”白彦青呵呵而笑,“折了端木瑶,呵呵,剑宗老人自会找龙非夜麻烦,你就安心吧。”

“就怕剑宗老人找龙非夜麻烦之前,那小子先找上女儿城。我城中三十名高手……就剩两三个了。”冷月夫人的语气沉重了起来。

这一战,如果杀了龙非夜,女儿城势必声名鹊起,真真可惜了!

“怎么?怕了?”白彦青笑道。

“呵呵,怕倒不至于。”冷月夫人不是硬撑,女儿城的底子还是很厚的。

白彦青非常满意,“老夫送你们娘俩回去。”

冷月夫人大喜,所有阴霾顿时全都散了,说她没有倾心白彦青那是不可能的,只可惜白彦青和她终究保持着距离。

马车缓缓而去,这个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回到路上,距离迷途空湖有些远,这一条水路又深又远,真真不好走。

“终于安全了。”韩芸汐叹息道。

“百里元隆,回去安排安排,三天后,本王就出发,绕道东靖郡。”龙非夜冷冷道。

百里元隆惊了,原本不是月底才走吗?现在离月底还有十来天呢,

还绕道东靖?那可是去女儿城的方向呀!

第702章 怀疑是必须的

秦王殿下要绕道东靖郡去天山,东靖郡可是去女儿城的必经之路呀!

“殿下,要去女儿城?”百里元隆问道。

“敢到秦王府里来劫人,无论是谁,本王都不会放过。”龙非夜冷冷道。

韩芸汐在一旁不说话,就算龙非夜不去找冷月夫人算账,她也会劝说龙非夜去。毕竟这件事牵扯的不仅仅是端木瑶和冷月夫人,还有那个毒术高手。

“好,末将回去马上安排。”百里元隆是个军人,所以不似其楚西风,即便有疑问,他也是绝对的服从。

回到宁南郡后,龙非夜琢磨了一夜,最后还是延迟了出发的时间。他得等楚西风从天安回来。

“来人,飞鸽传书给楚西风,让他把慕容宛如带回来,无论方法,马上带回来。”他冷冷下令。

“你的意思……”韩芸汐不解。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龙非夜淡淡道。

这件事看似端木瑶是主谋,劫持宜太妃只为要挟他,但是,他隐隐感觉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了?”韩芸汐认真问。

“端木瑶愚蠢,冷月夫人可不笨,她们不至于真把宜太妃带到迷途空湖去。”龙非夜淡淡说。

那时候他虽然没有察觉到苍邱子的动静,但是隐藏在林子里的那几个天山侍女他还是察觉到的,他没料到宜太妃就在林子里。

如果早知道宜太妃在林子里,也就不必和端木瑶废那么多唇舌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恍然大悟,她冲龙非夜竖起了大拇指,一脸佩服。

这家伙比她这个当大夫的心还要细,居然注意到这个细节。

是呀,端木瑶愚蠢,冷月夫人可不愚蠢。端木瑶的目的不是玄寒宝剑,而是要杀她,要龙非夜帮忙疗伤。怎么会那么老实真把人质带到那里去呢?

面对龙非夜这等高手,怎么着也得防着一手的!

“如此想来,他们有故意把宜太妃还给咱们的可能性?”韩芸汐狐疑地说,“为什么还给咱们呀?”

韩芸汐想了一会儿,又问,“想误导咱们什么?这里头一定有阴谋!”

龙非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刘海,他越来越喜欢和这个女人讨论问题了,她很聪明,一点就通,不必他费劲解释太多。

“也只是猜测而已。把慕容宛如带过来是最保险的。真相是什么,只有宜太妃知道。”

不管真相是什么,龙非夜只介意一件事,宜太妃可否将他非天宁皇族血统的秘密泄露出去。

要让宜太妃说实话,慕容宛如是关键。

此时,天已经亮了。

用过早膳之后,赵嬷嬷就过来禀,“殿下,王妃娘娘,太妃至今还未醒。”

这一路上回来,韩芸汐检查过宜太妃的身体,一没中毒,二没受伤,三没生病,一切都正常,她估计宜太妃是受了惊吓,昏迷一天左右就会醒了,所以一回来她就把人交给赵嬷嬷看护着。

“还没醒?不至于吧?”韩芸汐不安起来,“我过去瞧瞧。”

龙非夜也跟着过去,宜太妃还是被安置在佛堂后的屋子里,她安安静静躺在榻上,仿佛睡着了一样,十分安详。

韩芸汐又认真检查了一遍,还是没发现异样,但是,没有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她当机立断,“龙非夜,看样子得派人去找顾北月过来了。”

顾北月来之后,给宜太妃做的检查和韩芸汐做的大致一样,也还是没查出什么来。

“至今昏迷多久了?”他认真问。

“昨天中午见到的时候就昏迷了,昨天中午之前的时间无法确定。”韩芸汐答道。

“再等等吧,今晚如果还没醒,问题就比较大了。”顾北月眼底掠过丝丝复杂,又道,“今日就让在下陪护太妃娘娘,方便观察。”

“那就交给你了。”

龙非夜说着便带韩芸汐出门,他非天宁皇族血统一事,并不想让顾北月知晓太多。

身份的事,终有一日要公开的,只是,如今并非时机。

有些事情,永远都无法用唇舌解释清楚,唯有行动才可以说服人。天山之行危机重重,他不想给找自己找太多麻烦。

如果之前还只是猜测,那么如今韩芸汐便非常肯定,“宜太妃的昏迷一定是人为的。他们一定从宜太妃嘴里问出什么了!”

龙非夜沉敛着眸子,低着头慢慢走。

“龙非夜,这一定是一个局!一定是!”韩芸汐又认真说。

龙非夜这才开口,“关键是,谁才是设局的人。”

宜太妃不醒,即便知道这是一个局,他们也确定不了什么。

此事应该和天安那位太皇太后无关,到底是谁怀疑上他的身世,又是怎么怀疑上的?

龙非夜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哪里露了陷,引来怀疑?

他们暂时只能等了。

几日后,楚西风把慕容宛如带回来了,可惜宜太妃还是没醒来,顾北月也束手无策。

他说“这种情况,脑部必定有伤,只是,在下还查不出来。”

“那到底能不能查出来,需要多久?”龙非夜问道。

“无法确定。”顾北月如实说。

龙非夜犹豫了片刻,淡淡道,“此事且交给你,药鬼堂的事情暂时都交给沐灵儿,你住到佛堂来。”

韩芸汐看着这对昏迷不醒的母女俩,心中感慨万千。想当年她初入秦王府,可吃了这对母女不少苦头。造化弄人,她没想到她们会是这种结果,她们想必更加没有想到自己的下场吧。

“一切听殿下安排。”

顾北月这是话中有话,龙非夜让顾北月住到佛堂,另一方面的原因是方便顾北月和影卫接洽。

三国的仗一直没停,楚天隐那的情况得随时盯着呢。

楚西风带回慕容宛如的同时,带回了一个消息。

“殿下,君亦邪去了冬乌族,怕是去买马了,和北历的太子和二皇子同行的。”

“太子和二皇子竟会同行?”龙非夜冷笑起来,又问,“他肩上的毒可解了?”

“这个属下实在查不到。”楚西风好为难,这一回查到北历派人出使冬乌的消息,他可是折了好几个手下呢。

君亦邪自己的手下都未必知晓蚀骨那毒,外人怎么查?

龙非夜没说话,手中《七贵族志》就翻到风族那一页。

百里元隆和楚西风就站在他两侧,将上头关于风族的纪录看得一清二楚。风族,熟知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擅驭风,借风布局、设陷、行兵。

一见这纪录,两人便面面相觑了。他们都只知道风族擅天文,能预知气候,所以当初几大粮产地都依附于风族,没想到除了天文,风族还有这般能耐。

“奇门遁甲,驭风……”龙非夜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半晌,他才冷冷道,“百里元隆,随时做好出兵北上的准备。”

“是!”百里元隆绝对的服从。

“殿下,不如缓一缓再上天山?今秋,怕是多事之秋呀!”楚西风劝道。

“不去,事会更多。”龙非夜冷冷道。

在迷途空湖,苍邱子明明潜伏在侧,却偏偏等到端木瑶重伤才出手相救,这无疑是要将端木瑶牵制得死死的。师父正处于频繁的发病期,他现在不去,师父怕是会有危险。

而且,苍邱子和端木瑶不仅仅勾搭上女儿城,还勾搭上那位毒术高手。到底是朝堂的势力影响到江湖,还是江湖的势力影响到朝堂,这很值得他挖索。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控制住江湖势力的重要性。

一旦被苍邱子占了上风,江湖势力全面介入朝堂之争,他花了数年才摆开的局就会乱。

天山此行,无论如何避免不了。

“那属下去准备!”

楚西风来不及走就被龙非夜拒绝了,“让徐东临跟着便可,你留下。顾北月的安危就交给你,若有闪失,本王唯你是问!”

“殿下!”楚西风急了。

他再急没用,龙非夜不会理,他又冷冷问,“给女儿城的大礼送去了吗?”

“送去了……”楚西风无奈地回答。

“唐离那什么情况?”龙非夜又问。

“听说他带宁静出游了,说什么……”楚西风想了好久才想起那个词来,“说什么婚后蜜月旅行,殿下,唐少主这是变着法子离开唐门呢!”

楚西风原以为讨女人开心的事情,殿下问到这里就不会往下问了,谁知道殿下又问,“多久?”

“一个月,据说是甜甜蜜蜜的一个月,所以就简称为蜜月了。”楚西风详细解释,一旁的百里大将军听得浑身不自在。

“殿下,一路千万保重,末将等您回来!”他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便疾步离开。

“殿下,徐东临那小子没去过天山,何况,你们还要顺道去女儿城呢,您就……”

楚西风还没劝完,龙非夜早起身出门了。

他走到长廊拐角处,驻足往了云闲阁一眼,见云闲阁还一片昏暗。明日就要离开,韩芸汐这会儿应该还在药鬼堂。他说了回来要赏她,她竟没来问,想必是忘了吧?

龙非夜径自无奈地笑了,他并没有去药鬼堂找韩芸汐,而是去了佛堂。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北月的到来,原本冷冷清清的佛堂变得特别安宁,连灯光都温暖起来。

龙非夜来的时候,顾北月正盘坐在蒲团上,仰望着佛像。

他瘦削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孤独的轮廓,他一贯平和的眼睛里充满了虔诚,龙非夜都到他身后了,他还不知道。

“你也信佛?”龙非夜冷冷问。

第703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虽然龙非夜来得突然,顾北月也还是波澜不惊。他起身作揖,谦虚温雅,“秦王殿下,深夜造访,必有要事吧?”

“你也信佛?你求什么呢?”龙非夜又问。

“求……”顾北月想了片刻,打趣地道,“求来世。”

“今生还未了结,何必急着求来世?”龙非夜问道。

顾北月笑着答,“佛说,今世受苦,皆为来世解脱,所以,要忍受苦难。”

龙非夜冷笑,“这等愚民之佛,你也信?”

“在下不信佛。在下信命。”再伤感的话,顾北月总能笑着说完。如果有来世他愿顾家和影族无任何牵连,愿他只是他自己。

“殿下,你信命吗?”他淡淡问。

“命?”龙非夜对这种事向来是不屑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本王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

他若信命,他若从命,韩芸汐怎么办?

东秦不是他的命,韩芸汐是他的命呀!

“本王明日便会离开宁南。”龙非夜说道。

“若在下力所能及,请殿下尽管吩咐。”顾北月很认真,之前韩芸汐就交代了他不少事,他知道,龙非夜也会来。

谁知,龙非夜并没有交待中南都督府的事务,只交待了一件事,他说,“中秋之日,本王若没下天山,你替本王守好韩芸汐。”

这话一出,顾北月那平静了一辈子的心狠狠地咯了一大下,特别特别疼。

他也想不信命,可是,兜兜转转,都是命!

心,再疼,他都依旧冷静;一如话在伤感,他都仍然微笑。

“秦王殿下,何谓‘守’?在下已是大半个废人,尚需楚侍卫守护,殿下如此托付,在下担当不起。”他认真问。

“只要她信你,你便担得起。”龙非夜很肯定,“你只需守着她,别让她离开宁南,等本王回来。”

顾北月懂了,中秋之际,战乱的三国该缺粮草了,中南都督府必会有大动作,如果龙非夜回不了,以韩芸汐的性子,必将担起这一切,甚至冲锋陷阵在所不惜。

要韩芸汐留在宁南看似轻易的事情,实则不仅需要劝服她,更要辅佐她将云空之局牢牢掌控在手中。

中南都督府不缺兵力、财力,就缺让龙非夜瞧得上眼的,参得透龙非夜布局的谋士。

无疑,龙非夜和韩芸汐一样,选择了顾北月。

顾北月毫不犹豫,“在下,在所不辞!但盼殿下此行顺利。”

天山什么局面,顾北月其实也知晓的。他知天下事,亦可谋天下事,一切皆在心中,只是从未表露罢了。

龙非夜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他今夜所为也是提防着罢了,天山一行,中秋之前他必定要尽力下山的。

这个时候,韩芸汐刚刚出药鬼堂。

“主子,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乖乖听话。”

苏小玉从屋内一路求到了屋外,百里茗香就只有一句“保重”,其他没多说。

韩芸汐已经懒得回答苏小玉了,挥了挥手打断她。

“主子,小玉儿求你啦,主子……”

“吵什么吵,新到的那批药材都是精品里的精品,还不赶紧去收好。”沐灵儿说着,揪住苏小玉的后衣领,直接将她拎到一旁去。

苏小玉可怜兮兮地朝韩芸汐投来恳求的目光,韩芸汐认真道,“顾大夫这阵子没空,你和茗香都留药鬼堂帮忙吧。”

“是。”百里茗香恭敬地福了福身,苏小玉无奈,不甘心地“哦”了一声。

韩芸汐走后,沐灵儿亲手将苏小玉拉进屋,只可惜没多久,趁着沐灵儿不注意,苏小玉就偷偷溜出门了,她追着马车跑去。

无奈,马车越跑越快,她终究追不上。她可不敢追回秦王府去,她最忌惮的莫过于秦王殿下,如果让秦王殿下知道她缠着王妃娘娘,后果真真难以想象。

苏小玉失落极了,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往回走,谁知道却不经意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赫连夫人?”她狐疑了。

正要认真瞧,那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里。

“这么晚了,她去哪呀?”苏小玉立马追上去,只可惜,走到了巷子尽头,还是没看到人。

“哪去了?”

她狐疑着,抬头看了看周遭的屋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歪着脑袋靠肩上歇息,她喃喃自语,“飞屋顶了?她会飞?”

于是,她立马飞跃上屋顶,可惜四周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坐在屋顶上,喃喃自语“认错人了吧?”

很快,她又否定自己的想法,“就是她!”

想了一会儿,她就犹豫了,“是吗?”

最后,她自己都烦了,心想,她找个时间去韩府,亲自试探试探赫连夫人,就知道她是认错人了,还是赫连夫人真的有鬼。

至于怎么试探,她很快就想好了。

夜渐深,大街上最后的喧嚣也静去,整个世界似乎都进入了梦乡。

云闲阁的灯亮起,韩芸汐就站在阁楼的窗台前,她都快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站在这里了,站在这里,可以看到龙非夜寝宫的灯火。

一如既往,他屋里的灯已灭。她似乎站上瘾了,没什么睡意,索性倒了一杯茶端着慢慢喝,倚在窗台边看星星。

漫天的星辰,是夏的气息。

此时,龙非夜并没有就寝,他还在书房里。《七贵族志》就放在书桌上,翻到了风族那一页,用一把黑檀木书签压着。

他坐在椅子上,连人带椅后仰,修长的双腿搁在窗台上,双手枕着后脑勺。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韩芸汐云闲阁的窗户,看到她的倩影。

这个秘密,韩芸汐至今都不知道,当然,她更不知道过去有多少夜晚,她看龙非夜寝宫的时候,龙非夜正远远望着她,思索着她的身世。

只有楚西风知道,鲜少回秦王府的秦王殿下,那段日子几乎是夜夜归宿的。

韩芸汐,你喜欢上龙非夜用了多久?

龙非夜喜欢上你,用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韩芸汐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站到了什么时候,总之一沾床就睡了,睡梦中,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人在挠她的脸。

她迷迷糊糊睁眼,只见龙非夜就站在榻边,轻抚着她的脸颊。

“昨晚上干嘛了?还不起?”他居高临下打量她。其实,她昨晚上关上窗了,他才睡下的。她干嘛,他都知道。

韩芸汐吓了一跳,往窗外看去,这才发现天已微亮,他们要秘密离开,得起早。

韩芸汐正要起身,却立马又捂住被子,她还未开口,龙非夜便懂了,转身下楼,“楼下等你用膳。”

韩芸汐以为他是从楼梯上来的,暗骂赵嬷嬷没叫醒她。

而实际上,龙非夜走下楼梯时候,赵嬷嬷都吓了一大跳,心想秦王殿下昨晚上难道又翻窗进屋了?

这两主子真奇怪,偌大的寝宫,那么宽大的大圆床不去翻云覆雨,偏偏要挤在小阁楼上的单人床缠绵,这算什么癖好呀?

韩芸汐洗漱好下楼时候,赵嬷嬷看她的眼神全是暧昧,韩芸汐被盯得莫名其妙的。

“有事?”韩芸汐狐疑地问。

“没,没。”赵嬷嬷笑着摇头。

“那你看什么?”韩芸汐又问。

“王妃娘娘的气色不错,只是,还得补补。”赵嬷嬷笑呵呵说。

“气色都不错了,补什么?”一想起老母鸡,韩芸汐就连吃早饭的胃口都没了。

“补身子呀,殿下血气方刚,精力旺盛。”赵嬷嬷低声说。

“这跟我补身子有什么……”

韩芸汐说到一半,忽然懂了,她正眯敛起双眸,要教训赵嬷嬷,见龙非夜走来就立马蔫了,只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殿下,马车已经在后门候着,路上的食宿安排老奴全交待清楚徐东临和高伯,东靖河水涨了,可渡船。今日出发,七日之内必可抵女儿城。”赵嬷嬷不敢多打扰,说完便退下。

“刚聊什么?”龙非夜问道。

“没什么。”韩芸汐绝对不敢说。她默默吃早饭,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往龙非夜身上看去,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赵嬷嬷刚刚说的那两个词。

血气方刚,精力旺盛……

这家伙……有吗?

龙非夜明明吃得很认真,却冷不丁问,“看什么呢?”

“没……昨晚上没睡好。”心中所想,韩芸汐更没胆子问出来。

其实也不必多问,有没有,她以后一定会亲身体会的。

早饭后,他们一到后门就看到顾北月坐在轮椅上,等着他们。

他一袭白衣,在清晨阳光的洒照下,美好得就像天山的仙,不染尘埃。

“秦王殿下,王妃娘娘,一路顺利!”他发自内心的希望。

他将还在沉睡的小东西从宽大的袖子里抱出来,“王妃娘娘,别把这小东西落下,它可抵得上一员猛将。”

小东西并不知道芸汐麻麻和龙大大要上天山,它迷迷糊糊醒来,看了看芸汐麻麻又看了看公子,视线最后落在龙大大身上。

虽然不似之前那样会吓到炸毛,但是,它还是灰溜溜的,正要顺势溜到芸汐麻麻衣袖里,不经意间瞥见了马车,这才知芸汐麻麻要出行。

虽然不舍得公子,但是它也该回芸汐麻麻身旁了,它的第一使命是保护芸汐麻麻呀!

小东西朝顾北月挥了挥手,惹得顾北月笑起来,也同它挥手。看着顾北月的笑,小东西还想就这样跟他挥手,挥到地老天荒。

可是,它忌惮着龙大大,没敢挥太久,很快就躲到医疗包去了。

临走前,韩芸汐认真道,“顾北月,等我们回来,你还在这里接我们可好?站着接!”

“不。”顾北月认真道,“在下站在城门口等,请二位一定平安回来!”

第704章 秦王殿下的赏赐1

启程之后,龙非夜问了韩芸汐一句,“还不跟本王讨赏吗?”

能得他赏赐已经是天大的荣耀,偏偏这个女人会忘记,还得他亲自提醒?

若是被天下那些秦王爱慕者知晓这件事,韩芸汐估计会被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杀死好几回的。

虽然韩芸汐忙忘了,但是,她还是很聪明地回了一句,“秦王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过要赏,就一定会赏。臣妾若再讨,岂不是质疑殿下的信用?”

龙非夜知她狡辩,偏偏又喜欢她的“奉承”,他宠溺地揉着她的额发,大笑,“大赏,等着。”

“多大的赏呀?”韩芸汐心动了。

其实她已经被龙非夜宠坏了,这世间估计也只有龙非夜的赏赐才能让她看上眼吧。

“很大,耐心等着。”

龙非夜总算抓住机会吊韩芸汐胃口了,谁知道韩芸汐没有追问,她笑道,“好,我期待着。”

就这样?

其实不是她不好奇,而是她知道他吊定她的胃口,不会说的。

与其好奇,不如期待!反正这个家伙从未让她失望过的。

很快,韩芸汐又靠在龙非夜肩膀上睡觉了,看似睡觉,其实她在努力地修炼,

跟学武内功的修行完全不一样,储毒空间的修行是一种心力脑力修行,而启用储毒空间耗费的也正是心力和脑力。

其实她的修行速度比过往毒宗嫡亲中任何激活储毒空间的人来说,都要快很多很多,只是,她还是觉得不够。

自从在迷途空湖遇到那个毒术高手,她就更有紧迫感。

无论那个毒术高手是百毒门的前门主,还是毒宗遗孤,又或者是他们所不了解的毒界高手,总之,她都不能掉以轻心。

别的方面,她帮不了龙非夜多少,毒术方面,她一定一定要保他无忧。

龙非夜侧头朝韩芸汐看去,见她一点好奇心都没有,这么快就入睡。他一脸无奈,他真的拿这个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呀。

一路向北,韩芸汐和龙非夜很快就抵达东靖郡,东靖郡属天安国,为天安国和中南都督府在东边的交界。

东靖郡被一条东西走向的大河穿过,此河名曰东靖河。

与其说东靖郡是去女儿城的必经之地,还不如说这条东靖河是去女儿城的必经之地。因为沿着这条河顺流下,就可以轻松抵达河流中段,深藏峡谷之中的女儿城。

龙非夜早就安排了大楼船,他和韩芸汐下马车换乘楼船,马车也一并带上船,随他们走。

顺流而下,一路是看不尽的峡谷风光。

韩芸汐和龙非夜站在甲板上,望着滔滔大河水,巍巍青山壮,他们不约而同都觉得女儿城会是个好地方。

“龙非夜,你之前去过吗?”韩芸汐问道。

“没有。”

所以,他事先让下人安排了路线,准备了船只,即便没来过,一切他也都了然于心。

“深藏在崇山峻岭里的城池,还真是个养兵的地儿。”韩芸汐认真道。

女儿城和逍遥城是杀手、佣兵聚集之地,女儿城重女轻男,逍遥城则相反,重男轻女。两城之中,卧虎藏龙,有孤身一人,不依附任何组织的杀手,也有势力庞大的杀手家族,而统治两城的冷氏和齐氏,正是云空大陆上历史最悠久的杀手家族。

韩芸汐知道,没有做足够的准备,龙非夜不会轻易来。

只是,当龙非夜带着她抵达女儿城城门口时,她还是被龙非夜所做的准备吓着了。

只见巍峨高耸的城门紧紧关着,几十具尸体排成三排,就排在城门口。

这些尸体,正是迷途空湖带回来的。

这尸体之后有三队人马,有两队皆是黑衣劲装,明显是有组织的,另一队的人则参差不齐,衣着不一,看似一群人,实则很零散。

城楼上,冷月夫人为首,站了一大帮人,正和城外三队人马对峙着。

韩芸汐认真一看,更是震惊。

她认出了那两队黑衣劲装人马的来头。左边那队人马不正是龙非夜影卫中的最强悍的剑客吗?约莫有五十人左右,全是龙非夜从天山弟子里挑选出来,亲自栽培的,其中为首的十人,之前对付端木瑶的时候韩芸汐见过,他们在天山剑宗都是榜上有名的。

而右边那队人马,约莫三十人。虽然同是黑衣劲装,可是他们衣服背后的标志赫然是逍遥城齐家的标志呀!韩芸汐一眼就认出曾经见过的齐耀天。

这家伙可是逍遥城城主的继承人呀,实力不凡,然而,就他在队伍中站的位置来看,却不算太靠前,只能算是中间。这足以说明逍遥城这三十人里,至少有一半的人实力和地位都在齐耀天之上。

若非站在最前面那人衣着一般,韩芸汐都险些以为逍遥城城主也亲自来了。

“你和逍遥城的人合作!”韩芸汐不可思议地问。

“不,本王雇佣他们。”龙非夜冷冷道。

合作是要让利的,是要分享战果的;而雇佣,只不过是付钱而已。

“逍遥城齐家排行前三的长老和嫡子,还有几个杀手家族的长老都来了。这一战,会很精彩。”龙非夜笑道,心情不错。

“雇佣……”韩芸汐算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可终究还是被龙非夜的大手笔所震撼到。

这个家伙,居然雇佣逍遥城的精英来对付女儿城!

虽然两城对立,却从未厮杀过,也从未有人有这等能耐和魄力,说服逍遥城城主答应此事呀。

要知道,两城一旦厮杀起来,必会颠覆杀手佣兵界,甚至影响整个武林的。

然而,细细想来,也就只有龙非夜有能耐雇佣逍遥城了吧。

这笔买卖,无关佣金多少。只关乎雇佣者的实力。逍遥城早就想灭了女儿城,称霸杀手界,只是,以他们自己的能力,只能和女儿城的实力持平。遇到龙非夜这么强悍的雇佣者,出佣金的同时也出力,逍遥城何乐而不为呢?

在龙非夜看来,只是雇佣;而在逍遥城城主看来,已经算合作了。

“另外那群人是什么来头?”韩芸汐低声问。

“江湖人士,女儿城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都是趁机来寻仇的。”龙非夜答道。

韩芸汐都不知道龙非夜什么时候把消息放到江湖上去,她笑了,“省了一笔银子。”

双方对峙,女儿城迟迟不敢开门应战,足见实力悬殊。

韩芸汐原以为女儿城这一战会耽搁不少时间,如今看来,应该不会了。

她想,龙非夜估计会在云空杀手史上被记上重重的一笔吧!他不是杀手,却即将改写杀手界的历史。

马车缓缓行驶过去,三队人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在众人注目中,龙非夜亲自将韩芸汐抱下马车。

一时间,三队人马全都朝他们行礼,影卫们单膝下跪,逍遥城的人和江湖人士全都双手作揖,非常礼敬。

城楼上,已经恢复的冷霜霜看着这一幕,看着韩芸汐,早已彻底绝望。三年前,她还不屑一顾的女人,如今已经优秀尊贵到让她连嫉妒羡慕的资格都没有了。而那个男人,今日为寻仇而来,她也已经爱不起了。

龙非夜挥手示意影卫平身,同逍遥城和江湖人氏颔首而已,并没有回礼。他向来就不是客气的人,何况,他有不客气的资本。

他仰头朝城门上的冷月夫人看去,冷冷问,“怎么,还不出来收尸?”

冷月夫人早就知道龙非夜会上门来寻仇,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竟会雇佣逍遥城的人,还带来这么多人手。

不得不说,一贯心高气傲的冷月夫人,见到龙非夜下车的那一刻,已经开始心慌了。

她知道,龙非夜来了,就意味着对峙的结束,他们会攻城。

“冷月夫人,这些都是为你冷家卖命的孩子,你连尸体都不替她们收拾,也配当一城之主?”

说话的是逍遥城那边带队人,逍遥城长老会之首,江湖人称齐老三的齐三爷。

“呵呵,逍遥城什么时候沦为秦王府的走狗了?恭喜呀!”冷月夫人冷冷道,哪怕是心有忌惮,她没表现出退缩。

“拿人钱财,替人卖命而已,冷月夫人干的也是同等行当,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难道冷月夫人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齐老三哈哈大笑。

“齐老三!”冷月大怒。

“有种你就下来!”齐老三继续挑衅。

这时候,那帮江湖寻仇人也纷纷声讨起来。

“冷月,你下来受死吧!今日老夫要为青云门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冷月,有种你就下来!你杀我长青山大弟子,必须拿命来偿!”

“冷月,你可记得五年前听雪山庄那桩命案?今日老夫要杀了你为我长姐满门复仇,为江湖除害!”

……

韩芸汐听着,嘴角泛起一抹嘲讽。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总会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正义。

今日这帮人仗着龙非夜和逍遥城的势力来复仇,却口口声声要声张正义。今日,大家干的不过是冤冤相报的事,寻仇就寻仇,却偏偏冠上“伸张正义”的名号。

她想,今日无论多少杀戮,无论多少死伤,事情一传出去,江湖上都不会有声讨声,只会有歌颂。

何谓正义?

实力便是正义,胜利便是正义,真相是可以被掩藏,历史可以被篡改,唯有胜与负,才是真实的。

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你改变不了,但是,你可以努力,努力成为强者,终有一日,驾驭所有规则。

韩芸汐很庆幸,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拥有足够的实力。

龙非夜可不像那帮江湖人士那么虚伪,他冷冷道,“冷月,本王今日就是来复仇的。你是下来单挑,还是本王……屠城!”

第705章 秦王殿下的赏赐2

在场之人全都倒抽了口凉气,就连逍遥城的人也都被震慑到,而城门上一片哗然,冷月夫人的脸全黑了。

屠城?

何其残忍!

韩芸汐也震颤着,可是,这就是龙非夜的风格,不是吗?

他既然专程绕道而来,就绝对不会仁慈。

屠城是残忍,可是,城中的人,哪一个不残忍?

哪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杀手?哪个手上没几桩灭门惨案?哪个知晓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的?

他们的人生信条就只有一个,见钱杀人。

韩芸汐是医者,但是,面对这种势力,她在来之前早就把自己的怜悯心收得好好的。

江湖事,就用江湖规矩来解决吧!

虽然龙非夜残忍,可是,逍遥城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残忍,立马附和。齐老三哈哈大笑,“冷月夫人什么时候变成缩头乌龟了?”

而那些虚伪的江湖人士,一个个全站龙非夜这一边。

“这等江湖败类,不捣了她们的老巢,必有死灰复燃之日!”

“秦王殿下英明,今日灭了女儿城,杀一儆百,也好震慑震慑那些个旁门左道,邪教帮派。”

这话一出,逍遥城的人就不满了,幸好齐老三压得住,否则没开打就先窝里乱,就成笑话了。

被如此警告,冷月夫人再也按捺不住怒意,“龙非夜,你别太嚣张,你真当老娘会怕你们?”

周遭,六七个杀手家族之首齐声,“城主,我等誓死守卫,绝不允许任何人犯我城门一步!”

冷月夫人已经要率众杀下城门,然而冷霜霜却拉住了她,低声,“母亲,千万别中了他们的激将法。他们以强凌弱,有备而来!”

或者,正因为面对秦王殿下冷霜霜没有怒意,所以,她才能理智吧。

女儿城不弱,即便在迷途空湖一战中损失了半数高手,女儿城都依旧不弱。只是,龙非夜带了逍遥城和一批武林高手前来,实力远远超过女儿城。

这是真真切切的事实,无法忽视。

一旁的大小姐冷冰凌亦是低声,“母亲,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咱们必须智取!”

冷月夫人这才冷静下来,虽然她不愿意,但是,她必须面对事实,她只有一个选择,单挑。

这件事皆因她而起,她若拒绝白彦青,就不会给女儿城带来这等祸事。

身为城主,她必须承受这份后果。

她在迷途空湖就和龙非夜较量过,只是,算不上真正的单挑,因为一开始端木瑶和韩芸汐也参与其中,而后来,她的双璧剑竟被韩芸汐给破解了。

比起恨龙非夜,冷月夫人更加怨恨韩芸汐!

单挑,如果她的双璧剑还是被破解,面对龙非夜她根本没有胜算。

怎么办?

如何智取?

冷月夫人在犹豫,龙非夜的耐性可是有限的,他没有多问,直接拔出长剑,见状,周遭三队人马,上百高手齐刷刷亮出武器。

一时间,剑拔弩张,形势紧张。

冷月夫人急了,大声道,“龙非夜,本夫人和你单挑,输赢如何?”

龙非夜冷笑,“本王说了,本王是来报仇的,不是来挑战,何来输赢?你死了,女儿城归本王所有,本王这仇也就报了。”

冷月夫人好歹是一城之主呀,好歹是冷家家主呀!这口气若还咽得下,别说外人,就是女儿城的人都会瞧不起她。

杀手,没有输赢,只有生死。

她毫不犹豫拔出双璧剑飞下城门,冷声,“好!龙非夜,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本夫人亡!”

“到马车上去,等赏。”龙非夜低声对韩芸汐说,放开了她的手。

赏?

女儿城?

韩芸汐的心忍不住砰砰跳,她真真不太敢相信。在武学上,她是个不会武功的废渣,龙非夜居然要赏她女儿城?

这未免……太逆天了吧?

她连忙取出磁石来,见状,冷月夫人的手都颤了,然而,龙非夜并没有要,他说,“不需要。”

见他眼中的傲气,韩芸汐更加紧张,激动,她说,“好,我等赏。”

她将磁石收回医疗包中,乖乖坐回马车上去,而影卫队立马过来,将马车保护起来。

见龙非夜没有要磁石,冷月夫人庆幸之余,更多的是欣赏,龙非夜确实是个人物。

当然,她也自信了起来,只要双璧剑没有被破解,她并不怕龙非夜。

龙非夜再厉害,终究也是晚辈,无论是内功还是打斗经验都远远不如她这个老江湖,老杀手。

见龙非夜真要跟冷月夫人单挑,周遭众人都不安起来。

齐老三忍不住大喊,“秦王,这可不是逞个人威风的时候!”

“就是,秦王殿下难不成雇佣我逍遥城各大高手来观战吗?你什么意思?”

“秦王殿下,这件事没单挑的理儿,今日大家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

……

这一句句看似不满,全都在提醒着龙非夜,他赢不了。

齐耀天曾经劝说逍遥城城主,将龙非夜和韩芸汐列入悬赏黑名单,他领教过龙非夜本事,只是他也不相信龙非夜能赢得了冷月夫人。

江湖人人皆知的五大高手,武功高低依次是剑宗宗主李剑心,天山大长老苍邱子,唐门门主唐子晋,逍遥城城主齐宗霖,女儿城城主冷月夫人。

在年轻的一辈里龙非夜是翘楚,可是,在老辈中,他还排不上号。

“秦王殿下,咱们都是来复仇的,讲什么单挑?大家一起上!”

“就是, 冷月这个老妖女残害了多少武林同胞,今日,我等联手,一定能杀掉她。”

……

武林人士纷纷要上前,韩芸汐虽然很不喜欢女儿城,但是更瞧不上这帮人的嘴脸,他们这分明是要众人围攻冷月一人呀!

逍遥城的人倒是正派多了,只是嘴上不满,却都没乱动。

龙非夜长剑横过来,拦在那帮江湖人士面前,“谁敢乱动,休怪本王的剑不认人!”

龙非夜可不是开玩笑的,话音一落,长剑狠狠劈下,剑芒大作,遂在地上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惊得那帮江湖人士纷纷后退。

冷月夫人和逍遥城的人皆惊,没想到龙非夜的内功会如此浑厚,他们至今才知道,他们都低估了龙非夜,尤其不久前才和龙非夜较量的冷月夫人,她意识到迷途空湖之战,龙非夜只是和韩芸汐联手,并没有尽全力。

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子,到底有多强?

冷月夫人再不敢轻敌,她双手握剑,分开了双璧剑,龙非夜持剑缓缓移动过来,直指向她。

一时间,全场寂静,韩芸汐坐在马车上,也紧张地看着。

忽然,龙非夜和冷月夫人同时持剑往前,袭击对方,“铿”一声巨响,两剑相抵。

只见两把剑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剑芒,但是,龙非夜的剑芒分明胜过冷月夫人的,很快,龙非夜的剑就压制住冷月夫人,冷月夫人双手扛着,被逼到面前。

但是,双璧剑的另一剑就在龙非夜背后,正狠狠朝龙非夜背后刺来。

这种情况,龙非夜只能躲开,而他一躲开,冷月夫人势必会趁机反扑,只要冷月夫人的动作够快,龙非夜绝对危险。

高手的较量,输赢就在几招里。

眼看背后的剑就要刺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紧张得都忘了呼吸。

谁知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非夜的后背瞬间爆发出一阵强大的真气,竟硬生生就将那把剑震飞出去。

天啊!

他将冷月夫人压制得死死,居然没有耗尽内功?居然还能爆发出这么可怕的真气来。

见状,在场之人无人不惊,无人不颤。

这个男人这些年来,内功到底精进了多少?太出人意料了!

高手的比拼,招数都是次要的,内功才是关键呀!以龙非夜今日表现出的内功,无疑可以跻身老辈的排行榜上了。

那么,他赢得了冷月夫人吗?

冷月夫人死死扛着,她已经召唤不回双璧剑的另一半,她被牵制得死死的,也使不出什么花招,她只能扛住,实实在在和龙非夜比拼内功。

虽然她也震惊于龙非夜的内功,可是,她仍旧不相信龙非夜的内功会强于自己。

谁知,龙非夜忽然又逼近,压制得她都开始后仰。

他们之间就只有两剑之距,龙非夜的剑压在她的剑上,她的剑,剑刃已经贴在她身上了,只要龙非夜继续再用劲,她就会死在自己剑下。

冷月夫人整个后背全都湿透,面上大汗淋漓,她已经使出了所有内功抵抗了,而龙非夜,面冷如冰,气息平稳,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还未用尽全力。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龙非夜压低了声音,“冷月,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本王,雇你劫持宜太妃者,到底是谁!”

冷月夫人大惊,没想到白彦青那么周密的计谋竟还是被龙非夜怀疑了。

“说不说?”龙非夜又问。

“不说!”冷月夫人绝对不会出卖白彦青。

龙非夜冷笑,“你,果然幕后有主。”

冷月夫人这才知自己中了圈套,龙非夜不仅仅怀疑迷途空湖的真相,而且还怀疑到她这边来。

不!

她宁死都不要落到龙非夜手上,她的命是白彦青给的,无论如何她都不出卖他。

冷月夫人自敌不过龙非夜了,她心一狠,放弃了所有抵抗,持剑要自杀。

然而……

第706章 秦王殿下的赏赐3

冷月夫人想自杀,可是,龙非夜并没有给她机会。

即便冷月夫人自己的剑刃距自己最近,可是龙非夜的剑还是快了一步,当着众人的面,一剑封喉!

冷月夫人很不可思议,她没想到自己最后的尊严都留不下。然而,她更想不到的是,白彦青真的没有来救她。

她摔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无法瞑目。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整个女儿城最冷静的人,或者,这一刻她才是真正的冷静吧。她后悔了,后悔给女儿城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

任由冷月夫人倒下,龙非夜转身过来面对众人,冷冷道,“敢入我秦王府劫人,这就是下场!”

一时间,全场一片寂静。

谁能相信眼前这一幕呀?

龙非夜竟在三招之内就杀掉了冷月夫人,冷月夫人从头到尾就只出过一剑。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今日之战,会是一场大混战,会是持续数日的打斗。却万万没想到会这个结果。

冷月夫人,一代城主啊,杀手界的铁娘子啊,竟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死在一个后辈的剑下。

这让人如何接受?

别说女儿城的人,就是城外的人都无法相信。

他们不相信冷月夫人就这样死了,更不相信龙非夜会有这么强悍的内功!他们纷纷在心下问着同样一个问题,“龙非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是呀!

龙非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世人关注的都是他在政坛上的作为,这些年来,几乎没人关注过他的武功。

他天山剑宗闭门弟子这个身份,都被很多人遗忘了呢!然而,他就是这么强了。

以龙非夜的真正实力,他该排在高手榜上的哪一位呢?

逍遥城主齐宗霖,唐门门主唐子晋,甚至是天山的苍邱子可会是他的对手?

全场寂静了许久许久,都没人敢动。

周遭,无论是动还是静,龙非夜都没放心上,他扬剑直指女儿城城门,冷声,“城里的人听好了,降于本王剑下者,留!不服者,死!”

这下,城门上目瞪口呆的杀手们,全都缓过神来,哗然一片。

冷家几个姐妹顿时嚎啕起来,冷冰凌为首,冷霜霜几个姐妹立马跟上,纷纷飞下城门要为母报仇。

“龙非夜,我杀了你!”

“龙非夜,你敢杀我母亲,我跟你拼了?”

“龙非夜,女儿城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

龙非夜只用了一招,就制服了为首的冷冰凌,剑架在她脖子上,其他人见了便再也不敢动了。

再激动,在现实面前终究是会理智的;

再悲恸,在生死面前终究是会冷静的。

胜王败寇,赢而生,输了死。这是杀手的宿命,她们输了,纷纷低下头,没有怨言。

“来人,全都给本王押走!”

龙非夜一声令下,几个影卫高手便上前带走了冷家姐妹,谁知这时候,冷霜霜忽然大叫一声,“龙非夜!我有话跟你说!”

她,怎么了?她,想说什么?

一时间众人全都看过去,龙非夜亦看过去。

冷霜霜笑了,也只有到这份上,她喊他的名字,他才会正眼看她一眼吧。

“龙非夜,只愿来世不要再遇到你!”

她说罢,遂是以剑刎颈,瘫下地,香消玉殒。

杀母之仇是永生永世的;爱他,亦是永生永世,惟愿来世不再相遇,才能免去这份爱而不能求的酸楚。

“四妹!”冷冰凌大喊,要扑过去却被影卫拦住,其他姐妹倒是冷血无情多了,一个个仍是低着头,无动于衷。

她们知道,她们的下场是一样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娘亲到底是被谁雇佣去劫持宜太妃的,她们至今都不知道,龙非夜押走她们无非是为了问清楚这个问题。

她们给不了龙非夜答案,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周遭不少人唏嘘起来,这才知道冷霜霜对龙非夜的情,只可惜龙非夜再也没多看她一眼,他仍是仰头朝城门口望去。

龙非夜呀龙非夜,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女人,很爱很爱你。

韩芸汐在马车上,看着龙非夜颀长而傲岸的背影,都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冷的男人竟是她丈夫。

忽然,龙非夜大声问,“你们呢?”

话音一落,两个老妇人同时飞下城门,她们一落地便单膝下跪。

“女儿城刘家,愿为秦王殿下效劳!”

“女儿城姜家,愿为秦王殿下效劳!”

“好!”龙非夜大声道。

这下,城门上站着的几位家主,皆面面相觑,但是,很快,她们便下了城门,亲自开城门出来,一字列开同龙非夜下跪投降。

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况,最无情最冷静的就是杀手。

论单挑,她们敌不过龙非夜;论群斗,女儿城有被屠城的危险。

投降,这是她们最明智的选择。

当然,也有不投降的,但是她们可不敢跟龙非夜单挑,早就在冷月夫人倒下的时候,偷偷溜走逃出女儿城了。

城门已开,大部分人选择了投降,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满意的色彩,这才转身朝韩芸汐一步一步走去。

韩芸汐静静看着他,两人的距离不远,可是,她却感觉他是从宿命的另一端朝她而来,一步一步走过了两个世界。

终于,他到了她面前。

他牵起缰绳,笑道,“走吧,带你去看看本王的赏赐。”

韩芸汐笑了,整颗心溢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么大手笔,这么惊天动地,下一次他若再说赏,让她还如何能淡定?

在众目睽睽之下,韩芸汐坐在马车上,龙非夜亲自牵着马,带她走向女儿城,走向他赐予她的城。

韩芸汐爱极这种感觉,有种要随他浪迹天涯走到地老天荒的错觉,偏偏,很快就有人打扰了他们。

“秦王殿下的仇报了,也该咱们报仇了!兄弟们,咱们也进城去!”

“呵呵,冷月死也不足以偿命,女儿城的王家还欠我青云门三条人命!”

“冤有头债有主,兄弟们,复仇的机会来了!走!”

……

那帮武林人士纷纷亮出武器,大步朝城门走去,女儿城中大大小小的杀手家族至少有十个,没了冷家的庇护,这些杀手家族还真有可能斗不过这帮武林高手。

一时间,投降的几个家主全都站起来,拦在城门口。

“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有人怒骂。

“呵呵,跟杀手讲什么英雄好汉?咱们该讲杀人偿命吧?”有人笑着问。

“你们也算正派?虚伪!”有人又骂。

江湖人氏这帮人却都哈哈大笑起来,“难道杀人不偿命了才是正派?”

“有本事收钱人才也得有本事花掉!”

“正派?很好,老子今日就灭了女儿城,替天行道!”

……

韩芸汐不错的心情全被搅没了,她越看这帮人所谓的正派人氏,越恶心。

如果冷月夫人没死,他们敢这么嚣张?

韩芸汐正要开口呢,龙非夜忽然将手中的长剑掷过去,就刺在那帮江湖人士和几位家主中间的地上。

一时间,所有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儿城那几位家主都朝龙非夜看过来,她们似乎想说什么,却都没有说。

而那帮江湖人士也纷纷回头。

“秦王殿下若是肯继续为我等出面,那必是江湖之大幸!”

“女儿城作恶多端,这些年来杀人无数,多亏秦王殿下,今日灭了冷氏,”

“秦王殿下,你可得继续为我等做主呀!”

……

见识了龙非夜的实力,他们越发恭敬,奉承。

龙非夜冷着眼,一一扫视这帮人,正要开口,韩芸汐却站了起来,冷声问道,“秦王殿下刚刚说了,冷月死,女儿城归秦王殿下所有。你们……听不懂吗?”

这话一出,江湖人士们皆面面相觑,有个不识相的问道,“秦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王殿下说了,女儿城赏给本王妃了。从今日起,女儿城归秦王妃所有,但凡要动城中一人一草一木者,都得先问一问本王妃手里的毒,答不答应!”

“这……”

“秦王妃……”

“秦王殿下,你这是……那我们的仇……”

武林人士们都惊了,而女儿城的降兵也都非常震惊,她们原以为龙非夜和韩芸汐会借机讨好江湖上所谓的正派势力,会将女儿城几大家族交给这帮人处置。

没想到,韩芸汐竟会这么霸气地护着她们。

这时候,江湖人士一个老者站了出来,怒声,“秦王殿下,这……怎么……你得给我等一个交代!”

“秦王妃已经说得很清楚,从今日起,与女儿城为敌便是与本王为敌。”龙非夜说着,冷冷问,“各位是打算进城,还是离开,悉听尊便!”

“秦王,女儿城可以让给你,可是,女儿城欠下的几桩命案,今日必须了结,否则……”

老者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忽然伸手,虚抓了一把,将刺在地上的长剑抓过来,握在手上,“否则,怎样?”

老者顿时倒抽了口凉气,暗惊,“好强悍的内功!”

否则怎样?

老者还能拿龙非夜怎么样?

他只能愤恨地拂袖,离开,再待下去,难不成让龙非夜赶吗?

见状,众人也都愤愤不平,却无人敢再出声,只能纷纷追随老者离开。

逍遥城的人从始至终都没出声,他们比那帮江湖人士聪明多了。

江湖,本质上就是一个用武力说话的地儿。

在龙非夜面前,他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秦王殿下,逍遥城一点力没出,你的佣金还退吗?”齐老三打趣地问。

第707章 百般般配,千般恩爱

齐老三这么开玩笑,正是给龙非夜传递一个信息,逍遥城是识时务的。

“呵呵,回去代本王问一问你们城主,这笔买卖值不值!”龙非夜冷冷说。

“好,在下一定把话带到!”

齐老三客客气气做了个揖,便率众人离开,虽然队伍里不少人愤愤不满,但是,齐老三压着,他们只能服从。

一离开,齐耀天头一个出声了,“三叔,咱们就这么便宜龙非夜了不成?他的武功那么了得,再得女儿城势力,那将来还不把咱们逍遥城压得死死的?”

逍遥城之所以会受龙非夜雇佣而来,正是想借机灭了女儿城,而如今,灭的不过是冷家而已,女儿城的实力仍在。

现在非但没灭女儿城,还让女儿城落到龙非夜这么个大咖手上,相当于逍遥城面对的竞争者不再是女儿城,而是龙非夜。这笔买卖还有什么值不值,逍遥城真真亏大了。

“你能跟他斗吗?”齐老三反问道。

齐耀天扯了扯嘴角,无话可答。

“斗不过人家,就得服!”齐老三说着,轻轻捋着胡须,一脸严肃。

见状,其他人就都不敢出声了。

齐老三虽然一副认栽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早就满心的危机感。

他至今都还有种做梦的感觉,感觉龙非夜和冷月夫人那场战斗就一个梦,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冷月夫人虽然排名在逍遥城城主之后,其实两人的实力相差不大的。但是,龙非夜今日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分明远远高于冷月夫人。

齐老三忍不住想,如果今日和龙非夜斗的不是冷月夫人,而是他们逍遥城的城主大人,结果会是什么?

龙非夜既有吃掉女儿城的本事,就也有吃掉逍遥城的本事,他们,不得不提防呀!

齐耀天虽然无话可答,可是,他暗暗琢磨着,回去了一定要同父亲探讨一番,找出龙非夜和韩芸汐的死穴来。

想当初韩芸汐灭杀他的毒巨蝠,又勒索了他一大笔银子,这一笔账他至今还惦记着呢。

江湖人士离去,逍遥城的人也离开,城门口就剩下龙非夜他们了。

韩芸汐仍坐在马车上,龙非夜一手握剑,一手牵马,他像是韩芸汐最忠诚的护卫一样,拉着她一步一步往城门里走。

原本堵在城门口的几个家主连忙让开,她们注视着缓缓前行的马车,目光中对龙非夜多了一份敬畏,对韩芸汐欣赏之余多了一份艳羡。

比起那些自诩正义之派们,这对夫妻才是真正的正派,他们的气度,无人能及。

比起效忠冷家,她们更加愿意效忠秦王和秦王妃。

入城后,龙非夜亲自驾车,带韩芸汐到了冷家大宅。这里是女儿城的中心。

冷家死的死,逃的逃,并无投降之人,门口站满了女儿城里各派势力,有家族之主,也有孤身一人的杀手。

他们没走,便意味着愿意效忠。

龙非夜牵着韩芸汐下车,他并没理睬等着的这帮人,他认真问韩芸汐,“这宅子,如何?”

“别人家的旧宅,不喜欢。”韩芸汐其实也是有洁癖的,无论是人还是物,都不喜欢二手货。

“好!”龙非夜立马吩咐身旁的影卫,“来人,拆了重建。”

影卫还未回答,周遭的人便争先恐后表示愿意效劳。

“免了,盖房子的事情让各位来,未免太大材小用?”韩芸汐笑道。

众人立马又纷纷表示能为韩芸汐效劳是荣幸之事。

韩芸汐嘴角勾着一抹冷笑,眸光冷冷,将在场诸位一一打量过去,渐渐的众人便都闭了嘴,不敢多言。

在场的不是一家之主,便是颇有名气的杀手,她们也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无奈却琢磨不透韩芸汐的心思。

龙非夜亦没出声,他看着韩芸汐那冷肃的表情,十分满意,这个女人越来越有上位者的风范了。

终于,韩芸汐冷冷开口,“怎么,铁娘子们也谙熟马屁之道?本王妃还以为干杀手这一行的,都只拿实力说话呢!”

听了这话,众人便都面露尴尬,韩芸汐在嘲讽她们没实力只会拍马屁呢。

她们确实在拍马屁,因为她们惶恐呀。

她们不知道秦王殿下将整座女儿城送给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会用什么方式来统御女儿城,更不知道这个女人会选择哪个家族,哪个杀手为主扶持的对象,所以,她们只能先讨好她。

“跟本王妃不必来那么些虚的,谁把实力拿出来,本王妃就喜欢谁。”

寂静中,韩芸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她站在冷家高高的大门前,冷冷道,“从今日起,女儿城停止一切对外的杀人买卖,本王妃将以雇佣兵的方式改组女儿城,本王妃养你们,教你们毒术,你们只为本王妃效劳。没兴趣者,现在就可以离开,有兴趣的留下!”

听到“雇佣兵”,三字,在场众人全都兴奋、热血起来,再听到“毒术”二字,众人更加激动,她们相互交换眼神,皆惊喜意外,竟无一人离开。

其实,她们骨子里想效忠的是秦王殿下,她们心中多少还是瞧不上这个只会毒术不会武功的女人,却没想到这个女人竟能提出“雇佣兵”这三个字来。

女儿城和逍遥城干的都是杀手买卖,长期以来,粥少僧多,雇佣者越来越挑剔,佣金也越来越低。无论是冷家还是齐家都曾经建立起佣兵队伍,栽培出专业的雇佣兵军团,谋求新的出路。

杀手,只有一条路,杀人拿钱。

雇佣兵,路子就广了,可以接受各种艰难的任务各种挑战,如参与政变,充当急先锋,收集情报,解救人质,防卫工作等等。

只可惜,除了杀人,其他方面,无人会信任他们。两城的佣兵团因为没有接到什么买卖,最终只能散了。

没想到韩芸汐竟也能想到“雇佣兵”这个路子来!她可是秦王府的女主子呀,中南都督府的女主子呀!由她将女儿城改组为佣兵集团,还会愁恼没任务可接吗?

简直是,太好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作揖,表示愿为秦王妃效力,这一回,不是拍马屁,而是真心实意的。

“都回去吧,下午就会有详细的兵种招募公布出来,你们可以单独报名,也可家族组团前来。本王妃等着你们。”韩芸汐认真说。

众人皆喜,纷纷退去准备。女儿城明明是被占领了,除了逃亡在外的冷家余党,城内的人竟无一人哀伤,仇恨。整座城池像是得了新生一样,充满了新的生命力。

人散去之后,留下的是目瞪口呆的影卫们,他们一直都知道王妃娘娘与众不同,毒术非凡,却没想到王妃娘娘一个女人家,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家竟能提出“雇佣兵”,“兵种”这样的词来,简直太令人意外了。

如果说秦王殿下以武力拿下了女儿城,那么王妃娘娘则以智慧征服了满城杀手的心。徐东临就站在一旁,他是韩芸汐一手栽培起来的毒影卫之首,如今的毒影卫还只有区区十多人,但是,他有预感,在不久的将来,王妃娘娘将拥有一支足以和秦王殿下影卫团抗衡的兵力!

“王妃娘娘,您打算组建哪几个兵种呀?”徐东临着实忍不住好奇。

谁知道,韩芸汐竟从医疗包里掏出了一本笔记本来,撕下一页丢给徐东临,“上头都写得清清楚楚,你整理一下公告出来。”

徐东临更不可思议的,敢情王妃娘娘就是有备而来的?

其实,韩芸汐并非有备而来,她一直都有组建佣兵团的准备,她在现代有几次被派遣到非洲丛林,和南美热带雨林参加战地医疗工作,急救那些野外作战不慎中毒的雇佣兵。所以,这方面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云空大陆,正缺少这么一个组织,龙非夜拿下了女儿城,那么多杀手资源,她正好可以好好利用利用。

她想建立起几个分工明确的佣兵队伍来,如专门负责情报收集,专门负责解救人质,专门负责打前锋作战等等不同兵种。这帮人的武学底子都很强,只需要在专业的知识上加强一些,不出三个月便可执行任务了。

徐东临刚接到手的笔记,立马被龙非夜拿了过去,他瞥了一眼就还给徐东临,挥了挥手影卫都退下。

他什么意见都没发表,不动声色着,只是,他的手早就出卖了他。他又不自觉揉韩芸汐的额发了。

每每这个动作,他眼中就只有宠溺,满满的全都是宠溺;每每这个动作,都说明他对这个女人非常满意!

他揽着韩芸汐的肩膀,往冷家大宅里走,笑道,“看样子要多留几日了。”

“雇佣兵的事我早就计划好了,待会跟徐东临详细交待,让他安排下去。咱们明日就走不耽搁,上天山要紧!”韩芸汐非常认真。

龙非夜止步,看着她,“韩芸汐,你跟本王,百般般配!”

韩芸汐愣了,但很快就笑了,“秦王殿下,您这是在夸臣妾呢?还是自夸?”

龙非夜煞是认真地替她整理额发,“韩芸汐,本王没开玩笑。”

他这辈子怕是再也找不到一个女人,可以顶替韩芸汐的了吧。

所谓般配,那便瞧得上眼,入得了心。

额发整理好,韩芸汐那双明澈的眸子显得更加清亮,她道,“既是百般般配,那便得千般恩爱,龙非夜,你可得好好爱我。”

龙非夜不语,搂住她的腰肢一下子就将她拉近,以吻封唇!

女儿城的事情,有一个漂亮而出人意外的结果,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在女儿城住下了。

翌日,在龙非夜的帮助下,韩芸汐很快就安排好女儿城的一切事务,马车从女儿城的西门缓缓驶出,他们正式踏上了天山之路。

他们不知道,就在城外的树林里,两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是谁?

第708章 他们两人是谁

女儿城外,盯着龙非夜的马车远去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唐离和宁静。

他们俩昨天就在这里了,将昨天发生在城门口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宁静惊得下巴险些给掉下来,她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有多低估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能耐。至于唐离嘛,他是越看越心痒,那么威武霸气的场子,怎么、怎么、怎么就少掉他了呢!

虽然成日陪着宁静,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消息他还是能收得到的,他知道宜太妃的事情,也知道这两家伙会来女儿城。

所以,他特意改变了游玩的路线,制造了一个偶然撞见的机会。

看龙非夜和冷月夫人决斗,看韩芸汐霸气地斥退那帮江湖人士,他巴不得站到龙非夜身旁去蹭个威风,只可惜,他不能。

他只能装作和龙非夜已经没什么往来了。

他其实不想走的,巴不得就跟上龙非夜他们一起上天山,可是,昨儿个龙非夜她们进城之后,他还是催促宁静走了。

谁知宁静却执意要留下来看个究竟。

直到马车的背影再也看不到,宁静才朝唐离看过来,“唐离,他俩怎么就走了?他们要去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唐离说着,拉住了宁静的手,“走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宁静立马甩开唐离的手,凶巴巴地警告,“你再碰我试试!

出游之前,她和唐离约法三章,第一便是不许有身体接触。

唐离任由她凶,笑嘻嘻地说,“我这不心急嘛,心一急就给忘了。”

宁静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急什么?”

“怕你饿肚子呀!怕你太久没吃热食,伤着胃!”唐离看着宁静的眼睛,说得特别认真,“静儿,这一回出门,要是把你的身子累垮了,为夫我这辈子都会过意不去的。”

宁静简直受够了这家伙这张嘴,“谁准你叫静儿的了!不许叫!”

“那为夫叫你静静?”唐离一脸真诚。

“你!”

宁静确实饿了,但是,她不用吃饭,因为只要跟唐离说上几句话,她基本就能饱了,被气饱。

见宁静气得脸都青了,唐离嘴角泛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虽然他这一年的任务就是拿下宁静,拿下她手里的兵械行。但是,偶尔能气一气这个小贱人,他还是很快乐的。

“唐离,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嘴就为夫为夫的!你烦不烦?”宁静又质问。

唐离一句话里,她能挑剔出好几处“用词不当”来。

“我是你丈夫嘛。”

唐离一脸委屈地看着宁静,竟还眨了眨眼睛,明显的卖萌讨好。

宁静浑身鸡皮疙瘩全出来了,见唐离还想开口,她不想跟他多计较称呼的事,连忙岔开话题,“你不是跟龙非夜私下交情不错吗?你不知道他们要去哪?”

“我跟他……”

唐离故意买起关子,宁静紧张起来,她一直就想找机会弄清楚唐离和龙非夜真正的关系呢。

谁知,她等了好久,唐离都没说。

“你跟他怎么了?”宁静忍不住问。

其实,以她平素的聪明,一眼就能看出唐离是在故意吊她胃口。只可惜,这些日子除了夜里睡觉,她和唐离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一起,有些时候大晚上的唐离还会坐在她屋顶上守着,名曰保护她。她已经快被这个男人搞得神经错乱了,以往的冷静和聪慧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我跟他……唉。”唐离无奈叹息。

宁静又紧张了,不知不觉主动凑近,等着。

唐离见她这紧张兮兮的小样,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这个一贯强势干练的女人,竟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这下,宁静终于意识到唐离耍她了。

她立马拉下脸,起身就走,话都懒得跟唐离多说。唐离要的,不正是这效果吗?

这个小贱人想调查他和龙非夜的关系?呵呵,他会吊足了她的胃口,然后再丢个谎话过去。

宁静走到拴马处,回头见唐离还在远处,心下大喜,她自己翻身上马,然后将另一匹马的缰绳劈断,狠狠踹了马屁股一脚。唐离的马一受惊就跑走了。

这家伙说什么婚后蜜月出游一个月,她自己游玩也算是出游吧,甩掉他,她正好可以到周遭的兵械行走一走。

呵呵,唐离,再见!

宁静毫不犹豫地挥鞭,在丛林里策马疾驰起来,唐离追来的时候,已经都快看不到宁静的身影了。

见断落在地上的缰绳,唐离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冷冷而笑,“小贱人!”

他看了看周遭的地形,使起轻功走了一条捷径,很快就追上宁静。他明明可以一把将宁静拽下马来,他偏偏慢下速度,装模作样在宁静背后追得气喘吁吁。

“静静!你别丢下我呀!静静,你等等为夫!”

“静静,这山路难行,你别任性,乖乖回来。”

“静静,你等等我,静静……你乖一点可好?”

……

宁静一开始只顾往前跑,跑过了两座山,她和马也都累了,没想到唐离居然一路追过来。

她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唐离并没有用轻功,而是徒步跑,硬生生追着她的马跑了两座山。

这家伙……

她远远看着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冰凉凉的目光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份复杂。

再往前就是下山的路,飞驰下去唐离一定追不上。可是,宁静似乎放弃了,竟没再继续往前走。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唐离跑到她面前来。

唐离气喘吁吁的,宁静骑在高头大马上,高高在上睥睨他,“装,你再装呀!”

唐离的武功有多好,她在成婚之前就调查过了,这家伙就是故意不用轻功的。

唐离一手扶在马头上,真真的累呀,他一边气喘吁吁着,一边笑得像个妻奴,“静静,好玩吗?”

这言外之意,只要她开心,他就愿意装。

宁静盯着他看,看见他满头大汗,看见他脸色有些铁青,看见他一手捂着腹侧,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暴怒,踩开马镫,一脚狠狠冲唐离脸上踹去,“不好玩!”

也不知道唐离是故意的,还是没来得及躲,宁静这一脚真真就踩在他脸上,直接把他踹倒了。

宁静心头大咯,非常意外,她以为唐离会闪躲的呀!

唐离摔在地上,一手捂在脸上,他这辈子从来都未被人打过脸,更别说被女人用脚踹了。

这,简直就是耻辱!

他看着宁静,一动不动,安静得让人觉得他……好凶。

宁静意外之余,还是冷静的,她由着唐离看,不以为然,反正这也是他自找的。她又没让他追着跑逗她开心,况且,她也开心不起来。

宁静已经做好了应对唐离发火的准备,然而,唐离却迟迟未动,就是盯着她看。

宁静一开始还大大方方跟他对视,可是,时间久了,她越看他越觉得凶,竟心怯了起来。

她虽然有点武功,但远远不如唐离,何况这家伙还满身都是暗器呢,荒郊野外的,万一这家伙把她怎么了,她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呀!

他到底想怎么样?

她该怎么办?

最后,宁静先开了口,“唐离,你……你……”

“别动!”唐离忽然冷声。

宁静吓着了,真真不敢动,相识至今,唐离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声对她说话,真真的好凶,好可怕!

唐离取出了数枚暗器来,宁静更惊,这家伙要干嘛?

她是生意人,最知进退,最识时务了,才不会为争一口气,赔上自己的小命。要知道,她那一脚踹的不是他的脸,而是男人的尊严!

“唐离,我错……”

宁静还未说完,唐离便狠狠打出暗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向宁静。

“啊……”

宁静吓得闭上眼大叫,以为自己今日就会死在这林子里了,然而,迎接她的并非死神,而是唐离的怀抱。

唐离一把将她拥在怀中,高高窜起,几乎是同时,背后一条巨大的蟒蛇一口吞了宁静那匹马。

宁静睁眼的时候,大蟒蛇的尾巴已经狠狠朝她们甩来了,而唐离刚刚那些暗器就打在蛇尾上。

他抱紧宁静在树枝上狠狠借了个力,飞得远远的避开了巨蟒的尾巴。

巨蟒还要二次攻击的时候,尾巴却忽然无力,明显,唐离的暗器有毒。但是,巨蟒的脑袋很快就探过来,冲他们张开血盆大口。

“该死!”唐离怒骂,真的好凶。

他原以为这畜生吃掉马之后,好歹会笨重一些,所以他用毒镖袭击它的尾巴,谁知道它的脑袋竟还这么灵活。

唐离一手抱宁静,一手出暗镖,巨蟒看似笨重,其实非常灵活,居然躲过了好几道暗镖。

而且,尾巴的毒素似乎也没持续多久,它巨大的尾巴冷不丁甩过来,让唐离都有些措手不及。

唐离的暗器,包括暗器上的毒都是用来对付人类的,要对付一头力量强于人类数倍的巨蟒,确实不太够呀!

除非唐离能找到它的弱点,用暗器击中要害,否则这一战有得打了。无奈,纠缠了好久,唐离始终没有寻到巨蟒的软肋,唐离采用了最明智的做法,逃!

逃,他并没有大意,带着宁静一口气逃过了一座山,才停下来休息。他一把放下宁静,自己便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刚刚跑过两座山,又打了一场硬仗,真的累。

宁静看着他,静静地,静静地……

第709章 你是我的妻呀

没一会儿,唐离就缓过劲来,他竟冲宁静笑,“为夫本想杀了那巨蟒,取蛇胆给静静补补身子,如今看来是办不到了。”

唐离居然还对她笑,所以,刚刚踹脸的事情,他并没放心上?

宁静看着他,还是没说话,也不知道她想什么,竟不自觉咬了唇。

唐离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笑得邪佞,他舌尖轻轻抵着嘴角,饶有兴致地看她,确切的说是看她的唇。他很少看得这个女人会有这种小动作。

宁静很快注意到他目光的异样,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喂,你看……”

她刚要问,谁知道,唐离忽然就靠近,侧低着脑袋,吻住了她的唇。

虽然宁静早就被唐离欺负过了,而且还是在药物作用下,各种疯狂与激烈。可是,他就这么一吻,宁静怔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脑袋一片空白,都无法思考,却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唇上的温度是炙热的!

她明明得推开他的,可是,她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就傻愣愣地一动不动。

其实,唐离自己心中也惊的。

虽然成日言语上占她便宜,可是他真没有占便宜的想法,他早就暗自发誓永远都不碰这个“妻子”。但,刚刚……他这是脑袋跟筋搭错了吗?

冲动个屁呀!

好吧,吻了就吻了,且当做戏吧,放开不就得了。

可是,该死的他居然一点都不想放开,这个女人的唇好濡软呀!他无法自制地用力允了一下,宁静似乎吓着,立马要退。唐离一急,连忙逼近,吻得更重,好似害怕一放开就再也吃不着。

“唔……唔……”

宁静挣扎起来,她不挣扎还好,一挣扎,反倒将唐离骨子里的坏彻底勾了出来。

既然放不开这甜美的滋味,索性就豁出去吧!

既然碰了,索性就碰到底吧!反正这个女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反正是这个女人先算计他的。

这笔账,他忍很久了!

唐离一手拉住宁静挥来的手,另一手圈住宁静的脖子,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宁静想扭头,他索性抱住了她的脑袋,狠狠地……深深地吻下去。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索取,激烈得让宁静都没有反抗的余地,只有承受。

吻着吻着,算账什么的,尊严什么的,唐离早就抛脑后了,他只剩下情不自禁,宁静真真太美好了。

曾经一夜拥有,也算是食髓知味,他怎么就不知道宁静会如初开的花朵,饱满甜美?这叫他怎么停得下来?

宁静看似老成,其实青涩得很,根本禁不起唐离这边撩拨,天雷勾动地火,两人很快就双双沦陷给彼此。

两人都不是愿意将就之人,更不是可以逼迫得了的。可偏偏,他们就这样妥协给了对方。必是有原因的,只是两人都还未意识到。

激情之后,唐离紧紧拥住宁静,用自己的外袍将她裹得紧紧的。

宁静累得浑身无力,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她清醒得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这一回,唐离亦是清醒的,清醒地记住了她的味道。

两人疲惫地躺在草丛里,宁静闭着眼,而唐离睁眼望着万里晴空,他满头大汗,气息至今都还未平稳。

沉默了许久,宁静终于出声,“够了吗?”

“什么?”唐离不懂。

“够了就放开我,欠你的还清了。”宁静冷冷道,她已经开始在心中拷问自己,拷问自己刚刚的妥协。

唐离这才从醉梦中清醒,他冷不丁翻身,再次将宁静欺在身下,“静静,为夫的表现没让你满足……”

“唐离!”宁静怒吼,“你闭嘴!”

“哎呀,我说错了嘛,静静别激动。”唐离痞笑起来,“我是想说,为夫的表现没让你满意吗?”

就他这暧昧的语气,满意和满足两个词有区别吗?

“滚开!”

宁静想推开他,可惜,她真的没力气,恨不得就马上睡过去。

“静静,让为夫抱会儿,你特暖和。”唐离说完,早就抱紧了宁静,宁静奈何不了他,竟埋头在他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唐离疼呀!

疼得嘴角都抽搐了,可是,他就是忍了,任由她咬,他低声在她耳畔呢喃,“静静,你放心,为夫一定会好好疼你,爱你,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收起你的花言巧语吧,乐也乐了,该放开我了吧?”宁静冷冷问。

“静静,不相信我?”唐离好委屈地问。

“唐离,少跟我做戏了。”宁静很不屑。

实际上,在他们离开唐门之前,唐夫人刁难她数次,都是唐离给解围的,宁静即便没记在心里,至少也看在眼里。从她嫁入唐门至今,她也确实没受过什么委屈。

“静静,我知道过去咱们那件事……那件事我并不计较对错,我只当是缘分。你到底怎样才肯相信我?”唐离急了。

宁静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犹豫了片刻便说,“你是唐门门主,那你把唐门的暗器都送给我,我便信你!”

“这……”唐离为难了,实则心中冷笑不已,宁静的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骗子!”

宁静趁唐离不注意,冷不丁推开他,自己裹紧了他的外袍,任他光了膀子。

“我不是骗子!”唐离较真起来,“我虽为唐门门主,可是,唐门排行榜上的暗器还是掌控在我父亲手里,设计图则在长老会手里,我其实……唉,静静,你就没瞧出来吗?我不过虚有其名罢了。”

“说什么和云空商会联姻,说什么不会亏待我?宁静自嘲起来,“如今看来,我这个门主夫人才是真的虚有其名吧?”

一听这话,唐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沉默了。

宁静一脚朝他的脚去,“说话呀?口口声声不会让我受委屈?我这个门主夫人敢情是唐门有史以来最憋屈的吧!”

唐离没说话,宁静轻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静儿!”唐离认真起来,“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我们回唐门去争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宁静没回答,头也不回往前走。

唐离大步追过去,“静儿,你是我的妻呀!”

宁静原本计划耗他个几天再让步,可是,听到这话,她竟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去,撞上了唐离那双诚挚的眼睛。

“静儿,你是我的妻,你不信我,信谁?我不信你,又该信谁?我父亲这一回退位,不仅仅为了给我长脸,唐门的内斗没你想象那么简单。你跟我回去可好,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为你而战的机会!”唐离一脸真诚,可是,心底早就笑翻了。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么能扯谎呢?搞定了宁静,他估计可以采遍天下名花了,当然,他嫂子就算了。

他等着宁静提这话题很久了,而唐门那边,父亲和母亲也都做了充分的准备,随时可以配合他做戏。

宁静想要唐门的兵器,他们可盯着她的兵械行呢!

宁静一脸勉强,“成,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咱们说好了,你要是不能把唐门的暗器掌控在自己手上,一年之后,你随我回云空商会住!”

一年之后,兄长的禁令解除,她多的是办法回娘家。其实,她已经没有带唐离回云空商会的必要了,婚事已经成定局,云空商会的人休想再把她嫁其他男人。

但是,她就偏偏想把这个聒噪的混蛋带回去,好好折磨!

看着唐离,宁静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年后,她不仅仅要通过唐离掌控唐门低端暗器,以发展云空商会兵械行,她还要把唐离带回云空商会去。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唐离十分欢喜,大步朝宁静走去,宁静总算给了他点好脸色,将外套还给他。

然而,唐离不要, “你穿着,山里风凉。你上来,我背你回去。”

两匹马都没了,这里到码头还有一大段距离,宁静是真的疲了,她求之不得呢,立马跳上唐离的后背。

她这才注意到他肩上的咬痕,都流血了,是她留给他的记号。

“乖乖睡一觉,到了船上我再叫你,给你准备好吃的。”唐离宠溺的语气,真的会让人沉溺。

宁静没回答,脸色挂着冷笑,她始终都没有入睡,不是不信任唐离,而是盯着他肩上的伤看,忽然就睡不着了。

最后,她还是取出汗帕来,小心翼翼替唐离拭去了血迹。

唐离和宁静的兵械之争,很快就要开始了,而龙非夜和韩芸汐正在赶往天山的路上。

他们日夜兼程,一路上龙非夜就做两件事,一是处理了不少急件,二是跟韩芸汐讲解天山的内部派系争斗。

而韩芸汐也只做两件事,一是听龙非夜讲天山的情况,二便是睡觉修炼。

赶了十多日的路程,他们还真就在计划的时间里抵达了天山脚下。

天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总称,也是这片山脉里最高峰的称呼。

天山山脉之天山,便是天山剑宗所在。

这个山脉一共有五座山,从南到北,像是阶梯一样,一座挨着一座,一座比一座高,位于最北端的第五座山就是天山!

龙非夜的马车停在第一座山山顶,韩芸汐一下车惊被眼前的景物所震撼到了。

只见……

第710章 那什么感觉呀

韩芸汐一下马车就被眼前的景物所震慑到了。

她对天山的印象一直就只有神秘而已,然而,此时此刻站在天山山脉第一重山的山顶,仰望那延绵而又高耸的远山,她忍不住心生敬畏。

这重重拔高的五座山,就好似天阶,一座比一座高,像是踩着它们,便可以通往九天南天门。

除了韩芸汐和龙非夜所在的第一座山,往前的四座高山山顶都积了白雪,远远望去,白雪和蓝天相映成,干净而神圣。

韩芸汐远远望着白雪蓝天,良久才缓过神来。

纵使深山圣洁干净,可是,天山门中,多少黑暗险恶?

这个世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美好之下藏着肮脏。如果你孱弱,便会被淹没在肮脏中;如果你不够强,便只能同流合污;唯有强大,才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底气,才有自己干净起来的资本。

韩芸汐认真看着,发现高山和高山之间的距离很远,如果是徒步而行,必须翻过四座山,才能抵达天山脚下,也就是相当于要上下山四趟,才有机会爬上真正的天山。

且不说山与山之间的距离有多远,需要走几日,也不说山间的凶险,就是前面四座山的至今积雪的山顶,都未必能上得去。

所以,要上到天山顶,徒步爬山的方式是不可行的。纵使龙非夜这等轻功高手,要在两山之间飞行亦是办不到。

山之险,山之高,黄鹤之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欲上天山,唯有走天山留给世人唯一的路。

韩芸汐很快就注意到了横在第一重山和第二重山之间的竹索吊桥,从第一重山的山顶,横跨两山之间的大峡谷,直达第二重山的山腰。

她回头朝龙非夜看去,问说,“就只有这条路吧?”

“这是最快的路。”龙非夜淡淡道,如果不嫌累的话,可以绕山走,只是凶险难料,而且山路难行,要走到天山顶,估计没一个月是办不到的。

“过去瞧瞧那座桥吧。”

距离还有些远,韩芸汐只远远望到竹索桥的一部分,具体的情况怎样,她还不了解。

龙非夜带她绕到山的另一面,便可见竹索桥的入口被一排铁索封起来,有两个白衣侍卫站在左右两边守着,而在桥头不远处有一座庙宇式的小宫殿,就像是轮岗的岗亭。

天山虽然难登,把守依旧非常严格。

韩芸汐走近,认真打量起竹索桥,这才发现这座横跨两山之间的竹索桥,非常……坑爹!

这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桥,顶多就是绑了绳索的竹管!

两条绳索成倒三角共同吊着竹管,两边的扶手就两条平行的绳索,仅此而已。最关键的是竹管还非常细,只能容一人单脚踩着,无法容两人并肩而行。

要过这座桥,相当于是踩在竹管上,扶着两边绳索一步一步走过去,桥上一点安全措施都没有。

忽然,一阵风吹过,整座竹索桥就随风荡漾了起来,峡谷中风大,竹索桥又那么长,哪怕站几个人在上头,桥体一样会荡起来的。

韩芸汐看着,眼底掠过丝丝复杂。

桥头的侍卫似乎不认得龙非夜,见他们走去,立马上前来拦。

侍卫还未开口,龙非夜便亮出了一枚白玉石令牌上来,只见令牌上写了一个血红色的“宗”字。

侍卫一见这令牌,两人脸色顿时大变,立马退后行礼,“拜见夜师兄!”

龙非夜已经很多年没来天山了,新来的守卫自是不认得他,但是,这枚白玉石令牌,他们绝对认识。

天山的玉石令牌有很多讲究,不同的颜色代表了不同等级,除了剑宗老人和天山四大长老手中掌握的无色玉石令之外,白色算是最高等级了,只有剑宗老人和四大长老直系的弟子才能拥有。

玉石令牌上面的字,则代表了不同派系。“宗”字代表是便是剑宗老人,属于掌门直系。

所以,龙非夜这枚白玉石令牌就代表着他是剑宗老人直属的弟子。剑宗老人就只有两个弟子,端木瑶和龙非夜,这是整个天山的上上下下都知晓的。

白玉石令牌除了“宗”字,还有“心”、“经”、“剑”、“戒”四字,分别象征锁心院、藏经阁、藏剑阁、戒律院。

这两阁两院由天山四大长老统御。其中,大长老苍邱子管辖的便是锁心院,掌控了天山剑宗的内功心法梵天心法。

天山剑法有很多套,但是心法只有一种,要学习天山剑法,就必须修炼梵天心法。但凡修炼梵天心法者都必须接受封印,永久封印住体内不利于修行的不正之气。

苍邱子的锁心院,不仅仅掌控梵天心法,而且掌控了锁心封印。

除了天山剑宗直属的弟子之外,所有天山弟子在开始学习剑术之前,都必须先在锁心院里待上一两年,接受封印之后开始修炼梵天心经。

内功心法是剑术的根本,所以锁心院在天山的地位不言而喻。若非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得罪锁心院的人,天山诸弟子更是人人捧着苍邱子,无人敢对之不敬。

因为锁心院本身的势力,再加上苍邱子武功不凡,剑宗老人常年不管宗内事务,所以,这十多年来,苍邱子的势力已远非其他三位长老可以比拟,甚至有些时候,他可以代行掌门大权,决定宗内一些大事务。

两个侍卫认出龙非夜的身份,却不知道韩芸汐是什么身份,见龙非夜牵着韩芸汐的手,正犹豫着要如何称呼,如何行礼。

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忽然从一旁的宫殿里飞掠过来,速度快得好似一阵风。

韩芸汐都还未看清楚来者,便听到一句嗲嗲的“夜师兄,你终于回来啦,欣儿好想你呀。”

这是端木瑶之外,韩芸汐第二次听有女人称呼龙非夜师兄。虽然无关端木瑶,可是,韩芸汐还是怎么听都不舒服!

她打量起眼前的女子来,只见这位“欣儿”个头娇小,玉面姣好,她那双看着龙非夜的眼睛,特别亮堂。她腰上戴了一块白色佩玉,上头写了一个“剑”字,无疑,她是藏剑阁的弟子,身份不低。

韩芸汐打量欣儿的时候,欣儿也打量着韩芸汐,视线最后落在韩芸汐那同龙非夜十指相扣的手上。

女人有一种情绪是藏不住的,叫做嫉妒!欣儿也不例外,她眼神里的妒忌都快溢出来了。

龙非夜压根不记得这个叫做欣儿的女子是什么人,也没打算理睬,谁知道,欣儿却笑道,“夜师兄,不会武功的人是不可以上天山的哦。”

虽然常年在天山,可是,关于龙非夜的任何消息,天山的女弟子们从来都不会错过,尤其是他身旁的女人,她们更是想尽了办法打听,了解。

这个韩芸汐,一点武功都不会,不过是会些旁门左道的毒术,凭什么得到龙非夜的垂青?天知道她使了什么媚术,诱惑了龙非夜呢!

当龙非夜的女人,便注定要成为全天下女人的敌人。

韩芸汐身经百战,早就习惯了这种敌意,甚至都开始享受这种敌意了。

“学武多累多粗鲁呀?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干什么不好,非得学武?把自己搞得不男不女的,嫁都嫁不出去。”

韩芸汐特意挽住龙非夜的手臂,依偎在他身旁,学着欣儿嗲嗲的语气,继续说,“我才不会学武呢,反正龙非夜你得永远守在我身旁,爱我……疼我……保护我。”

她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头来,慵懒懒地瞧着,慢悠悠继续说,“保护我,不许任何人伤我一根手指头。”

跟韩芸汐斗嘴,只会被毒舌死!

欣儿气得鼻孔都快冒烟了,正要反驳,谁知道,龙非夜却拉住韩芸汐要收回去的手,轻轻han咬住了她手指头。

性情清冷孤傲的秦王殿下,怎么可能对一个女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的唇,怎么会触碰女人呢?欣儿不愿意相信,可是,她却又无法自控地喜欢龙非夜那个动作,她多么希望龙非夜咬的是她呀!那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酥麻感就像是电流般从韩芸汐手指流遍全身,幸好他很快就放开她,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瘫在他怀中。

“还不开锁?”龙非夜冷冷质问守卫。

两个守卫也因龙非夜刚刚那一咬而震惊着,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打开铁索,让龙非夜和韩芸汐上竹索桥。

龙非夜让车夫高伯在宫殿内等候,只带了徐东临一个侍卫上山,并非他轻敌,天山上,自有他的势力。

徐东临在桥头借力,凌空而上,使轻功往前面飞,开路。韩芸汐这才知道,原来这座竹索桥其实不是用来走的,不过是用来借力的。

看样子欣儿嘲笑她不会武功不能上天山,还是有点道理的。不过,她有龙非夜,不怕!

“抱紧了。”

龙非夜心情不错,说让韩芸汐抱紧他,其实他先抱紧了她。他足尖一点,便凌空飞行起来,身影俊逸洒脱。

人都走了,欣儿还目瞪口呆着。当然,欣儿是小桃花,还有一朵大桃花等着韩芸汐呢。

龙非夜他们一到山脚下,山顶上那些大人物们就都知道了。

韩芸汐能顺利过竹索桥吗?

第711章 为什么不会

第一重山和第二重山之间的距离是最远的,即便是龙非夜这等高手,在过桥的途中都要借力五六次。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这里的风景非常好,龙非夜故意放慢了速度,让韩芸汐慢慢看。

记得第一次被这个家伙抱着御风飞行的时候,韩芸汐又害怕又惊奇,而如今,她已经习惯了。并非她不再怕高,而是她相信抱着她的这个男人,真的可以保护她。

“龙非夜,你第一次带我御风飞行的时候,我是真的害怕。”韩芸汐说道。

“怕什么?”龙非夜问道。

“怕你一不高兴,把我丢下去。”韩芸汐答道。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本王会吗?”

“会。”韩芸汐很肯定,又补充,“那会儿你肯定会!”

“那这会儿呢?会不会?”龙非夜又问。

“一定不会。”韩芸汐依旧很肯定。

龙非夜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许久,却忽然冒了一句话,“韩芸汐,那会儿其实也不会,一定不会。”

韩芸汐不苟同,他当初的冰冷,冷漠,狠绝她可都记着呢,她多说一句话,他似乎都会烦,每次都直接不理她了。

韩芸汐正要争辩,谁知道龙非夜却问,“你知道为什么不会吗?”

“不知道。”韩芸汐等着他说理由,然后反驳。

谁知道,龙非夜却笑了,淡淡的感慨,“本王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没丢下你。”

因为……

因为早就喜欢上了吗?

龙非夜,你是从何时开始喜欢上我的呢?会……比我早吗?

“是呀,为什么呀?”

韩芸汐轻轻叹息着,不自觉抱紧了他。

这时候,前面开路的徐东临却忽然折回来,“主子,前面有人拦路,是个女的。”

徐东临不愧是韩芸汐的影卫,这话明显是说给韩芸汐听的。

“这都四月天了,桃花怎么还这么多?”韩芸汐感慨道。

话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只可惜徐东临不懂,他认真说,“王妃娘娘,天山这儿气温比山下低,所以桃花开得晚,这会儿正是桃花开得旺盛的时候。”

“是嘛,有多旺盛呀?”韩芸汐慵懒懒地问。

“满山都是,到了前面就能看到了,整个山腰上一大片大一片的,像个花海,特漂亮。”徐东临兴奋地回答。

韩芸汐非常满意,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徐东临正要开口,却忽然撞见龙非夜冷冰冰的眼睛,他虽然不明白错在哪里,但是知道自己一定是说错话了。

他打了好几个哆嗦,急急退到一旁去,不敢再开口。

龙非夜抱着韩芸汐,在竹索桥上借力之后,继续往前,并没有把徐东临刚刚的禀告放心上。

其实,他不喜欢来天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天山的女弟子们太烦了。

没走多久,就看到前面一个女子凌空而立,她身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裙摆挽迤三尺,流泻而下,她手里挽着一条轻纱披肩,飘逸轻盈,她梳着一个朝天髻,发髻上点缀着鹅黄色的宝珠,美丽而尊贵。

凌空而立,长裙飘逸,三千墨发轻扬,她就像落入凡尘的仙子,她身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搭配点缀得恰到好处,可偏偏,她的脸,很丑。

有些人,相貌平平,却可以靠妆容,衣装来弥补,可是,有些人注定再怎么打扮,都掩饰不了面貌的不足。

韩芸汐只觉得那一袭长裙,可惜了。

“这朵桃花是谁呀?”她低声问。

龙非夜显然没把来者放在眼中,他抱着韩芸汐继续往前飞去,“苍晓盈。”

韩芸汐只觉得这名字特别熟悉,却偏偏一时间想不起来,不过她也懒得多问,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名字作甚?

眼看龙非夜和韩芸汐靠近,苍晓盈都无动于衷,可当龙非夜和韩芸汐从她身旁经过的时候,她冷冷开了口,“龙非夜,没有武功的人想上天山,必须一步一步从此桥走过,你忘了吗?”

龙非夜没回答,继续往前,苍晓盈忽然拔剑而起,一时间桥下深渊中就飞出了数名持剑女子,一字排开拦住龙非夜他们的去路。

“滚开!”龙非夜冷冷道。

“如果我说不呢?”苍晓盈反问道。

龙非夜正要动手,这时候一股强大的剑气忽然迎面扑来,随后便见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婆婆持剑飞来,韩芸汐注意到了她腰间的佩玉,那是一块透明的玉石令牌。

除了剑宗老人,就只有四大长老有透明的玉石令牌,四大长老中就只有四长老,执掌戒律院的幽婆婆是女性。

一见幽婆婆过来,苍晓盈遂是大喜,“幽姑姑,夜师兄违背门规,要不要我把我父亲找来?”

苍晓盈看似为难龙非夜,其实是要找韩芸汐麻烦呢!

如果能逼得龙非夜遵循门规,韩芸汐想上天山就必须一步一步走过那座竹索桥。

别说女人了,就是不会武功的男人要走过这座桥,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掉下去都会被吓死掉的。

“戒律门规之事又非锁心堂管辖,找你父亲来作甚?”幽婆婆冷冷问。

她面容冷肃,说起话来一板一眼,透着不容违逆的威严。在天山的派系之争中,她是中立派,对任何人都不偏不倚。

有人举报龙非夜违反门规,她自然要亲自赶过来的。

“幽姑姑说得是,晓盈冒失了。”苍晓盈说着便退到了一旁去。其实,到戒律堂去举报龙非夜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手下的人。

苍晓盈掌控了天山不少产业,又加上大长老之女的身份,她在天山年轻一辈里也算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这一两年来因为婚事丢脸,所以都没怎么敢出门。

若非得知龙非夜带韩芸汐上山,今日她才不会轻易出面呢。

虽然她当年乖乖听从父亲的命令,和唐离订婚。但是,她心里真正喜欢的终究是龙非夜。她知道父亲和龙非夜注定会有势不两立的一日,所以她只能将这份感情藏在心中。

这辈子注定得不了龙非夜,她认了。

可是,要她眼睁睁看着龙非夜带别的女人上天山来,她办不到!

天山是她苍家的地盘,她绝不会让韩芸汐好过的。

幽婆婆打量了韩芸汐一眼,眼底露出了些许不屑,她最不喜欢这种无用的女人,除了给男人添麻烦,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不会武功,来天山做什么呀?

当然,她也无权管龙非夜的私事,这些事该他师父去管的,她只管门规。

她冷冷道,“非夜,桥还未过半,你把人带回去,一步一步走过桥,老身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执意往前,休怪戒律堂不给你师父面子。”

龙非夜当然知晓门规,只是,没想到这帮人会把韩芸汐调查得这么透彻,连这个女人不会武功都知道。

戒律堂不涉派系之争,而且幽婆婆为人公正,戒律堂虽然不容易争取到,但是,至少不能得罪。

而且门规如此,幽婆婆都亲自出面了,他再公然违规,怕是还未上山,就被人抓了小辫子不放。

硬闯是不明智的,让韩芸汐冒险,更是不可能。

龙非夜毫不犹豫运气,想将内功灌入韩芸汐体内。要知道,韩芸汐其实并非武学废材,恰恰相反,她的天赋比端木瑶还要好一倍。她甚至不需要封印,便可以直接承受天山剑宗的内功。只要有了内功,以她的天赋,他只需要传授一两招剑法,她必定能马上学会的。

虽然这种做法会耗费掉他很多内功,但是,他豁出去了。

周遭众人见了,皆是大惊,龙非夜这种做法太冒险了。

“非夜,你疯了?她毫无内功基础,而且没有被封印,你贸然传递内功给她,你必会走火入魔!”幽婆婆立马训斥。

韩芸汐听了这话,才知道龙非夜想做什么,她连忙推开他的手,“龙非夜,我不要!”

“没事,乖。”龙非夜低声道。

“我不要!”韩芸汐紧紧握住他的手掌,低声,“即便不会走火入魔,我也不要你浪费内力,一点点都不允许!”

这一回上天山,他要面对的很多很多,她绝不允许自己拖累他分毫,她是来帮他的呀!

中秋之前,他们要一起下山的呀!

龙非夜正要劝,韩芸汐却冷声,“你若执意,我在山下等你好了!相信我,我能走过去。”

“没得商量。”龙非夜语气冷冷的,不让步。

韩芸汐拉着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龙非夜,我相信你。相信你过去不会丢下,现在也不会。你牵着我过桥,我们一起走,可好?”

韩芸汐眼中,不仅仅有坚定和倔强,还有信任。龙非夜可以忽视她的倔强和坚定,却无法忽视她对他的信任。

最后,他点了头,“好,我陪着你走。”

他理都没理睬幽婆婆和苍晓盈,抱着韩芸汐转身就飞过桥头去。

幽婆婆没想到韩芸汐会有这种勇气,她倒是对韩芸汐有了些许改观,不过,也不过是一点点而已。

“来人,过去盯着,一定要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幽婆婆冷冷交待,她相信龙非夜的信用,但是,并不相信韩芸汐。

那丫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指不定一站在桥上就哭了呢!

“是!”几个婢女领命而去,幽婆婆落在竹索桥的中间,等着。

“幽姑姑,我也去瞧瞧!”苍晓盈连忙追过去,她迫不及待要看韩芸汐笑话!

第712章 舍不得你辛苦

韩芸汐和龙非夜回到竹索桥的桥头,他们刚落脚,苍晓盈和一帮女弟子便远远飞过来。那个叫欣儿的女子,一见这场景立马猜到怎么回事。

她也想利用过竹索桥的门规来刁难韩芸汐,但是,她终究是忌惮龙非夜的。

天山大部分女弟子对龙非夜都是既爱慕又忌惮,可是,苍晓盈不一样,苍晓盈是大长老的独生女,是锁心院的大小姐。在天山年轻一辈人中,除了端木瑶,就没人敢跟她呛声。

有锁心院当靠山,苍晓盈对龙非夜自然不似别人那样忌惮。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才一会儿时间,苍晓盈她们都还未落脚,不少弟子们就四面八方飞过来。居然……居然清一色全都是女弟子!

显然,她们全都是来看好戏的。

看着这一个个风姿卓越,面若桃花,如仙女般远远飞舞的女弟子,韩芸汐的脸阴沉了三分。

龙非夜很缄默,一直观察韩芸汐的脸色,视线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他紧紧抿着嘴角,也不知道怎么了,总之,状态不是很好。

韩芸汐忽然抬眼看了他一眼,龙非夜立马避开视线。

“徐东临,前面的桃花多,这里的也不少呀!”韩芸汐低声感慨,声音很低,却偏偏让龙非夜听得到。

徐东临再笨,也听得出这话的酸味来,犯过错的他悻悻的,不敢回答。

“徐东临,你说是吧?”韩芸汐又问。

徐东临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和其他影卫一直都羡慕妒嫉恨楚西风,以为跟在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身旁是美差,谁知道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差事的苦!

讨好了一位,就会得罪另一位,左右为难,真的很悲剧。

“徐东临,问你话呢?”韩芸汐忽然大声道。

徐东临吓了一跳,龙非夜也立马看过来,好似韩芸汐叫的不是徐东临,而是他。

徐东临怯怯地瞄了秦王殿下一眼,竟从秦王殿下眼中看到窘迫和紧张。

终于,徐东临顿悟了,意识到王妃娘娘其实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秦王殿下呢,他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保持沉默。

果然,韩芸汐没再追问徐东临,而是以质问的目光盯着龙非夜。

龙非夜的视线立马避开,他牵住她的手,柔声道,“我带你过桥。”

“龙非夜,你心虚了!”韩芸汐低声。

“没有。”龙非夜可没做过什么,心虚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韩芸汐再问。

龙非夜同她直视。

“你紧张了?”韩芸汐又问。

“没有。”龙非夜否认道。

“明明有!”韩芸汐都看出来了。

龙非夜揉了揉她的刘海,看着她犀利的眼睛,问,“你介意了?”

“是!”

韩芸汐大大方方承认,龙非夜的手僵了,韩芸汐就笑了。

龙非夜看着她,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不知道她是真不高兴,还是假不高兴,不知道她是真介意,还是跟他开玩笑。

在某些事情上,她的心思她的情绪,他摸不准。

是他不够聪明?还是女人就是这么善变?

他蹙眉看着韩芸汐那双狡黠的眼睛,也笑了,笑里透着些许无奈,些许宠溺。

“龙非夜,我如果顺利走过这座桥,你赏我,可好?”这是韩芸汐第一次讨赏吧。

“一定能过。”龙非夜很肯定,“要什么,你说。”

“等过去了,再告诉你。”韩芸汐一脸神秘。

这时候,苍晓盈等人走过来了,纷纷落在桥边悬崖上。

“秦王妃有骨气,一定要从这座桥走过去。姐妹们,咱们今日可得给她好好打气呀!”苍晓盈大声说。

话音一落,周遭便嘘声一片,表面上是对苍晓盈的话嗤之以鼻,实际上嘘的正是韩芸汐。

苍晓盈非常满意,又道,“哎呀,虽然从来没有人破纪录过。可是,秦王妃有这等自信,大家鼓励鼓励嘛。指不定今儿个她还真能破记录呢!”

回应她的是比刚刚还要大的嘘声,显然,没人相信。

这种挑衅在韩芸汐看来,着实无聊,她并不受影响,龙非夜更是把周遭的人都当空气。

他们没理会周遭的任何人,两人手牵手走到桥边,龙非夜先踩上吊桥,他面对韩芸汐,打算用“后退”的方式往前走。

这下,众人便都自觉安静下来,苍晓盈亦是紧张,急急提醒,“夜师兄,你要是运功的话,也算违规!”

没有武功的人,就必须一步一步走过去,帮她的人,也不可以使用武功。

龙非夜当然知道这限制,否则,他只要运功往吊桥上一踩,稳住整座吊桥,保证风再大,吊桥都不会再晃荡,韩芸汐就可以顺利走过去了。

过这座竹索桥,最大的难度就在于桥上没有任何可以固定的东西,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平衡,在保持平衡之后才可以继续往前走。而且,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还需要兼顾平衡。

吊着竹筒的两条绳索松松垮垮的,两边两条扶手绳索也是松的,要从桥头保持平衡到桥尾,真真困难!

纵使龙非夜要保持平衡都费了不少劲,他踩在竹筒上,将一身力气都往下沉,施加在竹筒上,如此一来,便让吊着竹筒的两条绳索绷直了。他并没有去拉扶手,两手一前一后,保持平衡。

“拉住我的手,不要碰两边的绳子。”他低声。

韩芸汐看得出龙非夜的平衡之道,这用的都是实实在在的蛮力呀,一点功力都没使上。

她先伸手拉住龙非夜的手,然后一脚踩在竹筒上,另一脚还踩在悬崖上,撑着自己的重量。

她一下子就感觉到龙非夜手里的汗,这个男人,就只踩了一步,就只保持自己的平衡便非常辛苦。

如果她再踩上去,他便要负担她的平衡,她的重量,这座桥那么长,要走到何时才能到尽头?

看着龙非夜紧锁的眉头和鬓边渗出的薄汗,韩芸汐另一脚迟迟没踩上去。

她,舍不得!

舍不得他这么辛苦。

“上来,别怕。”龙非夜不是催促,而是安慰。

韩芸汐的眉头都锁成了一个“川”字,迟迟没动。

“不是吧,这都害怕?韩芸汐,你还怎么走过去呀?”

苍晓盈觉得自己还高估了韩芸汐,她以为韩芸汐会踩在桥上哭,没想到韩芸汐连上桥都不敢。

“怕就别走呗,浪费大家的时间。”

“有夜师兄护着都不敢上桥?呵呵……”

“怪不得她不会武功呢,胆小鬼是学不来武功的,哈哈!”

……

周遭嘲讽声渐多,龙非夜仍是耐心安慰,“不打紧,相信我。大不了站不稳,我抱你飞过去,违规便违规。”

韩芸汐仍是不动,她盯着龙非夜脚下看,似乎有些走神。

四周的笑声越来越大了,龙非夜对韩芸汐有的是耐心,只是,他不愿意勉强她。

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这种事,任谁都会害怕。

他拉紧韩芸汐的手,正要渡内功给她的时候,谁知道韩芸汐却先发力,猛地将他拽上悬崖。

龙非夜第一次发现韩芸汐的力气原来这么大!

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反悔了?不走了?”苍晓盈呵呵笑了,她就知道韩芸汐没这勇气。

自始至终,无论苍晓盈说什么,韩芸汐都是不理睬的,这一回也不例外,她拉着龙非夜,同他低声耳语。

这一幕,让苍晓盈特别尴尬,让周遭众人皆是眼红,苍晓盈眼底掠过一抹恨意,冷冷问,“夜师哥,你们确定不过桥了?”

可惜,龙非夜认真听得韩芸汐的悄悄话,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笑。

天啊!

夜师兄居然会笑?他笑起来真好看!

韩芸汐跟他说什么了呀?

大家都顾不上眼红,全都好奇不已,到底什么事能让夜师兄露笑容?

苍晓盈眼底的恨意更浓了,她终于明白为何端木瑶会那么怨恨韩芸汐了,因为,韩芸汐拥有太多例外了!

不过,再例外也没用。她成不了天山的例外,不过桥就上不山,上不了山就见不着掌门人。

端木瑶的事情,她早就听她父亲说了。不管龙非夜这一回回来做什么,必定有一件事是带韩芸汐见掌门人。掌门人已经好些年没下山了,绝对不会为了一个韩芸汐而下山的,她倒要看看,龙非夜有什么办法把韩芸汐带上山。

反正,她今日就不走了,在这里盯着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说完悄悄话,龙非夜立马往天空发出一记信号弹。

这又是做什么?

很快,一群黑衣弟子便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这一回来的清一色全都是男弟子,人数之多,远远胜过在场女弟子的数量。

这下,大家就更加好奇了,不会是韩芸汐让龙非夜把这帮人召来的吧?来做什么呀?

这帮黑衣弟子,都是天山弟子里的翘楚,年纪轻轻,武功修为极高,关键是,一个个还都相貌堂堂,英俊不凡,怎么看怎么养眼。

可以说,天山剑宗最优秀的男弟子基本都在这里了。

他们一过来便都往桥头走,苍晓盈等女子很快就被挤到了一旁,而韩芸汐就好似世间最尊贵的公主,被最优秀的王子们拥簇着,保护着。

周遭的目光,几乎每一道都能杀人,韩芸汐坦然接受,她笑对龙非夜说,“我们过桥吧。”

找来这么多人,他们打算怎么过桥呢?

第713章 别说话,吻我

韩芸汐舍不得让龙非夜太辛苦,所以,只能把龙非夜那帮俊俏的师弟们找来,分担他的辛苦了。

如果说这也是爱情自私的一种,她打死不承认!这明明是她聪明机智好不好?

龙非夜让师弟们靠近,大概跟他们解释了一下,大家便知道怎么做了。

其中力气最大的一位像龙非夜刚刚那样,踩到竹索桥上去,一手伸前,一手压后,保持平衡另一人马上拉住他的手,稳住之后,两脚一前一后踩上竹桥,一站上去,竹索桥还是晃了好大一下,幸好那人很快就稳住。

韩芸汐看着,暗自庆幸,幸好她想到了搭人桥的办法,否则,就她的力气和平衡感踩上去,还真会一站上桥就掉下来的,指不定还会把龙非夜也拖下桥,那时候就真会被笑话了。

第二个上桥的人站稳之后,第三个人便上前,他并没有上桥,而是站在悬崖边上拉住了第二个的往前伸来的手。

桥上的两个人借第三个人的力量,小心翼翼后退,退出了一个人的位置之后,第三个人才上桥站稳。

以此类推,不一会儿,整座竹索桥就站满了俊俏的男弟子,几乎从桥头排到桥尾去,每一个人自己保持平衡的时候,都拉住前后两人的手,帮助前后两人保持平衡的同时,也帮助整个队伍保持平衡。

幽婆婆凌空而上,为他们让道。她不可思议地摇头,“这是谁想出的法子,太聪明了。”

“师父,是韩芸汐。”身旁的弟子如实禀告。

幽婆婆更不可思议,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勇有谋,处变不惊,呵呵,怪不得非夜能瞧得上眼。”

“师父,夜师兄怎么不让韩芸汐上天山拜师呢?夜师兄亲自引荐,必定会有人愿意收她为徒的,这样就不能过桥了吗?”弟子好奇地问。

“就她的年纪还一点武功都不会,看样子是不适合练武。”幽婆婆这样猜测并无道理,毕竟当龙非夜的女人不会武功,说不过去呀。

幽婆婆很快就走了,而在场的女弟子们几乎全都傻眼,她们这才明白怎么回事,若非刚刚见韩芸汐跟龙非夜说悄悄话,她们绝对想不到这个办法是韩芸汐想出来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事实就是如此,韩芸汐非常聪明。

苍晓盈不可思议地摇头,她拼命地想,拼命地看,想找出破绽来,可惜,韩芸汐这个办法就是没有违背门规。

门规规定,除了上山拜师学武的人由引路人带上山,其他任何不会武功的人必须一步一步走过竹索桥,帮助她的人也不可以使用武功过桥。

之所以会有这个规定,是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有很多人上天山求助,剑宗上一任掌门人为了拦住这些人定下了这个规矩,如果有人能徒步走过竹索桥就答应出手相助,打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上天山求助了。

而这个规矩却被沿用下来,变成今日的门规。

其实,天山剑宗自古不涉世俗纷争,就算有武功的人,也不能轻易过竹索桥的,韩芸汐若非被龙非夜带过来,就连看到这座桥的机会都未必会有。

苍晓盈想了很久,始终没找出破绽。

韩芸汐想出的这个办法,简直是绝了!

终于,龙非夜也上桥了,他排在桥头第一个。他后面的小师弟真心不敢拉他的手,只能用手搭在他肩上,施力。

龙非夜站稳了之后,向韩芸汐伸来手,他宠溺地笑着,像是邀请。

看着他的大手,在场多少女子会浮想联翩呀,那是她们多少次午夜梦回想紧紧牵住的手。可惜,她们没人敢上前,即便是权大势大的苍晓盈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韩芸汐浅浅笑着,优雅地将纤纤素手放在龙非夜大手里。

龙非夜又拉起她另一手,带着她过桥。

后面的人齐刷刷后退一步,空出了桥上的位置,韩芸汐优雅地踩上来,整个铁索桥被男人们踩得非常稳,她两脚踩上来都没有晃荡。

这是第一步。

很快,大家又齐刷刷后退,继续空出位置,韩芸汐仍旧稳稳地往前。

她走了四五步之后,才开始感觉晃动感,但是留在悬崖上的男弟子很快就上桥来,像刚刚那样,一个接着一个占据了桥上空出来的位置,以保证桥的两端都是稳固的。

就这样,一条长长的队伍,不断朝桥尾移动,队伍里全都是男子,就只有韩芸汐一个女子,被众人稳稳地保护在中间。

她和龙非夜手牵手,面对面,龙非夜后退一步,她便前进一步,一路往后走。

脚下的万丈深渊,两边没有任何依靠,可是,前后全都是天山剑宗一等一的高手,身旁还有龙非夜呀!

韩芸汐她怕啥?

她走着走着,觉得脚步都轻盈了起来。被龙非夜这么牵着,这么一进一退,她好想和他跳一支华尔兹。

韩芸汐和龙非夜之间这一幕,美好而优雅,而整个队伍,却壮观,华丽。

悬崖上那些赶来看热闹,看笑话的女弟子们全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时间都缓过神来,只觉得眼前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场美丽而又奢华的美梦,只可惜,她们都不是梦里的女主角。

苍晓盈看得都出了神,哪怕这美好的梦境不属于她,她仍旧控制不住地沉浸其中,希望这场梦永远都不要醒。

原来,得不到的爱情,哪怕是可以看到,都会有满足感呀!

很快,大家便从美梦中清醒过来。因为,韩芸汐龙非夜在众弟子护送下,安全而顺利地过了竹索桥,抵达了第二重山。

美梦一醒,大家都回到现实。现实就是韩芸汐得尽了宠爱,出尽了风头。

计划落空的苍晓盈怒而冲天飞出,追了过去。

“韩芸汐,靠这么多男人过桥,算什么本事?有种我们比一场?谁都不靠,就靠自己,看看谁能先过桥?”苍晓盈认真说。

韩芸汐回头看去,忽然就笑了,“我为什么要跟你比?”

“靠男人算什么本事?你若真有本事就靠自己!”苍晓盈质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我有本事了吗?”

韩芸汐故作一脸迷茫,她才不会为争一口气又折回去冒险,她真的害怕那座桥,掉下去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的。

苍晓盈气结,还是激将她,“你!你怕了?”

韩芸汐挽住龙非夜的手,认真说,“他不在身旁,我会怕。”

苍晓盈自幼就被众人高高捧着,除了在唐离那件事上受委屈,还从未这么憋屈过呢。

她一时忍不住,怒骂,“韩芸汐,你不要脸!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却拦住。女人的事情,她不喜欢他插嘴。

被骂了,她还是不生气,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苍晓盈来,半晌,她才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唐门少主的未婚妻,你的名字我听过!”

什么?

这个女人现在才知道她的身份?苍晓盈这三个字即便在天山之下都是响当当的呀!

韩芸汐这句简直是在侮辱她。

苍晓盈怒不可遏,谁知,韩芸汐又看了她一眼,喃喃自语,“万幸万幸,幸好唐少主没娶你呀……”

后面的话,韩芸汐没说下去。而恰恰是因为她没说下去,才更具讽刺意味。苍晓盈什么都好,就是丑了些,这事,大家心中有数的。

唐离逃婚的原因,并非因为苍晓盈丑,但是,被韩芸汐这么一说,在场所有人便都认为唐离是嫌苍晓盈丑才逃婚的。

苍晓盈被气得险些哭出来,“你们欺负人!我告诉我爹爹去,你们等着!”

她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端木瑶和苍邱子前些日子就回到天山了,他早就等着了,他倒要瞧瞧这二人会在师父面前演出什么戏码来!

韩芸汐同龙非夜那帮师弟们道谢之后,他们就都退下了。

可是,周遭的女弟子们还是不愿意走,韩芸汐顺利过桥了,前面的路基本没什么阻碍,她们不是留下看韩芸汐好戏的,而是舍不得龙非夜。

好不容易才见到龙非夜,她们巴不得多看几眼呢。要知道,一旦龙非夜到了天山顶,她们要见他就不容易了。天山顶是剑宗掌门人修行之地,一般的弟子岂能随便进入?

“过桥了,你想讨什么赏?”龙非夜总是不会忘记赏赐的事情。

这一回,韩芸汐也没忘。

她瞥了周遭还未散去的看客一眼,很快就转身面对龙非夜。

“你想要什么,说……”

龙非夜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道,“龙非夜,别说话,吻我!”

她跟他,讨一个吻。

这个家伙的桃花已经多到让她接受不了的程度了,她想当众宣布所有权!

龙非夜愣了,他看着韩芸汐,看了好久好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比起之前的小心翼翼,矜持羞赧,他更喜欢这样的她,如此勇敢,如此坦诚。

龙非夜很听话,一个字都没多说,霸道地攫取韩芸汐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越吻越深,越吻越激烈。

吊桥边,悬崖上,两人相拥激吻,这是天山有史以来,最美的一道风景,美得满山的桃花都暗淡了。

龙非夜,你知道吗?

韩芸汐其实很胆小,因为你的爱,她恃爱而勇。

深深的一吻,韩芸汐被吻险些瘫在龙非夜怀里,龙非夜才愿意放开。

周遭的目光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上山后,会遇到什么……

第714章 天山剑宗的盛会

过了一重山和二重山之间的竹索桥,就相当于是正式进入天山,不再有“入门规”这东西限制,有龙非夜带着,一路上莺莺草草,即便有找韩芸汐麻烦的心,也都使不出力了。

激吻之后,任由周遭一片议论纷纷,龙非夜牵着韩芸汐继续往前走。

他们两人在很多方面都不像,但是,在面对流言蜚语上的态度上,几乎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完全无视!

自信,很多人都会说,但是,真正的自信需要无比强大的内心,只有内心足够强大,才能在哗然声中,从容淡定地走出来,依旧我行我素。

而自卑者往往会从别人的评价中认识自己,甚至不断改变自己去迎合别人,最后失去了自我。

绕到二重山的另一面,韩芸汐便看到了另一番风景。

二重山背面的山腰上,还有对面第三重山的山腰有好几座宫殿、阁楼,在山林里错落有致分布,不少白衣弟子三五成群正在舞剑,练剑。

白衣银剑,人沉静,剑灵动,人如行云剑如流水,给人以朝气而又厚重之感,韩芸汐远远看着,只觉得整个天山山脉都沉静了下来。

这才是她想象中的天山剑宗,而方才那些人嘴的喧嚣聒噪,人心的嫉妒刻薄都不该属于天山。这是一片世俗之外,红尘之上的净土,奈何,这里的人终究还是世俗中人。

也难怪,天山剑宗拥有世间最强大的武学,所有慕名而来拜师学艺者都带着功利而来,这方净土,何以宁静?

韩芸汐很清楚,这方净土,正是云空武林最不安宁之地!

第二重山和第三重山之间,并没有竹索桥,两山之间,立着一根巨大的石剑,犹如擎天之柱,从天而降,刺入山谷之中,壮观雄伟,令人心生敬畏。

韩芸汐看得震撼,正想问,龙非夜便解释,“那原本是一座独峰,请工匠雕成剑状,一共花了三年的时间才完成。”

龙非夜抱起韩芸汐,在悬崖上借力,飞掠向前,又在石剑上借力之后,便一口气到了第三重山。

第三重山和第四重山之间也没有竹索桥,只有一根巨大的石剑。

龙非夜还是在大石剑上借力之后,一口气到了第四重上。韩芸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龙非夜,没有你带路,我上不了。更下不去呀!”

“嗯。”龙非夜淡淡应了一声。

韩芸汐趁机说,“那你得跟我一起下山。”

龙非夜没回答,韩芸汐执意追问,“回答我。”

“之前就答应了,不信我?”龙非夜反问道。

“骗我一次,我当一百次!”韩芸汐微眯的双眸透出了警告意味。

这话,她曾经说过的。

“嗯。”龙非夜就是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似乎都忘了自己曾经就欺瞒过这个女人。

一路走来,韩芸汐见了满林里不少宫殿楼阁,不少练剑的弟子,男女皆有。

她一直以为天山就只位于第五重山的的天山顶和二阁二院,没想到弟子竟这么多,怪不得龙非夜可以在天山剑宗的弟子里挑出那么多优秀者,栽培成影卫。

看样子,天山还真是个大门派呀!

即便站在第四重山山腰上,韩芸汐都还看不到天山的顶端。他们绕到第四重山的背面,只见一座吊桥从第四重山山腰通往第五重山,天山。

除了这座吊桥之外,韩芸汐什么都看不到,因为此时正是起雾时,大半的天山都被云雾遮挡。

这座吊桥不同于之前的竹索桥,桥体很宽,踩上去虽然会晃荡,但还是能站得稳的。

龙非夜牵着韩芸汐过桥,一边走,一边同她解释天山剑宗的派系。

天山剑宗的武功心法只有一种,但是剑术分支很多,派系也很广,韩芸汐刚刚一路过来看到的那些弟子都属于不同派系,他们学的都只是剑宗里下乘和中乘的剑术。他们进入天山之后,先到苍邱子的锁心院修行内功心法,然后会以抽签的方式,被分配到各个派系中学习剑法。

刚刚龙非夜找来的那些年轻的弟子,不仅仅是这些派系中的翘楚,也是天山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因为,天山剑宗十年一次的天剑大会还没开始,所以,这一批年轻的弟子都还没有机会进入两阁两院,如今两阁两院里的弟子,最年轻的也都三十多岁了。

每十年,天山剑宗都会有一次天剑大会,这是一场挑选新秀的比试。

想上天山追随四大长老学习上乘剑术者,就只有通过天剑大会的层层决斗,重重选拔,进入前十名,才能得到晋升的资格,否则永远都只能待在分支派系中。

而一旦进入前十名,他们便有资格登上天山,进入藏剑阁挑选一把属于自己的宝剑,再选择四大长老中的一位,进入其门下学习上乘剑术。

民间传说天山剑宗一年收徒,其实指的是四大长老的权限,他们四位每年可有破格收一个徒弟的机会,不必通过天剑大会。

苍晓盈这种大小姐,自是例外,她自小就是苍邱子亲自教导的,虽然天赋不佳,但比起山下那些弟子,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端木瑶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孩子,西周皇室就拖了不少关系将她送上天山,想以寄养的方式寄养在苍邱子门下,待长大之后再习武。

那时候,唐意婉亦是动用了不少人脉,将年刚满四岁的龙非夜送上山,巧好撞见了西周皇室的人。

当年,苍邱子就干了不少受贿之事,经常会违规多招收弟子,而收进门的弟子他也不亲自教导,大多丢给弟子们去教。

原本两家人都打算拜苍邱子门下,但是,机缘巧合的是拜师那日,剑宗老人恰好出关,撞见了这件事。

剑宗老人质问苍邱子何以破例收徒,苍邱子无奈之下只能以“天赋”来理由,谁知道,剑宗老人竟亲自试探。

这一试探,不仅仅发现龙非夜的习武的奇才,还发现端木瑶的丹田状况和他过世的爱人非常相似。

剑宗老人遂是大喜,当场就破了不收徒的特例,收下了端木瑶和龙非夜。端木瑶年纪小便养在天山顶,而龙非夜一入门就开始学武,进步神速,破了天山剑宗好些纪录。

韩芸汐听了这些,总算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担忧地问,“龙非夜,天剑大会还没开始吧?”

“就在今年六月六。”龙非夜淡淡说。他上天山的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天剑大会。

“六月六……如此说来你那些师弟们极有可能背叛你,投靠苍邱子他们?”韩芸汐认真问。

龙非夜这一回上天山是要对付苍邱子和端木瑶的,是想为剑宗老人肃清这帮恶势力。但是,剑宗老人不收徒,天山顶就只有龙非夜和端木瑶两个弟子,就人数上,可以说是非常单薄,而两阁两院,每年都收徒弟,还每十年都从下级派系里招收高徒,实力不言而喻。

在天山,龙非夜只能通过掌控了那些分支派系,来增强自己在天山的势力。天剑大会一来,势必会让龙非夜损兵折将的。

天剑大会对这些分支派系的弟子来说,可以说是习武生涯里非常关键的一步,多少人十年练一剑,就等着这场大会呀!不仅仅是弟子们个人,而且,他们身后的派系也希望能推举出一位强者,攀上两院两阁的高枝,为本派系争光,借此提升本派系的天山剑宗的地位。

这些人,虽然效忠龙非夜,可是,天剑大会的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第一,龙非夜武功再高强,终究也只是剑宗老人的弟子,剑宗老人是不会再收徒的,所以,各派系弟子们就无法通过龙非夜登上天山,学习上乘剑术。他们只能通过天剑大会,通过两院两阁。

第二,龙非夜并没有争掌门之位的心,更没有长居天山的打算,龙非夜不是武林人士,终究要回到朝堂上去的。龙非夜能庇护他们多久?

第三,龙非夜为掌门弟子,可如掌门越来越不管事,大长老苍邱子权势越来越大,龙非夜这个掌门弟子在剑宗里说话的份量越来越轻了。

人心是经不起诱惑 ,何况,苍邱子那帮人早就知道龙非夜掌控不少分支派系,他们自是会好好利用天剑大会这个大好时机,削弱龙非夜的势力。

韩芸汐考虑的这些,也正是龙非夜所考虑的。龙非夜比韩芸汐更懂人心,尤其是武林里的人心。

他抬头朝云雾里望去,淡淡道,“韩芸汐,在天剑大会之前,还有一场盛会,我会参加。”

见他语气的沉重,韩芸汐隐隐有些不安,“什么盛会?”

“五月五剑宗排位战。”龙非夜冷冷道,“但凡天山弟子都可参加,生死自负,以武功高低排出前五名。”

韩芸汐陡然蹙眉,“你的意思是……”

“师父是不会参加的,拿下剑宗排位战首名,后面的事就轻松多了。”龙非夜淡淡说。

江湖武林的规矩其实很简单,武功高者为王,如果他能拿下排位战之首,别说那些分支派系,就是藏剑阁和藏经阁都不敢再造次,苍邱子只会孤立无援。

他这一回上天山的目的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带韩芸汐见师父,另一个便是灭了苍邱子。

要灭苍邱子,最快的方式便是参加排位战,而要拿下排位战之首,便需解封他体内的封印。

三国战乱,朝堂之争容不得他在天山待太久……

第715章 非夜,你太狠心了

听了排位战的事情,韩芸汐这才明白龙非夜此行的危险所在。

然而,实际上最危险的并非排位战,而是封印的解除。一旦龙非夜体内的封印解除了,以他如今的武功造诣,再加上那股强大到无人可撼动的内功,苍邱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东秦的噬情印,给予龙非夜噬情之力的同时,也带给龙非夜不少限制。

最大的限制莫过于一旦他解开噬情印,却无法操控住噬情之力,便会走火入魔。

龙非夜相信以自己如今的心力,可以掌控住噬情之力,只是,这股力量从来都没有人拥有过,会发生多少未知的情况,他并不清楚。所以,他仍需要谨慎。

距离五月五的排位战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还是充裕的。

只要师父能辅助他,问题应该不大。所以,这段时间,他必须先稳定师父的情绪和病情。

他一直没放在心上的端木瑶,成了大问题。

韩芸汐以前一直会感慨如果自己会武功该多好呀,如今,她倒是感慨,“龙非夜,你要是会毒术该多好呀!我教你毒术吧!”

在迷途空湖龙非夜和苍邱子较量过,只是,并非单打独斗,龙非夜有她的毒针辅佐,苍邱子先是偷袭,后又要保护端木瑶。

两人都还没过手几招,就又有人偷袭,苍邱子趁机逃跑了。

龙非夜和苍邱子之间,到底有多远的距离,还真难估算出来。

“龙非夜,要在短时间里大幅度提升武功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学毒术呀!有毒术辅佐,苍邱子不会是你的对手!”韩芸汐兴奋地说。

龙非夜挑眉看她,不说话就是笑。

韩芸汐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有多蠢了,毒术,并不被云空主流世界所接受,尤其是医城,非常排斥毒术。

天山剑宗是武林至尊,是武林中正义的代表,龙非夜要在排位战上使出毒术,那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排位战比拼的只有剑术。”龙非夜揉着她的刘海,揉着揉着,不自觉便将她拉过去,抱在怀中,他宠溺一笑,“傻瓜,又蠢了吧!”

这个女人一心急,就会犯蠢。

韩芸汐确实心急,要知道,排位战的规则就是“生死自负”,生死攸关的事情,她能不急吗?

她只恨自己在关键时候,帮不了他。

龙非夜带韩芸汐上天山,就真的只为让师父见一见她而已,并没有想要她帮忙什么。

“放心,没事的。”龙非夜安慰道。

韩芸汐如何能放心,她想了好一会儿,认真道,“龙非夜,能帮你的只有剑宗老人了,他可别在关键时候发病呀!”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又急急道,“端木瑶这会儿应该就在天山顶吧?剑宗老人那么疼她……”

“龙非夜,端木瑶很危险!”她喃喃自语着,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对!剑宗老人的病情才是关键!龙非夜,这是最大的变数!”

见她这紧张兮兮样子,龙非夜忍俊不禁,他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很聪明,虽然她不知道噬情印的事情,可是,她依旧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对。”龙非夜承认。

“失心疯……”韩芸汐又喃喃自语起来,“要是顾北月能一块过来就好了……唉,来了也未必有用,剑宗老人也未必会接受医治。”

她一边说着,一边思索,“有些经久不愈的病,其实不是无法治愈,而是患者自己不愿意痊愈。那是一种自我惩罚!”

龙非夜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虽然荒诞,但是,细细想来,却也有道理。

心病,说到底,还真是自己对自己的惩罚。

由着韩芸汐神神叨叨,龙非夜没打断,却认真听着,原本这个话题是沉重的,可是,他嘴角却始终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从来都不知道韩芸汐居然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他喜欢这个女人犯蠢。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走到这里了,也没有听到关于端木瑶受伤的闲言碎语,从幽婆婆刚才的反应看来,估计也不知晓此事。

想必,苍邱子和端木瑶并没有拿这件事兴风作浪。不过,端木瑶劫持宜太妃,再怎么说都是错,他们没那么傻自己坏了自己的名声。

这件事,龙非夜自是不会轻易算了的,韩芸汐很好奇端木瑶和苍邱子会如何应对。

很快,他们便走过了漫长的吊桥,而此时,弥漫在天山的云雾也散了。

韩芸汐站在桥尾,见白雾渐渐散去,见天山真容渐渐展现,她忍不住止步,这一路过来见过不少奇景,却都没有眼前的景色来得壮观,来得绚丽。

韩芸汐原以为这第五重山,天山,会是一座参天而上,高不见顶的大山,却没想到天山竟是一座五六指山。

一山之上,共有六峰,六座高峰高低不一,其中五峰像是佛指,高高立起,皆云雾缭绕,犹如悬浮在空中。五峰之间都有吊桥连接,五峰中间有一座很低的山峰,峰顶筑有一座宏伟的宫殿,宫殿前是一个宽大的露台,为比武台。周遭五峰皆有吊桥通往这座宫殿。

而韩芸汐和龙非夜站着的悬崖上,也有一条吊桥通往中间那座低峰。

龙非夜指着最高峰,淡淡道,“那就是天山顶,师父就在那里修行,鲜少下来。”

韩芸汐望去,只觉高处不胜寒,那个位置,是天山山脉最高的位置,必能俯瞰整个天山山脉。

“那里是锁心院,只有苍邱子的门徒,和通过天剑大会的弟子才能到那里修行。锁心院在二重山的山谷里有另外的修行之地,供普通弟子修行心法。”

龙非夜指着一座座山峰,详细给韩芸汐做介绍,“那边是藏剑阁,旁边就是藏经阁,藏剑阁藏宝剑,藏经阁管的是天山剑宗所有剑谱。”

“所有?”韩芸汐表示怀疑。

龙非夜很肯定,“所有。所谓无招胜有招,剑术达到一定的高度,剑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内功。”

韩芸汐懂了,“所以,藏经阁是最弱的?”

“聪明。”龙非夜点了点头,又道,“对于高手来说,剑器尚比剑谱来得重要。”

“苍邱子管辖的是锁心院……”韩芸汐喃喃自语,“他的内功造诣……”

“极高!”龙非夜低声,“而且老家伙老奸巨猾,深藏不露。”

两人正聊着,却见几个老者从对面那座宫殿里走出来,似乎要往这边来。

“走,我们上天山顶。”龙非夜明显不想碰到那帮人。

韩芸汐立马紧张起来,这是马上就要见到剑宗老人了吗?

谁知道,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喊住了他们。

“非夜,都到这里了,也不跟几位师叔打招呼?怎么,你媳妇怕见公婆吗?”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苍邱子。

很快,他就飞过吊桥,落在龙非夜他们面前,而他背后的三个老者也纷纷跟过来。韩芸汐一眼认出幽婆婆来,她知道,其他两位必定是藏剑阁和藏经阁的两位长老。

苍邱子和龙非夜都你死我活打过一场了,竟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和龙非夜嘘寒问暖,韩芸汐真心佩服这老东西。

“非夜,还不跟几位师父介绍介绍。你立妃多年,都不请几位师叔喝喜酒,今晚上老夫设宴,一定要好好罚你!”苍邱子笑呵呵道。

龙非夜冷冷说,“苍师叔,贵人多忘事呀!”

“忘事?老夫可记得清清楚楚,真真没喝过你二人的喜酒,非夜,你可别耍赖!”苍邱子认真说。

“本王说的是宜太妃被劫一事!”龙非夜陡然冷声,苍邱子装傻,他可没兴趣奉陪,

这话一出,其他三位长老皆是震惊,面面相觑,虽然龙非夜还没把话说白,但是,他们三位都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此事和苍邱子有关。

“苍师叔,你和端木瑶勾结,劫持我母妃,以我母妃性命要挟,逼我交出玄寒宝剑。这是上个月的事,你不会忘了吧?”龙非夜冷冷质问。

藏剑阁和藏经阁的二长老和三长老面面相觑,都没出声,戒律堂的幽婆婆却冷笑起来,“哎呀,今儿个是什么日子,非夜,你开这么大的玩笑?”

幽婆婆还是了解龙非夜的,龙非夜绝非爱开玩笑的人,幽婆婆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她这么说,是嘲讽苍邱子呢。

苍邱子显然没料到龙非夜会这么直接,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非夜,既然你说出来了,我也不瞒大家。这件事确实是你师妹不对,老夫也不是帮她,老夫想拦住她,只可惜拦不住呀!”

苍邱子说着,一边长叹,一边转身对天山顶作揖,“老夫对不住掌门呀!掌门人闭关之前,将宗内一切事务交予老夫打理,老夫将天山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怎么偏偏就忽略了你们师兄妹二人。”

他瞥了韩芸汐一眼,继续做戏,“你们师兄妹打小感情好,怎么……怎么你一立妃,就和瑶瑶闹到这般境地。她纵使千错万错,那也是还是你的小师妹。非夜,你怎么这么狠心,你伤她丹田,废尽她的武功,你可对得起你师父?”

这话一出,几个长老便全都朝韩芸汐看过来,就连幽婆婆也不例外。

第716章 谁比本王妃早

韩芸汐听到苍邱子这番说辞,恶心到想吐。

这个老东西不仅仅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还婉转得把责任都推卸到她身上,搞得好像因为她,龙非夜才废掉端木瑶的。

就算真的是因为她,龙非夜才废掉端木瑶,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见其他三位长老异样的目光,韩芸汐没打算再忍,有件事,她今日得说清楚!

她冷冷问,“苍长老,你这话不对吧!什么叫做殿下一立妃就和端木瑶闹了?明明是本王妃先认识秦王殿下的,本王妃和殿下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他来天山有了师妹,就麻烦一大堆了?”

苍邱子不可思议,其他三位长老也都一脸茫然,她们听不懂韩芸汐说什么。

苍邱子还是很客气的,好似个慈祥大度的长辈,他无奈笑了笑,解释道,“有些事,你还不知道吧?非夜四岁就上天山学武了,那会儿瑶瑶还抱在怀里呢,他们打小就认识,这是云空人人皆知的事。”

韩芸汐没想跟苍邱子客气,就是连装客气她都不愿乐意!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龙非夜当众把宜太妃事情说出来了,那么,她就不介意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让整个天山上上下下都瞧瞧,苍邱子和端木瑶是什么样的人。

她嗤之以鼻,“没想到苍长老年纪一大把见识却这么少,本王妃和殿下的婚事也是云空人人皆知的,苍长老怎么就不知道呢?”

她看了龙非夜一眼,又道,“本王妃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被指婚给殿下,打在娘胎里起本王妃就是秦王殿下的人,若论先来后到,谁比本王妃早?”

话音一落,众人全被震住了,除了龙非夜。因为他在笑。他的嘴角无声无息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明显心情很好。

这件事,韩芸汐不说,他都还没发现。确实,这个女人打从娘胎里起,就是属于他的!

苍邱子嘴角抽搐着,胡子一颤一颤的,被气得不轻。这个臭丫头居然刚当众骂他“见识少”,还说出这等谬论来!

他堂堂天山大长老,在天山剑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人不敬他尊他,就是龙非夜这么骄傲的人,表面上也还得对他客客气气的。今日他竟被韩芸汐这么耻笑,颜面何在?

“荒谬,韩芸汐你当初怎么嫁进秦王府的,怎么自己下花轿自己进门的,你忘了?”苍邱子气呼呼地质问,然而,话一说完他就立马后悔了。

以他的身份,并不应该非议这些东西呀!尤其是当着其他三位长老的面。他这是被韩芸汐气糊涂了!

这不,韩芸汐不屑笑了起来,“苍长老,我和秦王殿下的婚事,与你何干?我体谅秦王事务繁忙,自己进门又怎么着了?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一个大老爷们的跟我一个女人家争辩这种事,你要脸吗?”

“你!”苍邱子大怒,“没大没小,目无尊长!”

说不过就拿岁数来压人?韩芸汐最烦这种倚老卖老的人。

她挑眉看向苍邱子,冷笑地问,“苍长老,你是我谁呀?自以为是!”

非亲非故的,不过是年纪比她大些,就想当她长辈?就他那人品,不配!

苍邱子彻底被激怒了,遂是扬起一巴掌,然而龙非夜立马擒住他的手腕,拦下。

毒舌的事情,交给韩芸汐,动手的事,他自是盯得紧紧的。他向来厌恶别人拿他和韩芸汐的婚事说事,以前如此,而今更甚。

亏欠韩芸汐的,他都一直记着呢!

苍邱子非常意外,立马运功,龙非夜毫不逊色,发力相抗衡,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龙非夜,你敢跟老夫动手?”苍邱子冷冷问。他并不想真和龙非夜动手,一旦动手此事必定闹到不可收拾。

韩芸汐不是天山剑宗的弟子,他拿她没办法,可是,对龙非夜,他这个师叔的身份,长老的身份还是压得住的。

之前的两次动手,是在天山之外,是私下的。如今大家可是站在天山上,当着其他长老面呢!

“非夜,不可无礼,有话好好说!”幽婆婆立马训斥。尊师重道在天山门规里可是排第一位的。

“本王也是为苍师叔好。免得这一掌真打下去,苍师叔后悔莫及。”龙非夜冷冷道,“三言两语敌不过就出手打女人,这事要传出去,苍师叔的颜面何存,我天山剑宗的威严何在?何况,她是中南都督府拥戴的女主子,苍师叔若是伤她一根寒毛,本王不计较,中南都督府也不会轻易作罢!锁心院这是要给天山剑宗招惹朝堂的麻烦吗?”

龙非夜最后这句话说得极重,说完才狠狠甩下苍邱子的手。

话音一落,全场便寂静了下来。

龙非夜对苍邱子还是客气着,但是,他比韩芸汐还坏。

韩芸汐的毒舌顶多是把周遭的弟子们吸引过来围观,顶多是对苍邱子的直接羞辱,可龙非夜这却是赤裸裸的警告呀!

他自己不能违背门规,却纵容韩芸汐毒舌;他不会与公然与锁心院为敌,却借助韩芸汐向锁心院宣战!他明明是幕后大佬,却一番好心提醒“苍师叔”。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总算是看出龙非夜是有备而来的了。苍邱子无话可辨,计较也不是,不计较也不是,特别憋屈。

他的耐性一直都很好,遇到天大的事都能冷静应对,今儿个怎么就被韩芸汐这个小丫头三言两语就给激将了?

看着周遭围观了不少弟子,苍邱子真心后悔。

不过,他也冷静了下来。他不想这件事再继续闹下去,再闹下去,他和端木瑶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掌门人还在闭关,过早谈论这件事,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争风吃醋的事情老夫管不了,也懒得管。等你师父出关了,再让你师父管吧!”苍邱子说着,便要离开。

龙非夜往前一步,没有动手,用身体挡住了苍邱子。

韩芸汐冷冷道,“这不是争风吃醋的事,而是事关人命的大事!苍长老你勾结端木瑶劫持宜太妃的事,今日当着几位长老,和两阁两院弟子的面,咱们还是说清楚吧,免得大家多加猜想,影响不好。”

“韩芸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老夫刚刚就说了,劫持宜太妃的事是端木瑶一人所为,老夫劝不住她。瑶瑶也不过是一时任性,也没真对宜太妃做出什么事来,老夫万万没想到你们夫妻二人竟如此狠心,废她武功也就罢了,还要取她性命。若非老夫及时赶到,掌门人怕是再也见不着爱徒了!”

苍邱子说得义愤填膺,理直气壮,一旁三位长老仍是不明情况,都不敢多言。女儿城冷月夫人被杀,龙非夜将女儿城送给韩芸汐一事,他们早就听说,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会和端木瑶和苍邱子有关。

如此看来,龙非夜和韩芸汐上天山,就是为复仇来的了。幽婆婆早就看苍邱子不顺眼,无奈一直抓不到他违背门规,行贿受贿的证据,这一回如果龙非夜能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她戒律院虽然不会偏袒,但也一定严格追究苍邱子的罪行。

藏剑阁和藏经阁两位长老,这些年来虽然他们依附苍邱子,却也过得憋屈,如果龙非夜能扳倒苍邱子,他们倒是愿意帮忙。只是,若非十全的把握,他们绝不轻举妄动,万一龙非夜扳不倒苍邱子,他们二阁就得跟着遭殃了。

掌门人还在闭关,端木瑶回来之后至今没露面,事态到底会如何发展,只能耐心地静观其变。

“那请问苍长老是怎么知道端木瑶要劫持宜太妃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韩芸汐很有耐心地问。

周遭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苍邱子知道今日这事是躲不过了,反正端木瑶已经要认罪了,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洗清自己的嫌疑。

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要应对掌门人,如今提前便拿出来应对韩芸汐。

“老夫对此事一直都不知情,那日刚好遇到瑶瑶的侍女,才得知瑶瑶劫持了宜太妃想威胁非夜交出玄寒宝剑,老夫立马找到瑶瑶劝阻,只可惜,没拦住。老夫一不留神,那丫头就给跑没了。老夫还是严刑拷打了侍女,才得知瑶瑶去了迷途空湖。”

苍邱子一边说,一边摇头,无奈至极,“可惜啊,可惜老夫赶到迷途空湖,瑶瑶已经被非夜废了,若是老夫再迟一步,瑶瑶必是性命不保!非夜,她好歹是你师妹呀,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韩芸汐蹙眉看着苍邱子,真真没想到苍邱子会这么不要脸!堂堂剑宗大长老竟满口谎言,胡编乱造。越是有权势者,越是会做戏呀!他提及了侍女,想必是做了周全的准备,那个侍女便是他的证人了。

当时除了女儿城的人,就他们三人,女儿城的证人死了不少,仅留的几个龙非夜早就派人审了好久,她们倒是骨气得很,宁死也不作证。

所以,此事,难不成真得由着苍邱子胡编乱造?真的让他三言两语就摆脱罪名了?

见韩芸汐那脸色,苍邱子眼底掠过一抹不屑,他又道,“你们若不相信老夫,老夫多说无益。瑶瑶和那个侍女就在天山顶跪着,等掌门人出关。此事,瑶瑶自是大错,可是,非夜的罪也不小。待你师父出关了,老夫可不会偏袒你们任何人。”

苍邱子简直太不要脸了,韩芸汐不甘心!

她眉头紧锁着回忆着迷途空湖的一切细节,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绝对完美的谎言,苍邱子的谎言一定有破绽!

一定有!

第717章 毒,最大的破绽

苍邱子说完了就要走,可是,龙非夜还是拦住,岂止韩芸汐不甘心呀!他更咽不下这一口气。

韩芸汐还努力地回忆,想找破绽,龙非夜已冷冷开口,“苍师叔,既然端木瑶和那个侍女都在天山顶,不如把她们叫下来,当着三位师叔的面问清楚。”

“怎么,非夜你这是不相信师叔说的话?”苍邱子冷笑道,他刚刚那番说辞是早就准备好的,那个侍女也是早安排好的,并不怕龙非夜追查下去。

在迷途空湖的证人就那么几个,女儿城冷家家破人亡,绝对不会帮龙非夜作证的。

“师父既在闭关,此事也就别打扰他老人家。今日幽姑姑和二师叔、三师叔都在,不如把证人都叫下来,问个明白。如果苍师叔真的不是帮凶,那此事也就作罢。本王也就不追究您的责任了。”龙非夜的语气客气,用词却一点儿都不客气呀!

苍邱子信心满满,事情闹这么大了,他也确实得把证人叫下来为自己澄清,否则在场弟子众人,人多口杂,指不定明日就会有各种传言。

他趁这机会撇清了所有嫌疑,到时候龙非夜和端木瑶争辩的时候,他就更有话语权了。

“呵呵,老夫倒也想她们二人下来,当场为老夫作个证,只是,瑶瑶那脾气你也知道,肯不肯下来没个准,不如你这个当师哥的亲自上去叫吧?”

在苍邱子的淫威之下,端木瑶早就唯命是从,苍邱子这么说不过是把戏做得更真一些罢了。

事情闹这么大,两阁两院的弟子们围了那么多,在天山顶的端木瑶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早就远远地关注这边的情况,锁心院几个好事的小师妹来来回回给她传了不少话。

韩芸汐狐疑着,龙非夜的态度这么强硬,想必是抓到苍邱子的破绽了,她虽然琢磨不透是什么,但是,她相信龙非夜不会打没把握的仗。她也不出声,不动声色地等着。

龙非夜自是不会亲自去把端木瑶和侍女找来,他差了人去。

那人都还未上到天山顶,端木瑶就带着一个青衣侍女远远飞了过来,端木瑶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苍邱子一发话,她就迫不及待想过来。

主仆两,一个白衣飘飘,一个青衣飘逸,从云雾弥漫的天山顶飞下来,仿若九天仙女飞落凡间,众人全都抬头看去,不少男子都看呆了。

端木瑶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她不仅仅美,而且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貌若天仙,气质出尘。这样的女子,对凡俗中的男人是最有吸引力的。哪怕是在天山的弟子们,想见到端木瑶一面都很难。大家都知道端木瑶已经回来很久了,但是,都还没见到她本人呢。

今日,总算能见到啦!

然而,现实很快就让这帮翘首期盼的男子们失望了。

端木瑶戴着面具而来,一个银白面具将她的容貌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眼和嘴。

端木瑶一落地,看的不是龙非夜,而是韩芸汐,她眼里只有恨,深入骨子里去的滔天恨意!因为韩芸汐的“一夜幕年”,她的脸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丑得都不敢照镜子,从此以后都要带着面具示人。

韩芸汐坦荡荡的,并没有回避端木瑶的恨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韩芸汐只恨自己当初的毒针太慢,杀不了端木瑶,到了天山才要面对这么多麻烦。

隐身在人群里的苍晓盈看了看韩芸汐,又看了看端木瑶,敏感得发觉端木瑶的面具一定和韩芸汐有关系。

端木瑶是天山第一美人,她却是天山第一丑女,端木瑶打小就是龙非夜的师妹,她却一出生就注定和龙非夜敌对。对于端木瑶,苍晓盈一贯就没好感,她特想揭开端木瑶的面具,瞧个究竟!

当然,她父亲在场,她不敢放肆。

苍邱子装模作样将刚刚的事情跟端木瑶解释了一遍,语重心长说,“瑶瑶,你和你师兄的事情,师叔是管不了的,待你师父出关,你们师兄妹自己去理会。如今你师兄怀疑到师叔头上来,你可得为师叔做个证呀!”

端木瑶朝龙非夜看去,心如刀割,委屈、不甘、后悔、绝望、辛酸、痛苦不断涌上心头,她的眼眶都湿了。只可惜,龙非夜就是那么无情冷酷的人,除了面对韩芸汐,他看任何人的眸光都是冷漠的。

“你要作证?”他冷冷问。

“是!”端木瑶毫不犹豫地回答。她已经毁了自己,就不介意毁掉眼前这个男人,她要玉石俱焚!

龙非夜,你若不爱我,那就恨我吧!永远记住我,永远恨我!

“苍师叔并非我的帮凶,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是我买通冷月夫人劫持宜太妃!苍师叔劝过我,我没听。”

端木瑶嘴角泛起一抹自嘲,“我至今也不后悔。我劫持宜太妃其实也不是想要师兄的玄寒宝剑,那把剑我压不住,我不过想要把师兄引出来,帮我疗伤而已……只是,真真没想到师兄会这么心狠手辣,废了我的武功,还想杀我。若非苍师叔及时赶到,我这条小命休矣……”

“瑶公主真的没有伤害宜太妃的意思,瑶公主受了很重的内伤,三番五次请求秦王殿下相助,秦王殿下非但不念同门之情,不出手相助,还每次都恶言相向。瑶公主也是一时冲动,才雇杀手劫人,瑶公主虽有错在先,可是……”

青衣侍女训练有素,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可是没想到秦王殿下会这么残忍,幸好苍长老跟过去找着公主了,否则……否则奴婢就再也见不到公主了!”

“一丘之貉!”韩芸汐在心里暗骂。

“你亲眼看到本王伤她了?”

龙非夜冰冷的目光射向青衣侍女,青衣侍女猛地一个激灵,急急避开,双腿都忍不住发软,“没……没有,奴婢……不是,是苍长老把公主救回来,奴婢看到的。”

“是你告诉苍师叔端木瑶去了迷途空湖?苍师叔才追过去的?”龙非夜又冷冷问。

“是!”婢女咬着牙根壮胆。

“苍师叔追到迷途空湖,正好撞见本王要杀你?”龙非夜再次朝端木瑶看去。

“是!”比起青衣侍女,端木瑶底气足多了。

龙非夜又朝苍邱子看去,“苍师叔拦不住端木瑶,拷问了侍女才追去迷途空湖?”

龙非夜这么反复询问让苍邱子不安起来,可是,他那个说辞是深思熟虑过的,并没有什么破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很肯定,“是!”

他和端木瑶,侍女三人的口径是一样的,除了找到另外的人证,否则龙非夜奈何不了他什么。

“非夜,现在,你相信了吧?”苍邱子认真问。

谁知道,龙非夜一字字冰凉凉的回答他,“不、相、信!”

“哼,事情都到这份上,该做的,能做的老夫都做了,信不信随你!老夫问心无愧!”苍邱子严厉起来,“就算你不相信,老夫也不后悔救……”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冷冷道,“那请问师叔为何没有中毒?”

中毒?

苍邱子愣了,有些迷茫却又隐约想起了什么事,而韩芸汐却立马明白龙非夜的意思!

她懂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毒,就是这件事最大的破绽呀!

苍邱子眉头紧锁,似乎还没明白,韩芸汐冷不丁就启动梨花泪雨朝苍邱子打了一枚毒针。

事出突然,苍邱子毫无防备,中了毒针才反应过来,“韩芸汐,你好大的胆子!”

话刚说完,他的腹部便开始疼痛起来。

“韩芸汐,你……你竟敢对老夫下毒!来人啊!”

苍邱子捂着肚子,想撑住,可是,毒就是毒,他根本撑不住,他很快就蹲了下去。

众人皆惊,一时间锁心院所有弟子全都包围过来,苍晓盈急急上前搀住苍邱子,“爹爹,你怎么了?”

“韩芸汐,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天山公然行凶!”

“反了反了!来人,还不速速给老夫拿下!””

二长老和三长老都很愤怒,幽婆婆亦是震惊,“非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龙非夜将韩芸汐拉到身后去护着,冷声,“芸汐不过是想证明事情的真相罢了,诸位,稍安勿躁。”

这时候,苍邱子已经知道自己谎言的破绽在哪里了!想当初冷月夫人埋伏在迷途里那些杀手正是中毒引起腹部绞痛而无法埋伏龙非夜他们的。

他此时此刻中的毒,和那帮女杀手中的毒是一样!

苍邱子慌得都顾不上腹部绞痛,他不能给韩芸汐和龙非夜说出真相的机会,否则,他和端木瑶就百口莫辩了!

苍邱子几乎是咆哮,“来人,把他们抓起来!快!”

一时间,锁心院所有弟子拔剑而起,齐刷刷对上龙非夜和韩芸汐。

“师兄,且容非夜解释清楚,不急!”幽婆婆认真说。

可是,苍邱子没理睬她,锁心院的弟子们也没理睬她,就连苍晓盈也从父亲的语气里发现了不对劲,她也拔剑而起,直指龙非夜和韩芸汐。

“韩芸汐,你敢伤我爹爹,我跟你拼了!”

幽婆婆拦不住,二长老和三长老早就退开。剑拔弩张,争斗一触即发,龙非夜正要拔剑,韩芸汐却忽然拦住。

她冷声,“苍邱子,马上让你的人都退下,否则,本王妃保证没人可以解得了你中的毒,不信你试试!”

苍邱子大怔,这个时候,韩芸汐和龙非夜背后传来了一个低沉而严肃的声音,“哪来的野丫头,敢在本尊脚下撒野?”

第718章 不要让龙非夜失望

这个声音,不止韩芸汐陌生,在场两阁两院的不少弟子也都非常陌生。

几乎是所有人都同时转头看去,包括龙非夜。

只见一道白影从天山顶缓缓飞落下来,白衣飘然,白发轻摇,白须飘起,飘逸脱俗之余,给人庄重神圣之感,韩芸汐看着,心生不自觉燃起一股敬畏感。

“天山上真的住着老神仙吗?”韩芸汐喃喃自语。

很快,白衣老者便落地,他约莫六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清瘦,个头很高,腰板挺拔,虽然年纪很大,却一点儿都没有老态。他身着一袭宽敞的广袖长袍,衣袍上没有任何装束,简单到令人觉得不简单。他只用一根白玉簪子绾了个半头,三千银发及腰,梳得整齐、柔顺。

虽然面容已老,皱纹可见,白须长长,可是他这张脸依旧让人觉得好看,他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个无比俊美的男子。

他绷着脸,很严肃,冷冷审视着韩芸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山剑宗的掌门人,龙非夜的师父,剑宗老人李剑心。

周遭的弟子们全都跪下去行礼,而几个长老也纷纷作揖,就连苍邱子亦不例外。

“拜见师尊!”

“拜见师兄,恭喜师兄顺利出关!”

两阁两院的弟子不少上天山好几年了,都还没见过掌门人真面目呢,众人跪着在地上都战战兢兢的。

毕竟这位老者是当今武林的至尊,无人能敌。

龙非夜亦是作揖行礼,恭敬有加,“师父。”

韩芸汐虽然被剑宗老人震慑到,这时候才缓过神来,跟着龙非夜作揖行礼,“韩芸汐,见过剑宗前辈。”

剑宗老人冷冷打量了韩芸汐一眼,视线落在龙非夜身上,正要开口,苍邱子便大呼,“师兄,你可得为师弟我主持公道呀!这个丫头居然敢在天山行凶,对我下毒。非夜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分是非,就差点跟弟子们打起来了!”

端木瑶刚刚站起来,立马又噗通一声跪下去,大哭起来,“师父,您终于出关了,呜呜……瑶瑶委屈呀!瑶瑶不活了!”

剑宗老人这才注意到端木瑶也在,戴着面具他都没认出,他蹙眉看去,“你的脸怎么回事?”

端木瑶哭得好伤心,“瑶瑶不活了!不活了!”

剑宗老人箭步走过去,想摘掉端木瑶的面具,端木瑶却死死按住,“师父,你今日要摘下这顶面具,瑶瑶立马就从天山顶跳下去,你永远都见不着瑶瑶!”

威胁?

韩芸汐看着,心下有些忐忑,她知道剑宗老人宠爱端木瑶,却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当着众人面,端木瑶也敢这么威胁剑宗老人。

剑宗老人并没计较端木瑶这份不尊,他起身来,淡淡对侍女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还不把人带回去,好好看着。”

见状,韩芸汐就知道剑宗老人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身为剑宗掌门,他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明智的选择,毕竟此事涉及了大长老,和他门下两个弟子。

不管是谁对谁错,谁是谁非,这般当众争辩,一来有失身份,二来影响不好,三来,万一事情真大到不可收拾,那当着众人面,他想睁一眼闭一只眼都难了。

侍女连忙搀起端木瑶,端木瑶也聪明,没拒绝。

韩芸汐不想让她走,也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她并非冲动之人,她完全不了解剑宗老人脾气,她只能沉默着,让龙非夜去应对。

虽然不是刻意来讨好剑宗老人的,但是,也不能轻易得罪了呀!

龙非夜没出声,很快,侍女就搀着端木瑶飞回天山顶。剑宗老人看着,又蹙眉头了。端木瑶分明是武功尽失,否则岂需要侍女这样搀扶飞上天山顶去?

剑宗老人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不动声色。

苍邱子方才至今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剑宗老人,端木瑶一走,他立马给苍晓盈使眼色。他不喊疼,苍晓盈替他喊。

“师尊,求求你救救我爹爹吧!韩芸汐对我爹下剧毒!”

“师尊,我爹爹疼得都说不出话了,求求你救救我爹爹吧!”

“除了你,谁都治不了这个妖女,非夜师兄都被她迷住了,由着她胡来!”

……

韩芸汐原以为剑宗老人会要求她马上交出解药,可谁知道,剑宗老人忽视了苍晓盈,只字不提解药。

他打量起韩芸汐,冷冷问,“韩芸汐就是你?”

“正是。”韩芸汐大大方方承认。

“在天山上偷袭长老?你可知罪大可诛?”剑宗老人问道。

“我并非行凶,我只是想证明……”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剑宗老人便打断了,“偷袭就是偷袭了,无需辩解!”

龙非夜立马辩解,“师父,是我让她下毒的。要罚就罚弟子,弟子甘愿受罚。”

韩芸汐拽住龙非夜的衣袖表示不满,他们明明没有错,宜太妃被劫的真相还没分辨清楚,凭什么就要受罚了?

她不服气!

龙非夜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韩芸汐心堵着,可是,她还是听龙非夜的话。

“师妹,按门规,该如何罚?”剑宗老人问道。

幽婆婆眼底闪过丝丝复杂,犹豫了好久才道,“按门规,轻则到戒律堂面壁三年,重则逐出天山剑宗。”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如果今日让他们这么罚了龙非夜,他们倒不如争个鱼死网破!她对剑宗老人真真失望,这老头子太不讲道理了。

“念在初犯,又非有意,就罚面壁一个月吧。”剑宗老人说着,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都散了。

苍邱子大喜,虽然他中了毒,可是,至少宜太妃的事情暂时停了下来,龙非夜和韩芸汐无法公开揭晓他的谎言,他也算是逃过一劫。

他忍着腹痛,等着,无论如何,师兄都会帮他拿到解药的。

众人渐渐散去,龙非夜垂着眼,也不知道想什么,迟迟没出声。

韩芸汐却忍不住,面壁一个月,那龙非夜上天山的事情就都耽搁了!退一步说,就算不耽搁,他们凭什么受这份罪呀?

实在太憋屈了!

他们明明可以证明苍邱子说谎,明明可以证明苍邱子和端木瑶狼狈为奸,劫持宜太妃!

她对苍邱子下毒,正是要证明苍邱子无法解毒的。

苍邱子既无法解毒,当初是如何走过迷途的?要知道,她和龙非夜进入迷途之后,她就对迷途下了毒药。

想当初冷月夫人带冷霜霜逃走,苍邱子救走端木瑶的时候,她想利用毒雾困住他们,结果毒雾被那个神秘高手解了。若非如此,无论是冷月夫人还是苍邱子,都逃不出来的。

苍邱子明显不懂毒,并不知道有人解了迷途的毒救了他,所以,他才会犯这种错。

他的谎言漏洞非常大!

他分明就是和端木瑶一样事先躲在空湖边,才没中迷途之毒的。

他刚刚说的一切,端木瑶说的一切,还有那个侍女的口供全都是谎言!

韩芸汐不明白,龙非夜为何不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只要说出来,她下毒就情有可原,苍邱子的名声就毁了,而且还得受到戒律院严惩。

见龙非夜迟迟不动,韩芸汐冷声,“一人做事一人当,要罚就罚我!毒是我下的,秦王也没解药,剑宗前辈,你罚他没用!”

众人都走远了,却还是纷纷回头看过来。

只是,剑宗老人并没有理睬韩芸汐,他淡淡对幽婆婆道,“晚上来我这带人,这小子很久没回来了,且容本尊同他好好聊聊。”

听了这话,大家便知事情就这样了。

宜太妃的事情,应该就像苍长老说的那样,不过是龙非夜和端木瑶师兄妹之间的恩怨罢了,没想象中那么严重。

等苍长老的毒解了,等龙非夜一个月刑满,剑宗老人自会处理这件事。

一出好戏,因为剑宗老人提前出关,忽然就落幕了,不得不说,幸灾乐祸的人很不开心,尤其是二长老和三长老。

“龙非夜!”韩芸汐急了,拉着他的手低声,“你就这么认栽?”

“放心,师父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龙非夜亦是低声。

“你确定?”韩芸汐完全不信任剑宗老人。

“确定。”龙非夜却很肯定。

韩芸汐眉头紧锁,盯着他看,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可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她相信龙非夜不会让她失望的,她只期盼,剑宗老人不要让龙非夜失望。

众人终于都散了,剑宗老人看都没看韩芸汐一眼,淡淡对龙非夜道,“过来吧。”

他说完,轻点足尖,身子轻如燕,飞上天山顶。

“师兄,我的解药……”苍邱子大喊。

剑宗老人没理睬,苍邱子怒目看向韩芸汐,韩芸汐还在气头上,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事没完!”

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追上剑宗老人。

虽然剑宗老人没让苍邱子过去,但是,苍邱子想解毒,不得不上天山顶。

他虽然没喊疼,可是,肚子已经疼到轻轻触碰都受不了的地步,只能由苍晓盈搀着他飞上去。

苍晓盈虽然不清楚父亲和端木瑶真正的关系,但是,她知道父亲在宜太妃这件事上必和端木瑶有勾结。

她低声,“爹爹,师尊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呵呵……多年不管事,管起事来还是那么精明……这件事没完”苍邱子低声,“你送我上去后立马下来,找你大师哥,告诉他把事情都准备好。”

“准备什么呀?”苍晓盈不解。

苍邱子低声,“你大师哥会懂的。”

第719章 端木瑶没那个胆子

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们一上天山顶,劫持宜太妃的事情就在几重山里传开了。

说什么端木瑶为求龙非夜帮她疗伤,冲动之下劫持宜太妃威胁,却被韩芸汐抓住了把柄,教唆龙非夜废了她的武功;

说什么,韩芸汐因为大长老救了端木瑶,而记恨大长老,争辩不过,便对大长老下毒;

说什么,龙非夜被韩芸汐迷得神魂颠倒,扛下了韩芸汐的罪,被罚面壁思过一个月。

总之,大家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韩芸汐是一个心狠手辣,无法无天的女人,没事最好别招惹她。

而实际上,这件事才刚刚开始,并没有结论。

踏上天山顶,韩芸汐非常意外。

天山顶只有一树一宫,寂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树,为桃花树,栽在宫前。

和寻常的桃树不一样,此树有两人多高,冠巨大,老干虬枝错路有致,即便天山顶寒冷,它都满树花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寒风乍起,花瓣便漫天飞舞起来,美得如梦如幻,好不真实。一片桃花落在韩芸汐鼻上,韩芸汐轻嗅,只觉花香沁鼻。

韩芸汐一贯喜欢这种落英缤纷的唯美,只是,面对“桃花”她真心无感。

龙非夜轻轻将她鼻上的花瓣拿开,宠溺地揩了揩她的鼻子,他也没多说什么,牵着她跟着剑宗老人往宫殿里走去。

宫,为九玄宫。

九重之高,参天而上,望不见顶,已经不是宏伟庄重可以形容,它似一座拔地而起,直入九重天的山,山之山!它在天山之巅屹立了数百年,震慑了数百年,风吹雨打电闪雷劈了数百年,至今不倒。只要它在,天山便在。

韩芸汐望着这座宫殿,震撼感排山倒海而来,只是,当她走入宫中,却只剩下满心荒凉。她下意识回头朝门外的落花纷飞的桃花树看去,竟不自觉心生悲凉。

偌大的宫殿,处处都透着刺骨的冰凉,这是一座空殿,空无一物,亦空无一人,就只有端木瑶和那个青衣侍女跪在殿中,

他们走在殿中,脚步声很轻,却依旧会有回音。

韩芸汐忍不住想,这个地方是否曾经热闹过?剑宗老人真正心爱的弟子还在世的时候,这里是否温暖过?

一个人的离开,可以毁灭另一个人的全世界。

韩芸汐不自觉握紧了龙非夜的手,她想,如果龙非夜出事,她会不会疯掉?

“怎么了?”龙非夜轻易就感觉到她的不安。

“这里很冷。”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便从身后将她拥住,“忍一忍,不会待太久的。”

苍邱子和苍晓盈还在门口,苍晓盈执意要送父亲进来,苍邱子却让她马上走。最后,也不知道苍邱子说了什么,苍晓盈掉头就走,很急。

这一切,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看在眼里,剑宗老人瞥了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放心上,他蹙眉朝端木瑶走去。

苍邱子一手捂着腹部,一手以剑为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进来,韩芸汐心中暗暗佩服,苍邱子中毒那么久,竟然还有力气走路,实力果然不容小视。

迷途之毒,苍邱子已心中有数,剑宗老人大事化小,却没打算小事化了,否则早就逼韩芸汐拿出解药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给韩芸汐和龙非夜机会把证据摆出来,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激怒剑宗老人。

这件事只能靠端木瑶了。

苍邱子一进门先声夺人,“师兄,方才当着众弟子们的面,我不方便说。今日既到来这里,我不得不说!韩芸汐这个女人着实太狠毒了,她对瑶瑶下毒,毁了瑶瑶的脸!瑶瑶从今往后,都不能见人了呀!”

这话,不仅仅是说给剑宗老人听的,更是说给端木瑶听的,果然,这话一出,端木瑶便一把扯下面具,露出那张苍老的脸,嚎啕大哭,“师父!你要为瑶瑶做主呀!呜呜……师父,师兄欺负瑶瑶,连韩芸汐都欺负瑶瑶,瑶瑶不活了!”

她说着,便猛地朝一旁石柱撞去,速度快得连身旁的侍女都拦不住,可是,剑宗老人拦住了。

一眨眼的功夫,剑宗老人就移位到石柱前,拦下端木瑶。

端木瑶料定师父会救她,她顺势抱住了剑宗老人,埋在他怀中嚎啕大哭。

剑宗老人眉头紧锁,将端木瑶从怀中拉起来,他看着她的脸,顿时倒抽了口凉气。

“师父,瑶瑶不活了……不活了!”端木瑶泪流满面。

剑宗老人立马朝韩芸汐看去,冷声,“你做的?”

“是!”韩芸汐大大方方承认,她想提宜太妃的事,谁知道端木瑶又道,:“师父,瑶瑶再也不能练武了!瑶瑶的丹田……毁了!”

剑宗老人原本就看出端木瑶的武功尽毁,却没想到丹田也毁了。

他眼底闪过了一丝狠戾,急急替端木瑶把脉,这一把脉,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见状,苍邱子总算松一口气,他的腹部虽然绞痛难耐,可是,他还是拼命撑住,比起解药,端木瑶的哭诉更重要。

只要端木瑶激得剑宗老人怒火滔天,失去理智,他就不会听韩芸汐和龙非夜的解释。

以端木瑶在剑宗老人心中的地位,她完全有这个能耐!

一室寂静,剑宗老人一次又一次替端木瑶把脉,虽然他没说话,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在场之人全都感觉得到。

端木瑶身旁那个侍女都忍不住后退,提心吊胆着,担心自己随时会没命。

韩芸汐将声音压低,“龙非夜,再这么下去……他会发病的。”

剑宗老人能让龙非夜信任,可是失心疯这病连剑宗老人自己都控制不住呀!韩芸汐都后悔了,刚刚就不该听龙非夜的话。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龙非夜还是拉住她的手,“不急。”

他冷冽的目光死死盯着端木瑶,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韩芸汐真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继续听话的。

苍邱子也紧张地盯着剑宗老人,他心中的期待让他都暂时忘了腹部的疼痛。他不仅仅在等剑宗老人暴怒,而且也等着剑宗老人发病。

他当然不知道剑宗老人有失心疯,只是,这些年来他为了争夺掌门之位,费尽心思调查打听,多多少少听到了剑宗老人有心病的谣言,说剑宗老人一旦被激怒就会失去理智,像个疯子一样,只有端木瑶能安抚得了。

无风不起浪,这件事,他旁敲侧击地问过端木瑶,却都被否定了。

今日,他不仅仅是为自己开罪,也是利用端木瑶来证实传言真假。

他已经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一旦剑宗老人跟他翻脸,或者剑宗老人发病,龙非夜跟他撕破脸,他都不介意。他手里掌控的势力庞大,而天山顶就剑宗老人和龙非夜两人,即便他中毒了,他还有一个端木瑶可以牵制剑宗老人,不怕龙非夜不给解药。

他已经让苍晓盈去给门下大弟子传话,只要他一声令下,夺位之战随时都会开始!

所有人都盯着剑宗老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谁知,端木瑶却突然缩回手,“师父,赶紧帮师叔解毒吧,再耽搁下去,师叔会死的!如果不是师叔搭救,瑶瑶真的见不到您了!”

这下打断,濒临崩溃的剑宗老人一下子就缓过神来,意识到苍邱子的存在。

“师父,解药在韩芸汐手上!”端木瑶又说,她主动避开了丹田这个话题,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师父的秘密泄露。

师父才是她真正的依靠,师父才能替她做主,一旦师父的秘密泄露了,掌门之位必会被苍邱子所夺,她这辈子就真真无法摆脱苍邱子了。

剑宗老人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神,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放开了端木瑶。这下,韩芸汐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收回去了,只要剑宗老人不发病,她还是愿意相信龙非夜对他的信任。

“非夜,解药呢?”剑宗怒声质问。

见状,苍邱子狐疑了,难不成那些谣传真的只是谣传,端木瑶并没有欺骗他?这个愚蠢的丫头,急着帮他讨解药作甚?

“师兄,我撑得住,你赶紧瞧瞧瑶瑶吧!或许她那丹田还有救。”苍邱子关切地劝。

端木瑶丹田的情况,他了如指掌,根本没得救!

“她是没得救了。”剑宗老人冷冷瞥了龙非夜一眼,说,“师弟你要万一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当掌门的都难逃其咎!”

苍邱子不安起来,心想,激恼不了剑宗老人,那就先解了毒,走一步算一步。

虽然这个节骨眼上还不是夺位的最佳机会,但是,龙非夜要敢把他逼急了,他也豁得出去。

龙非夜刚刚就在赌端木瑶的胆子,他料定端木瑶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把师父的失心疯当众引出来,他淡淡回答,“师父,徒儿没有解药。”

“担下这罪名的是你,为师不找你要解药,找谁?”剑宗老人不悦反问。

“徒儿的罪名是以下犯上,目无尊长。”龙非夜淡定地回答,“无论是非对错,徒儿都没有资格对师叔动手。师叔的审判,属于师父和戒律院。”

韩芸汐忽然安心了,她看得出这师徒俩人是在唱戏呀!方才至今,她总算对剑宗老人有那么点改观了,她且瞧瞧剑宗老人是如何让龙非夜信任的……

第720章 嚣张都是有资本的

剑宗老人冷笑起来,“是非对错?你如此伤害瑶瑶,还有脸来跟为师论是非对错?”

“师父,我母妃至今还躺在王府中未醒,别说伤她,就是杀她,都不足泄愤!”龙非夜毫不客气。

剑宗老人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他一出关,贴身暗卫就告诉他一切,只是他没想到端木瑶会伤那么重。刚刚龙非夜和苍邱子在天剑大殿前的争执,他也都清楚。他的不悦,是因为龙非夜后半句话。

龙非夜将刚刚的天剑大殿前的一切都禀明,“师父,芸汐对苍师叔下的毒,正是那日她布在迷途云雾里的毒。如果苍师叔是后来赶到空湖,那么他一定能解腹痛之毒。芸汐也不必再给他解药。”

龙非夜没把话说全,但是,大家都明白,如果苍邱子不能解毒,那么就证明他是事先埋伏在空湖旁的。

苍邱子沉默着,他知道自己无话可说。

端木瑶不可思议之际,没想到韩芸汐竟还留了这么一手,如此说来,那日帮他们逃离迷途的,也是个用毒高手?这个时候,她也无暇思索是谁了。

事实面前,她如何争辩?唯有认错!

她认错可以,可是,苍邱子怎么办?

端木瑶忽然毛骨悚然起来,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万一师父要严惩苍邱子,苍邱子极有可能就会拉她下水,把他们之间最见不得人的事情捅出来呀!

她无法想象师父如果知道她和苍邱子发生那样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师父会嫌她脏吗?会废掉她吗?

端木瑶脑中绷紧一根弦,死死地盯着苍邱子看,心,扑通扑通狂跳!如果说她之前还是有后悔的念头,那么现在,她彻底后悔了。她根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苍师弟,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剑宗老人冷冷问。

“瑶瑶重伤救治,龙非夜身为师哥非但不相助,而且恶言中伤,这事我看不过去。我没拦,只是跟过去想护着瑶瑶而已。”

苍邱子疼得单膝跪地,却还是理直气壮,“我若没跟过去,瑶瑶必死无疑。”

“这么说,本尊还得感激你?”剑宗老人冷笑。

“我救了掌门人爱徒性命,掌门人还执意要罚的话,悉听尊便!”苍邱子态度硬了。

端木瑶吓得浑身毛孔都张大,她一直都以为苍邱子还没到敢到跟师父当面叫板的程度,如今看来,她低估了苍邱子的实力。

她这两年来干的事情,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韩芸汐也嗅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息,苍邱子中毒在身,又身犯重罪,哪来的底气这么强势?

任何嚣张,都需要足够的资本!

韩芸汐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实,剑宗老人竟会忌惮苍邱子!所以,他才会大事化小,才会和龙非夜做戏。

剑宗老人他勃然大怒,“随意惩罚?你们以为本尊关上门来,就为了随意惩罚你们吗?”

他说着,指着龙非夜劈头大骂,“知道为师刚刚为何先罚你吗?因为此事你错在先!”

“原来师父早知真相……”龙非夜低着头,淡淡道。

“呵呵,两阁两院的弟子全围那儿看戏呢,本尊能不知道?你们一个一个都当本尊瞎了聋了吗?”本尊这些年来鲜少过问宗内事务,可是,你们一个个在做什么,本尊心里清楚得很!”

剑宗老人转身看来,“苍邱子,身为锁心院院首,四大长老之首,竟能和小辈们做出这等糊涂事。瑶瑶不懂事就罢了,你竟也敢和杀手势力勾结,今日若非本尊出关及时,这事闹下去,你颜面何存?我天山尊威何存?

苍邱子缄默了下来,低着头没出声。

剑宗老人的怒火却还未消,“非夜以下犯上,错在先,你为老不尊,错在后,本尊没当众弟子的面罚你,不是给你留脸,是给长老会留脸,给我天山剑宗留脸。”

苍邱子眼底晦明晦暗的,一片复杂,他非常意外,没想到李剑心会是这样的心思。看样子,这么多年了,李剑心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呀!

剑宗的尊威、名声在他心中比任何事都要重要。如此看来,勾结女儿城劫持宜太妃这件事,李剑心是不打算公开,也不打算重罚他了。

只要不重罚,他也不至于大动干戈,毕竟,接下来的排位战和天剑大会,他能拉拢到更多的势力,到时候再动手不迟。

而且,龙非夜带韩芸汐上了天山,正是他利用端木瑶挑拨龙非夜和李剑心师徒关系的大好时机。

苍邱子一颗躁动的心,总算是平静了下来。耐心等待了那么多年,他不介意再多等两三个月。

他放松了所有警惕,借着腹部绞痛和浑身无力的症状,装了起来,他倒在剑宗老人脚下,蜷缩成一团,“师兄,我知错了……甘愿受罚。”

听了这话,端木瑶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下来,她吓得差点虚脱。

她不自觉按住了心口,暗自庆幸。

“禁足锁心院一个月!”剑宗老人冷冷道。

没有通过戒律院,这不是明罚,而是暗罚,而且也不是大罚,和龙非夜那个面壁思过一个月相差无几。只是龙非夜的惩罚是明罚,丢了些颜面。

这样的处理,倒有掌门的风度。苍邱子的戒备心更是放松,他心下冷笑,看样子他这些年来的大动作,李剑心都还没察觉到呀!

“谢师兄……”他捂着肚子,沉重回答。

剑宗老人这才朝韩芸汐正眼看去,冷冷道,“杵着作甚?还不速速把解药拿出来!”

一场危机被化解于无形,韩芸汐心下轻松了不少,她戳了戳手指,一脸歉意,“剑宗前辈,这毒药……这毒药……”

“废话作甚?把解药拿出来!” 剑宗老人明显没耐性。

“这毒药没有解药。”韩芸汐说的是实话。

剑宗老人凌厉起来,他不理睬韩芸汐,冷冷对龙非夜道,“解药!”

“师父,芸汐说没有解药就没有解药,我也没办法。”龙非夜淡淡道。

剑宗老人这才知道韩芸汐不是开玩笑的,苍邱子大惊,“什么?”

剑宗老人不理睬韩芸汐,韩芸汐也懒得理睬剑宗老人,虽然暂时不能快意恩仇,但是,折磨折磨苍邱子,她还是办得到的!

剑宗老人从天山大义出发,从剑宗时局出发,轻饶了苍邱子,她可以理解。

理解并不等于赞同。

她从一个“好媳妇”的角度出发,不让苍邱子多吃点苦头,怎么对得起昏迷不醒的宜太妃呢?

她在苍邱子面前蹲下,一脸歉意,“苍长老,你还记得迷途空湖那些女杀手吗?”

苍邱子越过韩芸汐朝剑宗老人看去,“师兄……”

他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只是不想在李剑心和龙非夜面前那么落面子,若此时周遭无人,他必定会满地爬滚的。

疼痛感已经从腹部蔓延上来,五脏六腑像是搅在一起,疼得他每呼吸一次都会痛!

“师兄……这个臭丫头太……太放肆了。我堂堂天山长老竟被……此事要传出去我锁心院颜面何在?”苍邱子忍着痛,义愤填膺地问。

韩芸汐已经习惯了这种人的虚伪和恶心,她装出着急的样子,“苍长老你别这么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种毒真的没有解药,这种毒不会致命,只要疼上三天三夜就没事啦,毒会在疼痛中自行释放掉的。”

“你说谎!”苍邱子一动气就更加疼,“迷途空湖埋伏在迷途里的女杀手全都死亡,你当老夫不知道吗?”

韩芸汐和龙非夜去女儿城带去的杀手尸体,很大一部分来自埋伏在迷途里的杀手,这事情苍邱子一直关注着呢。

韩芸汐委屈地嘟了嘟,“这又不是我的错,她们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被疼死的,怪0就怪她们的身子太娇贵了,经不起疼。”

她认真起来,解释道,“苍师叔,你放心。这种毒不会致命,只有那些身子娇贵的女人,才会被活活疼死。苍师叔一个大男人,顶多就疼到腿软,回去休息三日,保准没事。”

这话一出,苍邱子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全白了。

那批杀手虽然是女人,但终究是杀手,自小经历各种魔鬼训练的杀手呀!

连职业杀手都会活生生疼死,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疼痛?这才半天呢,接下来的两天半里,他该如何度过?

龙非夜忍俊不禁嘴角微勾着,邪惑而迷人,剑宗老人倒是面无表情,可是,他的耐性明显好了不少,并没催促韩芸汐。

端木瑶瘫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苍邱子,她第一次打心底佩服韩芸汐的毒术,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期盼,期盼苍邱子被活生生疼死。

苍邱子完全没想到这毒会如此可怕,他后悔自己刚刚太得意忘形,太疏忽大意才会中韩芸汐这一针,他的宏图大业都还没有施展,怎么可以死在一枚毒针之下?

终于,他没志气地朝剑宗老人投去了哀求的目光,“师兄,救我……”

剑宗老人轻咳了两声,朝龙非夜看去,他终究不想和韩芸汐多言。

可是,龙非夜避开了他的目光,只当没瞧见……

第721章 常遛狗,栓得住

龙非夜避开了剑宗老人的目光,剑宗老人只能自己和韩芸汐交涉了。

他当然乐意看到苍邱子被折磨,只是,这事情得有个度,万一苍邱子有个三长两短,又或者今日真中毒身亡在这里,那么他今日“大事化小”这出戏就白费了。

要知道,苍邱子人在天山顶,下面一大帮人等着叛变呢。剑宗老人不希望平静的天山出现内乱。

剑宗老人正要开口呢,端木瑶便哭着哀求,“师父,师兄,你们救救苍师叔吧?这件事都是我的错,苍师叔都是因为我才要受这份罪。瑶瑶愿意替苍师叔受罚,如果一定要疼上三天三夜,瑶瑶愿意替苍师叔承受。”

端木瑶巴不得苍邱子死掉,为何会突然哀求呢?显然,苍邱子刚刚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目光。

她不得不求!

她如此哀求的同时,心中无比期盼着龙非夜能强硬到底,期盼着韩芸汐能寸步不让。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么骄傲的自己竟会有把希望全寄托在韩芸汐身上的一日。

什么叫做输?这就是了吧?

端木瑶输掉了心底最后那一份骄傲和骨气。

看着端木瑶哭成泪人儿,剑宗老人又烦躁了,他冷声,“韩芸汐,毒是你下的,无论如何,你都得解!天山之上,容不得你这般放肆!”

韩芸汐无奈呀,“剑宗前辈,这种毒真的没有解药,而且,就算用了麻药也止不住痛,唯一的办法就是忘掉疼痛。”

“忘掉?韩芸汐,你,你当我等都是三岁小孩吗?”苍邱子怒声质问。

韩芸汐连忙解释,“其实,这种毒虽然没有解药,但是一样可以化解,忘掉它就能解毒了。至于怎么忘掉,办法自是有的。”

如果是平常,苍邱子必定不会相信韩芸汐这鬼话,可是,此时此刻被疼痛折磨得快不成人样了,苍邱子多少还是心怀希望的,他问,“什么办法,你快说!”

韩芸汐支支吾吾起来,“这个……苍长老,这个办法实在是……其实,哎呀,苍长老,你让我怎么说呢?”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剑宗老人终于彻底失去耐性。

韩芸汐无辜地瞅了他一眼,可怜兮兮地说,“中了这种毒,注意力越集中在腹部,疼痛就越剧烈,如果苍长老定力好,心力足的话,静坐冥想,自我催眠,自然就忘掉了。”

这话,剑宗老人,龙非夜和端木瑶都听得颇有道理,静坐冥想,神游太虚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并不困难。

可是,苍邱子却怒得想脱掉鞋狠狠拍死韩芸汐。

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永远都无法感同身受。连专业杀手都受不了的疼痛,让他怎么忽略?

他从天剑大殿撑到这里来,并非忽略疼痛,而是强忍住的,现在,他快忍不住了。

“如果可以忽略……老夫……老夫还需在这里耗着?”苍邱子的态度硬了起来,“韩芸汐,你到底解不解毒?”

剑宗老人朝龙非夜看了一眼,然而,龙非夜依旧忽视。

剑宗老人不由得蹙眉,腹语道,“非夜,狗急会跳墙。”

龙非夜回他,“芸汐常遛狗,栓得住。”

剑宗老人立马朝他瞪过来,龙非夜回了个让他放心的眼神,剑宗老人似乎还不放心,龙非夜又腹语道,“师父,要不赌一把?”

剑宗老人这才移开眼,作罢。

韩芸汐是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的。

她在苍邱子面前蹲下,态度比苍邱子还要硬三分,“苍长老,我说了没有解药,就一定不会有解药。我劝你不要再动怒,静下心来忘掉腹部的疼,否则……后果自负!”

苍邱子心下大怔,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断,拿端木瑶来威胁李剑心,让李剑心逼龙非夜拿出解药。

可如今看来,韩芸汐并没有说谎,这毒确实无解。所以,即便他发动内乱,也都是无用功。

掌门之位,武林至尊之位永远都没有性命来的重要呀!

退一步说,他要真死在这里,他这些年来处心积虑经营起来的一切就会白白落入他人之手。

在生死面前,所有伟大都是渺小的。

苍邱子终于怕了,“有……有什么办法让老夫忘掉这痛苦?你说。”

“以痛止痛。”韩芸汐取出一枚细长细长的金针来,“苍长老,我来帮你。”

她说着,拉来苍邱子的手,在众人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时候,金针早已狠狠刺入苍邱子的指甲缝。

“啊……”苍邱子痛叫起来,“韩芸汐,老夫杀了你!”

韩芸汐连忙退开,幸好苍邱子疼得浑身无力,否则还真有可能一掌劈死她。

韩芸汐那一扎,几乎穿透指甲,苍邱子疼得满脸冷汗淋漓,恶狠狠地瞪着她,目光如刀,可杀人。

韩芸汐没说话,远远地站着,看着,微笑着,无害得像个天使,却又让人想起恶魔。

剑宗老人看她的目光多了些好奇,少了先前的不屑。

苍邱子正要发怒,却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他腹部的疼痛似乎没刚刚那么疼了。

他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手指,又看了看韩芸汐,狐疑地问,“怎么会这样?”

“苍长老,你若没有足够的定力忽略疼痛,就只能以痛止痛。十指连心,所以针扎十指所造成的瞬间疼痛远远强于你腹部的持久疼痛。毒药所致的疼,会疼出人命。这等外力所致的疼痛,以苍长老的承受能力,怎么说都是皮肉之苦而已,相信苍长老撑得住的。”

韩芸汐说着,又补充,“一针可以撑一个时辰,这枚针送给你吧。”

韩芸汐特意将金针放在苍邱子手里,一室寂静,苍邱子看着金针,似乎在犹豫。

剑宗老人和端木瑶也看着,表情各异,就龙非夜一人的目光始终落在韩芸汐身上,他越看越喜欢,真真移不开眼。

针扎十指,这简直是酷刑。

什么以痛止痛?根本就是以酷刑来止痛!

苍邱子很不愿意相信韩芸汐的说辞,可是,效果就摆在眼前,他的腹部没有方才那么疼了。他不得不相信。

苍邱子犹豫了下,朝剑宗老人看去,“师兄,我且相信她一回。”

这话,是要剑宗老人担责任呢。剑宗老人虽然也不怎么相信韩芸汐,但是,他还是果断地点了头,“来人,送大长老回去。”

苍邱子一下天山顶就被锁心院的人接走,他立即取自己几滴血滴在宣纸上,连同韩芸汐那枚金针包在一起,让人以端木瑶的名义飞鹰传书送到北历去。

以端木瑶和君亦邪的交情,君亦邪一定会帮他这个忙的。

他并不知道白彦青的存在,在他看来,韩芸汐下的毒,只能找君亦邪解。

虽然暂时缓解了疼痛,可是,他终究无法完全相信韩芸汐,他不仅仅想知道腹部的毒是否真的无解,更想知道,韩芸汐刚刚那一针是否有毒。

这个女人的毒术惊人,只要让她逮住机会,她会杀人于无形呀!

九玄宫中,苍邱子一走,剑宗老人便冷冷对龙非夜和端木瑶道,“你们俩,跟本尊过来。”

端木瑶心下微喜,连忙起身跟去,苍邱子的事解决了,师父必定是要追究龙非夜伤她的责任。

关上面门来私下追究,韩芸汐就没插手的份儿。

“等我。”龙非夜低声对韩芸汐道。

韩芸汐不想放手,刚刚剑宗老人知道端木瑶丹田重伤的时候,杀气那么重,若非苍邱子在场,他自己有所约束,想必失心疯早犯了。

现在,剑宗老人是冷静下来,可是,冷静并不代表他会不生气,天知道他会如何惩罚龙非夜呢。

“伤她我也有份,剑宗前辈若要偏心,我跟你一起担。”韩芸汐低声说。

“放心,师父有分寸。”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不相信,龙非夜又道,“师父若不公正,我今日便不会上天山了。”

如果剑宗老人不是有分寸的人,龙非夜又岂敢在伤端木瑶之后,毫不避讳地带韩芸汐上天山呢?

只要失心疯不犯,剑宗老人在龙非夜心中,永远都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韩芸汐这才放手,“我等你。”

剑宗老人的身影都已经淹没在周遭的黑暗中,他却还是止步了,回头朝韩芸汐看来,他好奇地问,“丫头,当真有以痛止痛这种办法?”

端木瑶微惊,如果她没记错,师父就只叫过她一人“丫头”过,师父居然也会叫韩芸汐“丫头?”

除了顾七少那声她已经习惯了的“毒丫头”,韩芸汐其实并不喜欢别人唤她丫头,怎么说也是已为人妇了呀。

可是,今日听剑宗老人这声“丫头”却无端觉得亲切。

她笑着回答,“以痛止痛,不过是我蒙苍邱子的把戏罢了。这种毒有解药,刚刚给扎他那一针就是帮他解毒了。只是这种毒的解药见效慢,疼痛只会慢慢减少,不会一下子就消失。

以苍邱子贪生怕死的性子,他一定会继续用针自残。”

韩芸汐解释起专业领域的东西,尤其自信,昏暗中,她的眼眸里闪烁着动人的光华,神采奕奕的她仿佛就是一道光,照亮了整个大殿。

剑宗老人看了她许久,最后淡淡说了句,“除了本尊和非夜,也就你能骗得了苍邱子。”

这是在夸她吗?

韩芸汐还没明白过来,剑宗老人就带着端木瑶消失不见,龙非夜给了韩芸汐一个放心的眼神,亦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韩芸汐,等……

第722章 端木瑶说出真相

韩芸汐在一重殿里忐忑地等待,龙非夜他们其实就在楼上,二重殿。

这九玄宫一共九重,除了剑宗老人住的第九重之外,其他八重都是空荡荡,黑漆漆的。

烛光,照亮的也只是一小方茶桌,龙非夜坐着径自泡茶,剑宗老人就在一旁帮端木瑶疗伤。

一到二重楼,他什么都没说,就是不断渡真气给端木瑶,默默地想挽回些什么,只可惜,所有真气进入端木瑶的丹田之后,立马全消散掉。

端木瑶这丹田无法聚气,也就相当于是废掉了。

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剑宗老人就消耗了一成功力,可是,他还是执着地继续。

没有责难龙非夜,也没有安慰端木瑶,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次又一次消耗自己最珍贵的真气,想挽救他最后的希望。

龙非夜静默地喝茶,虽然看着师父,可心思全在韩芸汐身上。

其实,韩芸汐刚刚对师父说谎了,当初在迷途空湖的时候,韩芸汐就跟他说过,那种毒是没有解药的。

他不明白韩芸汐埋下了怎样一个局,但是,他知道,韩芸汐没说实话,是忌惮着端木瑶去告密。

韩芸汐扎苍邱子的那枚针是不可能有解药的,可为什么能缓解苍邱子的疼痛呢?

她又把那枚针送给苍邱子,目的何在?

若非有所顾虑,他才不会允许她把金针送出去。

“师父……没用的,没用的,呜呜……师父不要再浪费真气了。”

“呜呜,瑶瑶对不起您,对不起师娘。”

“师父,瑶瑶好难过呀……”

端木瑶呜呜哭了起来,剑宗老人这才停手,不似方才的杀气腾腾,他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将所有伤痛收入心中。

他向来冷静,只是总会有思念泛滥的时候,总会有藏不住疼痛的时候,总是会有想彻底疯掉的时候。

疯掉,或许就能忘掉了吧。

龙非夜抬眼看去,冷冷道,“端木瑶,本王没杀你,你该谢天谢地。”

话音一落,剑宗老人便狠狠拂袖而去,一道强大的气流直击龙非夜,没有伤他,但却让他手里的茶杯瞬间粉碎。

“你师妹都这样了,你还想怎样?”剑宗老人可不是没脾气的。

龙非夜立马站起来,冷声,“勾结冷月夫人,劫持我母妃,她还有理了?若非芸汐识毒,引毒蚊带路,我早就死迷途阵法中!敢做就要敢当,敢招惹本王就得不怕死!这等贪生怕死之辈,也配是剑宗之徒?”

“我不怕死!我只是怕辜负了师父的厚望,无法完成师娘的遗志,练不成玄女剑法。”端木瑶急急辩解。

师父一直疼爱她,教她天山顶级剑法之一玄女剑法,她一开始只以为自己天赋高才被师父器重,后来才知是因为自己的天赋和过世的师娘很像。当年师娘没有练成玄女剑法,师父希望她可以练成。

端木瑶还知道,师父的失心疯,也是因为师娘而起。一开始师父发病,她便练玄女剑法来安抚师父,渐渐的,她不用练剑,只要陪着师父都能安抚他。

她心中非常清楚,师父其实并非真正疼爱她,她,甚至连替身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影子。师父不过是想借用她的天赋,练成玄女剑法,完成师娘的遗愿罢了。

龙非夜冷哼,“你这种女人,不配完成师娘遗愿!”

“若非你无情,若非你违背师父的命令,不帮我疗伤,我岂会……我岂会犯下这种大错?”端木瑶辩解不了,便推卸责任。

她拉住剑宗老人,可怜兮兮地哭诉,“师父,徒儿三番两次给你写信,什么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徒儿还带了你的回信给师兄看,可是师兄他……他就是不帮徒儿疗伤。师兄太狠心了!”

“借口!苍邱子武功远在本王之上,你既可勾结他,怎么就不让他帮你疗伤?”龙非夜冷冷质问。

端木瑶劫持宜太妃最大的目的,就是杀韩芸汐呀,疗伤是其次的。

“我没有勾结苍师叔,苍师叔帮我而已……”她说着说着,哭得更大声了,“我还不是……还不是……我还不是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你!龙非夜,我只要你帮我疗伤,只要你……呜呜……”

端木瑶跪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苍老的脸,痛哭起来,有做戏的成分,也有真情。

如果没有韩芸汐,如果师兄喜欢她,今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她本该很幸福的!

龙非夜的厌烦全写脸上,正要开口,剑宗老人冷眼瞪过来,“还没吵够?当师兄的,你就不能让着她吗?”

龙非夜才没有闲情逸致跟端木瑶吵,他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告诉师父,端木瑶和他之间,永远不可能,让师父趁早打消把端木瑶托付给他的念头!

剑宗老人搀起端木瑶,牵着她坐到茶桌旁。

他轻叹了一声,“你二人都有错。瑶瑶,其实,你师哥那会自己受了重伤,才无法帮你疗伤,这事,师父知道的。”

端木瑶不相信,“他明明……”

龙非夜当初给剑宗老人回信,提了封印的事情,剑宗老人就心中有数了。封印的事,是龙非夜自己的秘密,剑宗老人知分寸,自然不会让端木瑶知晓。

“瑶瑶,师父的话,你还不信?”剑宗老人问道。

端木瑶无话可说,谁知,龙非夜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本王没受伤,也不会帮她疗伤。”

端木瑶气急,“师父,你听听!你听听!”

剑宗老人的脸色非常难看,正要训斥,龙非夜冷冷道,“惹韩芸汐生气的事情,本王不会做。”

端木瑶又哭了,埋头在茶座上,呜呜大哭起来,“师父,他就是欺负我!呜呜……他和韩芸汐一块欺负我!我爹爹不要我,我娘也死了,全天下的人都欺负我!呜呜……我不活了!”

剑宗老人眉头紧锁,都不知道拿这两个弟子怎么办?一个娇纵得很,另一个倔得很。

瑶瑶的性子,他总是纵容着;非夜的倔,他是又欣赏又气愤。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

剑宗老人能惩罚谁?罚端木瑶,他舍不得,罚龙非夜,他更舍不得,何况,接下来几个月里,他还有大担子要交给龙非夜。

这个时候,并不是谈论儿女私情的时候。

端木瑶是心虚的,她知道若非师娘的缘故,师父早把她交给戒律院了。见师父这个态度,她自是见好就收。

岂料,龙非夜没打算这么轻易算了。

“我母妃还昏迷不醒,端木瑶,你到底对我母妃做了什么?”龙非夜冷冷道,“今日,你不说清楚,这件事……没完!”

楚西风这些日子都在严刑拷问冷家那几个俘虏,可惜什么都没问出来。

劫持宜太妃之事,必定另有蹊跷,迷途另一端的解毒高手,究竟是什么人?这些问题,不从端木瑶这里问清楚,龙非夜回去怎么跟韩芸汐交待呢?

“宜太妃不过是受了惊吓,怎么可能会不醒?”端木瑶反问道。

“这件事得问你!人是你劫持的。”龙非夜冷哼。

“我……我什么都没做!人不是我劫的,是冷月夫人劫的!我压根没碰过宜太妃!”端木瑶急急辩解,“我去迷途空湖的时候,冷月夫人早把宜太妃带去了。”

“冷月是你雇佣的,她对宜太妃做什么,你会不知道?”龙非夜再问。

剑宗老人并没有打断他们,认真听着。

杀手界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卖命,雇主要求什么,杀手就做什么,相反,雇主没有要求的,杀手不会做。

宜太妃昏迷不醒,端木瑶不可能不知情。

“我不知道!”端木瑶目光闪躲,一口否认。

“瑶瑶,还不说实话?”剑宗老人忽然怒声,

端木瑶吓了一跳,只能认了,“其实……其实不是我雇佣冷月夫人的。冷月夫人先劫持了宜太妃再来找我的。师兄,一定是你和冷月夫人有什么仇,冷月夫人报复你呢!”

这话一出,龙非夜便心中有数了。

“你和苍邱子逃出迷途的时候,有人暗中解毒帮你们,你可知道?”龙非夜再问。

“就是那个偷袭者?可能是冷月夫人的帮手,我也不清楚。”端木瑶说了大实话。

“本王跟冷月无冤无仇,跟那位解毒高手……或许有深仇大恨!”龙非夜冷冷道。

端木瑶不懂,也不想懂,她只求让这件事过去吧。

剑宗老人敲了敲端木瑶的脑袋,“你这丫头,何时才能长脑子?被人利用谋害你师兄,你还一点不知情。”

“师父,瑶瑶知错了,师父帮帮瑶瑶吧,瑶瑶还没练成玄女剑法。”端木瑶趁机讨好,她知道,师父看似平静,其实比她还难过呢。

师父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她的。

剑宗老人恨铁不成钢,他替端木瑶擦掉眼泪,“回去歇着,师父会帮你想办法的。”

端木瑶大喜,连忙起身拜谢。

临走之前,她又转身过来,“师兄,瑶瑶知错了,瑶瑶跟你道歉。”

龙非夜没理睬,端木瑶知道他不会理,这是做给剑宗老人看的呢。她委屈地低下头,转身离开。

人一走,剑宗老人便语重心长地劝道,“非夜,瑶瑶毕竟……”

“师父今日能制得住心魔,万幸。”龙非夜转移了话题。

“很险。”剑宗老人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刚刚,他差点就在苍邱子面前暴露了。

“端木瑶的武功已废,师父何不趁机断了所有念想。端木瑶在,你更加好不了。你何必如此折磨自己?”龙非夜淡淡说。

剑宗老人沉默了好久,才淡淡道,“非夜,你不懂。”

龙非夜还要劝,剑宗老人忽然冷声,“这一回,瑶瑶大错,为师不跟你计较。下一回,你再伤她,休怪为师手下无情!此事,到此为止!”

龙非夜早知师父会是这种态度,但是,他还是震惊了,“师父能救她?”

如果端木瑶有救,那顾北月呢?

第723章 您终于想出手了

面对龙非夜的震惊,剑宗老人态度强硬地回答,“不是能救,而是一定要救!”

“怎么救?”龙非夜连忙问。

剑宗老人没回答,而是冷冷审视起龙非夜来。这小子何时这么关心过瑶瑶的事了?这么问,必是不安好心。

龙非夜察觉到师父的怀疑,他直接道,“端木瑶的伤徒儿没兴趣,徒儿有位朋友,也是丹田重创,无法聚气,武功尽废。如是有办法医治,还请师父指点一二。”

剑宗老人给了否定的答案,“没得救,你死了这条心。”

“可是端木瑶……”

龙非夜还要问,剑宗老人不悦打断,“顾好你自己。”

龙非夜立马闭嘴,眸光冷冷的,他天性冷漠,即便面对他敬重的师父,他也只是话多几句而已。

剑宗老人拉来龙非夜的手把脉,一边问道,“杀冷月夫人,你又动用噬情之力了吧?”

龙非夜杀冷月夫人复仇,将整座女儿城送给韩芸汐的事情,早就震撼了云空武林,即便是现在,整个武林也都还在议论这件事。剑宗老人自是关注的。

龙非夜没回答,剑宗老人认真把脉之后就发现不对劲了,他震惊地问,“你的内伤全好了?怎么可能?”

之前龙非夜来信说自己在求药洞里第一次自行解除封印,被噬情之力反噬,得了严重的内伤才无法帮端木瑶疗伤。加之对付冷月夫人,他应该又自行解除过封印一次,否则他不可能在三招之内就杀掉冷月夫人。

旧伤未愈,又加新伤,他的内伤应该非常严重的呀!

这才多久,怎么可能痊愈?

可就脉象看,这小子非但痊愈了,而且内功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龙非夜还未回答,剑宗老人忽然一拳头朝他打来,龙非夜嘴角微微勾起,立马接招,一拳头击打在剑宗老人拳头上。

拳抵拳,师徒两人较量起来。很快,剑宗老人便感觉到龙非夜浑厚的内力,他眼底掠过一抹惊诧,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试探龙非夜,没想到龙非夜居然抗住了!

剑宗老人越发不可思议,他猛地发力,这一回龙非夜才扛不住,却也只是后退几步,并没有松手。

剑宗老人先松了手,非常震惊,“你何时修到第七品了?”

天山剑宗只有一套内功心法,为梵天心法。可是,梵天心法却有一到九品,九个品级。每个品级之间相差甚远,越是高品级之间,差距就越加大。不同品级的内功可以修炼的剑法,可以驾驭的宝剑也是不一样的。

天山下那些分支派系的弟子里,乃至派系的阁主们最高品级也不过是梵天五品,天山上四大长老中,藏剑阁和藏经阁的二长老,三长老,戒律院的幽婆婆皆是梵天六品,唯有苍邱子是梵天七品。

第七品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要知道天山剑宗创建以来,除了剑宗老人之外,最高品级都没有超过第七品的。剑宗老人是天山剑宗的一个奇迹,在有生之年修到了梵天心法的第八品。

剑宗老人三十岁的时候才修到第七品,快六十岁才修到第八品,苍邱子则是五年前才从第六品晋级上第七品,而龙非夜,他才二十多岁呀!

比起剑宗老人,龙非夜更是一个奇迹。

“一年前。”龙非夜淡淡回答,其实,若非那次被苍邱子重伤,他会晋级得更快。

“你何时晋升到第六品的?你从第六品晋级到第七品,只用了一年?”

龙非夜最后一次在天山顶闭关,修到了第五阶而已呀。纵使冷静如剑宗老人,都掩饰不了心中的震惊。

苍邱子从第六品晋级到第七品,整整花了十五年!龙非夜竟只用了一年?

龙非夜给了剑宗老人一个更加震撼的回答,他说,“没有第六品,徒儿是从第五品越阶到第七品的。所以,在求药洞自行开启封印受的内伤,只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痊愈。杀冷月,并没有动用噬情之力。”

“是什么人帮你的?”剑宗老人急急问。

短时间内晋级,龙非夜努力努力或许还可以办到,但是,越阶这种事情,若非外力相助,他无法相信龙非夜办得到!

“这世间除了师父的内功,应该没有谁能帮得了徒儿了吧?”龙非夜反问道。

是呀!

想要帮一个五品高手越级晋级到七品,也就剑宗老人这种八品高手才能办得到了。所以,并没有人帮龙非夜,一切都是龙非夜自己努力的。

剑宗老人看着龙非夜,愣了半晌,最后无奈地苦笑起来,“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呀!”

“师父何出此言?”龙非夜隐隐有些不安。

“为师原以为你负伤,所以罚你去戒律院闭门思过,借机疗伤,以免让苍邱子有所怀疑。”剑宗老人连连感慨,“没想到你……呵呵。唉……也罢也罢!”

剑宗老人拉住龙非夜的手,双指试探他的内功,半晌,仍是叹息,“七品初阶,敌不过苍邱子,苍邱子是七品中阶了,为师也帮不了你。”

梵天心法每一个品级都有初中后三阶,每一阶之间差距非常大,很多人穷尽一生都跨不过这个差距。

龙非夜倒没把品阶的事情放心上,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道,“师父,养虎多年,您终于想出手了?”

这些年正是因为师父不管事,苍邱子才能借机笼络藏经阁和藏剑阁,甚至武林中不少大势力,权势日益壮大。

非夜看得出师父忌惮把苍邱子逼急,会引发内斗,也看得出师父是故意让他去戒律院的,只是,他现在才知道师父似乎真的打算收拾苍邱子了。

剑宗老人低下头,缄默喝茶,一室寂静,唯有焚香袅袅。

龙非夜耐心地等着,没有多问。以他的直觉,天山的形势怕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否则师父不会这么沉默,今日,也不会错过良机轻饶苍邱子。

许久,剑宗老人低声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苍邱子这些日子和邪剑门的人往来频繁,一旦内乱,他必引狼入室!”

“好大的胆子!”龙非夜冷声。

邪剑门也是天山剑宗的一个分支派系,百年前因为擅自修行天山剑宗禁法而被驱逐,至今和天山剑宗敌对,亦是正派武林敌对的邪教势力。

邪剑门的人冷酷无情,嗜血凶残,一旦苍邱子将他们引上天山,平静的天山怕是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苍邱子在天山内部,怎么折腾,剑宗老人都懒得管,天山剑宗掌握了世间最强大的学武,又为武林至尊,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这些东西免不得的。只要苍邱子不要太过分,他会一直睁一眼闭一只眼。

但是,苍邱子胆大到引邪剑门的人上天山,他就不得不管。

“师父打算怎么帮徒儿对付苍邱子?龙非夜试探地问。

“为师原打算让你去戒律院疗伤,趁这机会将内功传给你,帮你晋升到七品后阶,可如今……”剑宗老人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弟子创造奇迹,连晋两品,他该高兴的,可是他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如果龙非夜还是六品的内功,他便可以将自己的内功传给他,帮他晋级到七品后阶,以七品后阶来对付苍邱子的七品中阶,龙非夜一定会赢。

而如今,龙非夜已经自己晋升到七品了,达到不会受到外力影响的程度,他即便耗尽一身内力都帮不了。如果龙非夜和苍邱子斗,必输!

龙非夜看着剑宗老人,迟迟都没出声。

他总算明白为何师父想退位了,一旦师父传给他内功帮他晋级,那就意味着师父的内功品级要降至少一阶,他将失去武林第一高手的实力。

其实,以师父的武功,杀掉苍邱子都轻而易举,但是,苍邱子被处死,邪剑门的人就更有理由攻山了;锁心院的弟子们就更有理由叛变;藏剑阁和藏经阁两位长老就更有理由声讨他的不作为。

天山剑宗创建以来,就从未出现过内乱,更别说是出现什么丑闻,师父不希望天山内乱,所以选择牺牲自己的内功,让他参加排位战。

除了掌门之外,但凡天山弟子都可参加排位战,一入排位战,生死自负,不怨天不尤人。即便他在排位战上把苍邱子杀了,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一旦他在排位战上杀了苍邱子,师父将掌门之位授予他,一切都名正言顺,顺理成章。何人敢有怨言?

剑宗老人知道自己已经失了弟子们的心,所以他把龙非夜推出去,想以最和平的手段,化解天山潜伏已久的危机。

龙非夜明白了。

这个想法,和他此行的目的不谋而合。

龙非夜想通过排位战,一杀苍邱子,二稳固各派系势力的心,三震慑两阁两院弟子。

公平对决的手段是最明智的选择,他没有过多的时间和精力耗在天山,毕竟,他属于朝堂,并不属于江湖。

龙非夜起身来,作揖,“师父,你可以帮徒儿的。请解开徒儿的噬情封印,排位战一役,徒儿只许胜不许败!”

噬情封印……

剑宗老人大惊,“不可能,你这是找死!”

第724章 你若狠,我更狠

剑宗老人震惊着,龙非夜却依旧平静。

“师父,徒儿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你知道的。”龙非夜淡淡说。

“你凭什么掌控噬情之力?”剑宗老人反问道。

“就凭徒儿只用一年的时间突破第七品。只要师父为徒儿解开封印,一个月的时间,徒儿一定能驾驭这股力量。”龙非夜有足够的自信,否则,他不会来。

“太冒险了……”

剑宗老人看着他的眼睛,认真提醒,“你可知道,这一个月里稍有不慎,你就会死!”

“所以徒儿没犯错,却心甘情愿接受惩罚,在戒律院的戒堂闭关比在天山顶安全,至少能打消苍邱子的怀疑。”龙非夜在劫持宜太妃一事让步,不仅仅因为他相信剑宗老人,更因为他有所图。

剑宗老人恍然大悟,“看样子,你是有备而来的。”

“徒儿和师父一样,不想剑宗内乱,不想武林纷乱,只想除掉苍邱子。”龙非夜停了片刻,认真道,“噬情之力是东秦皇族的力量,徒儿需要它。”

云空朝堂的局势剑宗老人并不关注,但是,他知道龙非夜既说出这句话,便已有复国的准备了。

武林的势力,虽不是主力,但至少是强大的助力,至少不能变成阻力。端木瑶借武林势力刁难宁承,就是个例子。

拿下女儿城,不仅仅是为复仇,为赏赐韩芸汐,也是龙非夜以武力震慑武林的第一步。一旦龙非夜在天山排位战上拔得头筹,放眼武林,谁不同他低头,谁不为他让道?

剑宗老人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才淡淡道,“非夜,这股力量是你东秦皇族的力量,你要解封,为师没有资格拦你。为师只提醒你一点,你若掌控不住噬情之力,后果可不止走火入魔那么简单,或许,你会赔上性命。”

噬情印是东秦皇族之物,至今就龙非夜一人启用过,即便是剑宗老人都不清楚一旦被噬情之力反噬,会是什么后果。

“徒儿已经考虑清楚了。”龙非夜认真说。

“戒律院那边可以拖一日,你再考虑考虑。”剑宗老人劝道。

“不需要。”龙非夜冰冷的眸光,只有坚定。

剑宗老人没有再劝,他太了解这个徒弟了,一旦决定的事绝不回头,亦绝不后悔。

“好,为师答应你!”剑宗老人认真说,“你可千万不要负了天山,负了你母妃!”

天山的安定,需要龙非夜;东秦复国,亦需要龙非夜,他肩上的担子非常重。

“我也不会负韩芸汐。”

这话,龙非夜说在心中,他对剑宗老人道,“师父,噬情印一事,还请同芸汐保密。”

剑宗老人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她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嗯。”龙非夜默默承认。

“何以瞒她?”剑宗老人不傻,这里头必有蹊跷。

韩芸汐并不是龙非夜带在身旁,装装样子的女人,而是他捧在手心里宠的王妃,她竟不知晓龙非夜的身份?

她是龙非夜最亲密的人,却不知道龙非夜的身世?为什么?

龙非夜想了很久,回了剑宗老人两个字,“私事。”

私事,所以无权过问?

剑宗老人苦笑,即便是他疼爱的瑶瑶都不敢这么回答他,可龙非夜就敢。

瑶瑶对他,经常奉承,讨好,撒娇;而龙非夜对他,经常违逆,顶撞,不客气;有些时候,他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更偏袒哪一个。

剑宗老人没再追问,冷冷道,“人你带上天山的,自己看好了,丢了本尊不负责。”

“明白!那徒儿在戒律院等师父。”

龙非夜说完便要走,可惜剑宗老人慵懒懒喊住,“急什么,本尊还有一事交待于你。”

“师父,徒儿的事已经够多了。”龙非夜拒绝得很直接。

“不差这一件。”剑宗老人不高兴了。

龙非夜没说话,剑宗老人拍了拍椅子示意他坐回去。

龙非夜没坐,“师父有话请直说。”

“瑶瑶和你终究是……”

剑宗老人话刚开头,龙非夜便打断,“还是让她好好养伤吧,其他的,等她伤好了再说。”

明显,龙非夜知道剑宗老人想说的是什么事。

若是以前,龙非夜不会多废话,早就掉头走了,如今,他得在天山待上一阵子,又有求于师父,关键的是,韩芸汐也在天山。他只能用缓兵之计了。

剑宗老人点了点头 ,“也好。”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师父既答应了,那便说明他老人家有把握救端木瑶。端木瑶的丹田无法聚气都还能救回来,那顾北月必定也有救。要知道,顾北月还能把真气反击出来,情况比端木瑶好多了。

龙非夜没有多问,离开之后,他并没有马上去找韩芸汐,而是去交待了几个心腹,让他们盯紧端木瑶的一动一静。

剑宗老人是跟踪不了的,可是端木瑶可以,盯紧了端木瑶不怕弄不清楚师父如何救她。

龙非夜回到一重殿的时候,只见韩芸汐双臂环胸,靠在大殿外的柱子上,望着天空发呆。

这个女人一点防备力都没有,他都走到她背后了,她还没察觉到。

“想什么呢?”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吓了一跳,正要转身,龙非夜已经从身后抱住她,“想什么呢?告诉我?”

“想你。”韩芸汐很诚实。

“走吧,我们去戒律院。”龙非夜搂住她的腰,带她飞下天山顶。

“到底怎么回事?苍邱子的权势大到连你师父都忌惮?”韩芸汐不解地问。

龙非夜将情况分析给她听,韩芸汐听后,不屑而笑,“原来是剑宗老人失了人心,他活该!”

“端木瑶没再乱告状吧?”韩芸汐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师父心里清楚得很,此事,别跟师父再提了。”龙非夜淡淡说。

“好吧,大局为重。”韩芸汐才不喜欢跟端木瑶纠缠下去,反正,端木瑶吃的苦头也不少。

“我借戒律院之地闭关一个月,你乖乖同幽婆婆待着,可好?”龙非夜问道。

龙非夜只说闭关习武,准备排位战,并没有说噬情封印一事。

韩芸汐毫不犹豫点头,“只要你不赶我下山,跟谁待着我都愿意。”

龙非夜宠溺地看着她,很无奈,“幽婆婆的为人我信得过,在我出关之前,不要离开戒律院。”

把韩芸汐带在身旁,他是静不下心掌握噬情之力的,把她放在九玄宫,端木瑶必定不会省事,师父的病情时好时坏,他放心不了。唯有戒律院这边,幽婆婆最有分寸,不会无故找韩芸汐麻烦,端木瑶和苍邱子对戒律院多有忌惮,也不会轻易过来。即便他们来了,幽婆婆也不会坐视不理。

“我哪都不去,就天天蹲你门口,守着!”韩芸汐打趣地说。

“当真?”龙非夜问道。

“当然!”韩芸汐很肯定。

“那本王就永远不出来了,要你一辈子守着本王。”龙非夜笑道。

韩芸汐都不知道龙非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开玩笑,她亦笑,“一个月后,你要敢不出关。我就下天山,再也不来了!”

龙非夜搂紧她,落在天剑大殿的屋顶上,他直视韩芸汐的眼睛,“韩芸汐,本王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心?”

“你不狠,我也不会狠。你若狠心丢下我,我便狠得下心,不要你。”韩芸汐认真答道,这话,是给龙非夜打预防针呢。

她仍旧是担心,中秋之前他若下不了山,他会送她下山。

龙非夜满眼的无奈和宠溺,最后搂住她的脑袋,让她埋首在他胸膛上,他微微叹息,声音很轻很轻,“本王也就对你狠不下心了……”

到了戒律院,幽婆婆亲自来接他们,要带龙非夜去戒堂,龙非夜却道,“稍等,等我师父过来一道过去吧?”

“掌门人要亲自过来?”幽婆婆很意外。

“本王大婚,师父闭关没下山。如今芸汐来了,自该请师父喝一杯茶。”龙非夜淡淡道。

这是要把韩芸汐正式介绍给剑宗老人呀!

虽然已经见过了,但是,见过和被龙非夜正式介绍是完全两码事。

龙非夜不说,韩芸汐都险些忘了龙非夜是带她来见“家长”的。

幽婆婆打量了韩芸汐一眼,想起了外头正传得很盛的谣言,心想,那些谣言也不无道理,韩芸汐这个女人虽然不会武功,但确实不能招惹呀。

“那到茶厅去吧,很久没喝非夜泡的茶,怪是想念。”幽婆婆笑道。

一路过去,幽婆婆试探地问,“芸汐,怎么不习武?”

韩芸汐几年前就被龙非夜鉴定为废材,无法修内功,虽然无法修武,在天山这地盘上,她真能没好意思回答这种话题。

龙非夜只当没听到,也没回答。

偏偏,幽婆婆又道,“非夜得受罚一个月,芸汐你闲着也没事做,不如老身安排个弟子,教你武功?”

“戒律院今年收徒名额已经用掉了吧?”龙非夜问道。

幽婆婆笑了,“我戒律堂可没这么大的福气收秦王妃为徒,不过是怕她无聊,让她解解闷罢了。”

“多谢幽婆婆美意,芸汐不会无聊,芸汐手上有不少事呢!”韩芸汐连忙圆场。

不会武功已经够丢人了,万一被幽婆婆试出她是个武学废材,她情何以堪呀?

第725章 已请,你爱喝不喝

幽婆婆怀疑韩芸汐是个武学废材,只是好奇而已,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并没想到以此羞辱韩芸汐。

见韩芸汐拒绝,幽婆婆也就不多强求了。

“幽姑姑,请。”龙非夜泡好茶,推来一杯。

“你和瑶瑶的事,你师父没再罚你吧?”幽婆婆试探地问,以她对苍邱子的了解,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算苍邱子没和端木瑶狼狈为奸,至少也没那么好心,白白救端木瑶一场。

“此事本就她的错,没道理罚我”

龙非夜岔开了话题,“幽姑姑,我有一事相求。”

“客气了,什么事,尽管说。” 幽婆婆心下微惊,这小子居然也会求人?

“我受罚这一个月,芸汐可否留在戒堂,相陪?”龙非夜说得委婉。

幽婆婆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知道,这件事责任非常重大,韩芸汐住在戒律院一个月,戒律院就得保她一个月平安。

其他人就不说了,苍邱子和端木瑶必会趁机找韩芸汐麻烦的。换句话说,龙非夜是需要戒律院帮他应对苍邱子和端木瑶了。

只要人住入戒律院,幽婆婆自是有办法保住,只是,她想弄清楚龙非夜这一回上天山,到底想做什么。

三招之内杀掉云空大陆排行第五的高手冷月夫人,他的武功必在她和其他两位长老之上,但是,和苍邱子还有多少差距?

“非夜,你老实跟我说,你这一回打算住多久?”幽婆婆试探地问。

戒律院从不参与派系之争,是任何势力都拉拢不了的,但是,如果为肃清苍邱子之辈,龙非夜相信幽婆婆是愿意出份力的。苍邱子这些年来阳奉阴违,只手遮天,数次违背门规,幽婆婆若非抓不住证据,岂会由着苍邱子嚣张那么久?

“排位战和天剑大会之后。”龙非夜答道。

这两场盛会,都将直接影响天山各派系的实力,相当于是一个各势力重新洗牌的机会。

幽婆婆心中有数了,她很坚定地回答,“好!只要她不自己偷溜出去,老身一定保她无忧。”

龙非夜认真做了个揖,“多谢。”

韩芸汐坐在一旁,瞅了瞅龙非夜,又瞅了瞅幽婆婆,总有种给人添麻烦了的感觉,她郁闷呀,自己为什么就是个武学废渣呢?

没闲聊几句,剑宗老人就过来了。

他一进门,幽婆婆和龙非夜便都起身行礼,韩芸汐跟着照做。

剑宗老人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淡淡对幽婆婆道,“去戒堂吧,本尊随他进去,交待他几句话。”

一入戒堂,在刑满之前是不能出来的,也不允许任何探视。剑宗老人亲自来,便是为了替龙非夜解开噬情封印。

若非此大事,他早就忙着去设法救端木瑶了。

幽婆婆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她知道剑宗老人必定不只是想交待几句话那么简单,或许,这一回龙非夜回来,掌门会出手收拾苍邱子了吧。

幽婆婆并没有多问,她只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这个月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扰龙非夜,更不允许任何人打韩芸汐的主意。

“戒堂自是要去的,只是,师兄,他们两人在这里等你半天了,请你喝茶呢。”幽婆婆笑道。

剑宗老人不解,朝龙非夜投去质问的目光。

今夜要破解噬情封印,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这小子哪来的心思在这里耗着,喝茶?

他还以为这小子早就安顿好韩芸汐,在戒堂里等他了。

“师父,徒儿这回带芸汐上山,是专程来给你敬茶的。大婚之时,师父闭关,如今,这杯茶特来补上。”

龙非夜说着,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韩芸汐,“请师父喝茶。”

他这意思,是要韩芸汐随他一样称呼剑宗老人“师父。

韩芸汐接过茶杯便大步朝剑宗老人走去。然而,剑宗老人一言不发,仍是不看韩芸汐,而是冷冷地看着龙非夜。

明显,突如其来的敬茶,让他非常不高兴!

只是,这也不算突如其来,韩芸汐是龙非夜的正妃,来同他这位师父敬茶,天经地义,名正言顺。难不成,剑宗老人对于“正妃”一位,另有所想?

大云空大陆的婚俗里,敬茶是很重要的礼节,表示长辈对新人的接纳。

唯有正妻,正妃才有资格同长辈奉茶,妾侍侧妃之类,别说敬茶这种礼数,就是迎娶都不需要,一顶轿子从侧门抬进来便是了。

龙非夜带韩芸汐来见剑宗老人,既是带韩芸汐来“见家长”,更是要剑宗老人承认韩芸汐的地位,说得直白一些,就是要告诉剑宗老人别再把端木瑶塞给他了。

一室寂静,韩芸汐端着茶,一步一步朝剑宗老人走来。

剑宗老人和龙非夜对视,师徒二人之间似乎是第一次如此剑拔弩张,幽婆婆倒是玩味地瞧着韩芸汐。

剑宗老人的反应,韩芸汐看在眼中。

她一直都知道剑宗老人想撮合龙非夜,可是,也只有到了敬茶的时候,她才真正摸清楚剑宗老人的心思。

原来,时至今日,剑宗老人还不承认她秦王正妃的名分,还希望端木瑶坐上正妃之位。

韩芸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别说正妃,就是侧妃,就是侍女,端木瑶都休想!

她的脚步踩得更加坚定、有力。或许,剑宗老人会当众拒绝;或许,剑宗老人连拒绝都不会,会直接离开,或许,她会非常难堪。

可是,这杯茶,她一定要敬出来!

这不是逼剑宗老人承认她的身份,而是在跟剑宗老人表明她的身份。

韩芸汐走到剑宗老人面前,双手捧着茶杯,毫不犹豫跪了下去,大声道,“秦王正妃,韩芸汐,请师父喝茶。”

剑宗老人无动于衷,仍是和龙非夜对视,师徒两人对峙的目光中,到底藏了多少争执,唯有他们彼此知道。

“师父,请喝茶!”韩芸汐又请。

剑宗老人还是没理睬,一室寂静得可怕。

“师父,请喝茶!”

韩芸汐第三次请求,剑宗老人仍是不理睬,龙非夜的眸光冷了,剑宗老人缓缓眯起了双眸,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就连一旁看戏的幽婆婆都有些紧张,剑宗老人鲜少发怒,但是,一旦发怒,后果难以想象。

指不定韩芸汐会被赶下天山呢。

岂料,韩芸汐忽然站起来,将茶杯放在剑宗老人身旁的矮桌上,欠了欠身,便走回龙非夜身旁去。

这……

剑宗老人分明很愕然,终于正眼朝韩芸汐看去,幽婆婆差点就笑出来,她看得出来韩芸汐是个倔强的主儿,不会哭哭啼啼,也不会撒娇哀求,她以为韩芸汐会长跪不起的。

可谁知道,这个丫头请了三遍之后,竟把茶放一旁的,不跪不请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告诉剑宗老人,茶她已经敬了,您老人家爱喝就喝,不喝拉倒?

看着大大方方站在龙非夜身旁,表情平静的韩芸汐,幽婆婆忽然喜欢上这丫头了。她在心中暗叹,“可惜了可惜,这丫头若不是废材,那该多好呀。”

剑宗老人很快就从错愕中缓过神来,他端起了那杯茶。

喝,还是还回去,就在一念之间。

剑宗老人端着茶,迟迟没动,不知道他到底会怎么做,但是,很明显,他没有喝的意思。

“师父,这杯茶你不喝,徒儿放心不下。”龙非夜开了口。

这话,幽婆婆听不懂,韩芸汐也不全懂。

唯有他们师徒自己懂,如果剑宗老人不喝下这杯茶,龙非夜就放心不下,一放心不下就无法全力闭关,掌控噬情之力。

没错,龙非夜在威胁剑宗老人。

都说母凭子贵,其实,只要丈夫有足够的实力,只要丈夫心中有你,你并不需要拿孩子来当武器。妻,可凭夫贵!

韩芸汐之所以敢去敬茶,敢将茶水放一旁,不为别的,只因为龙非夜就站在她身后,撑着她。

剑宗老人握紧茶杯,差一点点就把茶杯握碎了,但是,他终究还是让了一步。

多年前,他曾经逼迫非夜许下承诺,一生一世保瑶瑶无忧,可是,这小子硬是不肯,那是他们师徒两人第一次大闹。

最后以师徒两人各让一步收场,非夜只许诺保瑶瑶到年满十八岁。而如今的龙非夜,早就不是昔日的龙非夜了,他不会再让步。

剑宗老人心中暗自叹息,时至今日,他才真正发现他的爱徒,长大了。

其实他也没有拆散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心,只是太疼爱瑶瑶了,不想瑶瑶委屈。如果瑶瑶做大,韩芸汐做小,这是最好的结果。他承认,韩芸汐这丫头的性子和聪明远远胜过瑶瑶,只可惜是个习武的废材。

这个节骨眼上,剑宗老人不想生事端,毕竟非夜将来必有称帝的时候,到时候的后位瑶瑶还有机会。

他一口喝掉茶,冷冷道,“连拳脚功夫都不会,且随弟子们叫师尊吧。”

言外之意,她这个废材没资格随龙非夜叫他师父。

韩芸汐大大方方欠了欠身,“是,师尊。”

师尊远远没有师父亲,但,至少剑宗老人把茶喝下去了,承认她的身份了。

注定不讨剑宗老人喜欢,韩芸汐也没想跟这位尊者亲近,也没想讨好,更没有想成为他徒弟的企图。

废材就废材呗,她一样活得好好的,过关斩将,斩妖除魔。她有龙非夜,还有小东西,怕什么?

茶算是敬了。

幽婆婆前面带路,龙非夜要正式闭关了……

第726章 她要和他一样,更强

戒律院的戒堂,一共有七七四十九间,每一间都有独立的院子,分为明室暗室两部分。明室和普通的房间没有两样,暗室则是石室密室。

如果是轻罪,就禁足在明室中,不许外出,潜心练剑;如果是重罪,便囚禁在暗室之中,刑满才可以出来,服刑期间,不许任何人探视。

龙非夜被罚面壁思过,相当于是被囚禁在暗室之中。

剑宗老人秘密前来,虽说只是要交待几句话,但幽婆婆是心中有数的,她将龙非夜安排在最隐蔽,也是最安全的戒堂中。

当着剑宗老人的面,龙非夜旁若无人般,拥抱韩芸汐。

一路过来,他的话很多。

韩芸汐跟他在一起,还是第一次听他在一天里说那么多话呢。该交待的他交待了,不该交待的,他也交待了。

而今,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很沉默。

韩芸汐一路过来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她正要开口呢,谁知道龙非夜忽然就放开了她,“等我。”

“会的。”

韩芸汐答应了,见他要放手,她急急又道,“等等,我还有件事。”

“嗯。”龙非夜等着。

韩芸汐凑到龙非夜耳畔低声,说的正是她给苍邱子那枚金针的玄机。

龙非夜点了点头,“极好。”

“还有其他事吗?”他问。

韩芸汐摇了摇头,他便要放手,韩芸汐又拦了,“还有件事!”

他耐心地将耳朵凑过去,等她说。

可是,这一回她却说不出什么大事来,其实,没什么事可以说了,只是……想他多抱一会儿。

剑宗老人和幽婆婆在一旁看着,幽婆婆冲剑宗老人无声而笑,剑宗老人只当没看到,他朝门外看去,一脸严肃。

韩芸汐心里那点小九九,龙非夜自是知道的,但是,他还是放手了,“乖,一个月而已。”

韩芸汐向来洒脱,可是,也不知道为何,这一回她却特别不想放手。

不想归不想,她还是放开了。

突然,龙非夜低头来攫住了她的唇,深深的吻了她一下,没有流连而是果断放开,头也不回地走进密室。

韩芸汐想跟,幽婆婆却拦下,剑宗老人进去之后,随手就关上门。

韩芸汐看着紧闭的石门,莫名的有些慌,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世界忽然间就空了,就剩下她一个人。

明明早就准备好的呀,怎么还是会有猝不及防的感觉?

打从那夜天宁帝都暴乱,他带她离开至今,两人似乎就没分开过了。其实,她并不知道即便在天宁帝都,他也一直暗中关注着她。

可以说,打从那一夜洞房花烛,她为他解毒之后,他们就不曾长时间分离。

如今,却要一墙之隔,分开一个月。

这是韩芸汐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咫尺天涯的难熬,他才刚进门,她就难熬了。

她想,她一定比自己想象中更爱这个男人。

剑宗老人说只交待几句话就出来,可是,整整半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是没出来。

幽婆婆倒是没有催,她只交待韩芸汐一句话,“你来陪罚的,安分些,没事别乱跑。”

“明白,多谢幽婆婆。”韩芸汐认真说。

幽婆婆也没等剑宗老人,转身就走了。韩芸汐只知道剑宗老人是进去辅佐龙非夜练功的,其他的她并不懂。

她靠在石门上想听一听里头的动静,只可惜什么都听不到。

她想静下来心来,抓紧时间修行,储毒空间她还停留在第一阶,迟迟无法突破第二阶。要知道,他们虽身在天山,可是,天山之下,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尤其是那个神秘的毒术高手,正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武学废材如她,毒术必须更强,必须至强!

在修行中,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的。

韩芸汐在竹榻上盘腿而坐,努力想静下心来,谁知,她非但静不下心,反倒不小心把小东西给召唤了出来。

小东西正在毒水池里养伤养毒血,冷不丁被召唤出来,都没缓过神呢。它像个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最终“嘭”一声撞在门槛上才停下来。

小东西爬起来,一边揉屁股,一边看着硬邦邦的门槛,一脸迷茫。

撞了那么大一下,居然不痛?

小东西想,它一定又长肉了。

它回头看了看芸汐麻麻,又朝门外看了看,正要跳出去,韩芸汐便喊住,“过来,别乱跑!”

小东西立马就窜到韩芸汐身上,吱吱吱叫个不停。

韩芸汐不懂,它便用尖尖的鼻子去拱韩芸汐手上那个白玉晶石手镯,像是在问韩芸汐,“龙大大呢,怎么不见了?”

“他要闭关一个月,所以,咱们得相依为命,明白吗?不许乱跑,不许惹麻烦,好多双眼睛盯着咱们呢。”

韩芸汐指了指暗室的门,低声交待。小东西听不懂,但是,它知道龙大大就在暗室里。

公子不在,龙大大也不在。

好吧,它来保护芸汐麻麻!

于是,小东西窝在芸汐麻麻怀中,纠结起一个问题,它到底是要替公子保护芸汐麻麻,还是要替龙大大保护芸汐麻麻呢?

它应该要替公子的才对,可是,龙大大已经很久没有把它扔出窗外了耶。

韩芸汐如果知道小东西这个想法,会不会一脚把它踹下天山去呢?这小家伙的使命就是保护她好不好,还需要替谁吗?

一日之后,剑宗老人才出来,石门一开,小东西立马从韩芸汐怀里窜出,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要闯入暗室,可惜,剑宗老人不过一挥手,就将它从门外飞了出去。

这一回,小东西被撞得特别疼,它却还是咬着牙冲进来,只可惜,暗室的门已经关了。只见芸汐麻麻被一个一头白发的老东西拦在石门前。

小东西不知道这个老东西是什么人,它冲过来,拼命地拽芸汐麻麻的裙角,拼命地在石门上挠,它急呀!

暗室里有血腥味,虽然很弱,但是它还是轻易就嗅出来,龙大大一定是出事了。

“师尊,我就瞧一眼。”韩芸汐哀求道,她没闻到血腥味,但是小东西这么躁动,她也担忧。

“不想当他的累赘,你就安安分分守在这里。”剑宗老人很不客气。

韩芸汐退了回来,没说话,小东西更着急了,要攻击剑宗老人,幸好韩芸汐及时抱住它,将它压在怀里。

“乖,他不会有事的,他就在里头闭关而已。”

韩芸汐一安抚,小东西这才安静下来,剑宗老人看了小东西一眼,有些好奇。

“这是……”

“非夜送我的灵兽。”韩芸汐答道。即便面对剑宗老人,她的毒宗的身份也不能暴露。

剑宗老人也曾见识过不少灵兽,也就没把小东西放心上了,他转身就走。

韩芸汐朝石门看了一会儿,立马就关上房门。

她让小东西在门边守着,一有人过来就告诉她,她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席地而坐,开始修行。

她相信,一个月后,龙非夜会更强,所以,她也要更强!

剑宗老人秘密离开,苍邱子这边的探子还没本事察到他的行踪。

“龙非夜昨日就进戒堂,韩芸汐也在戒律堂住下。”探子如实禀告。

苍邱子刚刚往指甲里扎完针,正疼得脑袋抽筋,半晌,他缓过劲来了,才冷冷道,“这笔帐老夫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送到君亦邪那边的血样和毒针,至今都没有收到回复,无奈之下,他只能按照韩芸汐说的办法,时不时就拿金针刺一下指甲,以缓解疼痛。

君亦邪迟迟不回复,苍邱子找了好几个毒医,检查出来的结果都一样,他腹部确实中毒了,但是无药可解。除了腹部,并没有其他地方中毒。

随着腹部疼痛的减轻,苍邱子也就不把希望寄托君亦邪那儿了,三日之后,他腹部的毒还真就全没了,一点疼痛感都没有了。

其实,君亦邪并没有收到苍邱子的信,因为那封信落在白彦青手里了,君亦邪还在冬乌族,一边设计谋害北历太子和二皇子,一边和那帮蛮族人沟通马匹买卖的事。

他对师父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他的心思都在马匹上,只要把马匹弄到手,北历就可以插足三国战乱,在北历待太久,迟迟没法搅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局,他的心实在是痒!

四月的草原,美得简直无法形容。

悠悠牧草,遍地星星点点的全是野花,与其说这是草原,倒不如说这是花的平原。草原上最美的,莫过于花湖。所谓花湖,便是开满鲜花的湖泊。

四月湖中水草疯狂生长,浩大的湖泊漂浮起一大片一大片水草,水草上开满了花,五颜六色,一望无际,美不胜收,好似人间仙境。

白彦青乘一叶扁舟,停在花湖中垂钓,没多久他就钓起一条鱼儿来,只是,那鱼竟通体发黑,分明是一上钩就被毒死的。

白玉乔看得心惊,惊的并非那条鱼,而是那钓鱼的鱼钩。那分明是用苍邱子寄给师兄的金针做成的呀!至于那条鱼是被师父下毒毒死的,还是金针上本就带有剧毒,白玉乔就不得而知了。

她恨恨地看着,心知师父是没打算将苍邱子来信的事情告诉师兄了。

师父,最近倒不关心武林的动静,连冷月夫人的死都无动于衷。

他关注三国战乱,更关注着中南都督府的每一个举动,他到底想做什么呀?

第727章 足以威胁宁承

白玉乔揣摩不透师父的心思,也不敢多问,她如今只盼着师兄赶紧回来。虽然师兄回到师父身旁,也未必能察觉到什么。可是,回来总还是有机会的,远在冬乌族,他就真的是被卖了还得帮师父数钱喽!

没多久,一只飞鹰在头顶盘旋了几圈,俯冲而下,落在白彦青的手臂上。白彦青取下绑在飞鹰脚上的纸条,看了一眼,便捏碎丢到湖中。

给师父送信的飞鹰白玉乔都认得,偏偏这一只她从未见过,这也就意味着她不知道这封密函来自何方。

也不知道那字条上写了什么,白彦青面无表情,继续钓鱼。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他才开口,“玉儿,你说龙非夜这人如何?”

“除了师父,无人可及。”白玉乔狐疑着,难不成刚刚那字条和龙非夜有关?

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会儿正在天山呢,那只苍鹰不会是来自天山的吧?

苍邱子只认识师兄,不知晓师父的存在,这说明师父和苍邱子并无往来,难不成,他和天山其他人有往来?又或者,师父在天山埋伏了细作?

“呵呵,为师也比不上他呀!”白彦青笑呵呵地说。

“他比不上师父!师父身份尊贵,武功盖世,毒术超绝,没有一样是龙非夜比得上的!”白玉乔并非讨好。

论身世,师父是七贵族之后,远远比而今任何皇族都来的尊贵,何况,师父早就在宜太妃口中问出了机密,龙非夜不过是抱养的,身上并非天宁皇族的血统。

论武功,当今武林,就只有天山剑宗能和师父相提并论吧,师父不过是低调而已,才没上云空高手排行榜。

论毒术,龙非夜根本没得比。

“小丫头,不懂事,胡说八道。”白彦青笑呵呵的,特慈祥。

他这话中的意思,唯有他自己能懂了吧,反正白玉乔是听得很迷茫。

白彦青有闲工夫钓鱼,而云空大陆上大部分势力都忙着呢。

三国战乱,宁承不仅仅要面对西周国,而且要面对天安国,他每一天都忙得脚不着地。

楚天隐重归西周之后,为康成皇帝连打了三场胜仗,夺回了风林郡,康成皇帝因而重用他,授予了更多兵权。虽然康成皇帝并不像以前那样信任楚家军,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信任,必须放权,因为只有楚家军才能够抵抗得了宁家军。

而天安国那边,穆大将军并没有亲自出面,仍是坐镇天安帝都,辅佐龙天墨,少将军穆清武亲率穆家军亲自出征,亦是连打了好几场胜仗,还占领了天宁一座大城。

楚家军、穆家军和宁家军,这三支大军可是多年来多次合作,共同对付北历铁骑,如今却自相残杀。

他们都太了解彼此了,如果是三军混战,宁承必定不会输,可偏偏楚家军和穆将军联合起来,东西夹击宁家军,而且,天宁国内内乱不断,投靠天安的众多。

宁承可以说是四面楚歌,他可以撑到现在,屹立不倒,让楚家军和穆家军都相当佩服。

佩服归佩服,楚将军和穆将军却没有丝毫松懈,因为,他们的粮草是有限的,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民以食为天,军更以食为天,没有粮食,填不饱肚子,再骁勇的战士也上不了战场。

西周的农耕本就不发达,几乎每年都要外购,加上内乱已久,国库并没有多少存粮,而天安的农耕发达,可是,这些年来几番征兵,田地荒芜了不少,今秋上缴的粮食怕是少之又少了。

相反,天宁有云空商会支持,粮草的问题不如西周和天安那么大。

所以,如今三国的形势,西周和天安想速战速决,为攻为主,而天宁则想打持久战,以守为主。

其实,不仅仅是粮草的问题,战争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一战百业荒,西周和天宁都耗不起的。

西京城皇宫御书房里,宁承大大咧咧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椅背,左手搭扶手上,高高在上,霸气外露,即便宁家军连败了好几场仗,他的脸上仍旧没有失败者颓然和失落。

“最后一批红衣大炮什么时候到?”他朝黑衣仆从睥睨过去,目光永远都是那么傲慢。

云空商会已经提供两批红衣大炮给天宁了,宁承全都用在东线战场,抵御穆将军的攻击。否则,以他有限的兵力,不可能至今还稳坐西京城。

“主子,那批大炮还扣在三途黑市,并没有发出来。”仆从如实回答。

宁承的眸光骤寒,“谁扣的?”

“长老会!”

宁安大步走进来,“不到万不得已,那批红衣大炮不能动!”

“动了,才不会有万不得已的时候!”宁承冷冷反驳。

他带兵打仗多年,何时这么憋屈过?竟然被两面夹击,只能守,不能攻。

只守不攻,可不是他的作风。

“北历是一头恶狼!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张口咬人!”宁安认真说。

先前调用的两批红衣大炮都不算多,但是,藏在三途战场那一批数量不小,至今无人知晓,那是云空商会最后的筹码,也是宁家军最后的筹码,是用来提防北厉的!

如果宁承现在调用了那批武器,北历一旦挥兵南下,首当其冲的就是天宁国,到时候天宁被东西北三面围攻,后果不可收拾!

再者,南边,中南都督府也虎视眈眈,随时伺机而动呢!

“北历没有战马,如何会动?只要给本王一个月的时间,本王一定能拿下西周!”宁承并非狂妄,而是他有足够的资本。

他敢肯定,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北历绝对筹不到战马,即便筹到,也不可能马上投入战争,战马和骑兵是需要磨合的时间的。

而在这个月里,他将红衣大炮全都投放在东线,完全牵制住穆家军,他便可以全力应对楚家军。只要一个月,就算拿不下西周,也能灭了楚家军,楚家军一灭,西周也就没有威胁力了。

“不行,你不能冒这个险。”宁安寸步不让,“长老会已经下了禁令,谁都不能动那批兵器!”

狄族的长老会,没有牵制家族的权力,却有管辖云空商会物资的权力。

“胆小怕事的老东西,永远都成不了事!”宁承那张俊脸,阴沉得骇人。

若非形势严峻,面对这种限制,以他的性子怕是会解散掉长老会吧。

宁安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厉的破风声,宁承瞬间就从高椅上腾空而起,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一道利箭呼啸而来,就射在椅子靠背上。

“来人啊!”

宁安大惊,一眼认出那利箭是楚家之箭。

黑衣护卫很快就出现,宁承却呵退了,楚清歌冲进来,手中握着一把黑檀木长弓,一脸肃杀。明显,刚刚那一箭就是出自她之手。

“宁承,没想到你这么卑微无耻!”楚清歌破口大骂,“言而无信,欺负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还我巫姨来!”

打从催生早产的事情被揭穿之后,楚清歌天天顶着流言蜚语,痛不欲生,最后,她索性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管,除了每天来询问宁承韩芸汐的情况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后宫,却没想到,宁安居然派人行刺她,她和巫姨一起厮杀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巫姨牺牲自己,保住了她。

除了宁承,还有谁会授意宁安这么做?除了宁承,这宫里谁还能调派到那么多高手?

宁承瞥了楚清歌一眼,视线落在宁安身上。

楚清歌以为他要把事情推到宁安身上,她冷冷道,“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别让我瞧不起你!”

谁知,宁承并没有推卸责任,而是冷冷质问宁安,“为什么她还活着?”

楚清歌倒抽了口凉气,气得立马挽弓,“宁承,我杀了你!”

只可惜,她发箭的速度远远没有宁承夺箭的速度快,满弓的箭还未发出,就被宁承紧紧握住箭头。

“言而无信,小人!”楚清歌使命挣扎,可惜动弹不得。

她的箭术厉害,所以宁安派人的人杀不了她,可是,面对宁承,她无计可施。

“本王答应你把韩芸汐交给你,可没答应你,不杀你!”

宁承语罢,便将箭头捏得粉碎,他原本没动杀心的,可是,这个女人每天都要跑来追问他韩芸汐的消息,实在太烦了。

楚清歌瞠目结舌了半晌,最后骂了宁承一句,“无赖!”

她在心中嘲讽自己,她怎么就看走眼了呢?这个男人和龙非夜简直天差地别,没得比!

宁承一下子就躲过长箭,以箭为剑朝楚清歌刺来,楚清歌以木檀木弓抵挡,谁知道,宁承手上的不过是虚招,趁她抵挡的时候,他一脚狠狠冲她腹部踹来。

楚清歌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门边,宁承傲慢的睥睨她,“本王不杀女人,你自己解决。”

他在气头上,楚清歌撞进来,简直是找死!

楚清歌二话不说,爬起来就要逃,只可惜,门外早就站满了侍卫。楚清歌握紧手里的弓箭,犹豫着。

她使出驭箭术,或许能逃出去,可是逃出去,她该去哪里?谁来帮她对付韩芸汐?

眼看侍卫都围上来了,楚清歌终是转身朝宁承看来,“宁承,你说,影族还有人存活于世吗?”

楚清歌对幽族和影族的事一无所知,可是,巫姨临死之前,告诉了她一切。

巫姨说,即便她是幽族的叛徒,也不能白白死在狄族人手上。

巫姨说,这个秘密或许能威胁到宁承,保住她的性命。

第728章 少了点什么事情

影族!

宁承万万没想到楚清歌会跟他提起这两个字。

影族,西秦皇族的影卫,是七贵族中最忠诚者。

当初,楚云翳告诉他凤羽胎记的秘密,跟他合作,他也问过影族,但是楚云翳什么都没说。

如今看来,楚云翳骗了他!

如今,七贵族的秘密就幽族曝光,而宁家的秘密,也就只有楚家知晓。

宁承原本还担心楚天隐会把宁家的秘密捅出来,但是,楚天隐勾结龙天墨之后,一心打仗,倒也没再提幽狄两族的事。

是幽族楚家早就知道影族的下落,还是因为幽族楚家的身份曝光,影族的后人主动找上幽族楚家了?

“你想说什么?”宁承冷冷问。

“我想说什么?”楚清歌冷笑起来,“我想说什么那得看我的心情,心情好我就多说点,心情不好,呵呵……”

宁承懂她的意思,立马挥退了门外所有侍卫。

然而,楚清歌还是不买账,宁承的态度让她知道,巫姨的话是对了。她手上的筹码,可以将宁承压得死死的。她不知道巫姨是怎么知晓这些事的,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当初父亲和伯父,甚至大哥都瞒了她好多好多秘密。

回想过去,楚清歌发现自己真真就是一个棋子而已,连疼爱她的巫姨都去了,她更加坚定了决心。

从今往后,为自己而活,为复仇而活!

占了上风的楚清歌淡定了下来,她饶有兴致地把玩起指甲,慢条斯理地问,“宁承,咱们之前那一笔交易,合作一点儿都不愉快,你说,我该怎么继续跟你合作呢?”

宁承眸中寒芒乍乍,只是,他还是忍了,不为别的,只因为七贵族中,他只信任影族。

影族既在世,则说明西秦皇族一定还有遗孤在。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人找出来!

宁承忽然想起了那个凤羽胎记的秘密,影族后人知晓此事吗?这些年来,影族是否和幽族一样,一直都在寻找西秦皇族遗孤?

“你想怎么合作?”宁承耐着性子问。

“很简单,你哪天把韩芸汐交到我手上,我就哪天告诉你秘密。”楚清歌呵呵大笑,特意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杀了我,这样,你就不必等了。”

宁承落在袖中的手,握得咯咯作响,只是,他的脸还是平静如故,“来人,送太后娘娘回宫!”

楚清歌知道,自己安全了。

她优雅地转身,高傲地抬起下巴,大步离去。

楚清歌一走,宁安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惊喜,“大哥,总算有影族的消息了!我们马上派人去劫持韩芸汐!”

狄族这条寻主之人,走得太久,太苦,也太孤独了。

尤其是宁承这个当家人,他需要伙伴,他需要值得信赖,肝胆相照,豁得出命的伙伴。

“韩芸汐在天山,你去吗?”宁承冷冷问。

“天山?”宁安好意外,“你怎么知道?”

韩芸汐和龙非夜不是在中南都督府吗?什么时候去了天山?

宁承没回答她,而是反问,“龙非夜前不久才灭了女儿城,你说……等他们下天山派谁去劫人?”

宁安语塞了,想从龙非夜手里劫人,那是不可能的事,除了设法让龙非夜和韩芸汐分开。

“你亲自去趟三途黑市,把楚清歌说的话跟那几个老东西复述一遍,告诉他们,给本王一个月,一个月后那批红衣大炮如数归还,灭了西周和天安,本王定挥兵南下,要龙非夜交出韩芸汐!”

宁承的意思,就要带兵去抢女人了?至于吗?

“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只要设法让韩芸汐离开龙非夜的势力范围,不愁抓不到她。”宁安认真说。

“本王没打算和龙非夜玩阴的!本王跟他打一仗,他输了交出韩芸汐,本王输了由他处置。”宁承说道。

宁安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大她一岁而已的亲哥哥,这个刚刚被楚清歌怒骂无赖的家伙何时这么正派了?

宁安思来想去,想不到别的原因,只当宁承想借影族这件事,跟长老会讨价还价,让长老会把那批红衣大炮送来吧。

毕竟影族的事重要,也没有眼前被两头夹击的形势重要呀。

“哥,韩芸汐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吧。你专心应战,还有三个月就秋天了,秋季他们要是收不到粮食,这个寒冬他们可不好过!”宁安很冷静。

谁知道,宁承冷幽幽地看过来,“韩芸汐的事你少插手。”

他说完,也不跟宁安多废话,直接就交给身旁的侍卫去三途战场和长老会的人交涉。

宁安总觉得宁承处理这件事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她知道自己劝不了,只能告退。

她琢磨着,宁承不会是记了韩芸汐的仇?不仅仅想劫持到她,还想公开羞辱她一把?

要知道,上一回宁承被韩芸汐泼酒的事情,早就在宁家军和云空商会传遍了,这估计是宁承这辈子最丢脸的事。

宁安一离开,宁承吩咐了侍卫安排人去盯紧韩芸汐,又安排了人调查楚家,追踪影族的下落,之后他便又埋头在一大叠军报中。

一室寂静,半个时辰之后,宁承垂敛着眼,淡淡问了一句,“金针,有什么消息?”

金针是谁?

贴身侍卫愣了下,但很快就缓过神,连忙禀,“应该是还没消息,如果找着了,一定会送来的。”

宁承没说话,继续翻开手里的军报。

数日之后的深夜,宁承忙完军务,正要离开御书房,却在门口停住,他冷冷问了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报上来?”

“没有,收到的军报全都呈上,长老会那边还在交涉,影族之事一点进展也没有。”侍卫如实回禀。

宁承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离开。

门外的侍卫很快就窃窃私语起来,“最近楚清歌没来闹,这几日清净多了呀!”

“哎呀,总算不用再听到‘韩芸汐’这三个字了,烦都烦死了!女人恨上女人,真是可怕的事。”

“唉,你们说楚清歌是不是不知道咱们主子被泼酒的事呀?她天天都跟主子提‘韩芸汐’这三个字,怪不得主子要杀她。”

“活该!”

“哎呀,楚清歌突然不来,还真感觉少了点什么事情。”

……

宁承在寻找影族的下落,顾北月却在秦王府中,一边观察宜太妃的病情,一边琢磨云空大陆的地图,密切关注着三国的动态,尤其是天宁宁家军。

顾北月知道,比起楚家军和穆家军,拥有云空商会为后盾的宁家军是最难应对的。

因为顾北月住进秦王府,百里茗香有了忌讳,打从韩芸汐和龙非夜离开之后,她就在药鬼堂常住,和沐灵儿为伴。

没有秦王的命令,谁都不能擅自靠近佛堂,苏小玉虽然有撮合顾北月和百里茗香的心,却不敢越雷池半步,她一直寻思着找机会让顾北月离开佛堂,再把百里茗香引回来。

这日,赵嬷嬷正要去佛堂送药,苏小玉拦住了,“嬷嬷,顾大夫能站起来了没?”

赵嬷嬷狐疑地看她,“哎呦,我们家小玉儿今儿个会关心人了?”

“我谁都不关心,就关心主子。如果顾大夫能站起来,主子一定会很开心的。”苏小玉这话倒是不假,只是别有用意。

可惜,赵嬷嬷没抓住她的重点,“敢情你连我这把老骨头都不关心?”

赵嬷嬷本就疼苏小玉如孙女,这丫头失忆之后,赵嬷嬷觉得这是天意,心下就真把苏小玉当亲孙女了。

苏小玉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至少表面是这样的,她打量了赵嬷嬷一眼,“关心你作甚?你不好端端的?”

赵嬷嬷戳了戳她的鼻子,“没良心的臭丫头!”

“你还没告诉我顾大夫怎么样了?”苏小玉不耐烦追问。

“这几日都能站一小会了,到了月底一定能痊愈。”赵嬷嬷开心地说。

“那太好了,咱们得庆祝一下!”苏小玉大喜,“嬷嬷,你的厨艺那么好,大家伙都喜欢吃你做的菜。等顾大夫能站起来,咱们就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庆祝庆祝!”

苏小玉想,弄个庆祝宴会,把百里茗香也叫来,到时候喝醉了酒,她就有机会啦!

赵嬷嬷一被夸厨艺好,心里喜滋滋的,立马就答应了,“成,这事我去跟楚小子说!”

楚小子便是楚西风了,把人都叫到王府来,怎么着也得楚西风这个侍卫首领同意。

苏小玉喜笑颜开,她知道赵嬷嬷一定能搞得定楚西风。

目送走赵嬷嬷,苏小玉开心得都合不拢嘴,她想,只要百里茗香嫁给顾北月,就得搬到药鬼堂去住,就基本见不到秦王殿下了。

日子久了,百里茗香自然不会再有不该有的念头,只要她没了不该有的念头,就不会伤害到主子,不会辜负主子的救命之恩,收留之情。

忘记一个人最好最快的办法是什么呢?就是习惯另一个人呗!

苏小玉心情大好,一蹦一跳地出门,往药鬼堂方向蹦跶去。很快,她就又在那条小巷子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赫连夫人?”她喃喃自语。

只见赫连夫人正在和人说话,她只能看到赫连夫人的背影,看不到站在阴暗处那人的脸。

苏小玉犹豫了片刻,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第729章 故意,满城皆知

赫连夫人和阴暗处的男人说了几句话,便同那人往巷子里走去,苏小玉悄无声息地跟上,身影很快就淹没在昏暗中。

纵使心智再成熟,苏小玉都终究是个小孩子,并没察觉到异样,而一到巷子深处,她背后的路就被几个黑衣人给堵了。

她大惊,这才知自己早就暴露。

“赫连夫人,你到底是什么人?”苏小玉怒声质问。

只可惜,赫连夫人和前面那个男人都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数名黑衣人很快就将苏小玉包围住。

苏小玉想窜上屋顶去,只可惜屋顶上也有人埋伏。

她大喊救命,还未叫两声,嘴就被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她看着赫连夫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自己也慢慢地陷入了昏迷。

“何必为难一个小孩子,就算让她认出来,她能知道什么?”赫连夫人的声音显得很无奈。

男人沉声,“宁可杀错,不可错过,这段时间你不要再来见我。”

“那孩子无缘无故失踪,秦王府一定会追究!”赫连夫人认真提醒。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追究不到你娘俩头上去的。”男人冷笑。

赫连夫人都要离开了,却又回头看来,“一定要杀那孩子吗?”

“这不是你我管得了的事,她的命值不值得留,得主公说的算。”男人已经不耐烦了,“还不回去?”

赫连夫人轻叹,低头急急就走。

她从巷子的另一头出来,一切如故,方才的事情一点痕迹都没有。

是夜,赵嬷嬷见苏小玉一直没回府,就派人去药鬼堂问,这一问才知道苏小玉一整天都没在药鬼堂。

赵嬷嬷急了,立马去佛堂找楚西风说明此事。

“楚小子,小玉儿不是贪玩的孩子,打从咱们搬到宁南,那丫头要么就在秦王府,要么就在药鬼堂,再没去过第三个地。她一定是出事了!”

楚西风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立马下令,“来人,全城搜捕!”

“头儿,要不要先秘密搜捕?”侍卫询问道。

楚西风冷声,“人丢了还保密?派人去中南都督府给百里将军报个信,让他派人帮忙,大伙分头搜!苏小玉可是王妃娘娘眼前的大红人,要是没把人找回来,小心你们的脑袋!”

“头儿,万一动静太大,劫匪把小玉儿杀了怎么办?”侍卫急急问。

这话一出,赵嬷嬷就吓着了,“对对!先秘密搜捕!”

“瞎担心啥呢!”楚西风不耐烦了,“全城搜捕,那才有震慑作用?你们明白吗?”

侍卫虽然心里不服气,却不敢否定楚西风,而赵嬷嬷不懂这种事,自是完全相信楚西风的。

“还不快去!对了,先派人去韩府问一问,指不定去哪了!”楚西风说道。

“不会在那!”赵嬷嬷非常肯定,“除非跟王妃娘娘过去,要不,小玉儿是不会去的。老身也问过了,确实没在那。”

楚西风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赵嬷嬷一走,顾北月便拄着手杖走出来。

他的腿伤基本是好了,现在在做康复治疗,所以得用手杖辅助。即便拄手杖,他的背脊都是笔直的。

这个男人,残躯之下,拥有着永不屈服的灵魂;云淡风轻之下,拥有着深厚的家国情怀。

“故意闹得满城风雨?”他淡淡问。

楚西风避而不答,反问道,“太妃娘娘的情况如何,过几日要送信上天山,一块把事禀上去。”

顾北月是个妙人,楚西风不答,他就不会追问,他取出一封信交给楚西风,“太妃娘娘的情况都在里头了。”

如果顾北月所料,一夜的时间,秦王府婢女失踪的事就闹得满城风云,全城上到高官贵族,下到普通百姓就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

只可惜,秦王府的护卫队和中南都督府的官兵搜了整整三天三夜,都没搜出个所以然来。

三天之后,消息送到了韩芸汐手里。

韩芸汐已经潜心修行多日,一得知苏小玉失踪,寻找无果,原本平静的心水就被激起了千层浪。

苏小玉为何会失踪,自行离开的,还是被人劫持的?

苏小玉失忆至今,忠心耿耿,并无二心,如何会自行离开?如果是被人劫持的,那会是什么人?为何偏偏要劫持苏小玉一个?

韩芸汐担忧苏小玉安危的同时,更担忧着这件事背后的阴谋。如果苏小玉是被人劫持的,这里头必有蹊跷。

韩芸汐立马写了一封信,让楚西风去打探楚天隐的口风。很快,她就收到回信,楚天隐并不知晓此事。

韩芸汐想,楚家二老还在龙非夜手上,楚天隐又忙于战事,确实也没必要拿一个婢女耍阴谋。

而如果,苏小玉记忆恢复,自行离开,那必定会去找楚天隐的。

韩芸汐几乎认定了,苏小玉是被人劫持的。

龙非夜在闭关,她又不可能离开天山,这件事只能交给楚西风去处理,韩芸汐只盼着苏小玉能聪明些,就她那脾气要是跟劫匪顶撞,还得吃多少苦头呀?

韩芸汐正要把信件毁掉,小东西却忽然跳上来,抓了信函就跑到一旁啃起来。

韩芸汐偏头看去,一可思议地问,“这都能啃?”

小东西最近特别反常,见到什么东西都要啃,若非韩芸汐阻止,小东西估计会把这屋子里所有东西都啃得粉碎,包括那堵暗室之墙。

韩芸汐不允许小东西破坏戒律院的任何东西,小东西只能拿自己的爪子磨牙了。

小东西没有一会儿就把信纸啃成细屑,它冲韩芸汐咬了咬两个大门牙,表示不够。

韩芸汐凑过去,掰开它的嘴巴认真看,“没长牙呀!你到底怎么了?”

“嗷嗷嗷……”

小东西叫了起来,不再是吱吱吱,似乎在表示不满。别说,若非跟它熟悉,听它这嗷叫声,还真的会怕。

这声音听起来特别像丛林里的野兽声。

“嘘,你小声点,把外人引来就完了!”韩芸汐认真警告。

小东西不敢叫了,却扑到她身上来,像是发疯又像是撒娇,反正就是拼命地蹭。

“你今天吃很多了,再吃下去我会破产的!”韩芸汐是认真的。

小东西不听,就是死命地蹭,再蹭下去韩芸汐的衣服一定会被蹭碎的,最后,她没办法只能把小东西收进储毒空间里去,让它继续啃毒草。

没多久,储毒空间的毒草就少了一大堆,韩芸汐那叫一个心疼呀!

她想了半天,喃喃自语,“难不成是……发情了?”

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韩芸汐好奇了,走到院子里听,声音更大,不像是戒律院的事,而是天剑大殿那出了事。

虽然好奇,韩芸汐并没有迈出院子一步。

龙非夜已经闭关十来日了,除了饭后的散步之外,她时时刻刻都在修行,有些时候甚至都忘了三餐。

再热闹,都是天山的,跟她无关。

韩芸汐正要进屋,这时候一个侍女送来甜汤,“王妃娘娘,最近气候燥热,奴婢给你煮了绿豆百合汤去去暑。”

“多谢。”韩芸汐接过,没多言。火房除了一日三餐按时送饭菜过来,可从来没有过这种福利。

侍女却道,“王妃娘娘,你的毒术那么厉害,一定听说过冰蛇吧?”

韩芸汐心下微惊,冰蛇她当然知道,这是一种罕见毒蛇,就生活在雪域高原。一旦被这种蛇咬到,就会中寒毒,活生生被冷死。

“没听过。”韩芸汐淡淡说。

“王妃娘娘,天剑大殿那儿突然冒出好多冰蛇来,还有人被咬了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侍女又道。

韩芸汐没说话,端着甜汤进屋,随手带上门。

这等小伎俩也想骗她出戒堂?端木瑶和苍邱子未免太低估她的智商了。不过,不得不说他们能找来冰蛇,也是下了重本的。

韩芸汐一边享用绿豆汤,一边看着紧闭的石门,

一开始还慢悠悠的品尝,可是,看着看着,也不知道她想什么呢,忽然就不吃了,愣愣地。

但是,她很快就缓过神来,在石门前席地而坐,继续修行。

一墙之隔的日子,龙非夜一定很努力,她可不能原地不动呀,要追上他的脚步。

然而,龙非夜并非在努力,而是在拼命!

密室之内,空荡荡的,一片昏暗,龙非夜光着膀子,席地而坐,昏暗中,他面容轮廓显得格外冷峻。他闭着眼睛,就连睫毛上都沁着汗水。

这一刻,他是安静的,可是,他的身体却无声地诉说着过去这十多日来煎熬。

怎样才算遍体鳞伤呢?

光luo强健的上身,密布的鞭伤,深深浅浅,怵目惊心,韩芸汐看了,一定嚎啕大哭。

怎样才算是体无完肤呢?

日复一日,伤上加伤,算不算?

忽然,一道强大的力量从龙非夜身上爆发出来,无形似有形,压得密室的墙都扭曲了。

这一刻,龙非夜非常虚弱,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内功,弱得不堪一击。

可是,他还是毅然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长鞭,他狠狠一甩,那股强大的力量便瞬间聚集到长鞭上。

即便龙非夜紧握住,长鞭仍是蠢蠢欲动,压制不住。

噬情之力从封印里释放出来,要重新回到体内,为人所控制,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

第730章 骗你成瘾,戒不掉

降服噬情之力的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承受它!承受它的攻击!

噬情之力释放出来之后,龙非夜会有一个短暂的虚弱时期,失去所有内功,甚至渐渐失去力气,身体就是一具风吹便倒的皮囊。

这也就是龙非夜为何将噬情之力聚集到长鞭上的原因,因为只有将噬情之力聚集到兵器上,才能给予它攻击的机会,才有机会承受它的攻击。

金色长鞭早就被血水染红了,在龙非夜手中蠢蠢欲动,跃跃欲试,是嗜血的妖,是夺命的魔,是审判的主。

忽然,鞭梢飞窜而起,龙非夜毫不犹豫松手。

他别过头去,闭上眼。

“咻!”

一声惊天动地,似疾风呼啸。

“咻!”

一声惊涛骇浪,似鹤唳长空。

“咻!”

一声惊心动魄,似雷霆万钧。

……

一鞭一鞭,一声一声,鞭起鞭落,血肉飞溅,也不知道打了多少鞭,最后长鞭终于失去所有力量,掉落在地上。

龙非夜站着,这个后背血肉模糊,新伤掩盖了旧伤,皮开肉绽,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可是,他的脊梁骨却还是直的,他并没有倒下去,他的眉头始终都没有皱一下。

这是他打小就养成的习惯,再苦再痛都不声不响。

微弱的烛光映照着他大汗淋漓的侧影,他与生俱来的冷漠气息被浓浓的男人味取代,竟给人无比性感的感觉。

他垂着眼,整个人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无论是谁,看到此时此刻的他,不会有同情,只会有敬畏。

这个男人的躯体强大,心更加强悍,他永远都不会被打倒,哪怕是他自己也打倒不了自己。

他无声无息地站着,任由噬情之力在他体内沸腾,乱窜。

当噬情之力重新进入体内,想要降服它们,靠的就不是蛮力,而是心力!他必须撑住,在噬情之力全都流窜到丹田里去之前,他不能倒下,更不能放弃,他必须用意念去操控它们。

半个时辰之后,他的内功终于回来了,分明比先前又进了一步。

他缄默地拾起长鞭放好,取来师父为他准备好的止血药散和纱布,自己处理伤口。仿佛刚刚的腥风血雨都不曾发生过。

伤都在后背,他只将止血药散洒在纱布上,然后将纱布缠在身上,简单而粗暴的处理,却还是止住了血。

至此,今日的任务算是过去了。

噬情封印一解开,噬情之力并非一时间全部涌出来,而是每天涌出一些来,日益增强。如今才十多天,越到后面,涌出的噬情之力将越强大。

处理好伤口,龙非夜靠在石门那堵墙边坐,后背的伤太重了,无法靠墙,他只用脑袋靠在墙上,微微扬起。

才十几日,他的脸瘦削不少,越发的棱角分明,寒彻冷冽。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一室寂静,满地血迹,他缄默的身影显得特别孤独。

什么叫做孤独呢?

孤独便是韩芸汐就坐在他背后,同他一墙之隔,背靠背。

孤独便是他是生死边缘,他爱的人却对一切,一无所知。

孤独便是他坐着坐着,后背不自觉就会缓缓靠到墙上去,不仅仅是靠住,而且还用力地贴紧,任由满背血肉模糊的伤痛到无法忍受,他的嘴角却在黑暗中悄无声息上扬。

他确定,她也一定背靠在这堵墙上。

孤独便是,他坐在这里,便可以看到挂在对面的那件干干净净的黑衣,不染血迹。那是他特意脱下的,只为出关之后,掩住遍体鳞伤,骗过她。

韩芸汐,本王都骗你成瘾了,戒不掉的。

韩芸汐缓缓睁开眼睛来,她刚刚完成一次完整的心力修行,意识刚刚清醒。

原本只是靠在墙上,此时放松下来,她整个人的重量便全都往墙上靠去,贴得紧紧的。她仰着头,目光有些游离。

龙非夜,你还好吗?

龙非夜,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龙非夜,我想你了……会不会,你也正在想我?

思及此,韩芸汐又一次往墙壁上靠去,明明都贴得紧紧的了,她还想再靠近一些。

龙非夜,怎样,才能再近一些,再近一些呢?

日复一日……

疼痛是日复一日,思念亦是日复一日。

一个月的时间,韩芸汐已经快突破储毒空间第二阶了,即便她反反复复的努力,却一直突破不了,总觉得到了临界点,那一步迈不出去,需要有人推她一把。

她想起之前糊里糊涂开启储毒空间,进入第一阶的时候,那是因为她收了毒水池。

是不是想突破第二阶,真的需要一个契机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月里,端木瑶和苍邱子没少设计想引诱韩芸汐离开戒堂,只是,无论他们耍了什么手段,韩芸汐都没有离开半步。

龙非夜在这里,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理由,让她离开的吗?没有!

一个月的时间,一日一日地狱式的折磨,龙非夜就没有皱一下眉,没喊过一声疼,更没有倒下。

今日,已是最后一日。也是龙非夜掌控噬情力量最关键的一日。

今日爆发出来的噬情之力,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多,都要强,一旦他掌控不住,那就不仅仅是前功尽弃,会是什么后果,他并不清楚,剑宗老人也不知道。

或许,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人知晓吧。

龙非夜只知道,今日这一战,只能赢,必须赢。

即便马上就能开启石门,见到韩芸汐,可是,他仍是稳重如山,他并不似之前那样一休息好就马上将噬情之力引出来。

他需要做一些准备,以保证万无一失。

而此时,石墙之外,韩芸汐早就无心修行了,两天前,她就搬来椅子,坐在石墙前,盯着石墙看。

聪明绝顶,风华万千的韩芸汐,其实就是个傻子,她这不是面壁,是什么呀?

她在笑,不,确切的说她已经笑了两天了。

她压根不知道龙非夜在暗室里经历了什么,有多凶险,她一直都以为龙非夜只是得了剑宗老人的指导,闭关修炼,为参加排位战而准备。她以为,真正的凶险,是在排位战上和苍邱子决斗。所以,她认定了只要时间到了,龙非夜就会武功大增,毫发无损地出来。

她很少很少刻意打扮自己,但是,今日,她着了淡妆,特意梳了个公主头,用上一根紫玉步摇,换上梦幻紫的长裙,手挽白纱。

紫色,是他喜欢的颜色。

本来底子就极好,稍稍打扮一下,倾城倾国,分毫不输端木瑶曾经的美貌,而且,她身上那浑然天成的尊贵感,她眉宇间的绝代风华,她骨子里的气度,都是端木瑶永远都比不上的。

唯有一点,和她这一身仙女般的打扮很不搭,那就是她脸上的笑,那笑基本可以称之为傻笑了。

若是龙非夜见了,必定会宠溺地揉揉她的刘海,骂她又犯蠢了。

韩芸汐在等,苍邱子和端木瑶也都在等,龙非夜今日刑满出戒堂,三日之后,就是剑宗排位战。

苍邱子腹部之毒解除之后,他就一直为排位战准备。

在天山他已经是第二高手,剑宗老人又不参加排位战,所以,头筹就一定是他的,但是,他并没有松懈。

他很清楚实力的强弱,决定下面那些人的忠诚度,他要展示出他最强悍的武力来折服天山的弟子们,也让邪剑门的人看到他的合作价值。

“龙非夜此番上天山,必定没那么简单!”苍邱子担忧地说。

端木瑶没回答他,这一个月来,她除了配合师父养伤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关注着韩芸汐,她花了很多力气,布下了好几个陷阱,只可惜韩芸汐根本不离开戒堂半步。

戒律堂是幽姑姑的地盘,她费了好大的劲才买通那里的侍女帮她在韩芸汐面前说几句话,只可惜,都是无用功。

过了今日,龙非夜就刑满了,一旦龙非夜出刑堂,想要杀韩芸汐就更不容易了。

端木瑶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今日!

“他能杀冷月夫人,那就有参加排位战的实力,这小子,敢情是要参加排位战呀!”苍邱子喃喃自语,很快就又冷笑,“那又如何,就算他把排行第四和第三的齐宗霖和唐子晋全杀了,也没本事跟老夫斗!”

见端木瑶心神不定,苍邱子一把将她搂过来,“瑶瑶,想什么呢?”

端木瑶浑身起鸡皮疙瘩,可是,她只能忍,她低声说,“错过今日,要杀韩芸汐就难了。”

“怎么,你到现在还搞不定你师父?”苍邱子冷笑起来,“还是……你连师父都被韩芸汐给抢了?”

这话一出,端木瑶的眸光就冷了下来,面具之下的眼迸射出骇人的杀意。她狠狠挣脱开苍邱子的手,转身就走,留下了一句话,“你等着,韩芸汐一定活不过今日!”

并不是她搞不定师父,也不是师父不疼她了,而是这些日子师父的病情非常不稳定,她不敢太过刺激他。可是,今日,她豁出去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一定要在龙非夜出来之前,除掉韩芸汐。

师父每次帮她疗伤的时候,都一言不发,几日来就他就只问过她一句,“瑶瑶,当初我为何救不了你师娘呢?”

从师父知道她受伤至今,也就在苍邱子面前那一回险些发病,这一个月来,师父面对她的是都非常冷静。

可是,她知道,师父并非冷静,而是难受到说不出话。

想要进入戒律堂,想要除掉韩芸汐,只能靠师父了!

端木瑶早就有一计在心头,一想到龙非夜再也见不到韩芸汐,她忍不住激动,兴奋!

离开锁心院后院,她直奔天山顶,直飞上九重宫找师父……

第731章 用强,就争这一日

是的,端木瑶直飞上九重宫找师父。

这些日子,在师父帮助下,她恢复了些许轻功,但也只是恢复轻功而已。

她明明丹田重创,无法聚气,可是,也不知道师父是怎样办到的,在一次次输入真气给她之后,她的丹田的伤竟恢复了两成。

恢复之后,她隐约听到师父自言自语说是需要什么找到什么东西才能让她痊愈。其实,她一点儿都不担心她的武功,她知道师父一定有办法救她的。

九重宫,九玄宫的最后一层,也是剑宗老人真正居住之所,这个地方,即便是端木瑶都不敢轻易过来。

但是,今日她明显是失去了理智。

九把龙头锁将九重宫的大门紧紧锁着,端木瑶暗自大喜,只有她和龙非夜知道,一旦九重宫上锁,那就意味着师父发病了。

师父每每发病,都会在意识尚且清晰的时候,将自己锁在九重宫里。

端木瑶还未出声,暗卫就出现,毕恭毕敬的,“瑶公主,没有师尊的命令,谁都不能到这里来,请回吧。”

“我有要事找师父,马上开锁!”端木瑶命令道。

“九重宫的规矩,瑶公主应该清楚,请别为难属下。”暗卫认真说。

一听这话,端木瑶更加确定师父是真的发病了。

极好!

她原本就打算来刺激师父,把师父的失心疯引出来的,如今看来,她可以省去很大的力气。

只要师父不插手,要杀了韩芸汐,那就万无一失了。

杀一个韩芸汐,先斩后奏,以师父对她的疼爱,还能把她怎么着?

“好,本公主不为难你!哈哈!”

端木瑶转身就走,暗卫分明看出端木瑶的异样,但是,只要端木瑶不强行进入九重宫,就不关他的事。

端木瑶回到自己屋中,毫不犹豫拿出一瓶毒药来,一口喝光。

这毒是之前君亦邪送给她的见面礼,是毒界里榜上有名的剧毒,玫瑰藤。一旦中毒,就会从十指指尖生出一条诡异的纹路来,形状如藤蔓,沿着手背蔓延上手臂,爬满全身。

待藤蔓纹路爬满全身之后,藤蔓就会开始吸食人体之血,开出血红色的玫瑰花来。

花开到最灿烂之时,也就是玫瑰藤杀人的时候。

一身的鲜血会从玫瑰花中喷薄出来,喷薄得一干二净,不留一滴。

从藤蔓长出来到花开,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若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君亦邪给端木瑶这毒的时候本来也给她解药的,但是端木瑶说了,她一旦用这毒,就不会给人解毒。

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日,自己会把玫瑰藤用在自己身上。

三天,她豁出去赌一把了,不是韩芸汐死,就是她亡!

看着两手十指指尖开始在皮肤表面蔓延出蔓藤纹路,端木瑶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直奔锁心院找苍邱子。

也不知道她和苍邱子说了什么,苍邱子只问她一句,“这是极好的办法,但是,你确定你师父不会再突然出关?”

“至少今日不会,我以性命担保!”端木瑶摊开双手,让苍邱子看到她的决心。

师父每次犯病,即便是当日就好,他也会在九重宫里待几日,思念师娘。

苍邱子非常满意,“好!瑶瑶,你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呀!”

端木瑶笑着笑着,忽然就哭出来,“师叔,救救瑶瑶吧!师父在闭关管不了这件事,只有您能救瑶瑶了!”

无疑,端木瑶开始做戏了。

“哎呀,你这又是怎么了?”苍邱子很默契地配合。

“韩芸汐她……她……她派人在茶里下毒,她想杀我!”端木瑶还真哭出眼泪。

“岂有此理,她害得非夜受罚还不知悔改,今日这事,老夫管定了!走,老夫带你去讨解药!”苍邱子同身旁的心腹交代了几句话,便带着端木瑶直奔戒律堂。

戒律院的弟子一见到苍邱子,立马去禀幽婆婆。

当幽婆婆赶回来的时候,苍邱子和端木瑶已经不顾阻拦,闯到后山的戒堂去,正一间间地找。

幽婆婆凌空几个翻身,落在他们面前,毫不犹豫拔剑拦下!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是,苍邱子和端木瑶敢公然闯入戒堂,必定是有所准备的。

今日的非夜闭关的最后一日,无论如何,她都要撑过这一日。

这一个月来,天山上发生了不少中毒事件,也好几回毒物出没惊扰弟子练功,她知道,这些事都是苍邱子和端木瑶搞出来的。

端木瑶和百毒门勾结,要得到这些毒,还不简单?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把韩芸汐引出去。

但是,韩芸汐并没有让她失望,至今都没踏出戒堂半步呢。

她不能让戒律堂的规矩、天山的规矩被如此挑衅,不能辜负非夜的托付,更不能对不起韩芸汐的坚持!

幽婆婆一拔剑,她座下十名弟子便全都追过来,一个个拔剑,护在她面前。

“幽婆婆,你这是什么意思?”苍邱子怒声质问道。

“我正要问你擅闯戒律院,强闯戒堂又是什么意思?我戒律院的规矩你瞧不上不打紧,那是我这个院首,人微言轻。”幽婆婆说着,语气骤然转冷,“可是,戒堂的规矩,就是天山的规矩,你身为长老,带头藐视门规,老身就得办你!”

幽婆婆说罢,立马命令身旁弟子,“上天山顶,把师尊请过来!”

幽婆婆很清楚自己是敌不过苍邱子的,她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她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请掌门人了,此时这句话是说给苍邱子和端木瑶听的。

端木瑶装作一副孱弱的样子,不与之争辩,却在心里暗笑:想搬出师父来吓唬人,省省吧!

苍邱子朝端木瑶看去,见她不以为然,他的底气就更足了,“呵呵,把师兄请来再好不过了!今儿个这事,让师兄好好评评理!”

“什么事?”幽婆婆问道。

苍邱子冷哼,“韩芸汐派人在瑶瑶的茶里下毒!”

“胡说八道!”幽婆婆立马否认,同样的伎俩,他们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韩芸汐在戒堂中陪罚,这一个月来,寸步不离戒堂,老身可以为她作证!”

“她寸步不离,自有人能帮她下毒!”苍邱子反驳道。

“什么人,叫出来老身瞧瞧!”幽婆婆寸步不让。

没想到端木瑶还真叫来了天山顶的一个侍从,侍从居然是来自首的,口口声声说得了韩芸汐的密函和毒药,谋害了端木瑶。

人证物证若不能伪造,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冤假错案呢?

幽婆婆不相信,“一个下人的片面之词,何以为证?”

端木瑶立马挽起双袖,将双手伸出来,此时,藤蔓纹路已经爬出她双手手背,蔓延到手臂上了。

“这……”幽婆婆不懂毒,但也看得出这不是一般的毒药。

“已经让毒医看过了,这是剧毒玫瑰藤,中毒三日,若无解药必死无疑,这种毒非常罕见,非一般人见识到。”苍邱子冷冷道。

“除了韩芸汐,天山之上还会有谁能有这种毒药?”端木瑶哽咽出声,“幽姑姑,我今日来,一是来讨解药,二是来求一个公道,我已经和你院中弟子说明,并无硬闯之意!”

幽婆婆眼底掠过丝丝复杂,端木瑶手上的毒那么明显,并非是作假呀。可是,她更不相信韩芸汐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

这事情,极有可能是端木瑶自己服毒,要陷害韩芸汐了。

“没有经过老身的允许,就是硬闯!”幽婆婆的语气依旧强硬,“你应该先去禀明你师父,而不是和大长老跑到老身院里来撒野!”

“幽姑姑,师父在闭关,苍师叔为长老会之首,此事自然由他来替我做主。”端木瑶反驳道。

一听这话, 幽婆婆心下暗道不好,看样子端木瑶是算准了时间来的。

“不是还有三日,你等你师父出关了再说!”幽婆婆又道。

“幽敏,你说的是什么话?瑶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责任吗?”苍邱子怒问。

端木瑶呜呜的哭了起来,转身就走,“我等便是,师父要是五日出关,我就等五日,十日出关,我便等十日!”

这分明是威胁幽婆婆呢!

幽婆婆迟疑了,端木瑶万一出事,她还真担当不起,她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戒律院的弟子们考虑,戒律院弟子们的前程可都系在她身上。

见幽婆婆犹豫,苍邱子故作让步,“幽敏,我们不进戒堂也成,你去把韩芸汐叫出来,先把毒解了!是非对错,等师兄出关了再分辨不迟!”

幽婆婆犹豫了片刻,道,“好,既知毒是玫瑰藤,老身去找韩芸汐讨解药来便是,无需她出面。至于这毒是谁下的,就按你们说的,等师兄出关了再辩解。”

端木瑶在心中怒骂,这个幽敏着实难缠!

见苍邱子朝她使眼色,端木瑶立马大哭起来,“她不跟我道歉,这毒,我绝对不解!就是死了,我也不解!”

“幽敏,此事并非你我担当得起的,你要么叫韩芸汐出来,要么就让我们进去!你自己选吧!”苍邱子失去了耐性。

幽婆婆无计可施,又不想跟他们动武,无奈之下,她只能答应,只能寄希望于韩芸汐能为自己拖延时间,拖到非夜出关。

“好,老身带你们过去。”幽婆婆说着,同身旁心腹交待了一句,“全院戒备,包围戒堂,这里的事,谁都不准外传!”

她想,若是韩芸汐拖不了时间,她大不了和苍邱子拼了,端木瑶武功尽失,应该不能拿韩芸汐怎样。

韩芸汐正在面壁,掰着手指数时间,等龙非夜出关。寂静中,门外传来了端木瑶的声音,“韩芸汐,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出来!

第732章 发现了大秘密

端木瑶的声音,韩芸汐第一时间就认出来,她立马收起傻乐的表情,整个人变得特别阴冷。

就快要见到龙非夜了,她厌烦这种打扰。

戒堂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她也是以陪龙非夜受罚的名义,才能进来的。端木瑶能站到她门口,想必是出了大事。

韩芸汐不敢大意,立马就打开房门,只见端木瑶、苍邱子、幽婆婆和她座下十大弟子竟全在外头。

虽心惊,她还是从容地走出去,随手将门带上。

她冷冷看向端木瑶,问道,“贱人骂谁呢?

“你!”端木瑶怒声。

“贱人骂我作甚?”韩芸汐冷笑着反问。

原本很紧张的幽婆婆忍不住笑了出来,端木瑶这才知道让韩芸汐占了便宜,她气得怒声,“韩芸汐你这个贱人,你敢对我下毒!”

韩芸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没想到又是中毒!

这一个月来,不是哪个弟子中毒了,急需她去救;就是哪里有毒物出没,急需她去抓,她已经厌烦了,就不能有个好点的理由吗?跟她玩毒,有意思吗?

她开门的时候,就检测到端木瑶身上中了玫瑰藤之毒,这个女人为了陷害她,真真是下了重本。

“证据呢?”韩芸汐问道。

端木瑶立马将人证推出来,那侍女还未开口,韩芸汐便冷冷说,“她是你的人,诬陷的嫌疑太大,不够格当人证。”

端木瑶像之前那样,将双手露出来,此时,玫瑰藤已经爬到她肩膀了,“这种毒,除了你还会有谁有?”

“君亦邪呀!你和君亦邪勾结的事情,人尽皆知……”韩芸汐没把话说满,刻意朝苍邱子看去,“苍长老,你也是知道的吧?”

苍邱子有些反常,他盯着紧闭的房门看,没出声。

韩芸汐有些纳闷,端木瑶冷不丁拔起长剑,直指向她,“韩芸汐,本公主会愚蠢到自己对自己下毒吗?马上把解药交出来,本公主还可以留你全尸!”

所以,即便解了毒,端木瑶也没打算放过她?韩芸汐的心更冷了。

端木瑶的伤势才恢复两成,这持剑的动作一点杀气都没有。

韩芸汐正要说话,幽婆婆劝道,“芸汐,且把解药给他们,此事,待掌门人出关,再跟他们分辨。”

给了解药,不就等于认罪了?

幽婆婆堂堂戒律院之首,可没那么傻,她这话是在提醒韩芸汐,剑宗老人在闭关,护不了她,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龙非夜身上了。

韩芸汐何等聪明,一听就明白,她心跳咯了好大一下,剑宗老人一个月前才出关,何以又闭关了呢?何况,剑宗老人也知道龙非夜在闭关练功,也知道龙非夜放心不下她,他不可能闭关的呀!

剑宗老人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不至于玩阴的。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剑宗老人又犯病了。

韩芸汐终于意识到端木瑶今日是有备而来,不仅仅找茬那么简单。

幽婆婆都拦不住他们,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等龙非夜出关。

韩芸汐看着端木瑶的利剑,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她说,“好,先帮她解了毒,这毒到底怎么来的,等师尊出关了,再做分辨!”

“师尊?你也配?”端木瑶不屑到极点。

幽婆婆不希望韩芸汐再激恼端木瑶,连忙劝,“对对,先把毒解了!这毒虽是三日才会发作,可是,留在体内,终究是不好的。”

韩芸汐趁机说,“玫瑰藤确实是三日之后才会开花发作,可是……”

“可是什么?”端木瑶有些不安了。

韩芸汐冷笑,故意吊她胃口。

“可是什么,你快说!”端木瑶急了。

“可是,一旦让那些藤蔓纹路爬满全身,即便是毒解了,那些纹路也会永远留在身上,变成皱纹。”

韩芸汐是说谎的,端木瑶却尖叫起来,“我不要!韩芸汐,解药呢!我要解药!”

她的脸已经苍老了,她的身体如果再变老,她还怎么活下去?

她今日就要拿到解药,先确保自己无忧,而只要韩芸汐拿出解药,她就可以反咬韩芸汐就是下毒凶手才会有解药。

只要给韩芸汐定了罪,她就有杀掉韩芸汐的理由了。

端木瑶想得美美的,谁知,韩芸汐却说,“我哪来的现成解药?这种毒我手上可没有。我开几味药,你去找来,我尽快给你配出来吧。”

配药,那何时才能配出药来就全她一个人说的算了。

这女人,在拖时间!

一旦韩芸汐将时间拖到明日,龙非夜出关后,这事就成不了了。

端木瑶在犹豫,谁知道,一直不出声的苍邱子忽然拔剑而起,怒声,“韩芸汐,你还狡辩,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苍邱子这是怎么了?

端木瑶不解,但是,她还是配合他,“师叔,替瑶瑶做主!”

苍邱子原本没想这么直接的,可是,他一到这里,就察觉到屋内的不对劲,这屋内藏着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让他畏惧。

幽姑姑和端木瑶内功品级太低都察觉不到,但是,他一过来就感受到了,他恍然大悟,龙非夜哪里是受罚,他是闭关练功呢!

好个李剑心,居然骗他,居然留了这么一手!

李剑心一定是传授给龙非夜什么绝世武功,又或者是直接将内功传授给龙非夜了,否则,以龙非夜的能耐,如何能掌控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排位战在即,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龙非夜拥有这股力量!

苍邱子看似袭击韩芸汐,剑锋一偏,直接劈开了房门,韩芸汐惊了,幽婆婆更惊,她及时护住韩芸汐,错过了苍邱子的剑。

苍邱子何等高手,怎么可能打偏方向?他是故意的,他想做什么?

苍邱子要进屋,幽婆婆毫不犹豫一剑劈在他面前拦下,而与此同时,她座下弟子过来保护韩芸汐,避开了端木瑶的剑。

幽婆婆很快就和苍邱子打起来,弟子将韩芸汐交给赶来的侍女,立马过去支援幽婆婆。

幽婆婆是六阶高手,苍邱子是七阶,一阶之差,天差地别,即便有十大弟子支援着,她也应对得非常吃力。

她根本讨不到好,更占不到优势,唯一能做的就是拦住苍邱子进屋的脚步。

她不知道龙非夜在暗室里到底练什么功,但是,今日是最后一日了,必定是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半点差池。

韩芸汐不懂武,但是,她看得出来苍邱子的目标是龙非夜!

在侍女的保护下,韩芸汐没理睬端木瑶的纠缠,不停地朝苍邱子射出毒针,只可惜苍邱子实在太强了,她最厉害的梨花泪雨都奈何不了他。

戒堂这边,并不像其他地方云雾缭绕,她想下毒布下毒雾都办不到。

她急呀!

都这个时候,端木瑶竟还追着她不放,拼命地刺剑过来,“韩芸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子的!你抢了我的师兄,还要抢走我师父,我杀了你!”

端木瑶,简直是个疯子。

若非她的武功没恢复,韩芸汐估计早被她刺死了。

幽婆婆和十大弟子还苦苦撑着的时候,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怎么回事?”

幽婆婆一走神,苍邱子的剑便狠狠刺入她的左肩。

“师父!”

弟子们拼了命围攻苍邱子,幽婆婆才得以挣脱,她退到一旁,只见一个弟子负伤而来,“幽姑姑,藏剑阁和藏经阁的人打过来了。”

幽婆婆大惊,“他们要造反吗?”

这时候,苍邱子已经击退十大弟子,走到了房门口。

幽婆婆也顾不上那么多,提剑追过去,“苍邱子,你要是再往前一步,师兄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老夫是来为瑶瑶找解药的,师兄会感激我的!”苍邱子冷冷而笑。

幽婆婆的长剑从他背后刺去,他却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力量,将幽婆婆狠狠震了出去。然而,韩芸汐却紧随而来,冷不丁从一旁冲过来,数枚金针齐射。

苍邱子一甩手,就让那些金针尽数落地,他一把掐住了韩芸汐的脖子。韩芸汐由着他掐,一脚狠狠踹去,金针从脚尖射出,只可惜还是被苍邱子给躲开了。

“找死!”苍邱子加重了力量,韩芸汐整张脸立马充血,通红。

她刚刚踹起的脚都无力继续,缓缓地垂落,她的力气在消失。

这,命悬一线呀!

一时间,背后所有攻击全都停下,幽婆婆的心砰砰砰地狂跳,这辈子都不曾这么紧张过吧。

“苍邱子,有话好好说!”她惊声。

端木瑶喜出望外,急急上前去,苍邱子随手将韩芸汐丢到一旁去,她一落地,就呕出了好几口鲜血来。

苍邱子不仅仅掐她脖子,还用了内功伤她五脏六腑。

端木瑶扑过来,幽婆婆毫不犹豫一脚踢来,踢在端木瑶肩上,将她踢翻。

她座下的弟子忌惮端木瑶得掌门人宠,不敢直接对端木瑶动手,她也是豁出去了。

幽婆婆将重伤的韩芸汐交给侍女,立马又去拦苍邱子,她被苍邱子打了好几掌,却还是依然支撑着,和苍邱子在门口纠缠,不让他进屋半步。

可谁知道,藏剑阁和藏经阁的两位长老很快就杀到。

“幽敏,把韩芸汐交出来,这个月来我阁中接连几个弟子中毒,原来都是她所为!”

“幽敏,别说我藏经阁不给你面子,把韩芸汐交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

这两位明显是被苍邱子挑拨了,趁机过来找麻烦的。

幽婆婆的弟子如何应对得了他们,见他们二人朝韩芸汐飞去,幽婆婆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去保护韩芸汐。

而她一过去,苍邱子便大步进屋了。

幽婆婆以一敌二,几个弟子在一旁帮忙,只留了一人保护韩芸汐。

可是,也不知道韩芸汐哪来的力气,伤成那样,居然还爬起来,冲到屋里去……

第733章 血牙,身世暴露

屋外,两阁两院的弟子们陆续赶过来,天山顶龙非夜的亲信们全都赶到,混战成一片,就连在四重山待命的徐东临也闻讯而来,一身血迹斑斑,拼命的往戒堂房门杀去,早已杀红了眼。

且不说如今只是怀疑,就算藏剑阁和藏经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韩芸汐毒杀他们的弟子,也不能直闯戒律院拿人呀!

毒杀弟子,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借口而已,两阁的阁主明显的受了苍邱子的教唆,今日,必杀韩芸汐。

反正,掌门人在闭关;反正,龙非夜出不来;反正,他们有借口;反正,滔天的罪端木瑶都可以帮他们挡着。

刀光剑影,厮杀成一片。

韩芸汐一冲进屋去,端木瑶立马跟进去,随手就把门关上。

幽婆婆被藏剑阁和藏经阁两大长老牵制住,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无法阻拦。

韩芸汐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怎么能承受得住苍邱子的重创?她哪来的力气和勇气冲进去呀?

暗室之墙,是不透风不透声的墙,即便外头闹翻了天,龙非夜也无法听到任何动静,就算他听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怕是自身难保,如何能救人?

韩芸汐一个弱女子,如何面对苍邱子这等豺狼虎豹,又如何面对端木瑶的心狠手辣?

幽婆婆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心无端地疼了起来。

屋内。

韩芸汐背靠石墙,直面步步逼近的苍邱子和端木瑶。

她嘴角噙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身子虚弱得随时都可能倒下,可是,她的眼睛却一点儿都不浑浊,明澈清亮中透出视死如归的杀气,竟让苍邱子都莫名地有些怯步。

“瑶瑶,你还在等什么呢?”苍邱子冷笑道。

“我在想,要先毁了她的右脸,还是左脸?”端木瑶哈哈大笑,紧握长剑,一步一步朝韩芸汐逼近。

今日,她要韩芸汐偿还这几年来她受的所有委屈!

谁知,韩芸汐忽然怒骂,“端木瑶,你比本王妃想象中更愚蠢!你知道龙非夜为什么瞧不上你吗?”

韩芸汐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外头的救兵什么时候能冲进来,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无论如何,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撑下去,拖下去!

过了今天,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端木瑶戛然止步,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关头上,韩芸汐还敢骂她。

“都是因为你!韩芸汐,你为什么要出现?本公主不允许你出现,本公主杀了你!”端木瑶暴怒。

苍邱子一眼就看出韩芸汐是在拖时间,他不理睬端木瑶,高高举起长剑,内功灌入,化作铿铿作响的剑气,准备一剑披开石门。

韩芸汐急急大喊,“端木瑶,因为你蠢到无药可救!你喜欢龙非夜,却一而再地害他!你知不知道龙非夜在密室里做什么?他在闭关,在练功!苍邱子真正想杀的不是我,是龙非夜!你还没看出来吗?今日是最后一日,若被打扰,后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端木瑶瞬间就怔住了,不可思议地朝苍邱子看去。

龙非夜在闭关?苍邱子为什么没告诉她这些?

苍邱子的剑已然剑芒大作,眼看就要劈斩下去了,端木瑶冷不丁冲过去,死死地拉住了苍邱子的手,“你敢骗我!”

“放开!”苍邱子怒吼。

端木瑶非但不放,反倒狠狠朝苍邱子手上咬下去,苍邱子大怒,狠狠地推开她,“果真愚蠢到无药可救!”

端木瑶一骨碌爬起来,张开双臂揽在苍邱子的长剑之前,怒声,“苍邱子,龙非夜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本公主手上,他是我的!我不许你伤他!”

“滚开,否则老夫连你一起杀!”苍邱子冷声。

“你试试!你以为我师父什么都不知道吗?”端木瑶厉声警告,“我师父不过不想收拾你罢了,你杀我试试!我保证我师父就算毁了天山,也要你不得好死!”

对于剑宗老人,苍邱子终究是忌惮的。虽然不耐烦,他却也只能耐住性子,劝说端木瑶。

“瑶瑶,师叔万万没想到你会相信韩芸汐的话,轻易受她的挑拨。”苍邱子语重心长地说,“师叔怎么可能会杀非夜?师叔要是杀了非夜,你师父也饶不了我呀!师叔不过是想伤一伤他,杀杀他的锐气罢了。他若伤了,好歹得在天山养伤养上几个月吧,至于韩芸汐……”

苍邱子没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端木瑶一眼。

一想到龙非夜会在天山住上几个月,端木瑶立马就动摇了。

韩芸汐不会傻到真把希望寄托着端木瑶这种女人身上,她趁着苍邱子不备,冷不丁射出了数枚毒针。

只可惜,苍邱子实在太强了,一手就将所有毒针挥落在地。

“瑶瑶,你看到了吧!韩芸汐分明是挑拨我们呢!”苍邱子眼底掠过一丝阴笑,又道,“瑶瑶,师叔真真没想到咱们之间,还会被外人挑衅了去,哼,可气可悲呀!”

这“咱们”二字,夹杂着警告意味着,端木瑶懂的。

端木瑶二话不说,退开,扬剑指向韩芸汐,韩芸汐步步后退,后背又一次抵在墙壁上,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苍邱子,你还记得本王妃在天山顶扎了你一针吗?”她质问道。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了,原本是为龙非夜留了一手,如今不得不提前拿出来。

如果龙非夜能在排位战上打败苍邱子,震慑各方势力,以平和的方式化解天山的危机,那是最好。

万一敌不过,最后要和苍邱子撕破脸,那她这毒必定能帮到龙非夜的。

那一针可以缓解腹痛之毒,却也藏了一种慢性的剧毒,暂时查不出来,一旦毒发必死无疑。只是,为了不让苍邱子发现,韩芸汐用的毒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才会毒性才会显现出来。

苍邱子微惊,虽然君亦邪没有回信,可是,他请了好几个毒师检查过,他体内的毒早就全解了。

“那是慢性之毒,不想死就出去!”韩芸汐冷冷警告。

苍邱子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你以为老夫相信你的鬼话?”

韩芸汐没有把握苍邱子多相信,但是她还是撑着,面不改色,“既然苍长老敢拿命来赌,那我便奉陪到底!”

苍邱子,终究是不好应对的。他不相信。

“瑶瑶,你还愣着做什么?”

他说罢,长剑毫不犹豫朝石门劈下,几乎是同时,端木瑶的剑也朝韩芸汐刺来,韩芸汐无路可退,无法可挡,横竖都是死。

龙非夜,一百步我终究还是走不完……

无路可退,韩芸汐选择前进,她朝苍邱子迈出一步,张开双臂,以身挡剑!

龙非夜,这一步,往死的路,也是为你走的,算不算也是一百步里的一步呢?

龙非夜,芸汐没有食言,一直等着,死也会等着!

龙非夜,你是否还背靠在墙上?

龙非夜,你想芸汐了吗?

龙非夜,芸汐想你了,好想好想……

苍邱子没有停,剑气凌厉,逼得韩芸汐鲜血不断从嘴角冒出来,剑刃紧随其后,当头狠狠劈斩下去!

“嘭!”

忽然一阵巨响,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韩芸汐体内爆发出来,硬生生将临头之剑给震开,连同苍邱子、端木瑶都给震飞出去,摔在门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只见一头高大的白狼凭空出现在韩芸汐面前,个头有熊那么大,皮毛纯白如雪,不染一丝杂质,只有眉心处,有个一血色的火焰标志,似熊熊燃烧的圣火。

它盯着苍邱子和端木瑶看,一双妖红色的眼睛发出异样幽芒,透着不同一般的冷静和凶狠。

苍邱子和端木瑶大怔,皆被白狼身上散发出的王者之威所震慑到!它明明是一头兽,却像个统御人类的王,高高在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哪来的?

韩芸汐跌坐在地上,脑袋一阵阵晕眩。刚刚苍邱子长剑劈斩下来的瞬间,她只觉得整个储毒空间都在沸腾,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储毒空间里飞了出去,并不受她控制。

储毒空间里,各种毒物都在乱飞乱撞,晕眩感越来越强,韩芸汐却还是强撑着,她看着眼前高大威武的白狼,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小东西……”她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难不成小东西恢复了?这才是小东西的真身?

白狼回头朝韩芸汐看来,一见到她嘴角的血迹,它眉心的火焰忽然发出血光来。

白狼立马转头朝苍邱子和端木瑶看去,大吼了一声,露出了一对血色獠牙!

“血牙!”

苍邱子大惊,“毒兽!它是毒宗的毒兽!只有毒兽才有血牙!”

端木瑶更加震惊,当初她和君亦邪勾结进入天坑,正是为了这头毒兽呀!虽然她没见过毒兽是什么样子,但是,她记得君亦邪说过,毒兽有毒牙,为血色,一旦被咬,便会中毒身亡,而毒兽之血却无毒,可解百毒。

当初他们进入到天坑里,只看到镣铐,并没有看到毒兽的踪影。

毒兽为何会凭空出现在这里,为何又会保护韩芸汐,难不成……

端木瑶惊呼,“韩芸汐,你偷了毒兽!”

“不!毒兽是谁都偷不走的,”苍邱子立马否定了,他不可思议地说,“韩芸汐,你……你竟是毒宗的后人!”

第734章 毒宗之后,必诛

若非认出那血色獠牙,谁都无法想象这头王者般尊贵的白狼,会是毒宗的毒兽。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毒兽名为蛊鼠,应该是鼠类才对。

韩芸汐没想到自己毒宗的身份会在这个时候曝光,她也无暇多想,她现在满脑子想着的就只有一件事。

小东西是不是完全恢复了,它能不能对付得了苍邱子。

血色怒火在眉间熊熊燃烧,白狼嗷嗷低吼,一步一步朝苍邱子和端木瑶逼去。

端木瑶正不知道怎么办,苍邱子拽住她的手,转身就逃,破门而出!

韩芸汐大喜,她想苍邱子逃了,那便是对付不了白狼了吧,如此一来,她和龙非夜应该都暂时安全了吧!

她紧绷得都快断裂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白狼追出去,韩芸汐强行撑着疼痛和疲惫之躯,也跟了出去。

可是,一出门,一切都事与愿违!

门外一切打斗全都停了下来,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头一人多高的大白狼,包括徐东临他们,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这是毒宗的毒兽呀!你们看它的血牙!一旦被咬,将万劫不复!”苍邱子忽然大声喊,“韩芸汐是毒宗之后,龙非夜将她带上天山,引狼入室,图谋不轨!老夫今日将毒兽引出来,就是要让大家都瞧瞧,这个女人,留不得!”

苍邱子一句话,让形势逆转,什么擅闯之罪,诬陷之罪,谋杀之罪统统都不重要了。

只要韩芸汐是毒宗之后,那他今日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对的!

韩芸汐大怔,这才意识到暴露身份的后果严重。

毒宗,自从被医学院所灭,列为禁忌之后,就一直被云空大陆的主流势力列为恶势力,名声远远比百毒门还要臭一百倍,可谓是正派人士得而皆诛之,甚至是朝堂的势力,都不敢和毒宗扯上关系。

她的身份一曝光,就意味着要与天下各种势力为敌,人人得而诛之了!

想当初,沐英东为了隐瞒这件事,为了将沐心引出来,为了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可费了不少劲。

韩芸汐忽然背脊发寒,她知道自己麻烦大了,而且龙非夜的麻烦也大了。

“芸汐,你……”幽婆婆很不可思议,虽然不愿意相信,可是,白狼血牙森然恐怖,令她不得不信,“你竟是毒宗余党!老身……老身真是瞎了眼才拼死保护你!”

幽婆婆态度的转变,证明了现实有多残忍!

一个出身,可以否定她的一切!

“我确实是毒宗之后!”韩芸汐大方承认,“但是,这件事和龙非夜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并不知道此事!你们想怎么样全都冲我一个人来!”

“哈哈哈!”苍邱子大笑起来,“龙非夜怎么可能不知道此事?来人,把这个女人抓起来再说!”

虽然忌惮毒兽,但是,锁心院,藏剑阁和藏经阁三方弟子还是全上前来,包围住韩芸汐和白狼。

白狼嗷嗷低吼,冰冷的眸扫视着周遭,随时都可能扑上前去。

见戒律院的人没动,苍邱子冷眼朝幽婆婆看去,“怎么,幽敏,你要包庇毒宗余党吗?龙非夜勾结毒宗余党,引狼入室,丢光我天山剑宗的颜面。你堂堂戒律院之首,如此包庇就罢了,难不成还想同毒宗余党一道与天山为敌吗?”

勾结毒宗之罪,戒律院担当不起,同样的,天山剑宗也担当不起,一旦让世人知道天山剑宗和毒宗后人有往来,天山剑宗的名誉就全毁了,而且,医城那边也不好交待!

幽婆婆急了,“你少污蔑我戒律院!少污蔑非夜!这件事老身和非夜并不知情!”

“那你戒律院不共同对敌,又是什么意思?”苍邱子反问道。

幽婆婆看了白狼一眼,冷冷对韩芸汐道,“韩芸汐,你若真为非夜好,就束手就擒吧!”

韩芸汐冷笑,“我束手就擒,他就会放过龙非夜吗?幽婆婆你就能保证屋内那道石门不被推倒吗?”

幽婆婆无法回答。

韩芸汐走到白狼身旁,一手按在白狼身上,直视苍邱子奸诈的眼睛,一字字道,“苍邱子,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必多说!今日,无论是谁,都休想进这道门!”

忽然,人群里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保护秦王殿下,保护王妃娘娘!”

只见徐东临撑着长剑,从血泊里站起来,他满脸,满身全都是血,却目光坚定,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过来。

众人都看着,谁知道,苍邱子忽然一脚狠狠横踹过来,一脚就将徐东临踹飞出去,他口吐的鲜血飞溅了一地。

“苍邱子!”

韩芸汐暴怒,白狼忽然飞身过去,身影如幻,接住了即将落地的徐东临。

见白狼飞出,苍邱子等人立马朝韩芸汐袭去,要知道,想制服白狼,最好办法就是拿韩芸汐当人质。

可是,天山顶十多名弟子一并围过来,拦住了苍邱子他们。就在他们撑不住的时候,白狼很快就叼着徐东临杀回来。

一时间,苍邱子他们全都四散开,一个个持剑警戒。

白狼将重伤昏迷的徐东临放在地上,而后匍匐在韩芸汐脚下。

这……

韩芸汐犹豫了下,轻轻抚了抚白狼的脑袋,便大胆坐到它背后去,这个位置是最安全的。

待韩芸汐坐稳,白狼便缓缓站了起来,它就站在房门正前方,眯敛着猩红的双眸,眈眈而视。

十多个天山顶的弟子一字在白狼和韩芸汐背后排开,一样守着房门。

苍邱子明显感觉到屋内那股力量在减弱,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龙非夜正在吸取那股力量。

时间不多了,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不能让龙非夜成功!

“幽敏,我们四人联手,一定能困住这头毒兽!”苍邱子大声说。

幽婆婆虽然没有回答,却站到了苍邱子身旁去。她不想伤龙非夜,但是,她必须向天山剑宗负责,擒拿毒兽和韩芸汐就是她的责任!

她想,今日若是掌门人在此,一样不会放过韩芸汐的吧。

在剑宗大义面前,龙非夜的生死算不上什么。

韩芸汐不束手就擒,她只能动手。

四大长老的剑铿铿然,杀气腾腾,白狼察觉到杀气之后,眸中的怒火更盛,四大长老还未出手,白狼就飞扑了出去,身影虽然大,却非常灵活,快如离弦之箭。

苍邱子同座下大弟子赫亦涟使了个眼神之后,就迎面朝毒兽击去。

他大喝一声,“天剑阵法,列阵!”

其他三大长老分立三方,皆是凌空而立,长剑铿然,他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白狼,来势汹汹。

白狼任由三方攻击,就只盯着苍邱子一个人,它挥出一掌,狠狠拍去,掌风强劲,逼得苍邱子都立不稳,只能躲。

三方长剑皆刺向白狼,却不料根本刺不进去,白狼另一掌朝躲开的苍邱子狠狠横扫过去的同时,大尾一扫,便将二长老扫落在地上。

三长老和幽婆婆连忙退开,三长老惊呼,“老大,毒兽是刀枪不入,不死之身!怎么办!”

苍邱子矮身下来,差一点点就被白狼的利爪抓到,他亦是后退,“天罗地网!困住它!”

话音一落,白狼忽然就扑到他面前,血盆大口狠狠咬来,苍邱子吓了一跳,这头毒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他急中生智,持剑卡住白狼之口,惊险逃过一劫。

韩芸汐趁机出针,苍邱子为躲韩芸汐只针,只能放弃宝剑,凌空窜起。

白狼狠狠一咬就咬碎了苍邱子的宝剑,见状,苍邱子都惊了,急喊,“布天罗地网之阵,快!”

天罗地网之阵,是天山剑宗最厉害的一个阵法,只要布成,困住白狼还是绰绰有余的。

三位长老又一次位列三方,准备就绪,苍邱子站在直面白狼那一面,朝下面大弟子大喊,“亦涟,剑!”

赫亦涟正在和守门的弟子厮杀,回头看来,正要把长剑丢来,韩芸汐打了数枚毒针过去,赫亦涟只能躲开,长剑还未抛出就落地。

白狼飞扑向苍邱子,苍邱子手中没剑,转身狼狈而逃,白狼紧随不放,一口咬住了苍邱子的衣袂,直接给咬碎了。

三大长老急急过来搭救,可惜,都不是白狼的对手。他们不仅仅要躲避白狼,还得提防韩芸汐时不时射出的毒针,很快就都被白狼的利爪抓得伤痕累累。

白狼的目标,似乎就只有苍邱子,它将苍邱子逼到了角落里,苍邱子无路可逃,它低低怒吼着,血色獠牙随时都会将苍邱子咬得粉碎。

这时候,二长老和三长老忽然挥出剑芒,朝韩芸汐劈斩过来。

白狼退后退避,转而攻击二长老和三长老,苍邱子大喜,“攻击韩芸汐,牵制它!”

只是,他们错了,白狼带着韩芸汐,轻而易举就躲开他们的攻击,直逼到他们面前。

眼看,站在最前面的苍邱子就要遭殃。

忽然,背后传来苍晓盈的警告声,“韩芸汐,你要真为龙非夜好,就马上束手就擒!”

韩芸汐回头看去,只见赫亦涟又杀掉了一个守门的弟子,戒堂之门即将被攻破。

白狼似乎也察觉到背后的危险,忽然就放弃了苍邱子,掉头杀回来。

白狼一回来,赫亦涟为首的众人便都四散逃开。

然而,白狼刚刚在门口坐下,忽然一道浑厚无比,惊天动地的力量迎面袭来,竟硬生生将白狼和韩芸汐震开。

白狼和韩芸汐往后飞去,撞开了戒堂之门,还是停不住,撞碎了屋内拦路之物,最后狠狠撞在石墙之上,才停下来。

白狼瘫在地上,韩芸汐趴在它后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屋内一片狼藉,屋外,一片寂静。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第735章 我死,亦骄傲

背后那堵密不透风的石墙,被白狼撞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此事。

韩芸汐看着迎面走进来那道高大的身影,百感交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剑宗老人李剑心。他,终于来了!

他来了,龙非夜就一定没事了。

可是,她呢?

韩芸汐忽然笑了,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刚刚那股力量充满了杀气,已经说明剑宗老人的态度。

剑宗老人双手负于身后,三千银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内,挺拔傲岸的身躯好似一座山,伫立在那儿,震慑了一切糟乱,也挡住了韩芸汐的生路。

“毒宗余孽,竟敢祸乱我天山?”剑宗老人洪亮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

屋外,所有人都围着,不敢言语,即便是端木瑶,也都心生畏惧,她跟着师父那么久都还没见过师父这么愤怒过的。

师父一定会杀掉韩芸汐的。端木瑶的心开始雀跃起来,她知道自己终于要赢了!

韩芸汐趴在白狼背上,虚弱得随时都可能栽下来,但是,她还咬着牙强撑住,字字铿锵,“我确实是毒宗后人,但是,我没祸乱你天山,是你天山长老欺人太甚!”

毒宗后人的身份,她认;毒兽是她的,她更要认;但是,莫须有的罪名,凭什么要她认?

剑宗老人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轻易就承认身份。他昨日就发病了,刚刚才恢复过来,他自是记得今日是非夜闭关的最后一日,是最关键的日子。所以,他一恢复都顾不上休息,立马就出九重宫。可谁知道,一出门就听到侍从禀告戒律院这边的事情,说韩芸汐是毒宗余孽,召唤出毒兽和两阁两院的人在戒堂混战。

他都还不敢相信,立马赶过来,果真见戒堂死伤一片,韩芸汐就骑坐在毒兽背后,敌对众人。

他一直相信非夜的眼光,在龙非夜带韩芸汐上天山之前,他就多少有些了解,心下还是颇为欣赏这个丫头的,却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毒宗余孽!居然敢大闹天山!

“没有祸害?你召唤出毒兽,伤我天山弟子,这作何解释?韩芸汐,你欺骗龙非夜,利用他上到天上顶,有何企图?”

白狼似乎听得明白剑宗老人的话,本就嗷嗷低鸣着,而今更加愤怒,冲剑宗老人张大嘴巴,低吼。

韩芸汐安抚白狼之后,毅然直起腰背,直视剑宗老人,“你天山四大长老,两阁两院弟子,近百人,围攻我一个弱女子,你们要脸吗?这就是堂堂武林至尊,天山剑宗的做派?我不召唤出毒兽,何以自保?我哪里错了?”

剑宗老人微怔,苍邱子忽然冲了进来,他衣衫破碎,狼狈不堪,愤怒的表情变得狰狞。

他知道,今日是动不了龙非夜了。那么,在龙非夜出来之前,就必须废掉他最强大羽翼,韩芸汐!

“韩芸汐,你还敢狡辩?老夫早就怀疑你是毒宗余孽,上天山来图谋不轨。所以今日才故意带人大闹戒律院,没想到你还真能召唤出毒兽来!”苍邱子指着韩芸汐,大骂,“你说,你勾引非夜到底有何意图?你想利用非夜做什么?”

二长老和三长老也跟进来,二长老认真禀告,“掌门人,大长老和我二人商议过这事,所以我二人今日所为,也正是为配合大长老揪出毒宗余孽。还请掌门人明鉴!”

“请掌门人明鉴,无论如何,毒宗余孽,不可留!”三长老认真说。

幽婆婆早就走进来,但是,她站在众人背后,什么都没说。

“没想到堂堂天山长老,竟如此卑鄙狡诈,虚伪下作!” 韩芸汐连连摇头,“苍邱子真正的目的是龙非夜!幽婆婆,今日之事,你最清楚了。芸汐不奢求你偏袒,只求你道出事实!”

幽婆婆眉头紧锁,看着韩芸汐迟迟没出声。

“幽敏,你说!”剑宗老人冷冷道。

幽婆婆眼底一片复杂,她将苍邱子和端木瑶硬闯戒律院,污蔑韩芸汐下毒的事情如实说出来,但是,最后又说了一句,“老身并不知道韩芸汐是毒宗余孽。至于大长老是不是故意闹戒律院逼出毒兽来,老身也不清楚。老身得知韩芸汐是毒宗余孽之后,并无包庇。”

幽婆婆虽然没有维护,但是至少没有污蔑,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没再补充,她相信剑宗老人能看清楚一切的,能看清楚苍邱子的企图的。

“掌门人,韩芸汐下毒并非我们污蔑她,这事是瑶瑶说的,瑶瑶有人证,她自己都中毒了!”

苍邱子巧妙地避开了龙非夜的事,刚说完,端木瑶就进来了,呜咽着走到剑宗老人身旁,将两个袖子捋得老高,露出恐怖的玫瑰藤来。

“师父,你看……我的脸都毁了,她还不罢休!”

端木瑶拉着剑宗的手,忽然就跪了下来,哭得非常伤心,“师父,瑶瑶求求你了,不要再管我和师兄的事了。瑶瑶怕了,瑶瑶被她折腾怕了……”

剑宗老人看着心爱的弟子哭成这样子,愤怒之余多了三分烦躁。

但是,他终究是一宗之主,只要没发病,他有足够的冷静。

足够的冷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足够冷血!

他看得出来苍邱子的真正意图,也看得出来苍邱子害不了非夜,便想先除掉韩芸汐。同样的,他也看得出来瑶瑶的毒和韩芸汐无关。

韩芸汐不会笨到主动招惹苍邱子和瑶瑶,更不会愚蠢到用下毒这么明显的手段。

她是被污蔑的。

但是,她必须担下毒的罪名,必须死!

她不担罪名,瑶瑶,苍邱子和二长老、三长老都得担污蔑的罪名,这件事已经惊动了整个天山,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把人叫到天上顶去私聊。

瑶瑶和几个长老,他私下自会惩罚,但是,面上,他需要维护着,维护他们,也是维护天山剑宗的尊威。

而且,最令他担心的是非夜!

只要非夜成功出关,便可参加排位战,就能继承掌门人的位置,这个节骨眼上,非夜万万不能被韩芸汐拖累了。

退一万步说,即便非夜不参加排位战,他也不能跟毒宗余孽有染,此事一旦传出去,非夜就会是云空大陆的众矢之的呀!甚至连中南都督府都会背叛他。

所以,不管非夜知不知道韩芸汐的身份,在非夜出关之前,他都必须解决掉这个祸水。

剑宗老人眼底闪过一抹狠绝,冷冷质问“韩芸汐,解药呢?”

韩芸汐冷笑不已,剑宗老人这是相信毒是她下了的?

她连“师尊”都不想叫了,冷冷道,“没有!”

“本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解药拿出来!”剑宗老人怒声。

“我拿出解药,你们就会放过我吗?”韩芸汐哈哈大笑起来,自己都觉得这话可笑。

“可以留你全尸。”剑宗老人面无表情。

“不必!”韩芸汐一手死死撑在白狼背上,稳住自己虚弱无力的身体,一手直指端木瑶,“我要她陪葬!”

苍邱子连忙说,“玫瑰藤可不止她一人会解!师兄,别被她骗了!她这是拿瑶瑶要挟咱们呢!”

端木瑶没有解药,但是,离毒发还有三天,她可以找君亦邪呀!可以找其他毒师呀!她不会死的。

端木瑶看着自己双手上的藤蔓纹路,心一狠,“师父,除毒宗余孽要紧,你别管瑶瑶!瑶瑶一定能找到解药的!”

脸都毁了,就让身体也毁了吧!至少,苍邱子日后就对她没兴趣了。

只要韩芸汐死,就没有人跟她抢龙非夜了,师父一定会让龙非夜对她负责的。

剑宗老人沉默了片刻,冷冷吩咐,“来人,给医城顾院长写信,就说本尊托他寻玫瑰藤解药。”

毒是医城的禁忌,但是,医城还是有毒医的。他知道君亦邪那一定有,但是,他只能跟医城讨。

剑宗老人话音一落,苍邱子和二长老、三长老便立马围过来,而幽婆婆虽有迟疑,却也走了过去。

明显,掌门人非杀韩芸汐不可了。

韩芸汐看着他们五人,并没有畏惧,反倒仰头大笑不止。

“你笑什么?”苍邱子质问道。

“我笑什么?我笑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何德何能呀!竟能让剑宗掌门,四大长老围困在这小屋之内!哈哈哈,我韩芸汐今日,死,亦骄傲!”韩芸汐大声说。

是的,她是骄傲的!

她骑在白狼背上,高高在上,睥睨天山剑宗的至强者,睥睨整个天山剑宗,没有畏惧,只有轻蔑!

所有人都被她嘴角那一抹讥讽刺疼,就连苍邱子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铿!”

一声肃啸,剑宗老人拔出了炎冰宝剑,此剑一面至炎,一面至寒,火光和冰芒完美地交织在一起,流光溢彩。

这一剑,直指韩芸汐。

“嗷……”

白狼怒而跃起,越过剑宗老人的剑,从高空扑下来,剑宗老人一下子就后退出屋。

白狼紧随出去,嗷叫声如呼啸的风,声声可伤人。

二长老和三长老同时追出去,苍邱子却不动,见幽婆婆盯着他,他无奈之下,也只能放弃龙非夜追出去。

别人不知道剑宗老人为何第一招会逃,幽婆婆很清楚,他不想毁了戒堂,打扰龙非夜。

幽婆婆也急急跟出去,无暇注意到墙上的裂痕。

幽婆婆一到门外就被一道红蓝交织的剑芒刺得睁不开眼,那道剑芒气势恢宏,夹杂着无比强大的力量,以破竹之势冲韩芸汐和白狼排山倒海飞了过去……

第736章 剑心,你是第一个

盛大耀眼的剑芒,如同汹涌的洪水,凌厉呼啸而来,令人无处遁逃。

韩芸汐知道,生死就这么一瞬而已了。

白狼亦知道,这一劫,难逃。

韩芸汐闭上了眼睛,努力地聚集注意力,想把白狼收到储毒空间去。

即使逃不过,也不能让小东西落入他们之手。

生死关头,她一样可以集中精神,她的心力依旧强大着,柔弱的伤痛的不过是身躯罢了。

但是,她的储毒空间和解毒系统竟双双处于崩溃的状态,完全无法运行!

她惊得睁大眼睛,怎么会这样?

火石电闪之际,白狼忽然站了起来,扬起双爪。

“不要!”

韩芸汐大喊,可惜已经迟了。

那道剑芒硬生生就打在白狼的胸膛上,韩芸汐抓着他的皮毛,悬在它背后,毫发无损。

刚刚白狼就被震开了,足见剑宗老人的内功之强,白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明显感觉到白狼的身子颤了一大下。

它死不了,可是,它会痛呀!

“李剑心,你们……”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剑宗老人就又狠狠挥扫出一剑凌厉如闪电的剑芒来,白狼咆哮一声,带着韩芸汐要逃,却明显逃不过,被那一剑气生生劈斩在后腿上。

“嗷呜……”

白狼疼得大吼起来!若非它有不死不伤之身,早就一命呜呼了!剑宗老人的剑,何人能承受?

“李剑心,不要伤害它,我……”

“嗷呜……”

又一剑,硬生生击在白狼的腹部,白狼分明是痛到无法承受,忽然就从高空上掉落下来,重重撞在地上。

韩芸汐没那么大的力气抓稳,瞬间被弹飞了起来,苍邱子立马一剑挥来,白狼顾不上腹部的疼痛,及时窜起,用身体挡住了剑气,接住了韩芸汐。

可是,李剑心的剑没有停,他面寒如冰霜,一剑一剑挥斩不断,速度极快,威力无穷。

他是云空大陆第一高手呀!他的剑是云空大陆最厉害的剑呀!

纵使是毒兽,都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攻击,白狼根本无法主动攻击,闪躲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它,只有挨打的份。

可即便如此,它都还死死的护着韩芸汐,没让韩芸汐受到伤害。

见白狼没剩多少力气了,苍邱子大喊,“我们一起上,协助掌门人,我们一块攻击韩芸汐!”

见掌门人没出声,三位长老便同苍邱子同时凌空而上,四剑齐攻,从上方袭击韩芸汐。

这个时候,韩芸汐的毒针,根本没有作用。

白狼以一敌五,承受了剑宗老人和四个长老所有剑气。

“咻咻咻!”

一道道剑气犹如鞭抽,狠狠打在白狼身上,白狼不再咆哮,不在低吼,也没有再躲避,而是凶狠狠地盯着剑宗老人他们,由着他们打,就是不屈服。

韩芸汐的心都碎了。

她搂住白狼的脖子,在它耳边哽咽不止,“小东西……我知道你一定是小东西,你听话好不好?”

“小东西,最乖了。听话好不好?你先逃,好吗?我不会有事的。”

“小东西,我求求你了,你先逃好不好。我们敌不过他们的,你快点逃。你去找北月吧……”

韩芸汐说罢,果断地松开了手,从白狼高高的背上跳下。

这时候,苍邱子一道剑气挥来,正正打在韩芸汐腹部,韩芸汐被震得老远,身体轻得好似风中的落叶,鲜血从腹部飞溅出来,在空中开满绝美的花。

“嗷……”

白狼疯了一样咆哮,响彻整个天山剑宗,震慑得众人都怔住了,就连剑宗老人亦是震惊,不自觉停了手。

韩芸汐落在地上,奄奄一息,可是,她还是撑着。她无力地朝小东西轻轻挥手,示意它走。

白狼怎么可能走,它疯了一样冲苍邱子扑过去,只是,还未扑到苍邱子,剑宗老人的剑就无情地刺向韩芸汐。

白狼只能掉头过来护,剑宗老人的剑就抵在白狼胸口上刺不下去。

但是,剑宗老人却猛打法力,以剑为媒介,爆发出强大的气量,震在白狼胸膛上。

白狼护在韩芸汐面前,不让就是不让!

“不要……小东西……你走!你走……”

“小东西,听话好不好!”

……

韩芸汐拼命地喊,拼命地拽,白狼都无动于衷。

周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见过毒兽,却都听说过毒宗的毒兽,凶残、狡诈、嗜血,会毒害天下。

可是,眼前这头毒兽,却完全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它的忠诚,倔强,令人动容!

可是,动容又如何?

剑宗掌门亲自动手,谁敢阻拦?天山顶原本那些偏袒韩芸汐弟子们,早都无声无息了。而徐东临躺在一旁血泊中,生死不明。

白狼倔强地承受源源不断的剑气,眉心处的火药终究渐渐暗淡了下来,它缓缓回头朝韩芸汐看去。

原本凶残冷血的血眸,忽然就温柔下来,一滴热泪缓缓淌下,是自责,亦是哀伤。

芸汐麻麻,对不起,小东西已经……尽力了。

忽然,高大的身躯瞬间幻化成一只小小的松鼠,摔落在地上,它纯白的皮毛上沁着主人的血迹。

它不死,却会疼。

巨大的身体承受的所有疼痛,一时间全都加注在巴掌大小小的身躯上,那该是一种怎样的疼呢?

它蜷缩成一团,瑟瑟发颤。

韩芸汐急急将小东西捞过来,她满手的鲜血染红了小东西的皮毛。她连忙将小东西藏在医疗包里,希望能温暖它。

然而,很快,剑宗老人的剑就刺到她面前来,“韩芸汐,毒宗余孽,必须死!你自己了断,还是本尊动手,你选一个。”

韩芸汐愤怒地抬头看去,双手狠狠地握住剑宗老人的剑刃,怒吼,“我两个都不选!”

“出身,有谁决定得了?凭什么因为我是毒宗后人就要我性命?”

“我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我毒杀过哪个无辜了?你说!”

“李剑心,你说呀!你若说不出来,我便不服!”

韩芸汐不甘心!

全场一片寂静,剑宗老人亦缄默着,所有人都看着韩芸汐的双手。她的双手死死地握着剑宗老人的剑刃,血流不止。

谁都没想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撑到现在。

她竟用手去握剑宗老人的剑,这是多么愚蠢的行为了?可是在场众人,包括端木瑶却都笑不出声来。

这个女人,她除了徒手去挡之外,她还能怎么样?

幽婆婆忍不住移开眼,不忍心看,她害怕,害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动摇,会忍不住想救人。

这个丫头,是那么好那么好,为什么偏偏就是毒宗余孽呢?为什么偏偏在天山顶暴露了什么?

“放开!”剑宗老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没有过多的情绪。

“不放!死也不放!”韩芸汐固执得令人心疼,“不服,死也不服!”

她身弱风吹欲倒,脊梁骨却是直挺的,铁骨铮铮;她紫裙血迹斑斓,灵魂却是干净的,不容侮辱!

“韩芸汐,你没错。但是,你必须死。”

剑宗老人淡淡说罢,猛地发力,剑刃便从韩芸汐双手之间急速穿刺了过去。

忽然!

一道气势如虹的剑气,冷不丁从一侧冲击过来,贯穿了好几个天山弟子的身体,直击在剑宗老人的手背上。

剑宗老人始料未及,下意识放手。手是保住了,可是,剑也落入韩芸汐之手。

韩芸汐回头看去,只见围在眼前的数名天山弟子一一倒下,她最最熟悉的身影,迎面飞掠过来。

龙非夜!

一月不见,如隔千年;一墙之隔,险些成死生之别。

龙非夜,芸汐终于等到你了,幸好,没有放弃。

韩芸汐明明想笑,眼泪却止不住流淌下来。

见到他,她所有倔强,所有坚持,所有坚强,瞬间都崩溃了。

双手无力地垂落,剑宗老人的剑哐当落地,韩芸汐一点力气都没有,缓缓倾倒而下。

在她昏迷之前,她感受到熟悉的温度,那是龙非夜怀抱。

抱着虚弱得随时都会被风带走的人儿,龙非夜那张天生俊冷的脸寒彻得非常骇人,他垂着眼,温柔地替韩芸汐整理凌乱的长发,替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全场,一片寂静,就连剑宗老人都没出声,眼底晦明晦暗,一片复杂。

龙非夜更是安静,安静到令人心惊胆战的地步。

他撕碎衣角,小心翼翼,动作温柔地替韩芸汐包扎双手,而后,他开始检查她身上的伤,内伤,外伤全都有,尤其是腹部,伤得最重。

他越是安静,散发出来的杀气就越重,苍邱子等人都已经不自觉戒备起来了。

龙非夜渡了真气给韩芸汐,护住她的命脉,而后将她轻轻放在地上,脱下自己干净的黑袍替她盖好。

黑袍一脱掉,众人全倒抽了口凉气。

他只穿一件纯白的底衣,笔挺的后背竟全都被鲜血浸湿了,后背上一道道鞭伤,隐隐可见。

他轻轻在韩芸汐唇上印了一吻,才起身来。

他冷冷地扫视在场每一个人,黑漆的眸中滔天怒火熊熊燃烧,他暴怒,“伤过她的,全都得死!”

全场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没了。

“非夜……”

剑宗老人正要开口,龙非夜忽然扬剑直指过去,“你是第一个!”

第737章 辜负,他办不到

剑宗老大倒抽了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龙非夜会和他说这样的话?这么多年来,他待龙非夜,就像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好!

除了在端木瑶这件事上,他几乎毫无保留地待这孩子好。

今日,非夜竟为了一个女人,跟他反目成仇?

非夜,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剑宗老人好似受了重大的打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非夜,你……你竟想杀为师?”

“伤她者,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玄寒宝剑似乎都感觉到主人的熊熊怒火,随着龙非夜的说话声而铿铿作响,跃跃欲试,随时都可能朝剑宗老人刺去。

剑宗老人怒了,“非夜,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

龙非夜当然知道,他不仅仅知道韩芸汐是毒宗之后,还知道韩芸汐是西秦皇族的遗孤!

毒宗之后,是云空大陆各方势力忌惮和打压的,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会得而诛杀之;而西秦皇族遗孤,则同他本人有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

可是,那又怎么样?

这一切跟韩芸汐有何关系?毒宗曾经那个毒杀天下的野心,韩芸汐不曾参与,西秦皇族和东秦皇族当年的恩怨,韩芸汐毫不知情!她甚至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另一个身份。

她,何错之有?

她和他一样,无法选择父母,也无法选择出身,但是,他们都不曾认命,不是吗?

无论她是谁,他只知道,她是在嘲讽中倔强地走入秦王府的那个不屈服的新娘子;她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天宁皇族的弱女子;她是凭一双素手拿下整个药城,恩惠了天下无数患者的医者,她是他珍惜了近四年始终不忍伤害的女人,她是他的妻,他的唯一!

她,怎么可以伤成这样?

怎么可以!

“她是毒宗之后!”龙非夜冷冷道。

石墙被震裂,方才剑宗老人和四大长老在屋内围攻韩芸汐说的一切,他全都听到。

即便他还没完全掌控噬情之力,但是,他还是提前出关了。

一墙之隔,心爱之人在外受欺辱,他却救不了。谁都无法理解那种感受,有多痛!

这是他这辈子最不冷静的一次,完全不想冷静。

“你!你……”剑宗老人气急,但是,他还是努力地替龙非夜掩饰,“非夜,你现在知道还不迟!毒宗余孽,人人得而诛之,我天山剑宗断不会包庇!待本尊杀了她,再带你去药城请罪!不知者不罪,顾院长必会网开一面!”

剑宗老人是刻意这么说的,他是在暗示龙非夜事情的严重性,他相信以非夜的聪明,一定能听出他的用心良苦。

他知道韩芸汐没有下毒毒害天山弟子,也知道韩芸汐没有为毒宗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韩芸汐不得不死!

韩芸汐毒宗余孽的身份一旦曝光,必定会牵扯到非夜,别说天山剑宗的掌门之位,他得不到,就是世俗朝堂的势力也受到极大的影响,非夜本人的声誉都会尽毁。

只要消息传下山去,医城必定是第一个发难的,而无论是武林,还是朝堂的势力都会联合起来对他施压,到时候,中南都督府里的各世家势力必定会借机大做文章。

龙非夜好不容易才在云空朝堂布下一盘完美的局,极有可能会被韩芸汐搅乱掉!他这十多年的心血,会付诸东流的呀!甚至,东秦皇族里的势力,也都会反对他。

为了一个女人失去一切,为了一个女人背负天下骂名,万万不可!

龙非夜哈哈大笑起来,他当然听的明白师父的话,但是,他没想到在他心中位重如父的剑宗老人,竟一点儿都不了解他。

他很早就说过:韩芸汐,江山不换!

为了所谓的权势、江山、天下,辜负了一个无辜的女人,这种事,他办不到!

“所谓正派,所谓正途,也不过尔尔!”

龙非夜嘴角露出无限的讥讽来,他不想再听剑宗老人废话,他双手持剑,骤然凌空而上。

也不知道他赋予玄寒宝剑什么力量,在场众人竟全都感受到他那把玄寒宝剑上波涛汹涌,蠢蠢欲动的力量,非常可怕!

至今,剑宗老人才接受事实,龙非夜真的要杀他!

他伸手虚抓了一把,炎冰宝剑就飞到他手上,他足尖轻点,轻松地飞上高空,迎风而立,冷眸直逼龙非夜。

“你让为师太失望了!”剑宗老人刻意压低声音,还想劝龙非夜。

只要龙非夜改变主意,只要杀了韩芸汐,事情还不至于那么严重。

“以强凌弱,以多欺少,两阁两院,还有你们万剑之宗竟联手欺负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本王没你这样的师父!”龙非夜冷哼。

“你!”剑宗老人怒极,却还真反驳不了。

龙非夜正要动手,却瞥见下面苍邱子和二长老,三长老竟还敢要伤韩芸汐。

“找死!”

他怒得一剑狠狠劈下去,就劈在苍邱子身旁。

若非他们离韩芸汐颇近,怕伤及韩芸汐,他早要了他们的命。

苍邱子躲得快,只是受了些皮毛小伤,二长老和三长老全都被震开,狼狈地摔在一旁,负了些内伤。

他们都吓了一大跳,谁也没想到龙非夜的武功进展得这么快,他的内功到底修到了第几品?难不成和掌门人同上第八品了?

这怎么可能?

二长老和三长老怕了,不敢再上前,苍邱子亦心生畏惧,退到一旁去。

不动韩芸汐也可以,且让龙非夜和李剑心斗个你死我活,到时候,他便可引来邪剑门的人,趁机夺位。

虽然龙非夜的内功大增,但是,他应该是要明日才能出关的,否则幽婆婆和韩芸汐就不会那么卖命的守住那堵石门。苍邱子仰头看去,眼底掠过一抹冷笑,他想,龙非夜,必定负伤在身!

斗吧!

让他们师徒二人去斗吧!

龙非夜吹了一声尖锐的哨声,引来了天山下各派系忠于他多年的弟子,随后,他就和剑宗老人打了起来。

两大高手凌空对决,一时间风起云涌,天色大变。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两把宝剑爆发出的力量有多强盛,无论是剑宗老人,还是龙非夜,每一剑都惊天动地,气势恢宏。

一开始还有人觉得龙非夜不自量力,会输。

可是,几招下来,龙非夜竟然没有输,而是和剑宗老人势均力敌。

空中剑芒大作,两道身影时隐时现,如龙腾虎斗,年轻的弟子们全都看呆了,甚至都忘了这是一场复仇之战,他们眼中只有龙非夜。

这个男人,耀眼如日月星辰!

苍晓盈和端木瑶也都傻愣愣地仰头看着,忘了身旁的事。

很快,数名年轻的弟子闯了上来,按照门规,分支派系的弟子是不能随便上到天山的,但是,龙非夜那个哨声,让他们知道山顶有情况,无论如何都必须闯上来。

他们一到,见龙非夜和掌门人打起来,全都吓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快,保护王妃娘娘!”

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是天山顶的侍卫。

一人挺身而出,后面几个人也全都跟着站了出来,方才的一切,他们都亲眼看到。

他们愤愤不平,却终究忌惮着掌门人的威严,也都无力帮不上忙,如今,龙非夜来了,他们也就豁出去了。

总会有人,看得清楚什么是正义,什么是不正。

几个弟子连忙将韩芸汐送到戒堂里去,龙非夜在打斗中分神看了一眼,剑宗老人趁机一剑劈下,他遂是以剑抗住。

师徒两人,过了好几招之后,总算停下来,对峙。

“你想白白便宜了苍邱子吗?”剑宗老人低声问。

“他是第二个!”龙非夜冷冷道。剑宗老人压着怒火,又道,“提前出关,你已经负伤!你打不过本尊的。”

“除非本王死,否则,韩芸汐不能死。”龙非夜并不笨,他知道斗下去,苍邱子得利。

可是,他必须战斗下去!必须先杀了剑宗老人。

不是他无情无义,不是他心狠手辣,而是,剑宗老人不死,韩芸汐就没有活路。

“你一定要她活吗?”剑宗老人一字一字地问。

“我有第二个选择吗?”龙非夜反问道。

剑宗老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为师还活着,就绝不允许你误入歧途!”

剑宗老人猛地施力,龙非夜狠狠就撑开,他确实负伤在身,但是,他压得住!

师徒两人又一次陷入激战,所有人都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幽婆婆眉头紧锁,急,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龙非夜和剑宗老人这一战,战了整整三天三夜都还不分胜负。

明日就是天山剑宗的盛会,剑宗排位战,可是,没有人记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师徒身上。

无论他们胜负如何,天山剑宗都即将面临巨变,苍邱子已经悄然准备了。

幽婆婆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并没有走远,而是从另一间密室,通由地道进入韩芸汐所在的那间戒堂。她一出现,几个弟子便都惊了,戒备地守护在韩芸汐面前。

韩芸汐躺在榻上,三日来接受了不少真气,服了不少奇药,虽然没有醒,但是,脸色恢复了不少。

“幽姑姑,你……”

为首的弟子正要开口,幽姑姑冷冷打断了,“让我瞧瞧韩芸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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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她一定得醒

幽婆婆一说要看韩芸汐,大家就更加戒备了。

昨夜才刚刚清醒过来,还躺着休息的徐东临立马从一旁榻上翻滚下来,直冲过来,“幽婆婆,没想到你也是这么卑鄙的人?哼,我们都错看你了!”

“想韩芸汐恢复得快点,就马上让开!”幽婆婆不客气地说。

她不后悔帮韩芸汐,同样的,也不后悔和苍邱子联手围攻她,这两件事都是她该做的,如今,她想做的事,一样是该做的,一样是为了天山。

“你想害我家主子吧!谁信你的鬼话!”徐东临不屑地冷哼。

幽婆婆沉下脸,正要动手,徐东临急急问,“幽婆婆,你趁秦王殿下和剑宗老贼决斗,跑这里来偷袭!你算什么英雄好汉呢!”

“放肆!”幽婆婆厉声,“再侮辱掌门人,休怪老身不客气。”

“侮辱?呵呵,我怎么敢。万一剑宗老贼一生气,又把四大长老全叫来围攻我一个,我岂不死定了!”徐东临一副害怕的样子,实则讽刺至极。

他一边应对幽婆婆拖延时间,一边给身旁的人使眼色,让他们去通知秦王殿下。

可惜,幽婆婆眼尖,见那人要出门,立马一掌狠狠劈去,掌风凌厉拦下了那人。

“非夜和掌门人恶斗,苍邱子渔翁得利,你们都别想活!”幽婆婆一脸严肃,声音肃冷,震慑了在场众人,“这件事本就是苍邱子挑起的,你们真正的仇人是苍邱子才对!”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虽然都怨恨剑宗老人,可是,幽婆婆说的没错,真正的仇人是苍邱子呀。

秦王殿下如今的势力和剑宗老人旗鼓相当,两人再斗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最后还真会便宜了苍邱子。

徐东临看了看兄弟们,犹豫了一下,才问,“这跟王妃娘娘无关,王妃娘娘已经昏迷了,也劝不了殿下!”

“老身能让她马上醒!如今也就只有她劝得了非夜了。”幽婆婆的语气十分沉重。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徐东临仍是心存戒备。

幽婆婆大怒,“就凭老身现在就能取你们所有人的性命,包括她!老身若真要杀她,何必跟你们废话那么多?”

徐东临无话了,十几个兄弟交换着眼神,都犹豫。虽然幽婆婆的话没错,但是,这责任太大,他们谁也担当不起呀!

谁知道,幽婆婆趁他们不注意,忽然就掠身而前,身影如风,从人群里穿梭过去,待众人缓过神来,她已经坐在榻上,搀起了昏迷的韩芸汐。

“幽婆婆,你……”徐东临大骇。

“把门关上,所有人都退到一旁去,全抱头,蹲下!”幽婆婆冷冷警告,“否则,老身马上就杀了她。”

幽婆婆的手,还真就掐在韩芸汐脖子上了。

在场所有人都吓坏了,全都按照幽婆婆说的做,尤其是徐东临,一边抱头蹲下,一边大喊,“幽姑姑,你要杀就先杀我吧!”

幽婆婆简直受够了这帮人,她一手稳住韩芸汐,一手运功将真气灌入韩芸汐体内,见状,众人才都松了口气,幽婆婆是真的来救王妃娘娘的。

原本以为幽婆婆只是想输一点真气给王妃娘娘而已,谁知道她这一输竟输了整整五成的真气,才一会儿的时间,她的脸色就全白了,王妃娘娘虽然没有醒,但是脸色却红润起来。

要知道,幽婆婆可是梵天六品高手,能得她五成真气,王妃娘娘再重的内伤都不成问题了。可是,没了五成的真气,幽婆婆可谓元气大伤呀!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徐东临不敢相信,箭步冲到榻前,看清楚了才相信幽婆婆真的那么做了。

“幽婆婆,你……你……”

幽婆婆没了五成真气,像是瞬间衰老了十岁,整个人看上去虚弱苍白,老态十足,都没了习武之人的硬朗。

她一边帮韩芸汐把脉,一边质问,“现在相信老身了吧?”

“就算你救醒王妃娘娘,秦王殿下也永远不会原谅你。”徐东临心中那一口气就是咽不下。

“老身没指望他原谅,老身只是不想天山数百年的基业就这样毁了!”幽婆婆,或许才是最冷静的人吧。

“毁了也是你们自找的!”徐东临这话说在心中,毕竟王妃娘娘在幽婆婆手里,他不敢惹恼她。

幽婆婆将韩芸汐放躺在榻上,亲自守着。韩芸汐内伤很重,但是,之前龙非夜已经用真气护住她的命脉,如今,她又耗费了足足五成的真气,足以让韩芸汐的内伤痊愈了。

韩芸汐这伤和端木瑶的不一样,并非毁灭性的,只要舍得耗真气,自是可以在短时间里恢复,就脉象看,虽然她的身子骨还非常虚弱,但是,已经不大碍了。

昏迷了三天三夜,也该清醒了。

谁知道,幽婆婆等了好久,韩芸汐都没有醒。

幽婆婆惊了,“怎么会这样?脉象都正常了呀!”

徐东临怕了,“你对王妃娘娘做了什么,你……”

话还未说完,幽婆婆就将他推开,她拉起韩芸汐的双手来对着自己的双手,继续往韩芸汐体内输送真气。

徐东临亲眼看着,幽婆婆除了输真气,真真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王妃娘娘为什么不醒?没道理不醒呀!

很快,幽婆婆就又耗费了两成真气,可是,韩芸汐还是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围过来,忐忑、不安、害怕、震惊,怀疑……种种情绪充斥在大家心头上,大家都忽略了幽婆婆的状况,而幽婆婆也忽略了自己。

忽然,她猛地收回双手,扭头往榻外喷出了一口鲜血,幸好她及时抓住床沿,否则必定会摔下去的。

她就剩下一成真气了,再耗下去,命就会没掉的。

可是,韩芸汐还是不醒!

幽婆婆不相信,努力忽略眼前一阵一阵的黑,又一次拉来韩芸汐的手。

徐东临一把就打开,“够了,你会死的!”

“老身可以死,但是……她,她一定要醒……”幽婆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她再不醒,天山……天山就完了!”

幽婆婆一贯严厉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悲怆和哀伤来,虽然不承认,可是,她后悔了,后悔没有阻止掌门人,后悔把非夜激成那个样子。

他们师徒俩打了整整三天三夜,她也三天三夜没合眼,滴水未进。她不知道如今这场面,该如何收场呀!

即便韩芸汐劝住了龙非夜,接下来呢?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韩芸汐的身份,龙非夜的脾气,掌门人的固执,这些都是改变不了的,天山和毒宗,永远不可能并存!

思及此,幽婆婆悲从心来,又呕出了一口鲜血。

徐东临却忽然惊呼,“王妃娘娘动了!王妃娘娘的眼睛在动!”

幽婆婆连忙看去,只见韩芸汐虽然闭着眼,但是,睫毛微微颤着,眼珠子在滑动,似乎随时都会睁开眼来。

所有人全都紧张地盯着,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韩芸汐这三天来,其实并不算真正的昏迷,而是一直都在储毒空间里,她已经顺利晋级到储毒空间的第二阶了。

正是因小东西的恢复,才帮她突破最后的桎梏,晋升到第二阶,而今,但凡对她威胁的毒物,只要被她察觉到,她就可以直接收入储毒空间为己用。

她不仅仅拥有储毒空间,而且还拥有可以自动检查到毒物的解毒系统,如此一来,怕是再没有毒物可以伤到她了。

也是到了第二阶,她才完全了解毒兽小东西。

白狼并非小东西的真身,蛊鼠才是小东西的真身。也就是说,只有小东西负伤,虚弱的时候,才会化为原形。蛊鼠不死不灭,但是,会受伤。白狼是蛊鼠的变身,不死不灭,刀枪不入。

小东西其实随时都可以化成真身,逃出毒宗天坑,只是它一直都守在毒宗,等待主人回来。直到她进入天坑,小东西才化成真身,偷偷躲在她医疗包里跟了出来。

若非小东西自己化成真身,她想取到毒兽之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毒兽之血一取走,小东西元气大伤,就一直是小松鼠的样子了。

因为小东西认她为主,进入她的储毒空间修行,所以,她修行的同时,也算是带着小东西修行。

她修到第二阶,小东西便可完全听明白人话,待她修到第三阶,便可和小东西完全心灵相通,相互对话了。

韩芸汐的意识,在一点点地回归。

关于储毒空间,关于毒兽的信息渐渐退去,记忆紧随着回归,她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想起了龙非夜的滔天怒火。

“龙非夜!”

忽然,她惊呼出声,猛地就弹坐起来。

终于,醒了!

腹部伤口传来撕裂之痛,让她更加清醒。她没有看到龙非夜,只看到徐东临他们将她围得严严实实的,只看到幽婆婆嘴角噙着,一脸惨白,正对着她笑。

“你这丫头,总算醒了!”幽婆婆差点就喜极而泣,深凹的眸全湿了。

“你……”韩芸汐一头雾水,“龙非夜呢?”

话音一落,忽然一阵轰隆,屋门竟被一股力量狠狠震塌,只听外头传来剑宗老人的厉呵,“韩芸汐,速速把解药交出来!”

解药?

“我昏迷几天了?”韩芸汐连忙问。

第739章 李剑心,已经输了

事情是这样子的……

剑宗老人和龙非夜斗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天上顶几个侍从忽然冲下来,大呼端木瑶毒发了。

三天的时间,玫瑰藤蔓已经爬满端木瑶全身,此时此刻,藤蔓上开始慢慢地开出花朵来。

如果没有解药,今日,端木瑶必死!

剑宗老人硬生生挨了龙非夜一道剑气,转身就冲戒堂而来,一道剑气就震开了房门。

龙非夜岂能容许他再打扰韩芸汐,立马追过去,剑宗老人被龙非夜缠住,只能继续与之拼斗,可是,他心急呀!

瑶瑶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那个女人的痕迹了。他不允许!

剑宗老人因为分心,节节溃败,很快就被龙非夜压得死死的。苍邱子躲在一旁看着,震惊龙非夜的内功深厚的同时,也惊喜着。

龙非夜本就负伤在身,撑不了多久的,只要李剑心一败,天山之上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了。

“三天!一定是端木瑶的毒发了!”幽婆婆连忙回答。

韩芸汐可以劝住龙非夜,端木瑶的生死,足以让掌门人让步,这个机会简直太好了。

“韩芸汐,这是和解的机会!你赶紧去劝他们不要打了!”幽婆婆激动地按住韩芸汐的手。

韩芸汐并不着急,狠狠甩开幽婆婆的手,“和解?凭什么?”

把她和小东西伤成这样,为了一个端木瑶现在竟要他们和解了?凭什么呀!

“你知不知道苍邱子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他们师徒俩再斗下去,天山就毁了!”幽婆婆大怒。

“天山毁了,与我毒宗余孽何关?”韩芸汐冷冷问道。

“你!”

幽婆婆气得血气上涌,她急急别过头去,忍不住吐了一大口鲜血。

“你……”

韩芸汐不知道幽婆婆怎么了,徐东临淡淡道,“王妃娘娘,幽婆婆用真气帮你疗伤了。”

韩芸汐这才明白为何自己伤得那么重,却没有元气大伤的感觉,原来是幽婆婆救她。

只是,幽婆婆救她,也平息不了她心中的怒火,也恕不了天山剑宗的罪!

她冷冷道,“如果你为了和解而救我,大可不必,你的真气,我还给你!”

幽婆婆连连摇头,“韩芸汐,天山毁了是跟你没关系,但是,天山毁了,龙非夜也就毁了!”

韩芸汐正要反驳,幽婆婆冷冷又道,“韩芸汐,你想过没有,你毒宗的身份一旦传下山去,会是什么后果?龙非夜要面对多大的麻烦?还有,一旦他们师徒俩两败俱伤,苍邱子掌控了天山,你们二人还能下得了山吗?”

愤怒的韩芸汐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她看着幽婆婆,迟迟没说话。

毒宗的秘密泄露,后果她早就想到了,而苍邱子坐收渔翁之利,她也是明白的。

“韩芸汐,掌门人要你死,不止为了天下正义,更是为了非夜呀!”幽婆婆苦口婆心地说。

忽然,戒堂的瓦顶被一道剑气狠狠掀起,剑宗老人重重摔落下来,龙非夜紧随而至。

屋内人皆大惊,只是,他们二人的身影不过是一掠而过,很快就又飞上空中去。

“韩芸汐,龙非夜能为你得罪天下人,你就不能为他咽下这口气吗?”

“韩芸汐,你也是个知进退的人,难道你真的要看龙非夜众叛亲离吗?”

“韩芸汐,你真的要背祸水的骂名吗?”

幽婆婆气愤的质问,韩芸汐二话不说下榻要出去,只是,脚刚着地,便晕眩阵阵。

这种晕眩感和解毒空间晋级造成的晕眩感完全不一样,这种晕眩感是因为她的身子太虚了,即便幽婆婆一身真气治愈了她的内伤,可是,重创之下,三天三夜的昏迷,她非常虚弱。

她扶住幽婆婆的肩膀,停住。

幽婆婆没说话,眉头紧锁看着她,周遭众人亦无声,都等着她。

大家和她一样,那口气真真咽不下,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他们不得不面对,大局就大局,必须为重!

人生在世,总有太多太多牵挂和羁绊,究竟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恣意人生,快意恩仇呢?

韩芸汐这么洒脱的女子,恣意得了,快意得了吗?

她停了片刻,冷笑而问,“幽婆婆,你知道什么叫做正义吗?”

看着韩芸汐审视的目光,回想起三日前的事,幽婆婆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所有争斗,所有伤害,所有杀戮都是不正义的,所有输赢之争都是不正义的。但是,赢即是正义!唯有赢,才有资本去维护真正的正义,去履行真正的正义。所有正义,都是踩踏在不正义之上的!”

韩芸汐一字一字回答,“幽婆婆,我不是去和解的。因为,李剑心已经输了!”

“还有,龙非夜不会得罪天下人。因为,有朝一日,他会征服云空,征服天下人。纵使众叛亲离,还有我陪他!”

韩芸汐说完,毅然放手,大步离去。

她的背影非常单薄,却笔挺坚韧,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

幽婆婆怔怔地看着,直到韩芸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都还愣着,她这一生,阅人无数。能上到天山拜师学艺者,皆是人中龙凤,可是,她就从来没有见过韩芸汐这样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却强大到令人敬畏;这样的女子从世俗中来,却远远高于世俗之上;这样的女子,令人、高攀不起!

韩芸汐一出门,就看到龙非夜和李剑心在空中恶斗,一旁,几个天上顶的侍从不停地大喊,向李剑心禀告端木瑶的情况。

端木瑶正在天上顶,生不如死。

玫瑰藤一旦开花,所有藤蔓就会开始束缚身体,那种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李剑心,我可以给你解药!”韩芸汐大喊。

话音一落,龙非夜先收了手,转身就朝韩芸汐飞来,李剑心亦是立马收剑,追过来。

龙非夜一落地,就抱住韩芸汐,恨不得将她拥在怀中,可是,他终究还是忍了,他上上下下地检查她,“你哪里疼?哪里难受?告诉我!”

韩芸汐其实非常难受,浑身上下都难受,可是,再难受,都没有心来得难受呀。

“没事。”她看着龙非夜,明明很想哭,却还是笑了,“醒了,就死不了,没事的。”

龙非夜才不相信,拉起她的手把脉,这时候,幽婆婆走了出来,“她的内伤都好了,非夜,你们师徒的账,缓一缓再算,不能便宜了某些人。”

见幽婆婆的脸色,又知韩芸汐脉象平稳,龙非夜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只是,这又如何?

他冷冷质问幽婆婆,“你当初怎么答应本王的?韩芸汐可迈出戒堂半步了?”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韩芸汐毒宗后人的身份被揭穿了,又怎么样?幽婆婆至少要等他出来,再来分辨是非对错,分辨正和邪呀!

幽婆婆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韩芸汐,马上把解药交出来!”剑宗老人追到。

龙非夜立马将韩芸汐拉到背后去,“休想!端木瑶更该死!”

剑宗老人急得脸都白了,直接忽视龙非夜,冷冷道,“韩芸汐,你要怎样才肯交出解药?”

一听这话,幽婆婆心下轻叹,韩芸汐说得没错,李剑心,已经输了……

韩芸汐正要回答,却不经意瞥见龙非夜满后背的红……血红。

她惊得后退开,一看,顿时倒抽了口凉气,整个人都恍惚了。只见龙非夜纯白的底衣早被鲜血染红了,他的背……到底怎么了?

韩芸汐一手捂着嘴,一手小心翼翼摸在他背上,龙非夜立马避开,“没事,只是……”

还未解释,韩芸汐便凶他,“别动!”

龙非夜还是转过身,“小伤而已,没事的……”

“不要乱动!”韩芸汐好凶好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掰过龙非夜的身体。

龙非夜垂着眼,再也不敢乱动了。

剑宗老人急呀,“韩芸汐,你到底怎样才肯交出解药,瑶瑶快不行了!你快说……”

“你闭嘴!”韩芸汐怒斥。

剑宗老人微怔,也顾不上跟她计较,“想要什么条件本尊都答应你,先解毒,瑶瑶她……”

“再废话,本王妃保证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不信你试试!”

韩芸汐怒目看过去,剑宗老人到嘴边的话,生生给吞了下去,不敢再多言。

全场一片寂静……静得韩芸汐都似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非常非常快。

隔着单薄的血色底衣,她轻轻抚摸着龙非夜的后背,很快,她就摸到了伤痕。

她一把拉开龙非夜的衣带,从背后狠狠脱去他的底衣,这刹那,所有伤痕便都呈现在她面前了。

一个月来,日复一日的鞭伤,一道一道,纵横交错遍布他硬朗而笔挺的后背,多得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道,这些伤口都没有结痂,全都血肉模糊着,可谓肌无完肤。

韩芸汐的手僵在半空中,都不敢去触碰。

她紧紧抿着唇,哽咽地问,“龙非夜,你疼不疼?”

“不疼……”龙非夜淡淡道,想穿上底衣,韩芸汐却拉住,“我疼……好疼好疼……”

话音方落,泪便决堤而出,模糊了她所有视线。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伤得这么重?

她看得出来那是鞭伤,她知道那是他自己一道一道抽出来的。他在密室里,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一个月来,一墙之隔而已,她竟什么都不知道。

“龙非夜,你骗我……”

第740章 这种人该不该救

看着龙非夜血肉模糊的后背,韩芸汐心紧紧揪着,生生的疼!

他说只是闭关练功而已的,为什么会自残成这样子?他这一个月来练的是什么武功呀?

“龙非夜,你骗我……你敢骗我!你这一个月都做了什么?”

韩芸汐不敢多说话,眼泪默默地流,生怕一开口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龙非夜转身过来,一看着哭成泪人儿的韩芸汐,眉头就紧锁了起来。

她若因为别的事,哭,他会任由她哭,哭到痛快;可是,她因为他而哭,他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劝,不知道怎么劝;哄,不懂得怎么哄。

韩芸汐,你哭得本王的心都乱了。

他不停地替她擦眼泪,“真的是练功,没骗你。”

“为什么会伤成这样?”韩芸汐怒问。

“急于求成,必付代价。”龙非夜意味深长地看她,“时间太紧了。”

“你提前一日出关,没事吧?”韩芸汐急急问。

“没事。”龙非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刘海,低声,“你看本王像是有事的吗?”

他看上去确实不像有事的,而且他跟剑宗老人打了三天三夜,也都好端端的。

韩芸汐终究是点了头,不再追问。在她心中,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帮龙非夜处理伤口,上药。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龙非夜会诚心去欺骗她什么,事情都发生了,问那么多何用?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你坐下,我帮你上药。”她还是很凶。

一听这话,剑宗老人就急了,瑶瑶现在命悬一线,马上就毒发身亡了,韩芸汐到底救不救人?

“韩芸汐,你到底怎样才肯交出解药?你快说,老夫全都答应你!”剑宗老人都急疯了。

韩芸汐却当没听到,她跪坐在龙非夜背后,拿出小镊子,棉签,纱布,药水等一字排开。

剑宗老人暴怒,冷不丁拽住了韩芸汐的手。

“放开她!”

龙非夜正要动手,韩芸汐拦了,她冷冷道,“李剑心,想要解药,让端木瑶自己来求!”

她说完就狠狠甩开剑宗老人的手,格外小心地为龙非夜上药,生怕他疼,生怕血流太多,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细致、缓慢。

在她眼中,什么事都比不上龙非夜这伤的重要。

这种时候,剑宗老人已经什么都不计较了,连忙令人去把端木瑶带过来。

空荡荡的大殿,端木瑶披头散发,衣裙好几处都有被撕扯的痕迹,她疼痛得满地爬滚,好几次想自残却终究下不了手,如今她已经失去了力气,无力地瘫躺在地上,等待侍从的消息。

她已经让侍从去告诉师父了,她相信师父一定能救她的,无论如何,师父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的。

玫瑰藤紧紧捆着她的身体,挤压着她一身骨头和五脏六腑,她浑身上下就没有哪个地方是不疼不痛的。这还算不上什么,最可怕的是玫瑰藤上不停地开出玫瑰花来,她分明感觉到这些花更在贪婪地汲取她的血,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花在盛开,血在上涌,这种感觉就好似身上破了好几个洞,一身的鲜血随时都会从这些洞,喷薄出去,一滴不剩。

她害怕!

她不想死,更不想这样惨死。

见侍从进来,她大喜,急急问,“怎么样?师父赢了吗?拿到解药了吗?”

“没有,韩芸汐要你下去,师尊让我们来接你。”侍从如实回答。

“韩芸汐……”

端木瑶喃喃自语,她再蠢都猜得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她好后悔当初怎么没有跟君亦邪要解药?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她有解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端木瑶过来的时候,韩芸汐已经处理好龙非夜的伤,帮他穿上衣裳,正低着头认真地帮他系衣带。

远远地看到这一幕,端木瑶的眼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非常刺眼。她被侍女搀落在剑宗老人身旁。

才刚站着,端木瑶就瘫坐了下去,也不说话,就低低地抽泣。

剑宗老人连忙蹲下来,拉起端木瑶的手看,只见她手背,手臂上已经开出好几朵玫瑰花,颜色正渐渐变得鲜红。

“师父……”端木瑶哽咽出出声,“师父,瑶瑶好疼……师父,救救瑶瑶吧。师父……瑶瑶害怕……好害怕。”

“师父,瑶瑶不怕死……瑶瑶就怕……就怕瑶瑶死了,就没有人能陪你了,呜呜……”

剑宗老人原本还有些冷静,听了这话,心都碎了,遂是冲韩芸汐怒吼,“解药呢!你到底拿不拿出来?”

“解毒,可以商量。”韩芸汐先把态度摆明,而后冷冷道,“但是,这毒不能解得不明不白!这毒是谁下的,先说清楚!”

“人命关天,有什么事情先救人再议!”

剑宗老人简直是命令的语气,可惜,韩芸汐并不买账,她可不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

解药在她手上,端木瑶的命就在她手上,现在是他们求她,他们师徒俩像在求人吗?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她没想趁火打劫,但是,有几笔帐必须算清楚!

“先议清楚再救人!”韩芸汐冷冷道。

“先救人,这毒马上就要发作了!韩芸汐,瑶瑶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休想走出天山半步!”剑宗老人又急又怒。

“再争辩下去,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妃可不负责!”韩芸汐这才叫警告呢。

“你!”剑宗老人眸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气,还从来没有人敢违逆他到这等地步,韩芸汐绝对是第一个!

任由剑宗老人瞪,韩芸汐双臂环胸,气定神闲地站着。龙非夜就站在她背后,面寒如冰,手始终握在剑上。

剑宗老人看了他一眼,心知这一步不得不让了。

“瑶瑶,这毒到底怎么回事?”他冷冷问。

端木瑶哪会甘心承认,蜷缩成一圈,呜呜地哭,越哭越大声,那落魄可怜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她真的被人欺负了呢。

忽然,一道鲜血从她手背上的玫瑰花中喷了出来,那朵花是玫瑰藤开出的第一朵。

“啊……”端木瑶吓坏了,“师父……救我!师父!呜呜……”

她扯住剑宗老人的腿,剑宗老人失去所有耐性,踹开了她,怒吼,“毒到底是谁下的!你还不说?”

“我下的!呜呜……玫瑰藤毒是我自己下的,师父,救救我!瑶瑶不想死……呜呜,师父,救救瑶瑶。”端木瑶嚎啕大哭,是真的怕了。

“她认了,解药呢?”剑宗老人怒问韩芸汐。

韩芸汐忽视他,冷冷质问端木瑶,“这一个月来,天山出现的毒物,藏剑阁和藏经阁的弟子无故中毒,又是怎么回事?”

“是我!是我!都是我……呜呜……”端木瑶只能承认,不得不认。承认之后,又抱住了剑宗老人的腿,拼命地求,“师父,求求你了……救救瑶瑶吧!”

两条罪状揭穿,害人害己,剑宗老人这个当师傅的,脸都给丢光了,周遭围观的人非常多,早一片哗然,尤其是藏剑阁和藏经阁的弟子们,全沸腾了起来,他们很愤怒。

苍邱子已被藏剑阁和藏经阁的两位长老围住,三人争吵了起来。

这时候,端木瑶另一手的玫瑰花也喷出鲜血,整个手背都裂开了。

“啊……啊……师父!”她尖叫起来,哭喊不止,“师父,救我!救我!”

“得饶人处且饶人,韩芸汐,你还满意吗?”剑宗老人整个人变得特别阴鸷。

“不满意!”韩芸汐很直接,又问,“端木瑶,劫持宜太妃一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

话还未说完,一道鲜血就从端木瑶肩上喷出来,端木瑶惊得大叫,“还有苍邱子!那件事是他和我一起做的!”

话音一落,周遭的议论声忽然全都停了下来,而苍邱子和两阁长老的争吵亦瞬间停止,大家全都朝这边看过来。

刚刚,端木瑶说了什么?

端木瑶扑到韩芸汐脚下,哭喊不止,“韩芸汐,我求求你了,给我解药吧!那件事是苍邱子和我一起做的,这个月发生的一切,都是苍邱子和我合谋的!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给我解药吧!放过我吧!呜呜……”

求人得有求人的样子,端木瑶终于有求人的样子了,可是,韩芸汐无动于衷,任由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她只高高在上蔑视。

此时此刻,剑宗老人已经不看端木瑶了,他冷冷看着韩芸汐,滔天的怒意在眉头跳动着。

他宠了那么多年的弟子,竟被韩芸汐羞辱成这样子,他好不容易才维护住的和平,好不容易才压下来的真相,竟被韩芸汐当众给揭穿了,完全揭穿!

杀意,从他眼中迸射出来,如果说之前是不得已,不得不杀,那么现在便是真真正正的想杀!

“韩芸汐,你简直……”

幽婆婆正要劝,龙非夜的长剑往后刺去,就刺在她面前,拦下。

幽婆婆都快急疯了,真真没想到韩芸汐不是来和解的,反倒是来激发矛盾的!这个女人,就是祸水!

“韩芸汐,本尊最后问你一次!解药,你给,还是,不给?”剑宗老人一字一字地问,已达底线。

“李剑心,我只问你一次,这种人,该不该救?”韩芸汐冷冷反问。

第741章 恣意人生,快意恩仇

韩芸汐简直是当众挑衅剑宗老人的底线呀!端木瑶要真的死了,剑宗老人和龙非夜怕是有得斗了!

躲在一旁的苍邱子,已经顾不上二长老和三长老的指责和质问,也顾不上名誉尽毁,他无比激动着,就盼着端木瑶赶紧毒发身亡。

端木瑶一死,天山这场内乱就会成定局,他赢的局!

剑宗老人怒得额头青筋暴跳,他瞪着韩芸汐,杀气腾腾。

“韩芸汐!”幽婆婆气得怒吼,挥开龙非夜的剑,只是,很快,龙非夜的剑就抵在她喉头,让她动都不敢动,连话都说不出来。

韩芸汐仍是无所畏惧,她环视周遭的众人,大声问道,“你们说,该不该救?”

全场寂静得像个无声的世界,没有人敢回答“不该”,但是,也没有人愿意回答“该”。

大家都没想到,端木瑶貌美如仙,却会是这么蛇蝎心肠,虚伪造作的女人,尤其是那些男弟子,对端木瑶美好的印象瞬间就幻灭了。

苍晓盈嘴角噙着丝丝冷笑,虽然父亲的名誉尽毁,但是,端木瑶身败名裂,足以让她开心好几日了。只要端木瑶一死,天山女弟子中,她便是翘楚,便是第一。

端木瑶扑在韩芸汐脚下,身上好几个位置都在流血,生死关头,她早已泣不成声,失去理智了。

剑宗老人一贯犀利的眼,已经浑浊了大半,杀气在他剑上腾腾作响,然而,就在他要朝韩芸汐扬剑过去的时候,端木瑶忽然大喊起来,“我是冤枉!师父,师兄……韩芸汐,我是冤枉的!”

“呜呜……我是冤枉的,所有的事情都是苍邱子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我也不想这么做,苍邱子担心师兄会争夺掌门之位,这些年来,不择手段逼我和他勾结!”

端木瑶拉着韩芸汐的裙角,苦苦地求,“韩芸汐,都是苍邱子逼我的,他……他……他侮辱了我,他威胁我如果不跟他合作,就把事情公布,他要毁我名誉!韩芸汐,你相信我!韩芸汐,我真的全都告诉你了,你相信我吧!”

这……

所有人瞬间安静,整个戒律院,整个天山全都寂静了。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地步,更加没有想到端木瑶和苍邱子竟还有这等不要脸的事情。

韩芸汐亦是震惊,她只是想逼端木瑶说出更多内幕来,却没想到端木瑶和苍邱子之间的勾当,如此肮脏!

全场已经静得不能再静了,大家找不到苍邱子,于是,全都朝苍晓盈看了过去。

一道道鄙夷,嘲讽,嫌恶的目光,让苍晓盈非常丢脸,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竟会干出这种龌龊之事。

终于,她再也受不了了,捂着嘴,推开身旁的人,飞奔而逃。

苍邱子怔在原地,直到见苍晓盈哭着跑掉,他才缓过神来,他虽然一直拿这件事威胁端木瑶,但是,他从来都没想过将这件事真正散布出来。

端木瑶这……这简直是愚蠢至极!她以为她这么说,就能博到韩芸汐的同情了吗?简直可笑。

剑宗老人剑上的腾腾杀气忽然就全消失不见了,周遭很安静,但是,他整个人更加安静,就像是一尊雕像,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唯有,他的眼眸,越来越浑浊,神志似乎都有些不清楚了。

韩芸汐终于从医疗包取出解药来,龙非夜却拉住她的手,低声,“你作甚?”

“她死了,最开心的是苍邱子,我们的麻烦会很大!”

韩芸汐非常冷静,挣脱开龙非夜的手,蹲下来喂端木瑶解药,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凌厉的剑气忽然凭空挥打过来。

龙非夜一扬剑,就将那道剑气击开,韩芸汐顺利地将解药喂下,端木瑶一确定自己服药了,这才放松下来,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韩芸汐起身来,正要和剑宗老人说话,这才发现他眼神的异样,她暗惊,剑宗老人的眼睛浑浊,目光游离,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呀!

难不成……

韩芸汐正要提醒龙非夜,龙非夜却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扬剑直指方才那道剑气袭来的方向,冷冷道,“苍邱子,怎么,没脸见人了吗?”

苍邱子从一处大石后腾空跃出,怒斥,“端木瑶这个孽徒,自己作恶多端就罢了,辜负了老夫一番惜才之心,如今竟敢如此污蔑老夫,老夫不杀她,誓不罢休!”

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呀!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只要细细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这两人并不存在谁威胁了谁,他们分明就是相互勾结,不知廉耻。

端木瑶仗着掌门人的疼爱,即便苍邱子也得让她三分,如果不是她自己作死,苍邱子如何能威胁到她?反之,苍邱子若是身正,何惧影子歪?端木瑶不污蔑别人,为何偏偏污蔑他?

“那档子的事,你情我愿,苍师叔,你艳福不浅啊!哈哈。”人群里,也不知道哪个胆大的,嚷声说道。

这下寂静的周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苍邱子的老脸一阵白一阵红,他怒声,“龙非夜,你让开,否则,今日老夫连你一起杀!”

谁知,话音一落,剑宗老人忽然揪起端木瑶,朝天山顶急速飞掠而去。

“掌门人,此事不分辨个清楚,我苍邱子绝不服气!”苍邱子立马追去。

“龙非夜,李剑心好像病发了……”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带上她,紧随其后,他们赶到的时候,剑宗老人已经带着端木瑶进入第九重宫,苍邱子避开了侍从,正要破门而入,龙非夜一剑冷不丁横刺而来,拦在他的手和门之间,差一点点就伤到他的手。

苍邱子立马后退,龙非夜抢站在门口位置,质问,“九重宫你也敢闯,想要造反吗?”

苍邱子确实有造反的心,邪剑门那边的人他都联系好了。

只是,李剑心和龙非夜师徒俩,并没有像他预料中那样,两败俱伤,如今这个渔翁之利他并没有收到。

他不得不权衡利弊,在这种情况下,把邪剑门的人引来,他并没有十足的胜算,赢,那是最好。但是万一输了,他不仅仅会落下骂名,而且将永远被驱逐出天山剑宗,在武林路都难以立足,永无翻身之日。

可是,如果现在不造反,将来的机会就更加少了。

端木瑶把事情都捅了出来,他真真不好继续混下去呀!

苍邱子在犹豫着,龙非夜冷冷道,“苍邱子,你也不必急着造反,我们的账,还没清呢!”

苍邱子立马后退,“龙非夜,有种就排位战上见,如何?”

龙非夜本不想答应,韩芸汐却拉住他的手,低声,“你得休息。”

龙非夜和剑宗老人已经大战三天三夜了,精力毕竟是有限的,而剑宗老人的情况不明,万一龙非夜和苍邱子恶战的时候,又发生别的状况,怎么办?

“好!你等死吧!”龙非夜冷冷说。

苍邱子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虽然明日就要开始排位战,但是,还有半天和一晚上的时间,足以让他准备。

虽然龙非夜的内功出人意料,但是,他坚信龙非夜提前出关,一定有内伤,他和李剑心打了三天三夜,估计撑不了多久的。

他在排位战上杀掉龙非夜,名正言顺,不必负任何责任,而且还可以向天山弟子展示他真正的实力。

龙非夜一死,李剑心门下就再也没有人了,到时候,他再慢慢找端木瑶算账,他一定要端木瑶还他声誉来!

“呵呵,到时候你别逃下山才是!”苍邱子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苍邱子一走,躲在一旁的幽婆婆便走了出来,她就剩下一成真气,强行追上天山顶,此时,鲜血正不断嘴里流溢出来。

刚刚韩芸汐劝龙非夜,她看着呢。

“韩芸汐……”幽婆婆叹息一声,“你能以天山大局为重,老身谢你了!”

“幽婆婆,天山大局已经与我无关。”韩芸汐淡淡道,“我只为了把真相都说出来,洗清不该有的罪名,让阴谋和肮脏无处遁逃,让天山弟子看清楚真正的是非对错。幽婆婆,这才是正义。”

幽婆婆没想到年纪轻轻的韩芸汐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其实,这些道理,他们都懂,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何人能真正做到了?

哪怕最公正的戒律院,也都曾经因为忌惮掌门人,而没有处理端木瑶勾结百毒门的事情。

幽婆婆忽然好希望好希望这样的女子是她戒律院的弟子,是天山的弟子,毒宗余孽这四个字早就被她遗忘了。

有些人的灵魂总能独立,耀眼得让人忘记她的出身,韩芸汐就是这样的人。

“韩芸汐,无论怎么说,你还是救了端木瑶。”幽婆婆认真说,心下希望韩芸汐对天山剑宗,对掌门人留点情分。

可惜,幽婆婆错了。韩芸汐是会做正义之事,也会快意恩仇,恣意人生的女子,她说,“幽婆婆,有些时候,活着就是酷刑”

比起苍邱子,端木瑶更加身败名裂,她已经是天山剑宗的耻辱,天山剑宗的笑话了,她活在天山剑宗,比死还痛苦!

偏偏,她已经失去西周公主的身份;偏偏,她武功尽失,除了天山剑宗,她哪都去不了。

幽婆婆不知道说什么好,忽然就笑了。

这个丫头的聪明和洒脱,是谁永远学不来的,只能喜欢,只能羡慕。

幽婆婆离开之后,龙非夜看了韩芸汐一眼,果断地踹开九重宫之门……

第742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九重宫的门一被踹开,韩芸汐就感觉到一股幽冷的寒气迎面袭来,凉得刺骨。

天知道这座宫殿,有多少年没有敞开过,没有见过阳光了。

她和龙非夜走进去,韩芸汐特意将门关严了,从里头拴上。

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前方隐隐约约的灯火,剑宗老人和端木瑶应该就在那儿。

越往里头走就越阴冷,无法想象剑宗老人平素发病的时候将自己关在这里,到底是怎样熬过来的。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呀!

韩芸汐从来都没有见过剑宗老人发病时的样子,她从来都没想到这个俊逸清高,道骨仙姿的老者,竟会狼狈成这个样子。

即便对他满心的痛恨,韩芸汐的心,还是忍不住揪了起来。

高大傲岸的剑宗老人,高高在上的剑宗老人,武林至尊,一代宗师,他竟蜷缩成一团,狼狈得就像是一条苟延残喘的狗。

他蹲在角落里,双手抱膝,蜷缩成一团,明明六十多岁了,却像是个迷路的孩子,不知所措。

他的目光空洞迷离,他嘴里喃喃自语着,听不清楚在说什么。端木瑶就躺在不远处,还昏迷不醒。

韩芸汐怔住了,而龙非夜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许久,韩芸汐才喃喃开口,“他……以前也都是这样的吗?”

韩芸汐想起龙非夜跟她说过的话,剑宗老人这一头银发,正是因为师母过世,而一夜白尽。

唯有“情”字才能把人折磨成这样子吧,天若有情天亦老!

半晌,龙非夜都没回答她,似乎没听道。

“他发病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吗?”韩芸汐再问。

可是,龙非夜还是没有回答,韩芸汐回头朝他看去,却见他垂着眼,并没有看剑宗老人。

是不是心里太难受,所以,不想看。

终究是师父,终究是恩重、义重如父的师父,这些年来,关于东秦皇族那个重担,唯有他老人家能懂他。

“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一回……伤到最痛处了吧。”龙非夜终于开了口。

忽然,剑宗老人抬头看来,只见他双眸猩红,表情痴癫,他看了看韩芸汐和龙非夜,又看了看端木瑶,喃喃自语起来,“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我该死,都是我的错……我救不了她……”

说着说着,竟潸然泪下。

“走吧。”龙非夜转过身去,什么都不看。

韩芸汐还怔着,她知道,李剑心口中那个“她”并非端木瑶,而是龙非夜的师母。

“走了!”

龙非夜将韩芸汐拉过去,自己不想看,似乎也不希望韩芸汐看到这一幕。

这,算不算是维护剑宗老人的最后的尊严呢?

韩芸汐知道,龙非夜盛怒之余,对这个师父终究心有怜悯,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再痛恨,再不甘,她也不得不承认,李剑心杀她,确实是为龙非夜考虑。

她毒宗后人的身份一旦外泄,龙非夜的麻烦最大。

韩芸汐正要走,剑宗老人忽然挥出一掌,一股无形无色却强大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从他掌心中流溢出来,朝端木瑶丹田流淌过去。

“这是……”韩芸汐无法忽视那股力量。

“内功!”龙非夜立马冲过去,擒住了剑宗老人的手,“你当真疯了!”

这股力量不是别的,正是剑宗老人的内功呀!

像幽婆婆输给韩芸汐的真气,可以在修养中慢慢恢复,但是,如果是内功传授的话,没了就是没了呀!真气用来护体,内功则是武功的基础。

剑宗老人的武功造诣那么高,足见他的内功有多强大,竟就这样浪费在端木瑶身上,他真真是疯了。

“放手!”

剑宗老人疯了一样,打开龙非夜的手,“我一定要救活她,一定要!拦我者死!”

“她是端木瑶!不是洛青灵!”龙非夜怒声说道。

可惜,剑宗老人根本不停,狠狠一掌朝龙非夜袭来,龙非夜只能退开,拔剑。

时间紧迫,明日就是排位战了,他是进来和李剑心谈条件的,并不是来看他如此自暴自弃的!

韩芸汐看着焦急,并不希望龙非夜再和剑宗老人打,更不希望龙非夜将宝贵的精力耗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见师徒两就要打起来了,韩芸汐连忙拉开龙非夜的手,而剑宗老人一剑袭来,恰恰就从韩芸汐身旁劈下去,场面非常惊险。

龙非夜都惊了,韩芸汐亦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李剑心洛青灵已经死了!死了!”韩芸汐大吼,“洛青灵就是你害死的,你为什么至今不敢面对事实呢?”

这话一出,剑宗老人便怔住了,他看着韩芸汐,双眸渐渐阴鸷起来。

“小心。”

龙非夜要拉开韩芸汐,韩芸汐却不躲,大胆地迎上剑宗老人的眼睛,质问道,“这么多年来,你年年发病,你以为这样惩罚自己,洛青灵就会原谅你吗?我告诉你,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李剑心,你就是个伪君子,胆小鬼!你为了维护可笑的尊严、名声、大义,你负了洛青灵?她一定一直都在等,等你给一个名分,可是,她永远等不到了,她已经死了!连死,都还只能叫你师父吧。”

“李剑心,我总算知道你为何一定要我死了!呵呵,连洛青灵都要遵循你所谓的道德准则,是非标准,何况是别人?”

“李剑心,既然爱不起,你为什么还要爱?为什么还要伤害?”

“李剑心,你救不了她的命,你连她的心都救不了!你什么都给不了!”

“李剑心,你只能发疯,只能在发疯的时候承认她的身份,思念她!”

“失心疯……呵呵,只不过是个借口,一个让你忘记天山大义,忘记师徒身份的借口罢了。”

“李剑心,那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愿意病愈?”

韩芸汐说到最后,自己都哽咽了,她说,“洛青灵已经走了,走远了,哪怕你现在敢抛开一切,堂堂正正给她一个该有的名分,她也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人啊,为什么总是要失去,才知道什么叫做珍贵。

剑宗老人早就放下了长剑,他的眼不再浑浊,却泪水潸然,他跌坐在地上,整个散发出无限的悲伤来。

韩芸汐的每一句话都刺在他心中最深,最柔软的地方,正中要害。

韩芸汐知道自己很残忍,但是,她必须残忍到底,因为,现实永远比人心要残忍。

她将昏厥在一旁的端木瑶掀过来,撤下面具,露出那张苍老丑陋的脸。

“李剑心,你看清楚了。这个人不是洛青灵,天赋再像,都不是她。让端木瑶这种女人练玄女剑法,简直是侮辱洛青灵!”

李剑心并没有看端木瑶,其实,一切的一切他心中都非常清楚,这些年来,他宠着端木瑶,惯着端木瑶,无非是一个寄托,无非是希望有人能练成玄女剑法。

所以,端木瑶重伤,他只关心她丹田的情况,对她毁了的容貌,不曾过问。

空荡荡的大殿里,一片寂静,李剑心低着头,像是一尊雕像。

“走吧。”韩芸汐淡淡道。

“明日,我上排位战和苍邱子决战。”龙非夜留下这句话,便和韩芸汐离开了。

到了门口,龙非夜淡淡道,“韩芸汐,我……”

“嗯?”韩芸汐等着他说。

可龙非夜却揉了揉她的刘海,回以浅笑,什么都没说。

“我什么我呀?”韩芸汐追问道。

“我替你瞧瞧内伤,走吧。”龙非夜淡淡道,韩芸汐方才有一句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上,她说,“既然爱不起,为什么要爱,为什么要伤害?”

第七重宫是龙非夜在天山顶的住处,宫殿里的布局和他在秦王府的寝宫颇为类似。一进门,韩芸汐都有种回到秦王府的错觉了。

这时候,她才想起一件事来,“龙非夜,之前府上来信,说苏小玉失踪了,应该是被劫持!”

“放心,楚西风会处理的。”龙非夜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拉起韩芸汐的手来认真把脉。

韩芸汐还想追问,韩芸汐又要开口,却被他的眼神制止了。

韩芸汐只能静下心来,让他好好把脉。

确定韩芸汐的内伤没有大碍,龙非夜这才放心,他忽然往韩芸汐腹下伸去手,轻轻覆住她的小腹。

韩芸汐控制不住紧张起来,那地方太敏感了。

龙非夜的手很温热,覆在她小腹上,有种暖暖的感觉,说不出的舒服,而且,她还隐隐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小腹处流淌出来,流向全身。

她明明很疲惫,很虚弱,此时却有种神清气爽,脱胎换骨的感觉,渐渐地,她不自觉忽略了龙非夜的手,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幸好有幽婆婆的真气护着。”龙非夜叹息了一口气,心下,其实后怕着,“真不该带你来的。”

韩芸汐一下子就激动了,“你休想撵我走!”

龙非夜笑了,“这会儿估计整个云空都知晓你的身世了吧。”

韩芸汐还真没意识到这件事,天山难上,可是,毒宗的事情要从天山传下去,轻而易举。

龙非夜认真下来,“明日的排位战,只能赢,不能输。”

天下人都知晓韩芸汐的身世,必定也都知晓天山的变故,他只有掌控住天山大权,掌控住云空武林,才能和医城抗衡了。

否则,他一旦带韩芸汐下山,必成众矢之的。

正说话着,敲门声忽然传来……谁?

第743章 更糟糕的消息

门外有人敲门,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似乎知道来者是谁,默契地没有理睬。

龙非夜淡淡问,“那头毒兽怎么样了?”

虽然他没有看到毒兽如何保护韩芸汐,但是,他听得到动静,他知道如果没有毒兽,韩芸汐早就死在那帮人剑下了。

一说起小东西,韩芸汐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疼,她的储毒空间一恢复,就把小东西放到毒水池里去养伤,她几乎把储毒空间里名贵的毒药全都放入毒水池里,增加毒水池的毒性,只希望能多帮小东西一些。

虽然这一回并没有取毒兽之血,可是小东西刚刚恢复就被打回原形,必定是伤得非常重的。

“在储毒空间里养着,还昏迷不醒。”韩芸汐沉重极了。

龙非夜沉默着,没说话。

“以后不许你再乱丢它!”韩芸汐认真说。

打从上一回打赌输了,龙非夜就没丢过小东西了,他低着头,有些尴尬,“很久没丢了……”

“那不许再欺负它,瞧不起它,嫌弃它,凶它!”韩芸汐瞪着龙非夜,非常较真。

龙非夜避开她的眼睛,见这态度,韩芸汐就怒了,这家伙什么意思呢?难不成还敢嫌弃小东西?

韩芸汐正要发火,谁知道龙非夜却道,“我……会好好……我会好好待它的。”

龙非夜说得有些别扭,可是,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足以说明他是真的会待小东西好。

“这还差不多!”韩芸汐总算满意了。

韩芸汐都还没意识到自己给小东西谋了一个多么大的福利。

这种话,龙非夜就说过两次,一次是在心里默默对韩芸汐说的,“本王会好好待她的”;第二次给了小东西。

可惜小东西昏迷着,要不它一定会兴奋得乱蹦乱跳,要知道,它现在都可以听明白人类的语言了。

门外的敲门声终于停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非夜,明日排位战的事情,咱们聊聊吧……”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剑宗老人李剑心。

龙非夜看韩芸汐一眼,总算去开门了,李剑心若不来,韩芸汐刚刚那一番话就白费了。

门一开,只见李剑心依旧一身狼狈,他应该是离开九重宫后马上就过来了。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不复昔日风采,幸好,他的眼睛依旧清晰,锐利。

这说明,他是清醒的,非常清醒。

韩芸汐站在龙非夜背后,打量着剑宗老人,即便亲眼所见,可还是很难想象剑宗老人会有那么无助的一面。

剑宗老人有些刻意回避韩芸汐的目光,龙非夜将他请进屋来谈。韩芸汐并不知道明日一战有多凶险,但是,李剑心非常清楚。

恶战了三天三夜,如今总算一块坐下来了,他们都是聪明人,不必多少和解的说辞,利害关系各自心中都明白。

“明日,你到底有多少把握?”剑宗老人开门见山。

如果龙非夜没有提前出关,他不会这么问,因为如果龙非夜完全掌控噬情的力量,要应对苍邱子必是易如反掌的。

而龙非夜提前出关,又跟他打了三天三夜,剑宗老人实在摸不透龙非夜的情况,只知道,他没有一定赢的把握。

“休息一晚上足矣。”龙非夜淡淡说。

剑宗老人立马蹙眉,不太相信,正要问,却见龙非夜朝他使眼色,很明显,龙非夜并不想韩芸汐知道真相。

剑宗老人这才记起龙非夜隐瞒“噬情之力”一事,他心中有数,“我看看你的脉象。”

龙非夜毫不犹豫地伸手,剑宗老人一把脉,脸色立马青了,就连韩芸汐都看得出来他的异样。

“什么情况?”韩芸汐急急问。

“没大碍。”龙非夜立马回答。

韩芸汐现在比之前清醒多了,之前看到龙非夜满后背的伤,整个人都哭懵了,如今细细想来,她怎么还会相信龙非夜“没大碍”这种鬼话呢?

这个家伙明明只是在安慰她。

韩芸汐怒目看去,目光都能杀人,“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龙非夜心跳忽然就漏了一大拍,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感,他看着韩芸汐愤怒的表情,迟迟都解释不出来。

韩芸汐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她急急问剑宗老人,“到底什么情况?很严重吗?如果再和苍邱子打,会是什么后果?”

韩芸汐想,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就不打了。要知道,排位战上,生死自负的,一旦被苍邱子抓住弱点,必是九死一生。

见剑宗老人不说话,韩芸汐直接道,“李剑心,苍邱子这匹狼是你自己养出来的,你自己收拾!排位战龙非夜不玩了!”

虽然掌门人不能参加排位战,但是,他可以今夜就解决掉苍邱子,难不成端木瑶揭穿了苍邱子那么多罪证,还不足以治苍邱子的罪吗?

什么不希望内乱,不喜欢派系流血斗争,不希望引来邪剑门的人,统统是借口罢了。凭什么让龙非夜冒险去维持天山表面的和平呢?李剑心又不是没有实力收拾苍邱子!该乱的,就让它乱吧。

龙非夜见韩芸汐那又担忧,又义愤填膺的样子,心跳总算恢复正常,他宠溺地笑着,还是没做声。

剑宗老人竟也在笑,他银发凌乱,老脸上泪迹斑驳,笑起来竟有种平易近人的慈祥感,他说,“时至今日,天山乱不乱已经不重要了。丫头,天山之下,必早已遍地传言。天山可以乱,老夫也可以现在就去杀掉苍邱子,但是,非夜需要明日的排位战,需要赢,需要剑宗的掌门之位,需要武林的力量,否则,他很难应对医城,也很难护住你。”

韩芸汐冷静了下来,她懂了。

这一战,无论如何,龙非夜都必须赢!

“情况如何?”龙非夜终于开了口。

“今夜我助你,放心。”剑宗老人认真说,他总算不再回避韩芸汐的目光,而是认真看去,“丫头,你说对了,老夫养出来的狼,老夫得亲自收拾。”

剑宗老人到底要做什么?龙非夜的情况又如何?韩芸汐还是弄不明白,她原本想问龙非夜的,但是又怕龙非夜不说实话,只能等剑宗老人晚上过来了。

剑宗老人离开之后没多久,韩芸汐他们就收到一个消息,端木瑶被剑宗老人打入天狱。

天狱是天山剑宗等级最高的牢房,那是真真正正的牢笼,就在天剑大殿之下,每个牢房都是四面死墙,顶部为镂空铁网。关在里头,意味着永远被人踩在脚底下,永不翻身。

“他,总算醒了。”龙非夜淡淡道。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觉得师父并非病,而是醉。被韩芸汐狠狠的揭开伤疤,反倒痛醒了。

入夜之前,徐东临送来了宁南郡的两封信函,情况非常不好。

韩芸汐是毒宗之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云空大陆,医城最先向药城发难,要求药城停止和药鬼堂的一切合作,同时也限制了医界人氏在中南都督府的医疗活动。

在谣言传开之后,顾北月第一时间就提出了质疑,要求医城拿出证据。

韩芸汐远在天山,也只有天山的弟子瞧见毒兽,医城一时间还真拿不出证据,也正因为如此,药城以此为理由,并没有给医城正式的答复,医界的人也还没有完全撤退。

但是,中南都督府内部已经两极分化了,一部分人坚持相信龙非夜,相信韩芸汐并非毒宗之后,要求医城给出证据;另一部分则要求龙非夜出面给一个交待,要求龙非夜将韩芸汐交给医城赎罪。

三国的战争还在打,宁承站到了医城那一边,指责龙非夜勾结毒宗,天安和西周倒是没有公开表面态度,还在观望。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消息,最糟糕的消息是宁承不知道从哪里调用了一大批红衣大炮,他集中了所有红衣大炮防御东线的穆家军,而将亲自出征,亲率宁家军和楚家军厮杀得非常激烈,西周皇子孤注一掷,举国之兵力全放到风林郡战场上。

龙非夜一脸凝重,显然,宁承这一步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猜得到云空商会手上还会有红衣大炮,而且也猜得到宁承这批红衣大炮是留着防御北历的,否则以宁承的谨慎,不会放空北边的防线,把楚家军全都掉到东西线的战场上。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宁承如此冲动?如此孤注一掷?

不得不说,形势很严峻,三国之战突有变数,中南都督府又内乱,也不知道顾北月那边能撑多久,一旦医城全面制裁中南都督府,不必宁承落井下石,中南都督府内部自己就会崩盘掉。

韩芸汐看得脸色惨白惨白的,她一直都知道医城势力强大,但是,万万没想到医药行业能够取代钱庄、粮食、军械这些行业,绑架了政权。

一旦无医,民便会慌,一旦民慌,国便会乱。

就算她是毒宗之后,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干尽坏事,医学院也不能用撤医的方式威胁龙非夜呀!

这简直是拿老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治病救人,钻研医术对于医学院来说,已经是其次的了。医术对于那帮人来说,就是一把利器,排除异己。

韩芸汐之前并不怎么好奇过毒宗的过去,毒宗和医学院的恩恩怨怨,如今,她好奇了。

“我真不该上天山来。”韩芸汐深深自责起来。

第744章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韩芸汐深深自责着,如果她没上天山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如今想来,剑宗老人和幽婆婆倒不那么可恨,他的担心完全是对的。

龙非夜看了韩芸汐许久,淡淡说了一句,“身世,无论你愿不愿意,丢不掉,就得认,迟早而已。”

韩芸汐也知道,她总不能背着毒宗的秘密一辈子吧?那多孬呀!

如今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排位战上了。

“北历这一个月来有何动静?”龙非夜问道。

徐东临连忙回答,“百里将军那边查到一件事,还未有确切的消息,”

“说?”龙非夜冷冷道。

“君亦邪和太子,二皇子去了雪山之北的冬乌国,百里将军怀疑他们去买马匹。”徐东临低声禀告。

“看样子北历皇帝的心很急。”韩芸汐说道。

“一直都很急。”龙非夜琢磨着,如果君亦邪从冬乌国买到马匹,回程的时间,骑兵和马的磨合,训练,快的话,入冬左右基本可以投用。

如果再保险一些,拖到冬季,北历一样能在三国战场捞到好处,占到优势。

“北历一旦参战……”韩芸汐若有所思地说,“那是不是可以牵制住宁承了?”

原本三国混战,西周和天宁夹击宁承,大家实力相当,龙非夜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可是,宁承放弃北部防线,调用大批红衣大炮对抗天宁,自己亲征西线,和楚天隐激战。如此一来,宁承的胜算就非常大。

因为天宁穆家军的综合实力并不强,虽然穆家军骁勇善战,穆大将军和穆清武将为真将才,可是,无论是在兵械上,还是粮草等物资上,龙天墨能给予他们的支持毕竟是有限的。加之天宁那场内乱,穆家军孤注一掷支持龙天墨,消耗了很大的兵力,即便一直征兵,也不复昔日辉煌了。

无论如何,穆将军都是不敌宁承的红衣炮军。

一旦穆将军兵败,宁承必定马上调用红衣炮军到西线,对付楚家军。如此一来,宁承便会两线皆赢。

而以宁承的性子,一旦赢了西周和天安,必定借医学院制裁中南都督府,马上挥兵南下。

“正是!”

韩芸汐说的,正是龙非夜想的,“只要北历能牵制住宁承,至少能为我们争取两个月的时间应对医城的制裁!”

如今,医城拿不出证据来,还无法完全制裁中南都督府,药城那边能撑一阵子,顾北月和百里元隆那边也能撑着。

所以,龙非夜必须尽快结束天山的事务,赶回中南都督府去,做好应对医城全面制裁的准备。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失之东隅 收之桑榆!

龙非夜立马亲自写了一封信,让徐东临飞鹰传书去给顾北月,让他尽量稳住局面,和医城周旋,务必等到北历发兵。

虽然都是坏消息,但至少还不至于令人走投无路,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

“对了殿下,苏小玉无故失踪,至今还查不到任何线索。”徐东临急急说。

这事,韩芸汐早就告诉过龙非夜。

“知道了。”龙非夜淡淡说,“吩咐楚西风,联系楚天隐那边,一块寻人。”

“劫了人,却不上门来勒索。这里头有何玄机?”韩芸汐问道。

“可能是宿仇吧,又或者还不到上门勒索的时候。”龙非夜似乎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心上,他淡淡道,“等着吧。”

徐东临走后,屋内便安静了下来。

此时正值午后,也是天山最安静的时候。

韩芸汐靠在窗边望着山下寂静的一切,心下感慨万千,她知道,天山平静之下,早就暗涛汹涌了。

苍邱子这个时候必定也在做准备,邪剑门的人蠢蠢欲动,而藏经阁和藏剑阁何曾不是呢?幽婆婆会是他们极好的助力,只可惜幽婆婆元气大伤,没养个一年半载是恢复不了的。

山下那些分支派系怕也都观望着局势,原本他们大多支持龙非夜,而如今她毒宗余党的身份曝光出来,又有多少人会站在龙非夜这边呢?

剑宗老人只是囚禁了端木瑶,就苍邱子的恶行,她的毒宗身份都没有最终的处理,天山众弟子虽然没有人敢提,敢问,但是必定全都等着呢!

韩芸汐想,明日排位战之后,剑宗老人才会对这两件事做出最后的处理。

明日一战,牵扯真的太多太多了。

韩芸汐正发呆,龙非夜早已无声无息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抱住她,他将光洁的下巴抵在她肩上,问道,“想什么呢?”

“想……”

韩芸汐正要回答,龙非夜便捂住了她的嘴,“什么都别想,难得一个午后能闲下来,陪陪本王吧。”

韩芸汐笑了,“一直都陪着你呢。”

“什么都不想,不说,就待在我身旁,可好?”龙非夜柔柔的声音透出难掩的疲惫。

韩芸汐当然知道他累,其实她也好累好累。

听他这么一说,她更累了。

太久太久没有放空脑袋,放空一切纷纷扰扰,停下来好好的休息一会了。

“好。”

她正要转身过来,龙非夜忽然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床榻去。

韩芸汐仰躺,龙非夜背后有伤趴在她身旁,两人手牵着手,很默契地都闭上眼睛,没说话。

有些陪伴无关欲望,无关风月,无需拥抱,无需话语,只要安安静静地,好好的在身旁,便是最长情的陪伴。

整个午后,他们都这样躺着。也不知道是龙非夜先睡过去,还是韩芸汐先睡着。

龙非夜从知晓自己身世开始,就不曾这么放松过,不曾睡得这么安心过。这个下午,他忘了一身伤痛;忘了幼年的所有苦楚艰辛;忘了东秦、母后父皇、唐子晋和茹姨,也忘了七贵族、西秦皇族,毒宗,医学院……

而韩芸汐,自从穿越至今,亦是第一次这般放空自己。虽然一个下午的时间不长,但是,她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个世纪,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现代时空和云空大陆的一切交织起来,她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也都混乱了。

渐渐,她恍惚了,恍惚之间似有两股力量在拉扯着她。她朝右边看去,龙非夜的脸清晰可见;她往左边看去,那个面孔却是模糊的,是谁?

“你是谁……”她在梦中喃喃自语。

那人没有回应,猛地将她一拽,就拽了过去。

“龙非夜!”

她回头看去,见龙非夜一直看着她,面无表情,无声无息,他没有追来,而是不断地后退,身影渐渐被背后的黑暗淹没。

“龙非夜!”

韩芸汐忽然惊坐起来,吓出了一身冷汗。

龙非夜就坐在她身旁,拉着她的手,“做噩梦了?”

韩芸汐低头看去,见龙非夜紧紧拉着她的手,她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

“怎么了?”龙非夜不解地问。

“梦到有人要拉我走,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原来是你!”韩芸汐笑了,心想自己一定是太累了,一放松下来就容易做梦。

“除了本王,谁敢拉你走?”龙非夜亦笑。

“你睡饱了没?”韩芸汐问。

“嗯。”龙非夜确实睡饱了,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精神算是养足了。

“睡饱了正好,过来吧。”

剑宗老人的声音忽然传来,韩芸汐这才发现剑宗老人已经在一旁的茶座上了。他身上已经没有狼狈的痕迹,那一夜白掉的三千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整个人不怒自威。

“龙非夜的伤到底怎么样?”她认真问。

“提前出关,强行压制内伤,能扛到现在,算是命大了。明日一战,胜算不大,就算胜了,一样会重伤,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气血逆行而亡命。”剑宗老人冷冷说道。

韩芸汐大惊,狠狠朝龙非夜瞪去,龙非夜没有否认。

“那怎么办?”

韩芸汐立马冲到剑宗老人面前去,跟剑宗老人的恩恩怨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剑宗老人忍不住笑出声,“丫头,你还能相信老夫吗?”

“不信你,我们有别的选择吗?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苍邱子和端木瑶干出那种勾当来,你是天山掌门,又是端木瑶的师父,你的责任最大!还有,龙非夜也是你的弟子,龙非夜勾结我这个毒宗余孽,你一样有管教不严的责任。如今天下人骂的不仅仅是苍邱子和端木瑶,也不只有我,还有你这位在其位不谋其职的天山掌门,武林盟主!”

韩芸汐说得很激动,停下来抿了一口茶,继续说,“你可以不为龙非夜着想,你可以现在就去把苍邱子杀了,那又怎么样?你在这个掌门人位置上继续待下去,天下人的心可会服?天山武林至尊的位置,不出三年必会丧失!”

韩芸汐说出了李剑心和龙非夜心中一直没有挑明出来的关键。

他们之间,不是纯粹的谁帮谁,谁原谅了谁,他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龙非夜嘴角无声无息勾起了,笑了。

剑宗老人则是哈哈大笑,“丫头,幸好你是女子。非夜少了一个劲敌。”

韩芸汐可不想跟剑宗老人讨论男女平等这类话题,她急急问,“你要怎么样帮龙非夜?”

剑宗老人看了龙非夜一眼,又问,“我同他闭关一夜,你依旧信任老夫吗?”

谁知,韩芸汐竟然说……

第745章 师父……

谁知韩芸汐居然说,“我相信你,不相信龙非夜。”

她说完,意味深长的瞥了龙非夜一眼,在伤势这件事上,龙非夜骗过她,她如何再相信?

龙非夜似乎想辩解些什么,却终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其实,噬情之力的事情,他早就交待师父不能说。即便这丫头盯着他们看,一样会被骗。

剑宗老人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说,看着徒儿那欲辩无词的样子,心竟然疼了起来。

非夜对这个丫头,可谓用心良苦呀!

“非夜,我们开始吧。”剑宗老人淡淡道。

“你……打算怎么做?”龙非夜问道。

两人虽然没有点明噬情之力,但是,他们心中彼此清楚得很。龙非夜因为提前出关,并没有完全掌控噬情之力,他将最后一股噬情之力强行压入体内,勉强控制住,也正因为强行压着,他的内伤其实很重。

其实,他和剑宗老人大战三天三夜,他硬抗过来的,只要他有一丝丝松懈,必会败在剑宗老人剑下。

如果他掌控最后一股噬情之力,那他的实力就基本和剑宗老人持平了。

如今,那股力量还在体内乱窜,尤其是他刚刚放松睡了一觉,这会儿那股力量比任何时间都活跃。

他在内伤极重的情况下,并无法引出那个力量,更无法掌控,所以,他只能借助外力,借助剑宗老人的力量。

通过剑宗老人的力量,让内伤恢复,内伤恢复之后,他才可以尝试将最后的噬情之力引出来,重新掌控之。

“老夫以内功替你疗伤。”剑宗老人认真说。

龙非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剑宗老人也只有以真气帮他疗伤了。

剑宗老人安排了人在门口把守,师徒两人并没有进入密室,而是在竹榻上一前一后坐了下来,韩芸汐就站在一旁守着,看着。

“丫头,只能看,不许出声,明白吗?”剑宗老人认真警告,“否则,你会害了他的性命。”

韩芸汐很用力的点头,“我明白。”

“非夜,你可记得,不许分心。”剑宗老人认真告诫。

“嗯。”龙非夜只淡淡应了一声。

“我还是走吧,我在门外等着。”韩芸汐自己心怯了,她站这里,多少会影响龙非夜的。

“你就站着吧,你在,我更安心。”龙非夜笑了。

剑宗老人已经开始在运功,韩芸汐不敢多言,连忙退到龙非夜背后去。

龙非夜也很快收心,只是,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剑宗老人并非以真气救他,而是……内功!

他惊了,回头看去,剑宗老人却在这瞬间,双掌按住他的双肩,一道浑厚有力的内功瞬间就从他肩头上灌了进去。

“师父……”

龙非夜脱口而出,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师父”二字,打提前出关至今,他就再没唤过剑宗老人师父了。

“不许分心!”剑宗老人声如洪钟,气势逼人。

龙非夜心知分心的后果,纵使不愿意,却也只能回过头去,默默承受。

师父并非以真气替他疗伤,而是动用了内功!

之前师父输给端木瑶的正是内功,只是被他拦阻了。真气可以养回来,内功却极难再修回来,尤其是以师父这样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基本是不可能了。

要治愈他的内伤,不管是动用真气,还是内功,都必须付出大的代价,师父这到底要传授给他多少内功呢?

龙非夜心里没有底,或许,剑宗老人心里也没底吧,毕竟两人都是第一次遇到被噬情之力反噬而造成的内伤。

一股股浑厚、纯元的内功源源不断地输入龙非夜体内,他明显感觉到伤势的变化,也明显感觉到体内最后那股噬情之力不再那么躁动,而是渐渐趋于平静。

龙非夜不得不聚集精神,将剑宗老人传授给他的内功,化为己有,因为,唯有化为己有,才能真正化解他的内伤。

时间,一点点的流失,剑宗老人的奉献源源不息。

韩芸汐在背后看着,一颗心都悬挂到半空中去了,然而,她并不知道真相,并不知道凶险,也并不知道剑宗老人的无保留付出。

剑宗老人发病的时候,愿意将内功传授给端木瑶;清醒的时候,却愿意把内功传授给龙非夜,这足以证明,他有多疼爱龙非夜这个弟子了。

偌大宫殿里,一片寂静。昏暗中,微弱的灯火映照在龙非夜和剑宗老人的面庞上,他们脸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看似平静的疗伤,实在暗涛汹涌。

忽然!

龙非夜猛地回头朝剑宗老人看来,脸色铁青,眸光大怔。

韩芸汐惊了,急急上前,想问怎么回事,可是,她还是忍住了,生怕打扰。

龙非夜为何会大怔,不为别的,只因为剑宗老人一下子就将五品内功全输入他体内,五品内功,相当于他半世的修为呀!

他是八品高手,连降五品,而今不过是个三品剑者,就连分支派系里的普通弟子,都未必打得过了。

即便不是全废,可是,对于他这样的高手来说,和全废并无差别。

龙非夜怎么能不震惊,他又怎么能接受?师父这是拿自己的全部,成全了他!

“非夜,聚神凝气!”剑宗老人一字一字,声音洪亮有力。

这个声音,对龙非夜来说是那么熟悉,小时候师父每次陪他练内功,说的都是这四个字。

恍惚间,龙非夜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剑宗老人是严师,却是慈父。每每练功之后,他就不再严肃,会亲自做一桌饭菜,他喝酒,龙非夜喝茶,在盛夏的深夜,满天星辰之下师徒举杯对饮,畅快不已。

龙非夜生命里唯一称得上童年时光,也就天山上的盛夏之夜了。

察觉到龙非夜走神,剑宗老人怒呵,“非夜,你从未让为师失望过!这一回,也不允许!”

龙非夜心中一恸,却还是马上收回心思,聚精会神,全神贯注。

足足五品的内功,他必须费很大的力气去吸收,去化为己有!

夜深深,月寂静……韩芸汐认真看着一切,如那山月般安静。

当东方既白,剑宗老人终于收回手,他差点躺倒在一旁,幸好用手撑住。他的任务完成了。

可是,龙非夜在继续,龙非夜内伤恢复之后,便得将最后那股噬情之力引出来,然后重新吸入体内,掌控之。

剑宗老人按在榻上,艰难地下来。

他即便一身整齐,却还是给人一种狼狈感,从高高在上,至尊之位的八品高手,直降到三品,这是何等狼狈落魄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都有些站不稳,在一旁扶了好一会儿,才朝韩芸汐走去。

韩芸汐没敢出声,只是看着。

剑宗老人一走近,她便要上前去搀,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体内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虽然无形无色,可是,韩芸汐这个不会武功的人,还是感觉到了那股力量散发出来的杀气和戾气。

直觉告诉她,那股力量不是什么好东西。那股力量是剑宗老人刚刚给龙非夜的吗?还是龙非夜原本就有的?

她满心的好奇,却都不敢问,她继续朝剑宗老人迎面走去。

可是,龙非夜忽然拔出腰间长鞭,狠狠甩了一记空响。

韩芸汐立马怔住了,想起他背后的伤,难不成他还要……

她惊了,正要出声,却看到剑宗老人凌厉无比的眼睛,她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喊出来。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龙非夜的长鞭,扬上头顶,挥了一圈,鞭梢狠狠甩过后背。

鲜血,就那样迸射出来,四溅。

最后这一股噬情之力远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强大,来得难以掌控。

虽然只有一鞭,可鞭力却远远是之前任何一鞭都难以比拟的。

韩芸汐都嗅到空气中有血腥味在慢慢地弥散,她捂住了嘴,忍住了眼泪,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过去的一个月龙非夜经历了什么。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不容易,却不知道,这么不容易。

他持鞭立在昏暗中,颀长的身姿显得特别孤单,像是形单影只地立在广袤的天地之间,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有一种孤独名字就叫做“远”,远得无人可以接近。

韩芸汐的心疼,无法表达,她暗暗告诉自己,要待这个男人好,要倾尽所能爱他,护他。

龙非夜就这样站着,韩芸汐和剑宗老人也都不动,韩芸汐死死地盯着龙非夜看,剑宗老人则背对龙非夜垂着眼,等待。

终于,当夏日爬上山头,照亮大半的天山山脉,龙非夜缓缓地转身过来,他俊美的脸上沁着血迹,却笑得非常好看。

他对韩芸汐笑了。

韩芸汐立马也笑了,而见韩芸汐笑,剑宗老人吐了口长气,亦是笑开颜。

龙非夜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可是,却在距离三步的时候,戛然止步。

“师父!”

他惊声,用的是腹语。

剑宗老人大惊,猛地回头看去,只见龙非夜好端端的,并无异样,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回事?”剑宗老人亦是腹语相问。

“噬情之力在逆行。”龙非夜认真说。

当他掌控最后一股噬情之力之后,体内的噬情之力便完整了,他明显感觉到这股力量因为完整而变得更浑厚,强劲,他以为自己掌控住了,可是,这力量忽然就逆行了!

剑宗老人大惊,他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难道是走火入魔?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侍从的声音,“师尊,苍长老派人来催了。”

天剑大殿前,排位战的战场已经摆开了……

第746章 胜负难以预料

龙非夜明明掌控了噬情之力,可是,这才多久,这股力量居然在他体内出现逆行的状况!

这是怎么回事?

且不说噬情之力这么强大的力量,就是很低品级的内功,在体内出现逆行的情况,都非常危险。

不管是龙非夜还是剑宗老人,他们对噬情之力的了解都是有限的,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龙非夜一动不动地站着,虽然什么都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是,韩芸汐还是感觉出他和剑宗老人之间的气氛非常紧张。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又一次扑通扑通狂跳个不停。

眼看排位战就要开始了,这个节骨眼上,龙非夜绝对不能出状况,错过排位战,一切就完了。

忽然,剑宗老人箭步上前,双手按住了龙非夜,龙非夜似乎知道剑宗老人想做什么,他想挡开剑宗老人的手,可惜剑宗老人早就发力,将他仅有的三品内功全都灌入龙非夜体内。

这三品内功同原本传授给龙非夜的五品内功汇聚,形成了强大而完整的梵天八品之力,强行将噬情之力压制住。

剑宗老人一放开手,顿时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喷出了好几口鲜血,他算是耗尽了一生所学,耗尽了一身内功。

也唯有剑宗老人的八品梵天之力可以和噬情之力抗衡,龙非夜看了师父一眼,毅然盘腿坐地。他借着梵天之力的势头大,将噬情之力强行压制住。

好一会儿,逆行的情况才消失,他总算可以掌控噬情之力了。

龙非夜一恢复,便朝剑宗老人而来,“师父,你……”

“非夜,这两个力量只是暂时在你体内势均力敌,相互牵制住为你所用,但是,噬情之力出现逆行,必事出有因。”剑宗老人用了腹语。

龙非夜心中有数,他只是暂时控制住这股力量而已,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股力量又会出现状况。

他沉重地说,“师父,你的内功……”

“呵呵,芸汐丫头说得对。老夫才是真正声名狼藉之人,老夫要这一身武功作甚,不如废了。当个普通人。”剑宗老人笑呵呵的,早就将得与失看透彻。

如果,他一直都是普通人,或许洛青灵就不会死了。

韩芸汐在一旁听了,这才知道剑宗老人耗尽内功帮了龙非夜。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地递上一瓶丹药。

剑宗老人见了,笑道,“丫头,你不怪老夫了?”

韩芸汐低着头,将丹药塞到剑宗老人手里, 还是不说话。其实,心中早已不怪了。

她绕到龙非夜背后去,无声无息替他处理伤口。

“师尊,苍长老已经在战台上了,听说二长老和三长老都不参战。”门外的侍从又禀。

天山剑宗的排位战并没有什么参赛条件,甚至不需要报名,若要参战,跃上战台便可。

龙非夜和苍邱子要决战的事情,怕是早传得沸沸扬扬了,二长老和三长老不参战,至少说明这两股势力至今还在观望中,并不完全支持苍邱子。

因为,如果他们支持苍邱子的话,他们大可参加排位战,先耗一耗龙非夜的精力,让苍邱子省点力气。

幽婆婆元气大伤,更不会参战,如此一来今年排位战怕是真成了龙非夜和苍邱子单挑的战场了。

这么高规格的比试,虽然不限参战条件,可是,向来都只有长老才会参加。某种意义上说,排位战其实就是四大长老的排位战。

“非夜,快去!”剑宗老人催促道。

“你没事吧?”龙非夜有些不放心。

“老夫还要观战呢,怎么会有事?快去,尽快!”剑宗老人话中的话,也就龙非夜能明白。

噬情之力是一股不稳定的力量,龙非夜必须趁着现在还能掌控得住,赶紧杀掉苍邱子。

否则,一旦他掌控不了,昨夜至今的一切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龙非夜朝韩芸汐看去,正要开口,剑宗老人便道,“放心,她跟着老夫,没人敢伤她。”

除了龙非夜和韩芸汐,至今还没人知晓这件事,他自是可以护韩芸汐周全的。虽然他的内功尽失,但至少,身份还在。

见韩芸汐点头,龙非夜不再耽搁,正要走。韩芸汐喊住他,取来一件干净的外袍,亲自替他披上。

“放心。”龙非夜撩起她的刘海,轻轻落了一吻。

“嗯。”韩芸汐没有多余的话,“我等你。”

龙非夜离开之后,剑宗老人就笑呵呵地说,“丫头,老夫还一直以为非夜这辈子都不会对哪个女人用心。没想到啊,没想到!”

韩芸汐心中嘀咕着,“其实,我之前也非常好奇他会对哪个女人温柔。”

回想当初的小心翼翼,再看如今的柔情脉脉,韩芸汐都还有些不可思议,龙非夜竟会变成她的男人。

“丫头,你若真心待他,他将来必不会亏待你的!”其实,剑宗老人想说,只要韩芸汐陪龙非夜到最后,东秦的后位,必是她的。

剑宗老人想,龙非夜连噬情之力都瞒着韩芸汐,想必东秦皇族的事也都还没和韩芸汐说吧。毕竟,而今也还不是时候。

“将来太远了,我只要他现在,每一个现在。每一个现在对于过去来说就是将来,就是一辈子了。”

韩芸汐的声音很低,似说给自己听的,剑宗老人并没听到,他笑道,“走吧,老夫带你去个好地方。”

“内功尽失,你很开心?”韩芸汐狐疑地问,剑宗老人一直都在笑呀。

“当然开心。”剑宗老人感慨起来,“这么多年来,这一身武功压得老夫都喘不过气了,而今,也算是解脱了。”

韩芸汐知道,剑宗老人说的不是内功,而是名望、身份、地位,而名望、身份、地位又意味着责任!这些东西都是实力撑起来的,没了实力,这些东西自然会自行卸下来。

她一把将他搀起来,“走吧。”

剑宗老人带韩芸汐到天山顶的一个观战台。那是一块横出的大石头,坐在尾端,可以将天剑大殿前高高的战台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龙非夜刚刚飞落在战台上,直面苍邱子,全场早已一片沸腾!

能到第五重山观战的,都对如今的形势心知肚明,都知道龙非夜和苍邱子这一战决定着天山的将来。

而那些无法上五重山来观战者,也都打探到了消息,全都在山下等着,一边等待决斗的结果,一边准备着承担决斗的结果,是支持苍邱子,还是支持龙非夜。

这一场决斗,轰动整个天山山脉,可谓全剑宗每一个人都密切关注。

苍邱子一袭青袍,随风翻扬,长须墨发亦在风中张牙舞爪,他手持玄青宝剑,立在战台右侧,高高在上,沉稳、安静,严肃,一派宗师风范。

可惜,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龌龊事,他越装,大家就越觉得他道貌岸然,虚伪恶心!

“猥琐!”韩芸汐给了这样一个评价。

“他见识过非夜的能耐,竟还敢应战,怕是有备而来的。”剑宗老人认真说。

“龙非夜都恢复了,还会没胜算吗?”韩芸汐问道。

“理论上,应该是有胜算的,而且胜算很大。”剑宗老人捋着胡子,眼底藏着一抹担忧。

“什么叫做理论上?”韩芸汐纳闷了。

“这个……”剑宗老人思索一下,才认真解释,“武功比试这种事情,容易出意外状况,武功高低,耐力强弱,体力情况,还有定力都会影响胜负。所以,所有预测都只能是理论上。”

韩芸汐不懂,但是她觉得剑宗老人说的很有道理。

“出意外那也是苍邱子出意外。”对于龙非夜,韩芸汐还是很信任的。

剑宗老人笑了笑,没再多说,其实,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敷衍韩芸汐的。这个丫头聪明,却对武学的事情一无所知,特别笨。

高手决绝,比试的就只有武艺高低一样,什么耐力、体力、定力那都可以忽略了,因为在这些方面彼此都很强。

剑宗老人担心的是龙非夜体内的噬情之力能稳定多久。这一点是完全不可控的,正因为这不可控的一点直接决定了胜负,所以,胜负也是未定的!

剑宗老人知道,龙非夜一定明白只有速战速决,才是安全的,可是,他的剑到底能多快呢?

龙非夜站在战台的左侧,颀长精练之躯傲然孑立,黑衣劲装,还血迹斑斑,黑色披风和三千墨发一并被风吹扬起来,在空中张扬,喇喇作响。

他玉面冷峻如霜,星眸深邃如海,他冷冷看着苍邱子,嘴角勾着一抹高高在上的轻蔑。

这个男人,站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睥睨天下。

苍邱子被龙非夜那一抹讥讽刺得眼疼,他先扬剑直指向而来,“龙非夜,排位战上,无论尊卑,无论辈分,无论武艺高低,但凡站到这台上来,生死自负!师叔可把话说在前头了。”

惜字如金的龙非夜直接拔剑指去,面冷如冰,无话。

“龙非夜,看在你是掌门弟子的份上,老夫给你个机会。”苍邱子说着,长剑落下, 轻轻划过脚边的地,冷笑道,“认个输,从台上滚下去,老夫饶你一命。”

第747章 来个速战速决

苍邱子这话让在场众人都倒抽了口凉气,龙非夜能和剑宗老人大战三天三夜,足以说明他拥有和剑宗老人匹敌的实力。苍邱子哪来的底气,竟这般嚣张?

一时间,众人更加猜不透这一场决斗,到底会谁胜谁负。

苍晓盈隐身在人群里,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想哭都哭不出来,她已经不知道该支持谁?她恨透父亲和端木瑶的苟且,也恨透了龙非夜的无情,其实好几年前父亲就曾经暗示过龙非夜,只要他和她订立婚约,父亲一定会将他力捧上掌门之位的。可是,龙非夜连理睬都没理睬。

因为爱,所以恨。恨,便还是爱着。

苍晓盈既不希望父亲输,也不希望龙非夜输。

谁输,谁……死!

她捂在嘴上的手都握成了拳头,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不远处,二长老和三长老不停地交换眼神,终于,二长老先开了口,“老三,龙非夜一死,苍邱子必反!咱们得有所准备呀!”

“若是苍邱子败呢?咱们……”

三长老还在犹豫,二长老便冷笑道,“苍邱子老谋深算,深藏不露,他的内功品级指不定早就到七品高阶了。龙非夜和掌门人打了三天三夜,估计掌门人让了他。你等着瞧吧,龙非夜绝非苍邱子对手。”

“可是……”三长老还是很犹豫,“苍邱子终究敌不过掌门人,而且他而今已身败名裂,咱们跟他联手,岂不……”

“龙非夜勾结毒宗余孽,天下武林如何服他?还有,掌门人门下两个弟子都闹出丑闻,他的老脸早没地儿搁了!”二长老不屑道,“老三,江湖向来是用实力说话,如今天下人知道的那些事,都还是谣传而已。掌门人只是关了端木瑶,既没有处理苍邱子,也还没有处理韩芸汐。据我打听,中南都督府和药城也都还不承认韩芸汐毒宗余孽的身份呢!你还瞧不出来吗?今儿个,谁输了,谁就得背所有黑锅!谁赢了,谁就没事儿!”

三长老一边看着台上的剑拔弩张,一边喃喃自语,“再等等,咱们得再观察观察形势……”

幽婆婆就坐在他们俩附近,视线就没离开过龙非夜,昨晚上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上天山顶,但是,她一宿都未眠,担忧的正是非夜提前出关的事儿。

……

不止这几位,在场两阁两院的弟子们,全都揣测着,琢磨着,低声议论着,谁胜谁负。

“龙非夜,你滚不滚?”苍邱子哈哈大笑起来,明显是挑衅。

龙非夜冰冷的眸眯成了一道寒芒,他冷冷道,“苍邱子,即便你从台上滚下去,本王也不会留你全尸!”

“口出狂言,老夫要你后悔!”

苍邱子大怒,立马扬剑而来,速度快得在场不少人都还没看出清楚,他的剑刺到龙非夜面前。

龙非夜身影一掠,落在苍邱子背后,苍邱子刺了个空,随即转身再袭。

龙非夜应对了他几剑,都轻松自如。

苍邱子不相信!

加快攻势,身影幻动,剑影幻化,人随剑行,剑随人动,很快,大家就看不清楚了,只见龙非夜周遭一幻一幻的,也不知道是苍邱子的人影,还是剑影。

龙非夜原地不动,也不知道是被困住了,还是在专心应对。

像韩芸汐这种不会武功的人,基本是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幸好,剑宗老人一直给她做讲解。

龙非夜一直都在应对苍邱子的攻击,苍邱子一点便宜都占不到。而且苍邱子这种强烈的攻击非常消耗心神,龙非夜以不变应万变,省力多了。

韩芸汐一边听,一边看,心情越来越紧张,因为,剑宗老人说,苍邱子很快就会改变战术了。

果然,苍邱子忽然飞离,落在一旁,停止了攻击。

他眼底一片阴暗,眼神晦明晦暗的,他不甘心,也不相信龙非夜还撑得住!

龙非夜闭关之后,武功大增,想必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修的必定是内功。

大部分人都不明真相,以为他只是被罚而已,但是,苍邱子非常肯定,龙非夜一定是闭关,而且提前出关,必会身负极重的内伤。

龙非夜现在不过是在强撑罢了,无论如何,一天不到的时间,即便李剑心出手相救,他也不可能恢复的。

苍邱子认定了这一点,今日不仅仅为争排位战第一而来,更为取龙非夜性命而来。

昨日下午和一晚上的时间,他都在琢磨,如何应对龙非夜,如何咬住他的软肋。

龙非夜既是内伤,那么,他就一定要找到机会,跟龙非夜比拼内功。一旦龙非夜耗功过多,必定会压不住内伤,到时候,他便要将龙非夜狠狠踩在脚下!

除掉龙非夜这个强劲的对手,他和邪剑门门主两人便可围攻李剑心!所以,今日这一战,一旦告捷,天山的内乱也将正式开始!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夺位的,怪只怪韩芸汐和龙非夜逼他太紧,怪只怪端木瑶那个贱人太过愚蠢。

苍邱子忽然双手持剑,凌空而上,玄青宝剑一下子剑芒大作,耀眼如星芒,引无数人仰望,叹为观止。

刚刚不过是热身,如今,真正的对决开始了!

那么,一直处于防守状态的龙非夜,是不是也即将开始进攻?

大家都看得出来,苍邱子这是孤注一掷,将所有的内功都赋在这一剑上了。苍邱子先出手,便注定占据主动权,面对这么强大的剑气,龙非夜没有闪躲的退路,他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应战、对抗!奉陪到底!

这一剑,定两人的胜负,定天山的乾坤!

一时间,全场一片寂静,寂静中,龙非夜仰头看去,修长好看的手遮在眉头,挡去他脸上的情绪。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都落在他身上,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这个男人冲天而上的那刹那。

然而,龙非夜迟迟没有追上去,他只是,仰头看着。

头顶,苍邱子的剑芒越来越耀眼,剑气亦越来越盛大凌厉,很快周遭众人便都感受到剑气迎面射杀,如凌厉之刃,可擦伤人的皮肤。

不会武功的韩芸汐感受得更加清楚,都甚至都有些坐不稳,要往后靠,而剑宗老人虽然内功尽失,但是,体内真气浑厚纯云,仍可护体,他倒是是岿然不动。

“师尊,苍邱子想做什么?龙非夜怎么……”韩芸汐问道。

“放心,非夜应对得了的。”剑宗老人目光里的担忧出卖了他的心。

是的,他的心是忧虑的,紧张的,忐忑的。

龙非夜,为什么不追上?为什么还不动手?

剑宗老人看得出来苍邱子这一步棋走得很绝,这是猜到龙非夜有内伤,而逼着龙非夜不得不倾尽内功来应对。

其实,龙非夜只要动用噬情之力和八品梵天之力其中一个,便可打苍邱子个无翻身之地了。龙非夜至今不动,难不成他体内的噬情之力又出状况了?

剑宗老人的整颗心都悬到了半空中,韩芸汐不再相信剑宗老人,她看得出来,这并非龙非夜的作风?

按他的脾气,岂会让苍邱子嚣张那么久?早就速战速决了。

到底怎么回事呢?

万籁寂静中,万众瞩目中,苍邱子的剑芒达到了最盛,都看不到他握着的青玄剑,只能看到一道无比耀眼的白芒,似一道闪电,正缓缓下移,即将朝龙非夜劈下来!

“砰!砰!砰!”

韩芸汐的心跳一下一下,强烈得都快跳出心口,剑宗老人本就惨白的脸更是白得毫无血色,他的唇,分明在颤抖!

苍晓盈彻底闭上了眼睛。

“看吧,苍邱子赢定了!”二长老非常惊喜。

三长老不再犹豫,连连点头。

幽婆婆坐在台下,双手死死拽住,终于,她也忍不住了,侧头低声吩咐弟子,“传令下去,备战,千万守住几个桥头。”

……

没一会儿,全场就静得无法形容,几乎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等着。

等着苍邱子那一剑,狠狠劈下来!

“龙非夜,受死!”

苍邱子大喝一声,剑如闪电,急速挥斩而下。

“咻!”

忽然一声异常凌厉的长啸,划破长空!

众人都以为是苍邱子的剑芒挥斩发出的凌厉之声,却没想到这竟是龙非夜扬剑的声音,他的剑上承载了多少力量,就这么随手一扬,竟有划破长空之势?

所以,龙非夜要反击了?

一时间,众人都缓过神来,而就在眨眼之间,龙非夜那把玄寒宝剑白芒大作,竟比空中的烈日还要耀眼,竟完全盖过了苍邱子的剑芒,无论是苍邱子本人,还是他的玄青宝剑,全都瞬间暗淡。

耀眼的剑芒,寒彻的剑气,如虹之气势,从下而上,冲天而上,排山倒海而去。

“铿……”

两道剑芒相击,确切的说是龙非夜的剑气狠狠击打了苍邱子的剑气,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就在这巨响中,两道剑气并没有分毫的僵持,对峙,龙非夜的剑气直接压倒苍邱子的剑气,绝对性的压倒,狠狠将苍邱子的剑气打回他身上去。

苍邱子硬生生承受了自己最大的力量,他喷出了一口鲜血,身体都被压弯了。但是,龙非夜的剑气随即袭来,硬生生就将他击上高空,但很快就重重甩落下来,昏迷了过去,生死不明。

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龙非夜刚刚那一剑的力量,绝对是苍邱子剑气的翻倍!

这……怎么可能?这个男人,太恐怖了!

全场恢复寂静,只剩下龙非夜的脚步声,他面冷如冰,眸光狠绝,一步一步走到苍邱子身旁,一脚狠狠将他踹到台下去。

“爹!”

苍晓盈哇得一声大哭,扑了过来。

龙非夜,赢了?

“龙非夜赢了!他赢了!师尊,他赢了赢了!”韩芸汐大喜,都跳了起来。

岂料,众人都还未接受这个结果,人群里忽然飞出一道身影,落在台上。

他身子修长,风度翩翩,他负手而立,面色温和。

他这是要参加排位战?

他……是谁?

第748章 意外,藏得够深

他是谁?

全场就没有一个人是不好奇的,如果苍邱子没有昏迷必定会更加震惊,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座下大弟子,赫亦涟!

他五岁被江湖名门,赫家堡举荐上天山,因为良好的出身和难得的天赋被苍邱子直接收入门下。

在他之前,苍邱子的锁心院曾收过不少弟子,但是,赫亦涟是苍邱子第一个承认的弟子,所以,平素大家说的锁心院大师哥,正是他。

赫亦涟性格温和,脾气很好,待人接物都温文尔雅,十分谦虚,是天山出了名的玉面俊公子;他的一身武艺,在两阁两院的弟子里,可以称得上是翘楚。

可纵使如此,他也斗不过龙非夜呀!

退一万步说, 即便龙非夜没有闭关一个月,没有得到噬情之力,没有得到剑宗老人的八品梵天之力,赫亦涟也不是龙非夜的对手。

赫亦涟的内功品级顶多就五品!

无论什么原因,排位战的规矩,只要一站上战台,就必须决斗,赫亦涟到战台上来做什么?找死吗?

众人震惊中,赫亦涟轻叹了一口气,同龙非夜作揖,“秦王殿下,在下赫亦涟,锁心院大弟子,请赐教。”

苍晓盈搀着苍邱子,大喊,“大师哥,你下来!你疯了吗?”

“师妹,大师哥虽技不如人,但是,这口气必须替师父出。师父乃天山长老之首,岂容这般侮辱?”

他说着,转身朝锁心院的弟子们看去,“师父倒下,但是,我锁心院还没倒下,也不会倒下,对不对!”

弟子们中立马有人应和,“对!大师哥好样的!”

随即,众人便纷纷支持,一个个被激得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好似龙非夜欺负了苍邱子,欺负了锁心院。

“大师哥,你好样的,就算你倒下了,还有我们呢!我们接上!”

“大师哥,跟秦王这等八阶高手较量,就算输了,咱们也虽败犹荣!你比他强多了!”

“呵呵,没想到秦王殿下的武功精进如此神速,连师父都不是他的对手!大师哥,你以五品挑战八品,你是我们锁心院的骄傲!在我们心里,你比秦王强多了!”

……

这一句句,听得韩芸汐满腔的怒火蹭蹭蹭不停地窜上来。

这帮人还要不要脸啊!

真真不愧是苍邱子教出来的弟子,都一个德行,矫情、虚伪!这一句句,简直能酸死人。

又不是龙非夜去踹锁心院的大门,挑战他们,以强凌弱,这明明是心甘情愿,没有逼迫的排位战好不好!

这明明就是强者的战场,赫亦涟一个弱者想为师父报仇跑上来请人赐教,勇气可嘉。但是,这都还没开战,就反复强调弱者的身份,说得好像龙非夜把他怎么了;说得好像龙非夜不让他几招,就是欺负人;说得好像龙非夜要是赢了,就是胜之不武。

恶心不恶心?

龙非夜冷眼睥睨赫亦涟,声寒如冰,“幽婆婆,本王和苍邱子之战还没结束,这人哪来的?”

这话一出,全场哑然,静得无法形容。

锁心院的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没人敢再说一个字。

苍邱子已经被打昏在台下了,难不成……难不成龙非夜非杀死他不可?

幽婆婆立马站起来,“来人,赫亦涟干扰排位战,给老身押下去,候审!”

忽然,苍晓盈大喊,“我爹爹认输了!我爹爹认输了,锁心院认输了……呜呜……”

苍晓盈并不是非常清楚父亲和大师哥这阵子一直谋划的事情,她只知道父亲一旦败下来,掌门人就一定会找他算账,宜太妃那一笔账,端木瑶那一笔账还有这些年来,父亲假公济私,私饱中囊的数条罪名,怕都是压不住了。

所以,大师哥一定不能再有事,大师哥在,锁心院好歹后继有人,大师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她一个女人家怎么办?她这些年来,利用父亲身份的便利,掌控了天山不少产业,生意上的事情她扛得住,可是,锁心院其他事务,她一窍不通呀!

“龙非夜,我爹爹认输了!苍邱子认输了,你们的比试结束!”苍晓盈大声说。

龙非夜面无表情,苍晓盈连忙大喊,“赫亦涟,你给我下来!锁心院认输了,你下来!”

苍晓盈将苍邱子放在一旁,冲到幽婆婆面前,“幽姑姑,排位战的规矩,一认输就止战!我爹爹认输了!我是他女儿,我可以代表他认输。”

这心甘情愿认输的话,听得在场不少愤愤不满的人都舒畅极了,尤其是韩芸汐,锁心院这帮人纯粹就是自找羞辱。

幽婆婆看了龙非夜一眼,又朝一旁裁判席上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去。

那三位老者,是天山退位的长老,他们才是真正超脱世俗的尊者,常年闭关苦修,十多年来都不曾露面过。

虽然他们不会参与任何世俗争斗,包括天山的派系争夺,但是,剑宗老人还是将他们请出来了,希望能震慑震慑蠢蠢欲动邪剑门。

剑宗老人一直都盯着赫亦涟看,表情有些严肃。很快, 一个人尊者就点了点头,宣布道,“此局,龙非夜胜。”

此话一出,被侍卫押住双臂的赫亦涟立马挣脱开,他大声道,“那我以个人的名义,挑战秦王殿下!可以了吧?”

真面目,总算露出来了!

苍晓盈怔住了,在场的人亦都意外、不解。但是,龙非夜的眼睛透彻得很,早在赫亦涟跳上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赫亦涟的脚力,这家伙的武功必定比众人想象中的要好。

既敢上台来战,必有所准备。

龙非夜知道,自己一样得速战速决,刚刚为了和苍邱子速战速决,他发力太猛了,而今,噬情之力又似乎隐隐有逆行的迹象。

他,并没有多少时间了。

玄幻宝剑指赫亦涟,龙非夜声冷如命令,“拔剑吧。”

谁知道,赫亦涟并没有拔剑,他眼底掠过一抹阴险,谦虚地作揖,“还请秦王殿下手下留情呀!”

龙非夜毫不犹豫一剑劈去,速度快如闪电,可是,出人意料的是,赫亦涟身影如影,竟瞬间躲开了,只碎了衣袂。

好快的速度!

众人看不清楚龙非夜的剑,更看不清楚赫亦涟的身影。

这下子,众人才真正意识到赫亦涟的不简单,他并非想为苍邱子复仇,他是真真正正想挑战龙非夜,想争夺排位战的位置呀!

这个家伙,藏得好深!

要耍出这么快的轻功来,至少得六品内功,换句话说,赫亦涟的武功已经可以和其他三位长老匹敌了!

太出人意料了!

二长老和三长老面面相觑,“苍邱子把这弟子藏得够深啊!”

“没想到,呵呵,没想到啊!这真是苍邱子教出来的吗?”

幽婆婆激动得都站起来,她惊叹赫亦涟年纪轻轻内功深厚的同时,也在琢磨着一个问题,“赫亦涟这身轻功是谁教的?印象中,轻功可不是苍邱子的强项?”

龙非夜亦是意外,他的剑没有停,连打了好几剑,谁知道赫亦涟闪躲的速度比刚刚还要快。

赫亦涟这种速度,让不少人开始想到了影族!曾经的影族,西秦皇族的守护者影族!

一时间,各种猜测声四起。

赫亦涟虽然武功不如龙非夜,但是,有这等轻功,完全可以避开龙非夜的攻击,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力,就可以跟龙非夜打持久战。

他虽然不会赢,但是也不会输!

这一场决斗拼到最后,拼的可能就是耐力了。

韩芸汐不可思议极了,难不成曾经救过她的白衣公子,是这个家伙?怎么可能?

她连连摇头,虽然像极了,可是,她还是希望不是。

白衣公子,是她生命中的惊艳,是她生命中无法遗忘的偶遇,是她这辈子或者再也遇不到的美丽的意外,她宁可永不再相见,也不想赫亦涟破坏了这份美好。

她想将小东西召唤出来,让小东西认一认,但是,小东西还睡在毒水池里不醒,她终究不忍心打扰。

龙非夜连着好几剑都是在试探赫亦涟,在观察赫亦涟的轻功步数,若非曾经见识过真正的影术,又和顾北月熟识,曾经探讨过影术的修炼,估计早就误会了。

除了影族之人,谁都练不成影术,顶多就是学到皮毛而已,赫亦涟绝非影族之人。

龙非夜的剑越来越快,明明就只有一把剑,却因为连续的劈斩速度快,幻化成了数十把剑影,围攻赫亦涟周遭,赫亦涟只能往后退。明显,他后退的速度并没有像左右移位的速度那么快。

虽然赫亦涟是个意外,但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龙非夜还是揪住了对方的弱点。

很快,龙非夜就一剑劈在赫亦涟肩上,硬生生就卸下了赫亦涟的一条胳膊。

在场不少女弟子都大叫起来,只是,她们的叫声还未停下,龙非夜骇人的剑气就又卸掉了赫亦涟另一条手臂。

赫亦涟就这样成了无臂之人,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情绪平静得令人害怕,这两条胳膊好似不是他的,他完全不介意。

他的心也依旧专注得很,专注于闪躲,逃避龙非夜的剑。

聪明的人都看出来了,赫亦涟并没有奢望依靠以逃为攻的躲避战术赢得排位战,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比试的结果,那么,他上台来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这么拖延时间,耗着,到底为了什么?

第749章 来自主公的预测

赫亦涟到底为何而战,是为自己,还是受苍邱子阴谋指使?又或者,他背后还有别的势力?

在场的人都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们看龙非夜一剑剑劈下去,又看赫亦涟,一次次闪躲不过,硬生生被玄寒宝剑削去了身上好几块肉。

没一会儿,赫亦涟腹部两侧就血流不止了。可是,他还在坚持!

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不停地闪躲,死死撑着,不倒下。

所有人都看得惊心动魄,也不知道龙非夜哪一剑会要了赫亦涟的性命,虽然龙非夜一言不发,但是,大家都猜测着,龙非夜似乎没有尽全力,似乎在等赫亦涟认输。

苍晓盈终于看不下去了,大喊,“大师哥,你认输吧!认输吧!”

寂静中,苍晓盈的声音显得格外凄凉,可是,赫亦涟好像没听到她的叫声,他无动于衷,仍旧是继续闪躲中。

闪躲中,血肉四溅!

是的,不仅仅是鲜血四溅,而是血肉四溅,被龙非夜剑芒削掉的肉,都飞溅起来了,一个一表人才的玉面公子,都快被削成碎尸了!

人都是有恻隐之心的, 除了锁心院那些弟子,不少人都也纷纷心疼起赫亦涟来,甚至幽婆婆背后不少弟子对龙非夜都有了非议。

龙非夜这会不会欺人太甚了?

忽然,苍晓盈冲到台前,大吼,“龙非夜,你干脆一剑杀了他!我师哥跟你无怨无仇,你要为韩芸汐报仇,你就冲我父女俩来!”

是的,赫亦涟和龙非夜没怨仇呀,他堂堂一个八品高手何必这么折磨赫亦涟,何必这么耗费时间。

一开始,大家都还怀疑赫亦涟故意拖延时间,另有所图,而如今,几乎所有人都质疑龙非夜,是龙非夜在拖时间。

就只有韩芸汐和剑宗老人,知道龙非夜出事了,不是龙非夜故意拖延时间,而是赫亦涟故意拖延时间,拿自己的性命在拖延时间。

龙非夜被赫亦涟牵制住了。

“师尊,他……他到底怎么了?他的内伤没有完全好对不对!”韩芸汐急急问。

剑宗老人眉头紧紧锁着,盯着龙非夜看,也不知道是不想回答韩芸汐,还是紧张得没听到韩芸汐的问话。

其实从龙非夜发现赫亦涟弱点那一刻起,他就非常敏锐地察觉到龙非夜开始有点力不从心了。

高手过招,一旦发现对方致命的软肋,基本就意味着胜负已定,而且,以龙非夜的作风,一旦发现赫亦涟的弱点,必定会在三剑里杀掉赫亦涟。

可是, 如今他已经打了那么多剑,把赫亦涟伤成这样,竟都还没有把赫亦涟杀死!

不明情况的人看这一场争夺,只会以为龙非夜是故意折磨赫亦涟,报复苍邱子,但是,知晓真相的他看得清清楚楚,龙非夜是杀不了赫亦涟。

他的每一剑都想杀赫亦涟,却都刺不准。

即便刺不准,龙非夜一样可以用强大的剑气,袭击赫亦涟呀!赫亦涟不是苍邱子,只需要动用八品梵天之力就可以,一道剑气,足以将赫亦涟五脏六腑全都震碎!

可是,龙非夜居然没有这么做。

别说剑气了,如今他连剑法都非常弱,若非他还站在台上,岿然不动,面不改色,估计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不对劲!

怎么办?

剑宗老人都快急疯了,他们把精力都放在苍邱子身上,却没想到会冒出这么个程咬金来!再这么耗下去,龙非夜很快就会走火入魔了!

剑宗老人非常肯定,赫亦涟一定知道些什么!

可是,噬情之力一事,除了他和龙非夜,天山之上,还有谁会知道呢?就连天天守在龙非夜身边的韩芸汐都完全不知情,怎么可能外泄出去?

剑宗老人也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结束这场排位战。

赫亦涟死死撑着,不认输,那么,龙非夜呢?

剑宗老人想到这里,立马就将自己的念头给否认掉了,别说龙非夜不肯,就是他这个当师父的,也都不允许龙非夜认输呀!

那么骄傲的人,那么尊贵的王,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可能认输?

可是,不认输又该怎么办?

“龙非夜!”

忽然,韩芸汐大叫起来,剑宗老人缓过神来,只见龙非夜一剑刚挥出去,人就单膝重重跪了下去!

那一剑原本可以刺入赫亦涟心脏的,却因为他这一跪,长剑划落,刺了个空。

刹那间,全场的议论声全都停了下来,大家一个个目瞪口呆,二长老、三长老和幽婆婆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皆是瞠目结舌,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连高座上那位白发尊者,也都诧异不已,面面相觑。

龙非夜……他怎么了?

剑宗老人最得意的弟子,年纪轻轻就达梵天八品,天山的奇迹,武林的奇迹,他怎么就忽然跌跪在台上?他,到底怎么了?他有很重的内伤吗?

他刚刚并不是故意的,他刚刚是……力不从心,杀不了赫亦涟?

所以,赫亦涟真的是故意的,故意在拖时间!赫亦涟知道龙非夜有内伤?好卑鄙!

赫亦涟趁机后退,退得远远的,哪怕双臂皆废,哪怕体无完肤,哪怕鲜血淋漓,哪怕随时都会倒下,可是,他嘴角还是泛起一抹奸邪!

他一定要撑下去!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撑住最后一口气,最后一份力,哪怕是死,他都一定要等龙非夜先死!

主公说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主公安排他上天山,让他埋伏在苍邱子身旁多年,今日,他终于可以为主公效忠了!

他曾经迷茫过,曾经质疑过,曾经偷偷跑下山去找主公,质问主公到底要他做什么!

他天赋异禀,却必须隐瞒,这么多年来,看着龙非夜在天山,在武林出尽了风头,他有多少不甘,只有自己知道。

他甚至曾经想背叛主公,亮出真本事来,真正效忠苍邱子,想跟着苍邱子夺下天山掌门之位。

可是,他终究还是忍了,他终究忌惮主公的,背叛那个人的下场,无法想象。

他只能等,毫无目的地等待。

直到这一回,龙非夜带韩芸汐上天山,他给主公秘密送了好几封信,禀告这些天天山上发生的一切,直到昨夜,主公才给他送了一封密函。

密函里的内容让他震惊得一宿都睡不着,主公居然预料到苍邱子会败,命令他在苍邱子战败之后,上排位战战台,挑战龙非夜,不攻只守,尽量拖延时间。

密函里最后一句话说的是,这只是个机会,未必能成,但是如果他不把握住,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他不懂,他一度怀疑主公要他去送死,直到排位战开始,他都还没有下决定参战。

但是,当他看到苍邱子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被打下站台,他信了主公的话。

他果断地上了战台,其实,直到龙非夜开始力不从心,他都还是忐忑的,他和在场的众人一样,都怀疑龙非夜是故意要折磨他。

可是,此时此刻,他完全信了主公,他感激主公,更感激自己的决定!

龙非夜这种情况,分明是身负内伤,而且是非常严重的内伤,否则无缘无故的,他不可能跌跪下去的!

龙非夜一定是疯了,身负内伤,刚刚应对苍邱子的时候居然还敢打出那么强大的剑气来。

他这情况,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气血逆行而亡!

赫亦涟看着,龙非夜那苍白的脸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他等不及了。

即便是死,他也要在排位战上赢了龙非夜再死,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可以赢过龙非夜了!

今日,值了!

龙非夜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支撑着长剑,低着头,近距离可见他双鬓沁汗,太阳穴附近浮出道道青筋。

虽然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就只有这单膝一跌跪。

但是,缄默的表面之下,体内到底如何暗涛汹涌?他全都咬着牙强忍着!

“认输!否则他会死!”

韩芸汐站了起来,正要冲下山,剑宗老人拦下了,“他不会认输的,你现在过去只会影响到他。”

“我不能看他死!不可以!”韩芸汐的声音都哽咽了,不顾一切要冲下去,剑宗老人却死死拽住她的手,“韩芸汐,你若懂得他的骄傲,就不能让他认输!”

韩芸汐怔住了,泪流满面,“师尊,你要眼睁睁看他死吗?你办得到吗?”

全场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关注着台上的一动一静,赫亦涟和龙非夜之间约莫有十五步之远。一个站着,血流不止,一个跌跪着,低着头,令人琢磨不透。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

剑宗老人无法回答韩芸汐,但是,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非夜不能认输,不能退赛,唯一的办法就是战下去。

既要战下去,就必须尽快呀。

再拖延下去的话,他噬情之力会逆行得更严重,一旦逆行到梵天之力压制不住的地步,那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不动?难不成他已经……

剑宗老人都不敢想下去,而就在这个时候,赫亦涟忽然一步一步朝龙非夜走过去。

他也一直在等,等龙非夜继续攻击。只要龙非夜继续攻击,必定会加速走火入魔的,可是,龙非夜迟迟不动。

他原打算等下去的,可是,他也撑不住了!

虽然他站着,却随时都可能昏厥,身上的血靡靡不断地流着,他害怕,害怕自己血尽而亡的时候,龙非夜还不动手。

如此好的机会,无论如何,他不允许自己错过……

第750章 一剑服众保天山

龙非夜不动手,赫亦涟势在必得,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在距离五步的时候,使出了全身最后的力气,脚步如幻,瞬间就到龙非夜面前,一脚狠狠踹向龙非夜的的心口,几乎是同时,鞋尖上蹦出了一道尖锐的刀刃,直指龙非夜心口。

谁知,龙非夜的动作竟比他还要快!

除了三位尊者和剑宗老人,估计在场谁都没有看清楚龙非夜这个动作的过程吧,大家都只看到结果。

结果就是龙非夜擒住了赫亦涟的脚跟,剑刃几乎是抵在龙非夜心口上,差一点点就刺下去了。

这一幕,只不过是刹那。

龙非夜猛地一拽,赫亦涟整个人便被拽倒,仰躺在地上。他另一脚还要踹来,龙非夜狠狠一脚踩下去,直接就把赫亦涟那一腿给踩残了。

随即,他拉着赫亦涟藏刀刃那一脚,狠狠压到赫亦涟面前去,习武之人韧带都好,可赫亦涟大腿根部还是疼得难以忍受,他本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见自己脚尖的刀刃逼近,他吓得睁大眼睛,龙非夜握紧他的脚踝,让那刀刃正正对准他的眼睛。

龙非夜就蹲在他身旁,压低声音,“说,谁让你故意拖延的?”

“你……你装的?”赫亦涟的声音非常虚弱,却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执着。

龙非夜冷哼,“看样子,你被人坑了。死在这里……可惜了一身好功夫。”

赫亦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龙非夜刚刚的异常竟然是装出来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被骗了,不仅仅被主公骗了,也被龙非夜骗了。希望落空,他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双手双脚皆残,连死都无全尸。

多么可悲!他太不甘心了!

“苍邱子必死无疑,你原本可继承锁心院院首之位的。”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低声道,“告诉本王,谁让你参战,谁让你故意拖延的。”

这话终于勾起赫亦涟的恨意,“龙非夜,你过来,我告诉你。”

龙非夜倾身挨近,只见赫亦涟张了张嘴,说了六个字,他的声音实在太轻太轻了,也不知道龙非夜听清楚没有。

龙非夜正起身,赫亦涟使出了最后的力气,猛地挺身而上,迎上自己脚尖那一把锋利的刀刃。

利刃入喉,赫亦涟总算是断了最后一口气。

龙非夜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站了起来。

赫亦涟死了,龙非夜赢了。

众人都怔怔地看着寂静的战台,只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惊心动魄,诡异多变,让人都弄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直到现在,这场比试终于有结果了,赫亦涟死了,真的死了,不会再有意外了。

龙非夜的颀长傲岸的身体依旧硬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他并没有方才的狼狈。他站在高高的战台上,俯瞰全场,寒彻的视线最后落在锁心院那群弟子身上,玄寒宝剑也随即指了过去。

他说,“还有谁要上台,本王侯着!”

锁心院的弟子们全低着头,无一敢出声,苍晓盈紧紧抱着父亲,她再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而其他人,更是无人敢动。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龙非夜刚刚跌跪在地上是装出来的,是为了引赫亦涟近身好抓住机会,速战速决。

终于,大家都不再怀疑,而是开始认真琢磨起这个男人的能耐来。

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剑,大声问了一声,“还有人要参战吗?”

话音一落,玄寒宝剑骤是剑芒大放,震慑了全场!

还有什么好琢磨的呢?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龙非夜这剑气,真真的不止梵天八品吧呀!比剑宗老人还要强许多。

在场不少人都心生崇拜和敬畏,锁心院那帮人不敢再有谋反之心,只盼着龙非夜和剑宗老人能轻饶锁心院。

就剑宗老人和韩芸汐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龙非夜看,非常非常紧张!

剑宗老人紧张到手心都出汗了,他最清楚,龙非夜其实就是在强撑!

他原以为龙非夜算计赫亦涟,杀掉赫亦涟之后,也会随之倒下,却万万没想到龙非夜居然还能这样顶天立地地站着,竟还可以字字铿锵有力地挑衅锁心院,竟还可以像一个王者一样,睥睨天山众弟子。

他这最后一剑,不仅仅震慑是为了震慑在场的众人,更是为了震慑邪剑门,可是,他要为这一剑付出极大的代价,他体内的噬情之力估计早就尽数逆行了!

寂静中,无人回答。

在尊者还未宣布排位战结束,剑宗老人脑袋里紧绷的弦就不敢放松,不是他害怕意外,而是这场排位战意外太多了,龙非夜已经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意外了。

如今,只要一个四品高手上台,就足以将龙非夜彻底摧毁。

这时候,二长老从位置上走了出来。

这……

剑宗老人整个心都吊到了半空去,韩芸汐屏住呼吸,整个人都在颤。

“不……”她不相信!

二长老从观战席上一步一步朝战台走去,龙非夜一动不动,面无表情,而心下怕已波涛汹涌,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情况。

忽然,二长老停了下来,双手同龙非夜作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非夜,你是师尊的骄傲,也是我天山的骄傲。师叔我……服你了!”

这……

这是认输了?这是来表心意的?

见状,三长老也连忙走过来,同时对龙非夜作揖,“非夜,三师叔也服你了!年纪轻轻就破八品梵天之力,前程无量啊!”

这两个墙头草都确定了立场,在场还有谁会上战台挑战?

剑宗老人吊在半空的心总算收回来了,韩芸汐亦是大大吐了口浊气,她恨不得冲过去抱一抱龙非夜,但是,她得忍。她只盼着龙非夜赶紧回天山顶疗伤。

幽婆婆站了起来,“尊者,既然无人参战,那不如……”

三位尊者看着龙非夜,眸中都流露出欣赏之意,他们当然看得出来龙非夜在硬撑了。

很快,一个尊者便起身来,宣布此次排位战龙非夜拔得头筹,位列第一,苍邱子位列第二。

与其说这是一场排位战,倒不如说这是一场争霸赛。

龙非夜回身,同三位尊者作了个揖,便飞身上天山顶。

他看到了剑宗老人和韩芸汐就在观战石上等着,可是,他并没有去找他们,而是直接去九重宫。

剑宗老人和韩芸汐立马追过去,他们抵达九重宫的时候,只见龙非夜都没来得及进门,人已经跌跪在大门前,呕血不止。

“龙非夜!”

韩芸汐惊得心跳都快没了,箭步冲到龙非夜身旁去,只见龙非夜的脸色苍白得骇人,那双冷眸布满了血丝,深邃幽冷得让她觉得陌生。

“放心,我没事……”

他都这样了,竟还企图安慰韩芸汐,“我没事,乖,我只是……”

话还未说完,一大口一大口鲜血就往外吐,没会儿,吐出来的血就变成了黑色的。

这黑色,并不是真正的黑色,而是因为血瘀而变成的暗红,红得发黑。

韩芸汐手忙脚乱地,将医疗包里所有可以护命的药丸都拿来出了,喂龙非夜服下,可是,没用!

她好不容易才喂他服下,他立马就给吐出来,和着血一块从嘴里涌出来。

“龙非夜,你不要吓我好不好!龙非夜!”

“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帮你?龙非夜……”

“龙非夜,你不许丢下我……不许!”

韩芸汐从来都没发现自己这么没用,她一点忙都帮不上,她一窍不通。

不管她怎么问,龙非夜都没有回答她,即便他还清醒着,他已经连回答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早在杀赫亦涟的时候,他的梵天之力就开始逆行,最后那一剑,是他咬着牙打出来的。

他知道,没有那一剑,不足以震慑二长老和三长老,更不足以震慑邪剑门,唯有那一剑,大家才会相信,他之前的脆弱是装出来的。

血,不断地从他嘴里涌,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

韩芸汐都已经崩溃了,紧紧抓住剑宗老人的衣袖,“救他!我求求你了,一定要救他!”

剑宗老人亦近乎崩溃边缘,他的心痛得无法言喻,他知道,天山和平保住了,而自己最心爱的弟子的性命却未必保得住。

他喃喃自语,“只要四品之上的内功,就能先护住他。”

“你救救他呀!你堂堂天山宗主,你一定会有办法的!”韩芸汐疯了一样吼。

她能求助谁?龙非夜能求助谁?

龙非夜需要拿命去拼,才能保住天山的和平,才能震慑住邪剑门。可是,偌大的天山,四品高手那么多,她却求不了!偌大的天山,她能求的也就只有剑宗老人,知晓这件事的只能是剑宗老人。

外头豺狼虎豹,一旦知道龙非夜重伤,还会给他们活路吗?

韩芸汐知道剑宗老人已经内功尽失了,可是,她还是死死地拽着剑宗老人的衣袖,执着地哀求,“我求求你了,只有你能帮他了!”

“师尊,我求求你想想办法吧,龙非夜不能死!他不能死……”

韩芸汐哭得剑宗老人的心都碎了,他豁出去了,急急下令,“来人,搀非夜上九重宫,谁敢将此事传出去,杀无赦!”

他说完便要走,韩芸汐连忙抓住,“你要去哪里?”

“找尊者,现在只有尊者能救他了。”

尊者一贯不插手任何俗务,哪怕天山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尊者也不会多干涉,他们只研究剑术。

能把他们三位请出来坐镇排位战已经是非常例外了,尊者愿不愿意出手救人,剑宗老人心里没底,但是,他必须去试!

第751章 你为什么不说话

剑宗老人离开之后,几个侍从帮着韩芸汐将龙非夜抬到第九重宫去,一路上九重宫,血撒了一地。

韩芸汐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全模糊了,只觉得那长长的走廊都被染红了,整个世界也都被染红了,红得像是永远都洗不掉。

侍从将龙非夜放在榻上便退到一旁去,龙非夜已昏迷不醒,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模糊的血迹,一白一红异常鲜明,看得人刺眼。

韩芸汐再不懂也知道龙非夜是血气逆行,一旦没有及时的救治,真正的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他的命随着涌出的鲜血,在大片大片的流失。

韩芸汐拉着自己衣袖拼命地擦,想擦掉龙非夜嘴角所有血迹,很快,她两个袖口便都染成了血红色。

她用手擦,拼命地擦,鲜血一涌出来,她就擦掉。可是,她的速度根本快不过涌血的速度。

那些血明明在眼前,她就擦不掉擦不完,就像龙非夜明明就在眼前,她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抓不住,怎么都抓不住,他随时都会离她而去,永永远远离开她。

她都怕了,手在颤,身在颤,声亦在颤,“不要……龙非夜,非夜……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擦拭不了,她就用手捂住了龙非夜的嘴,可是,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鲜血还是从她手缝里流溢出来,滴落在纯白的被褥上,那么触目惊心,提醒着她这不是梦,是现实,是真的!

她该怎么办?

“龙非夜,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龙非夜,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了,你别这样好不好……龙非夜,你醒醒!”

“龙非夜,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跟我一块下山的!你不许骗人!不许……龙非夜,你怎么敢骗我?”

“龙非夜,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她曾经想象过无数种可能,无数种自己下山的可能,也偷偷地做了无数种准备,却从来没有想过结局会是这样子。

龙非夜不是不想跟她一起下山,而是根本下不了山,他根本陪不了她下山,他没命下山了!

韩芸汐哭得都哑了,坐在榻边,她看着龙非夜,喃喃自语,“龙非夜,你敢骗我,就不怕我永远都不相信你吗?”

“龙非夜,以后……以后我还有机会相信你吗?”

说着说着,她终是泣不成声,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即便她还愿意相信,可……还会有以后吗?还会有机会吗?

龙非夜的身体都开始凉了……

“嘭!”

房门便被剑宗老人一脚踹开,跟着他进来的是三位白发苍苍的尊者,一屋子的血腥味,让他们眉头紧锁。

剑宗老人都还未下天山顶,就见三位尊者迎面过来了。三位尊者早就看出龙非夜伤势非常重,特地赶来救人的。

龙非夜的武功虽强,却不足以折服他们,但是,龙非夜顽强的意志,不屈的倔强让他们折服,他们皆已年过百岁,却是第一次见到天山门下有这等骄傲的弟子。

纵是不舍,纵是害怕,韩芸汐还是第一时间让开。

她不懂,所以一声都不敢吭,生怕影响了三位尊者。

尊者把了龙非夜的脉,立马下令,“你们全都出去,在外头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所有侍从立马退出门外去,韩芸汐不想走,她正想说她不会打扰他们的。

可是,剑宗老人朝她看了过来,示意她到外头等。

她无声地摇头,真的不想走。

剑宗老人无声地挥手,执意要她出去,这时候,一个尊者已经将龙非夜搀了起来,另一个尊者朝剑宗老人看来,冷冷问,“之前什么情况,快说!”

剑宗老人连忙上前,却还是不忘看韩芸汐。

韩芸汐哪敢耽搁他们的时间呀,她看了龙非夜一眼,毅然转身出门,亲自将门带上。

她双腿一软,就瘫在门口了。

心都塌了,怎么还站得住?

这时候,徐东临闻讯赶来,见王妃娘娘坐在地上,连忙过来搀,“主子,殿下……殿下呢?”

韩芸汐抬起头来,徐东临就愣住了,忽然好心疼。

他从来都没见王妃娘娘哭过,这……怎么哭成这样了?

“殿下他……”徐东临也吓到了,一时没站稳跌坐在一旁,“殿下他……他……”

“他不会有事的!”韩芸汐冷冷道。

“对对!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徐东临急急说,其实,他是赶来送密函的,宁南来了一份特急的信件,他没敢拆开,一拿到就跑来了。

而今,见王妃娘娘这样子,他哪敢拿出来?就算拿出来,王妃娘娘也不会看吧!

再急的事情,都没有殿下的性命重要呀!

半晌,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徐东临分明看到王妃娘娘双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扣得手指头都没了血色。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递来一块干净的手帕,“主子,擦一擦眼泪吧,殿下一定不想看到你哭鼻子。”

韩芸汐愣愣地看着,没动。

徐东临真害怕这主子会傻掉,或者疯掉,他连忙又劝说,“主子,殿下待会醒了,见到你哭成这样,该心疼了。殿下会难受的。”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胡乱用手摸了摸眼泪,站了起来,她告诉自己,不哭,等他!

韩芸汐这一等,竟足足五天五夜。

第五个晚上,韩芸汐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她确实没有哭,她就像个木头人一样,盯着紧闭的大门看。

徐东临把水递到她唇边了,她动都不动一下。

徐东临知道,秦王殿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女人不会疯掉也不会傻掉,她会死……

终于,第六天的清晨,房门“咿呀”一声,开了,剑宗老人和三位尊者走了出来,他们一个个脸色都非常不好。

韩芸汐张嘴想问,却发不出声音,她嗓子完全哑了。

“主子,你……”徐东临再也忍不住,哭了,这五天五夜,主子滴水不沾,一言不发,虽然他在她身旁,可是,他真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哭泣到绝望,哭成哑,泣血泪。

韩芸汐又努力地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话,忍了五天的眼泪,无声无息流淌下来。别说冲进去,就算看一眼她都不敢了。

剑宗老人和三位尊者的脸色,让她恐惧。她甚至愿意,愿意在门口等到地老天荒,至少,至少生命中还会有一个盼头,一个希望。

“秦王殿下到底怎么了?”徐东临开了口,其实,他也害怕,但是,见王妃娘娘这样无声的询问,他心都碎了。

无法想象秦王殿下要是见到风华万千的王妃娘娘哭成这样子,会有多心疼。

“没养个一年半载,休想下塌。”剑宗老人重重地叹息。

这话一出,韩芸汐便冲了进去,只见……

只见龙非夜并没有醒,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他已经不再涌血了,可是,他满身,满脸都是血,就是这榻上,也基本被染红了。

韩芸汐距离床榻不过五步之远,她怔怔地看着他,分明感觉到这个男人正在离她远去。

原来,最遥远的距离并不是一百步,而是生和死。

哪怕永远保持一百步的距离,尚且都还能看到,听到,知道他的一切,至少和他拥有同一片天空,同一片日月星辰。

可是,生和死,那是无论再怎么努力都跨越不了距离,永远都跨越不了。

三位尊者离开之后,剑宗老人便进来了,徐东临跟在他后面,几个侍从都在门口侯着,有一两个偷偷探头往里头看,不敢进来。

韩芸汐正默默地替龙非夜擦脸,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所有血迹。

“内功逆行,气血逆行,三位尊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勉强救回一条命来。”剑宗老人淡淡道,“你放心吧,尊者用尽真气护住他的命脉,他不会死的!”

听到这话,韩芸汐才停下来,想问,嗓子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剑宗老人这才注意到韩芸汐的憔悴,她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眸像是被夺走了灵魂,暗淡无光。

“你别急,你帮不上忙的,他的伤只能靠内功养着。”剑宗老人叹息道,“回头我到幽敏那挑几个人过来,幽敏还是信得过的。”

韩芸汐低着头,继续擦拭,剑宗老人又道,“老夫也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苍邱子的罪得定,你这毒女的身份……也该有个交代。”

韩芸汐缄默,她想问的,剑宗老人都说了。

三日之后的清晨,韩芸汐疲得趴在床头睡着了,睡梦中似乎有人在撩拨她的刘海。

她猛地睁开眼睛,竟见龙非夜正看着她,眸光柔柔的,说不出的疼惜。

她一愣,随即大惊,起身就要冲去叫剑宗老人,龙非夜醒了,是不是得找尊者再来瞧瞧?

“韩芸汐,你过来……”龙非夜连声音都是虚弱的。

韩芸汐立马跑回来,正要开口,嗓子却刺痛不已,她只能把自己想说的写下来,拿到龙非夜面前来给他看。

她写的是,“你哪里疼?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这话是这么熟悉,数日之前,他出关,见她被欺负得一身是伤,亦是这么着急地询问。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看这些字,而是看着她,许久许久,才伸手抚摸她的喉咙,“韩芸汐,你……为什么不说话?”

第752章 否则,我就嫁别人

韩芸汐怎么不说话?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藏了七八天的话想说呢,可是,她说不出来。看到龙非夜醒来,她也忽然什么话都没了,只想问他安好。

看着龙非夜心疼的目光,她连忙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说她喉咙疼,暂时发不出声音。

其实,以韩芸汐平素的心细,必定会察觉到异样的,龙非夜第一时间就摸她的喉咙,他问的是“你为什么不说话?”而不是“你的喉咙怎么了?”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的喉咙哑了,他昏迷这么多天,他是怎么知道的?

或许,他真的知道真相;或许,他只是猜测。

总之,韩芸汐并没有想那么多,她满心的感激和庆幸,只要这个男人能活着,能醒来,比什么都强。

“为什么疼?”龙非夜又问,虚弱的声音柔柔的,听得韩芸汐的心都快化了,她从来都不知道,能听到他的声音是那么美好的事情。

韩芸汐想了下,再纸上写了四个字,“上火,发炎。”

龙非夜蹙起眉头,看她。看了许久,忽然就无奈地笑了,他轻抚她的眼角,柔声问,“傻瓜,你哭了,对不对?”

韩芸汐别开视线,没回答。

“我还没死呢,你就哭成这样,要是哪天我真……”

龙非夜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凶巴巴地瞪过来,警告他闭嘴。

龙非夜却还是继续,“要是哪天我真死了,你怎么办?”

韩芸汐不再写字,张着嘴无声回答,“你要真死了,我就不哭了。”

这一字字,说得咬牙切齿,即便无声,龙非夜还是能从她的嘴型分辨出她说的每个字来。

“不哭?”

龙非夜想了好久,淡淡道,“不哭,那你要做什么?又是跟顾七少浪迹天涯吗?你就不怕本王真去打断他的腿?”

韩芸汐立马在纸上写下,“你现在没这个本事了!”

难得提起“顾七少”这三个字,龙非夜是不生气的。他原本是想逗乐韩芸汐的,却没想到会被她洗涮。

他如今确实没有本事去打断顾七少的腿了,这一身内伤,也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他只盼着中秋之前能恢复。

也就被韩芸汐洗涮,他不会动怒,反倒会笑吧。,见他还笑得出来,韩芸汐都有种败给他的感觉了。

她没好气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却不自觉笑了。

这么多天来,她都没笑过了。

“过来让本王好好抱抱,快点?”龙非夜都急了。

韩芸汐立马俯身过去,生怕压疼他,双手撑在他两侧,谁知道,龙非夜却圈住她狠狠压下。

“你相信吗?这些天,我都听得到你在哭,只是……真的醒不来。”

他忽然认真起来,认真得让韩芸汐都不敢乱动了。

韩芸汐都还未细想他这句话,他便又道,“韩芸汐,以后,如果我不在,你不要哭,好吗?”他就在她耳畔低语,声音很低很低,却有股不容拒绝的力量,他说,“等我醒了,等我在了,你再哭,好吗?我的肩膀给你,由着你哭。”

“我怕,我怕你会永远都不在了……”韩芸汐忽然出声了,声音非常沙哑,哽咽如泣。

“傻瓜,我还没八抬大轿去娶你,还没踹轿门背你进门,还没跟你拜天地,我怎么会不在呢?”这话,龙非夜问得最认真。

韩芸汐原本没想哭的,可是,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流淌下来,她从来都没跟他说起这些事,也没有刻意去记,只是,终究忘不掉。

他也不曾提起过只言片语,她原本以为,他不会在意那么多,却没想到,欠她的他都是知道的;欠她的他一直都记着呢。

“好,我都记下了。欠我的一定得还给我,不许耍赖!否则我就嫁别人!”她认真说。

话音一落,圈在她腰间的力道立马就发狠了,勒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可是,她还是嘴硬,“就这么说定了!”

跟她较量,龙非夜总是要败下阵的,她不疼,他都会心疼,最后只能无奈地松手了。他轻轻揉着她喉咙,“少说话,嗓子要真坏了,我的罪就大了。”

她趴在他身上,其实都还没完全缓过神来,这些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就连现在,都觉得像是一场梦,一场完全失去掌控的梦。

“我去找师尊来瞧瞧你的伤势!”

她想起身,龙非夜却不放,“乖,别说话,让本王抱一会儿。”

韩芸汐埋头在他胸膛上,并没有看到此时此刻,他眼底深深的歉疚……

温存,总是长不了。

很快,剑宗老人就过来了,一见龙非夜醒,欢喜极了,连忙要替他把脉。韩芸汐想退开,龙非夜却牵着她的手不放。

“把脉!”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用左手拉着她,右手伸给剑宗老人。

“挡着了,你别闹了。”韩芸汐低声提醒,都急了,挨着剑宗老人的面,她耳根子都有些发烫了。

可是,龙非夜就是不放手,无奈之下,她只能退到一边,挨着床沿坐,勉强给剑宗老人空出点位置。

一切,剑宗老人都看在眼中,却当什么都没瞧见,不言不语,也不笑,默默地替龙非夜把脉。

“你得好好感谢尊者的真气,否则,这条命还真就没了。”剑宗老人感慨道。

“要养多久?”龙非夜只关心这个问题。

“慢则一年,快的话,至少也得半年吧,今秋,你是下不了山了。”剑宗老人如实回答。

龙非夜没出声,韩芸汐连忙道,“身子重要,好好养上一年!北历那边的局势还不明朗,如果君亦邪能带回战马,宁承势必南下不了。”

龙非夜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问剑宗老人,“审判苍邱子了吗?”

“关在牢里,一旦审他,毒宗的事……”剑宗老人颇为为难。

苍邱子丑闻天下皆知,毒宗的事更是闹得沸沸腾腾,虽然山下传言很多,可是,至今他这个掌门人都没有给出审判,所以这两件事都没有最终的定论。

“毒宗……先不认吧!”龙非夜说道。

“那天那么多人看到毒兽,如何不认?”韩芸汐反问道。

“没说不认,就说还在调查。”

龙非夜这话一出,剑宗老人便呵呵笑了起来,这种官方打太极的做法,他再熟悉不过了。

即便他当着众两阁两院弟子的面亲口指认韩芸汐是毒宗余孽,可那又怎么样?

他并没有当着天下人的面说,更没有发布任何对外的官方告示,山下的消息都是小道途径流传出去的。而今,苍邱子已败,两阁已降,哪个天山弟子敢公开站出来,指认掌门人说话,承认是自己把消息传下山了的?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人皆知的事实,在官方承认之前,永远都成不了事实。

虽然韩芸汐很讨厌这种打太极的方式,却不得不承认这是极好的办法。

龙非夜赢了苍邱子,杀了赫亦涟,又挥出了那么强大的一剑,锁心院那些谋反的力量基本都蔫了,而几日前,探子来报徘徊在天山脚下那些邪剑门的势力也都纷纷撤退了。

如今,天山算是基本稳定。只是,龙非夜终究是伤了,而剑宗老人又内功尽失,这两件事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天山的形势依旧是颇为严峻的,龙非夜原本那个掌控天山而公开对抗医城的计划必须往后延。在这种形势下,他们不能硬抗,不能和医城硬碰硬,只能采取迂回战术。

以“还在调查”为借口,拖延时间,一来为龙非夜养伤争取时间;二来,也是为顾北月和百里元隆稳住中南都督府争夺时间,只要没有天山的承认,药城那边还有借口供货,顾北月也有理由堵住中南都督府那帮家主门的嘴。

韩芸汐叹息道,“至少,有点良知的医者,也还能坚持住吧。”

医城一下封杀令,最可怕的不是药城断药,也不是中南部那些大家族要趁机废她王妃之位,而是中南部那些大大小小的医馆,会撤退。

生病求医和吃饭不一样,不是每天都需要,可是,和吃饭一样重要。

试想想,如果那帮大夫全都撤退中南部,百姓无论大病小病都寻不到医,那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呀!

在这之前,韩芸汐知道医城的强大,知道医城在云空大陆的地位,都只是听说的,并没有真真正正体会过。她甚至都有些不相信,有些无法理解。

医城论兵力没兵力,论武力也没多少武力,论财力也排不到前三,不就掌控了云空的医学界吗?哪来那么高的地位呀。

而今,她信了!

一场无药可救的瘟疫可以灭了一个国家,甚至一个文明,医城的力量和一场瘟疫一样可怕。

在她的认知里,哪怕是世界大战,医学界都是没有国界的,总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心甘情愿赶赴战场,在枪林弹雨里救死扶伤。不得不说,云空大陆的医学院简直就是业界的奇葩!

韩芸汐好奇了,“当年医学院为何要灭毒宗?毒宗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还是……灭毒宗不过是排除异己!”

剑宗老人看了龙非夜一眼,淡淡道,“你们听说过……不死不灭之人吗?”

第753章 毒宗,原来如此

不死不灭之人?

龙非夜自是知道,也见过的。韩芸汐却只是耳闻。据说不死不灭之人是养毒之术养出来的毒蛊人,就像僵尸那样,看起来像正常人,却不死不灭,甚至不会老。

“因为毒蛊人吗?”韩芸汐问道。

剑宗老人点了点头,开始讲起医学院和毒宗的历史。

医学院在云空大陆存在已久,比大秦帝国都还要久远,最开始医学院就只是一个传授医术的学堂,经过了数百年的壮大,发展成今日云空大陆的第一大势力。

而医学院真正崛起,应该是在大秦帝国覆灭之后,医学院建城自治,同时成立医学协会,建章立制,掌控天下医者。

正因为医学院是云空医界之始,是医宗,绝大部分医者的医术都来自那里,所以,医学协会一建立,几乎得到了所有医者的拥护,并没有太多阻碍。毕竟,所有医者都希望能得到协会的庇护,能倚仗协会的力量,谋求医术和职业上更大的发展。

医学协会给予医者庇护的同时,反过来也恰恰对天下医者有了约束之力,甚至是操控力。

当行业协会壮大到一定的程度,单独的医者,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因为,一旦与之抗衡,就意味着会在这一行业里处处碰壁,处处受限,最终混不下去。

医学院今日对中南都督府的制裁,必有不少医者不服,但他们中的大多数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所以,军械,粮食,医药,水利这等关乎民生的行业,最好还是得掌控在朝廷手上,否则,朝廷早晚会被行业为要挟的。”韩芸汐认真说。

这个道理她很早就懂了,这话是特意说给龙非夜听的,云空大陆的商贸很发达,但是,各国朝廷似乎都只掌控土地,对于很多要害行业放得着实宽松。

龙非夜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剑宗老人越发的欣赏韩芸汐了,心下暗叹,如果这个丫头不是毒宗之后,那该多好呀!

他抿了一口茶,继续讲述。

毒宗曾是医学院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是从医学院中专门独立出来的一个类别,称之为毒医,存在的历史也非常久远。

医学院的毒宗被称为云空大陆“万毒之首”,无论是君亦邪掌控的百毒门,还是唐门里曾经的毒门分支,又或者是毒界中其他势力,他们的毒术都起源于毒宗。

在毒宗创立之前,云空大陆在“毒”这个概念,仅仅停留在蛇毒上,而蛇毒的救治也归于一般的医治。

药和毒本就是一家,正是因为医学院的医者在行医过程中,发现越来越多误食毒草致命的案例,医学院才开始着手研究有毒的药草,也才开始有了“毒药”这个概念。

渐渐的,医者们发现不少药材中含有一定的毒素,若是使用不当,搭配不当便会引起人体的中毒迹象,甚至致命;除了药材,还有些不知名的植物,没有什么药用价值,却含有剧毒;甚至,不仅仅毒蛇,还有很多动物都带有一定的毒素。

因此,医学院便专门开辟出一个独立的学派,命名为毒宗,组织了一批医者,开始专门研究毒物。

毒宗成立之后,医学院便分成两大派系,一是医宗,二是毒宗。

但凡救人之术,皆可害人。

医者,其实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杀手,毒医更是如此。

毒宗的毒术,最开始是解毒之术,专门救治中毒之人。毒宗有严格的禁令,除了研制解药需要,绝对禁止任何毒师以任何理由下毒。

然而,不管禁令多严厉,终究有违令之人。

随着毒药学的发展,被命名载入书册的毒药越来越多,渐渐的就有外部势力渗入,以各种条件诱惑毒师,购买现成毒药,甚至毒药药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再严厉的禁令,终究无法为所有人抵挡诱惑,毒宗成立不到十年,云空每年因为中毒而亡的人,数量直线飙升。

因此,毒宗开始严查毒药外泄,揪出不少毒医,严刑处死,以杀鸡儆猴。然而,医宗忌惮毒宗日益壮大的势力,便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四处诋毁毒宗。不到五年,毒宗和医学几乎势如水火。

因为医宗掌控了医学院的大部分势力,毒宗为了自卫,便秘密开启了“养毒计划”。

说到这里,韩芸汐连忙问,“就是如今毒界的养毒之术吗?”

“正是,如今毒界不少人都会的养毒之术,正是来源于毒宗。”剑宗老人点了点头,继续说,“养毒之术分为毒人、毒尸、毒蛊三个境界。毒人是最常见的,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只是寿命有限,对一些低级毒素有抵抗之力;毒尸则和死士一样,对一些中级的毒术有抵抗力,至于毒蛊……”

剑宗老人说到这里,韩芸汐都有些激动,她在古籍里详细了解过毒人,毒尸,却怎么都找不到关于毒蛊的资料。

关于毒蛊的种种,似乎被前人刻意抹去了,留下的只是支离破碎的细枝末节。

“据我所知,毒蛊有高中低三种,以草为蛊,以虫为蛊,以人为蛊。”韩芸汐认真说。

“正是。”剑宗老人点了点头,笑道,“你这丫头,竟也在研究毒蛊之术,你如今掌握了多少?”

“一窍不通,我也是去年才知道自己是毒宗之后。”韩芸汐看了龙非夜一眼,得到他的许可,她才将自己的身世告诉剑宗老人,包括药城沐家的事情。

“如此说来,你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何人?”剑宗老人颇为诧异,他还以为龙非夜勾结了所有毒宗余孽呢。

韩芸汐没想多聊此事,她对毒蛊比较有兴趣,她反问道,“不研究,何以解毒蛊?”

剑宗老人大惊,“怎么,今日还有人中毒蛊?”

韩芸汐便将之前龙天墨肚子无端变大的事情告诉剑宗老人,当初龙天墨的肚子无端变大,正是中了玺玉伯种的毒蛊,后来龙天墨落到君亦邪手上,君亦邪将毒蛊解了,然后对龙天墨下毒,想污蔑她。

这件事当初在医学院可闹得不小,但是,龙天墨腹部胀大的真正原因,并没有公开。但就龙天墨怪病复发一事,可以推断出玺玉伯,洛醉山,君亦邪这三人都懂得毒蛊之术。

其实,龙天墨怪病复发一事,韩芸汐也并没有完全知晓真相。但是,龙非夜却非常清楚。

当年龙天墨怪病复发,都是那位白衣公子,也就是顾北月策划的。

教玺玉伯种蛊的,正是顾北月,顾北月对龙天墨用毒蛊之术,一是为了确定顾七少的身份,二是为引韩芸汐去毒宗天坑。

洛醉山其实并不懂得毒蛊之术,但是,洛醉山是顾七少的人,所以,顾七少将病情真相告诉洛醉山,让洛醉山和玺玉伯抗衡,想在会诊这种公开的场子里,揭穿玺玉伯,让医学院蒙羞。

只可惜君亦邪插了一脚,坏了顾七少的计划,可即便如此,顾北月还是把顾七少引到医城,确定了顾七少正是医城当年的鬼才小七。

医学院这些年来一直在审问玺玉伯,一直在追查君亦邪,但是他们怎么都不会怀疑到顾北月和顾七少这两个始作俑者身上。

龙非夜缄默着,始终没出声。

“没想到竟会有那么多人,知晓毒蛊之术,看样子,当年医宗并没有灭尽毒宗呀!”剑宗老人感慨道。

“当年,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问道。

“让医城灭毒宗的,正是养毒之术里的毒蛊之术,毒蛊之术的最高级别,以人为蛊,可养出不老不死不灭的毒蛊人来。”

剑宗老人一说完,韩芸汐便急急问,“那养出来了吗?”

龙非夜亦是好奇这件事,他知道顾七少是不死不灭之身,至于是不是“不老”他就不得而知了,顾七少很小就被驱逐出医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又是什么时候拥有不死不灭之身,龙非夜亦不清楚。

“没有。”剑宗老人很肯定,“以人为蛊,不过是一个设想罢了,就连相关的毒方,蛊术都未有过。有的只是草蛊和虫蛊,而且,当年医宗灭了毒宗也将毒蛊之术的相关记载全毁了。”

韩芸汐蹙起眉头,“所以,毒宗并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因为一个设想而已,医宗就灭了毒宗?”

直到这个时候,剑宗老人才感觉到韩芸汐像个毒宗后人,在这之前,他都快忘了这个丫头是毒宗的人。她说毒宗的时候,真真就像个外人。

要知道,能让毒兽臣服,必是毒宗嫡亲之后,怎么说也是血脉相连,剑宗老人不明白,韩芸汐对毒宗会那么冷漠。

“本尊也只知道个大概,至于当年医宗到底如何灭掉毒宗,杀了毒宗多少人,毒宗又有多少遗孤逃出,至今怕只有医学院的人知晓了。”剑宗老人淡淡说,“毒宗被灭之后,医宗便执掌了整个医城和医学院。”

“这件事,总有一日要弄清楚来!”韩芸汐眼底迸射出恨意。

剑宗老人和龙非夜都以为她这个毒宗后人想为毒宗复仇,孰不知,她穿越而来,对毒宗并没有所谓的血脉之情。她真正不满的是医宗的自私自利,排除异己。

剑宗老人没再多聊,立马安排了戒律院的几个弟子过来帮龙非夜疗伤,当日,他先命令透露出会在未来三个月内传位给龙非夜的消息,随后对苍邱子进行审判。

苍邱子被废掉长老之位,院首之位,废了一身武功,关押到天狱中,他被龙非夜伤得剩最后一口气,又被废了武功,哪怕没死,也只是苟延残喘了吧?幽婆婆暂时兼任锁心院院首之位,大家都在猜测,龙非夜继位之后,会在山下分支派系中挑选新任锁心院院长,因而,所有分支派系都非常效忠。

一切似乎都好起来了,谁知,当天晚上,徐东临忽然闯了进来,双手奉上一封特急的密函,“主子,属下该死!这封急件八九天前就送来了……”

第754章 我走,你别送了

八九天之前就送来的急件,还是特急的?龙非夜和韩芸汐面面相觑,都十分不安。

他们上天山至今,中南都督府那边就只送来过急件,从来没有出现过特急级别的。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在这种特殊时期,别说是特急的,就是不着急的,拖上八九天后果也难以想象呀!

徐东临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把这件事遗忘得非常彻底,若非今日又来了一封急件,他都还没想起了这件事呢。

龙非夜一看信中内容,脸色就白了三分,他震惊地看向韩芸汐,“顾北月……”

韩芸汐大惊,“怎么了?”

“中毒了,至今无法站立。”龙非夜如实说。

“什么!”

韩芸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连忙将龙非夜手中的信函拿过来看。

龙非夜没骗人,信中说的正是顾北月中毒的事情,将中毒的症状写得清清楚楚,沐灵儿一边写信来求药,一边请毒医治疗。

韩芸汐认认真真一字一字看完信中中毒症状的描写,双手一软,信纸便缓缓飘落在地上。

“尸参?”龙非夜急急问。信中写的正是这种毒。

韩芸汐看着他,迟迟没说话,后背早惊出了一身冷汗。

龙非夜和徐东临都不懂“尸参”是什么东西,剑宗老人却懂,他非常震惊,“当真是尸参?真有这东西存在?”

“药鬼谷的人诊断出来的,应该错不了。”韩芸汐喃喃说。

信中把情况说得很详细,顾北月的腿原本已经恢复了,而且行走自如,但是因为中毒,双腿像是被麻醉了一样,又一次失去知觉。

沐灵儿第一时间就想到顾七少,只可惜找不到,无奈之下,她把药鬼谷的老管家请去,老管家一看,就确定顾北月中的是非常罕见的尸参。

所谓尸参,是一种毒药草,是生长在坟墓附近的一种参类植物,形状和人参很像,个头却比人参要大很多。这种毒草生成在阴暗腐臭的泥土中,受到潮气入侵的坟墓是最适合它们生长的环境。

这东西,既是药,也是毒。

说它是药,因为它有麻醉的作用,韩芸汐记得她在古籍里看过相关记载,神医华佗都曾经用过这东西当麻醉药。

说它是毒,则是因为如果将一定量放在酒水里,让人饮用,会导致全身麻痹,肢体毫无知觉,沦为半死人,直至彻底死亡。

韩芸汐的心有些乱,都顾不上思考顾北月怎么会只双腿中毒。双腿中毒算得上是局部中毒,时间久了,毒素一样会蔓延到全身。

“这毒本就是剧毒,这都八九天了,怕是……凶多吉少。”剑宗老人认真说。

韩芸汐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也正朝她看过来,两人都僵了,一动不动,唯有目光接触,皆是惶恐与不安。

虽然不愿意接受剑宗老人说的事实,但是,韩芸汐不得不承认,剑宗老人说的没错。

尸参是剧毒,局部中毒的话,只需要一天,毒素就会蔓延到全身,这都过去八九天了,顾北月不是凶多吉少,而是必死无疑!

剑宗老人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没再说话,屋子里忽然就寂静下来,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龙非夜的脸色很差,韩芸汐低着头看那信函,安静得令人不安。

徐东临吓得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无法动弹,半晌,他才勉强能动,哆嗦地递上一封信,磕磕巴巴地禀,“主子,这……这是,是刚刚,刚刚送到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就都看过来,龙非夜冷斥,“不早拿出来!”

徐东临一个字都不敢回答,哆嗦着手呈到龙非夜面前,龙非夜算是冷静的,他一边打开,一边问,“还有吗?”

“没,没有,就这两,两份。”徐东临上下的牙齿不停地打架。

顾北月八九天之前中毒来函求救,这期间怎么一封信都没有了呢?不会是早没救了,那边迟迟不敢报,今日才……

韩芸汐不敢往下想,她眼巴巴地看着龙非夜手里的信函,心下暗暗祈求着,不要有坏消息。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不经吓,她这几日已经被龙非夜吓得不轻了,真真接受不了太多打击。

暗暗祈求,却终究等不及,龙非夜一打开信函,她便问,“写什么了?顾北月他……”

龙非夜看着她,吐了口浊气。

“还有救对吧!还活着对吧!”韩芸汐急急问。

“还活着,毒素昨夜才开始蔓延。”龙非夜是真的松了口气,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对于顾北月这个影族遗孤,他为何会心有不忍。

韩芸汐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下来了,她真真激动得想哭呀!

当然,此时此刻她没有时间哭,更没有时间庆幸。她立马将龙非夜手中的信函拿来看,发现这封信是今天早上写的,详细交待了顾北月如今的情况。

因为一直得不到回信,沐灵儿找百里元隆,鉴于不清楚天山的情况,所以他们不敢冒然再来信函。顾北月的毒一直被他自己用针术封在腿上,加之药鬼谷提供了一些药物可暂时减缓毒素爆发,所以才能拖这么多日。

但是,从昨夜开始,毒素就封不住了,出现上身迁移的迹象。

顾北月担心天山出状况,不允许沐灵儿再来信函催促,这封信是沐灵儿偷偷送来的。

“笨蛋!”韩芸汐又担忧,又气愤,“亏他还是大夫,这简直是找死!”

尸参的毒性不仅仅会从局面蔓延到全身,而且还有一个很可怕的现象,那就是尸参之毒一旦在人体待久了,没有排解出来,也没有爆发,毒素就会把人体当作土壤,在五脏六腑里生长出尸参来!

最后,即便人死了,尸体也会被尸参占有。

如果一开始就用解药的话,还可以完全解了尸参之毒。但是,拖到现在,解药是无法完全解毒的,必须辅助寻血施针排毒的办法,才能彻底解毒。

韩芸汐一刻都不敢多耽搁,她立马从解毒系统里拿出解药,并且写了一封信,让徐东临马上寄回去。

徐东临一走,韩芸汐还未开口,龙非夜便问,“你非下山不可?”

上山之前,他做好了提前安排她下山的种种准备,却没想到,她真的需要提前下山,他会如此不舍,不放心。

即便天山还没有正式给医学院答复,但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的毒宗后人呀!她一下山,该面对多少指责和排斥,该应对多少麻烦和危险?

“解药可以化解七成毒素,但是,还剩下三成毒如果不排出来,不出半个月,必定会聚集在他五脏六腑某个位置,生出尸毒之草。”韩芸汐淡淡说,“我不下山,他会死。”

龙非夜重伤刚醒,虚弱得都下不了塌,韩芸汐怎么会舍得走?怎么放心得下?

可是,人命关天,她必须对龙非夜残忍,对自己也残忍。

顾北月算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再者,要中尸参之毒没那么容易的,她怀疑顾北月身旁有内奸。

第三,百里元隆是武将,玩不动权谋之术,龙非夜和她离开这么久,中南都督府的事务,可都靠顾北月在背后撑着百里元隆,尤其是这一回她毒宗的身份泄露,更是顾北月在力挽狂澜,稳住大局。一旦顾北月有个三长两短,龙非夜现在这种情况,中南都督府怕是会内乱。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韩芸汐都必须尽快下山去救人。

这些利害关系,龙非夜比韩芸汐更加清楚。

不舍全藏在心中,他没有犹豫,非常冷静地说,“我马上安排你秘密下山,对外,就称天山还在调查你,在调查清楚之前,不会放你下山。”

“好!”韩芸汐亦是犹豫。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今夜走。让影卫在山下接你。”龙非夜又道。

“嗯。”韩芸汐很听话。

两人看着彼此,再没有多余的话语,直到晚上韩芸汐收拾好东西,临走之前,她才对龙非夜说,“好好养伤,解了毒,我就回来。”

“嗯。”龙非夜很听话。

韩芸汐沉默了半晌,又道,“我走,你就别送了。等我回来。你在山下接我,可好?”

龙非夜没马上回答,看了她许久,最后淡淡应了一声,“好。”

“那我走了!”

韩芸汐淡淡道,门外剑宗老人和徐东临已经等很久了。

“嗯。”龙非夜点了点头。

韩芸汐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咬了咬唇,转身便走。人刚到门口,龙非夜便出声了,“韩芸汐……”

韩芸汐立马止步,只是,她没有回头,她等了许久,龙非夜都没说话。

最后,她回头看去,“还有事?”

他笑了,“要不……本王和你一块下山吧?”

她亦笑了,“好呀,那我帮你收拾收拾一块走吧。”

“好。”他愉快地答应了。

可是,她始终没动,彼此都知道,这只是玩笑而已,他得疗伤,他下不了山。

“龙非夜,再见!”韩芸汐认真起来。

龙非夜没说话,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走。

这一回韩芸汐没有再回头,龙非夜也没有再留人。“咿呀”房门关上,两人便再看不到彼此了。

生离死别了一回,都还来不及好好说几句话,怎么就要分开了?

韩芸汐那明澈的眼在月光下泛着明显的泪芒,“师尊,我们走吧!”

在剑宗老人的安排下,几个侍卫和徐东临护送之下,韩芸汐秘密下了天山,却不料想,天山下一群人等着她呢!

第755章 那只老狐狸

韩芸汐本是秘密下天山,谁知道刚到山脚下,就遇到一帮江湖人士堵路。也不知道他们是天天在这里守着,还是得到消息,特意来拦截的。

天山的侍卫不便出手,幸好龙非夜安排了足够的影卫保护,不一会儿便杀尽拦路人,只留了一个活口,送上山去审问。

麻烦解决之后,剑宗老人才从隐蔽处走出来,他认真说,“丫头,看样子你这一路上,麻烦会不少,得辛苦你了。”

“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韩芸汐淡淡说。这些麻烦都是因她的身份引来的。

“若非老夫……”剑宗老人内疚着。若非他多年来不管事,纵容着苍邱子,或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天山身为武林之首,诛毒宗余孽,天经地义。芸汐还得谢师尊维护之恩。”韩芸汐认真道,“怪只怪我毒宗无能,被白白诬陷了这么些年。我既是毒宗后人,终有一日,必要医学院给一个交待!”

剑宗老人看着韩芸汐那倔强的目光,又一次心生佩服!

这个丫头,如今已是整个云空大陆的众矢之的,已是整个云空大陆,人人得而诛之的余孽,她在天山脚下就遇到麻烦,出了天山势力范围,还会有多少麻烦?而这一路回宁南,又该有多少凶险和侮辱?

在与天下为敌的情况下,她竟还有如此坚定的信任,竟还有勇气要声讨医学院。

哪怕是男人,都未必她有点气度和胆识吧。

“好!医学院那边,本尊会尽量帮你拖着。”剑宗老人也是豁出去了,医学院顾院长已经来了三封信函,追问韩芸汐身份,要他给一个明确的答复,他至今还一封也没回复呢。

“多谢!”韩芸汐行了个抱拳仪,正要走,剑宗老人却又开口,“非夜他……”

剑宗老人还未说完,韩芸汐便打住了,“请师尊一定看好他,让他好好养伤,千万别提前下山。”

韩芸汐停了一会儿,又道,“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

其实,有千言万语的,当着龙非夜的面就是说不出来,当着剑宗老人的面,亦是不知道怎么说话,最后,一肚子的话变成了两个字,“放心”。

剑宗老人余光瞥了一旁的树丛一眼,无奈而笑,“好,本尊一定带到。”

“告辞!”韩芸汐回头往山上望去,只可惜,除了满天星辰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再流连,终究要走,不如痛快一些。她坚信,今日的分别是为他日更好的重聚。

她在心里默默地跟龙非夜告了别,很快就上马车离开。为了掩饰身份,这马车低调而简陋,只容韩芸汐一人,徐东临乔装打扮了一番,亲自驾车,暗地里,跟了一大帮影卫。

当马车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龙非夜才从树林里一步一步走出来,他以剑为杖,每一步都走得特别费尽。

他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亦是在心中同韩芸汐告别。

他本不能下榻的,更别说下山,只可惜,剑宗老人都劝不住,拦不住。

剑宗老人连忙过去搀,“来了又不让她知道,又不送一送,你这是何必?”

马车的背影都消失了,龙非夜还是望着远方,他淡淡道,“知道了,一样得走。”

“那你又何必来送?”剑宗老人都生气了,龙非夜下山一趟,又该损耗多少真气?

“才刚下山,就被围堵。看样子九玄宫那位,什么都知道。”龙非夜冷笑地说。

剑宗老人眼底阴沉沉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身旁居然埋伏了细作,他这些年来,真真是太糊涂了。

若非龙非夜打败赫亦涟,得知这个消息,他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那天赫亦涟并没有告诉龙非夜他是受谁指示而采用拖延战术,但是赫亦涟给龙非夜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赫亦涟说的六个字是“九玄宫,有奸细”。

“手都伸到天山来了,看样子幕后那只老狐狸,盯你很久了。”剑宗老人认真说,龙非夜却否认了,他说,“不,怕是盯云空这天下很久了。”

盯他有何用?盯他,无非是为了跟他争云空的大好江山。

“他的手不仅伸到天山,还伸到秦王府了。”龙非夜冷冷道,“搅了本王的局,本王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苏小玉无故失踪,他并没什么上心,并非他忙于天山的事务无暇顾及,而是早就心中有数。

苏小玉失忆之后继续留在韩芸汐身旁,他一直都派人留心着苏小玉的行踪。宁南郡怎么说都是他的地盘,要丢一个人,没那么容易的。

他只是拿苏小玉当了诱饵罢,将计就计罢了,之所以没将实情告诉韩芸汐,便是担心韩芸汐舍不得苏小玉那丫头。

苏小玉落入那帮人手里,吃苦头就不必说了,最后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顾北月中毒,怕是和老狐狸也脱不了干系。”剑宗老人低声道,“芸汐这一趟,终究是凶险的。你这心,比师父狠,呵呵!”

龙非夜没回答,其实,如果他留得住韩芸汐,他一定会留。他宁可中南都督府乱,宁可满盘皆乱,也不要让韩芸汐去冒险,也不要韩芸汐独自去面对天下人的责骂。

可是,即便把真相都告诉韩芸汐,那个女人也一定会无所畏惧回宁南。

不是他不拦,不是他舍得,更不是他狠心,而是他留不住。韩芸汐和别的女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不会怕事,更不会躲在男人背后避风雨。

他几乎把能调派到的影卫都调派去保护韩芸汐了,同时,他也监控着锁心院,藏剑阁藏经阁的动静,只要这三方势力不出手,天下还没什么世俗势力能对抗得了他这一回安排的影卫团。

惟愿,她这一路顺利。

这时候,一个白发尊者从暗处走了出来,他是来催龙非夜回去的。

这位尊者是来帮龙非夜掌控噬情之力的。

“非夜,噬情之力的忌讳,你又忘了吗?”尊者冷冷问道。

龙非夜和剑宗老人对噬情之力都不了解,却没想到尊者在帮龙非夜疗伤的时候,发现了噬情之力,尊者对噬情之力的了解,远远多于他们。

噬情之印,最忌讳的是一个“欲”字,所以,还未解封,还未掌控噬情之力之前,一旦破身,便会前功尽弃。

而噬情之力则最忌讳的是一个“情”字。噬情之力是云空武力的最高级别,一旦掌控噬情之力,便意味着武林无敌。但是,面对至爱之人,噬情之力便会被完全抑制。

也就是说,如果哪天韩芸汐和他刀剑相向,他面对韩芸汐,必是内功尽失的状态。

所谓噬情,便是情可噬人。

换句话说,如果有人想杀他,最好的办法不是和他刀剑相向,而是借韩芸汐之手!

“记着呢!”龙非夜认真回答尊者。

因为这个忌讳,他怕是要开始收敛对韩芸汐种种公开的宠爱了。

赫亦涟背后那只老狐狸,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才会让赫亦涟故意拖延时间,万一,那只老狐狸也了解噬情之力,韩芸汐的麻烦会更大的。

龙非夜又往远处看了一眼,终究压下满心牵挂,跟尊者回山上去。

这个夜晚,格外的漫长……

韩芸汐坐在马车里,虽然一而再告诉自己,要利用这空闲的时间,潜心修行,熟识熟识储毒空间的第二阶,可是她怎么都无法平静。总是忍不住会想,龙非夜在做什么。

天下,有没有一种解药,可以化解相思之毒呢?

至少,韩芸汐是研制不出来的。但是,她很快就无暇长相思了,因为,一出天山地界,天都还未亮呢,她就又遇到了麻烦。

一大帮名门正派忽然冒出来,将马车包围得严严实实的。

“消息竟传得那么快!看样子咱们的行踪是保不住了。”韩芸汐低声道。

“主子,你继续歇着,不是什么大事!”徐东临认真说,他一直坐在马车上没动,由着随行的影卫去应对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

龙非夜挑选来随行保护的影卫,自然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一个足以对抗十人,很快,就将一群人消灭干净。

影卫想灭口,韩芸汐拦下了,“反正行踪是保不住了,饶他们性命吧,免得落人口实。”

天知道她这一路上还要遇到多少拦路人,要是把这帮人全杀了,医学院必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的。

“不杀他们,也得给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徐东临说着,驾起马车便从一堆伤者身上碾了过去。

果然,消息走漏得非常快,韩芸汐他们走了三日,就遇到了整整二十次埋伏和围攻,几乎是两个时辰不到就遇到一次。

那些骂人的话她都能背出来了,无非是什么“妖女”、“祸水”、“祸害”、“假好人”之类的,说什么她开药鬼堂是别有用心,说什么她得药王老人疼爱是用了蛊惑之术……

如果不是龙非夜的影卫足够强大,韩芸汐早死在乱剑之下了;

如果不是韩芸汐的内心足够强大,她早被那帮正义之士的口水淹死了。

一切都还顺利,可是,第五日清晨,他们被逍遥城的人包围住了。

出人意料的是,逍遥城……倾城而出!

第756章 她的命真值钱

五十多名影卫高手,将一辆简陋的马车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一个个手持长剑,全都高度警惕。

这一回,徐东临再也安慰不了韩芸汐了,他自己都吓得脸色惨白惨白的。

逍遥城竟然倾城而出!

这太出人意料了!

影卫将他们围了三圈,严严实实的保护住,逍遥城的人就在他们前面,足足三排人,而且站在第一排的就是逍遥城的长老和几个武功高强的嫡子,这些人徐东临上一回在女儿城都见过,但是有一个人,他却眼生得很。

那人有五十岁出头,手持一把双刃剑,蓄着络腮胡子,眸光肃冷,不怒自威。他立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尊凶神,散发出的杀气连韩芸汐这种不会武功的人都明显感觉得到。

“主子,他……他是不是……”

徐东临结结巴巴的,韩芸汐还算镇定,她说,“他应该就是逍遥城城主齐宗霖了,云空排行第四的高手,次于唐子晋之后。”

韩芸汐自嘲起来,“没想到他都来了,本王妃的命还真值钱。”

“主子,咱们打不过他们!”徐东临并非妄自菲薄,也并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说的是事实!

“确实打不过……”韩芸汐虽然镇定,可是,背脊还是凉飕飕的。

且不说别人,就这齐宗霖,以一人之力都足以应对五十多名影卫了。如此倾城而出,杀她的心到底有多坚决呀!

“主子,不会是医城雇佣他们来的吧?”徐东临猜测道。

韩芸汐立马否定了。

女儿城和逍遥城的名声可不好,医学院不会笨到公开勾搭杀手,来杀她这个毒宗后人。因为,黑吃黑的做法必会落人口舌。

而且,龙非夜杀冷月夫人,足以震慑逍遥城,齐宗霖不太可能只因为佣金而倾城而出来杀她。

如果没有足够的诱惑,齐宗霖不会冒然出手。因为,他得罪不起龙非夜,更得罪不起天山。

这件事背后,必有猫腻!

“他若不是另有目的,就是得到什么消息了。”韩芸汐猜测着。

“主子,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保命吧!待会打起来了,我就带你逃。前面一里左右,有个岔口,咱们分开走。”

徐东临非常认真,“主子,你可记好了,你走右边,我走左边,我会设法引开他们。你什么都不要管,就一直往前跑,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韩芸汐无奈而笑,“徐东临,如今这情况,你觉得我们跑得了吗?”

徐东临看着她的眼睛,执着而诚挚,“主子,跑不了也得跑!兄弟们就算豁出命,也一定会替你争取时间的,请你相信我们!”

韩芸汐平素心疼这帮影卫,也算是值了!

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认真道,“我不想跑,更不想死。我尽量拖延时间,你赶紧设法联系上天山的人,让他们过来支援。”

他们已进入西周境内,在毒宗余孽一事上,西周迟迟没有表明态度,但是西周皇族也不可能出手相救的。龙非夜埋伏在西周的势力基本都在皇都,离这里有十多天的路程呢。

所以,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折回去向天山求援。

这里距离天山只有五天的路,以徐东临的轻功,尽力的话至少在半天里能走完两天的路,他不需要亲自到天山,只要发出求救信号,就一定能把救兵搬来。

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能拖多久,但是,无论如何她都要尽量拖住,她都要活下去!顾北月还等着她去救呢,龙非夜还等着她回去呢!

她这条命,珍贵着呢!

远看两方势力,剑拔弩张,很快就要厮杀起来。韩芸汐却从重重保护中走了出去,直面逍遥城之人。

她的出现,引得逍遥城所有人都注意,徐东临就借这机会,从后面溜了。

“呵呵,想必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秦王妃韩芸汐了吧?”齐宗霖颇为意外。

“想必阁下便是武林第四高手,逍遥城城主,齐城主了吧?久仰久仰。”韩芸汐亦是礼貌。

但是,齐宗霖不再客气,他冷冷道,“既知道老夫是何人,那还不束手就擒,免得老夫动手!”

“芸汐想死个明白,不知是何人想买芸汐性命?”韩芸汐谦虚地问。

齐宗霖一本正经地说,“逍遥城这一回替天行道,替天下人杀毒宗余孽,分文不收!”

韩芸汐终于笑了,呵呵冷笑,讥讽味十足。

“你笑什么?”齐宗霖质问道。

“齐城主,什么时候也干起替天行道的事情?怎么,逍遥城被秦王吓怕了?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讨好那帮名门正派吗?热脸贴人冷屁股,何必呢?”韩芸汐大笑起来。

“死到临头还嘴硬,本城主倒要看看你还能笑多久!”

齐宗霖大怒,正要亲自动手,韩芸汐却陡然认真起来,大声质问道,“齐宗霖,谁告诉你本王妃是毒宗余党的?”

齐宗霖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问,他眼底掠过丝丝复杂,但很快就回答,“只有毒宗嫡亲血统才能掌控毒兽。韩芸汐,你的身份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老夫劝你识相点,束手就擒!”

“毒兽?敢问齐城主,您老人家哪一只眼睛看到毒兽了?”韩芸汐再问。

齐宗霖自是没亲眼看到毒兽,但是,他很肯定,“天山两阁两院的弟子皆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

“天山弟子?”韩芸汐无奈得直摇头,“那请问这事是哪个天山弟子亲眼所见了?还有,天山什么时候站出来指认本王妃是毒宗余党了呢?”

齐宗霖无话可答,韩芸汐的身份,除了道听途说,还真没有任何官方的承认,就连医城那边,至今对中南都督府的制裁,也都只是要求中南都督府交出韩芸汐,配合医城调查,并没有明确的说明韩芸汐的身份。

齐宗霖这一回之所以敢拦截韩芸汐,而且还倾城而出,正是因为得了高人指点。那位高人告诉他,龙非夜内伤极重,在短时间里更是恢复不了,而韩芸汐会自己下天山回宁南。

他原本不相信的,谁知那位高人竟将韩芸汐下天山的时间,走的路线说得非常详细,他派人一查,竟精准无误。

齐宗霖再笨,也知道那位高人是天山上的人,于是,他信了。

逍遥城和韩芸汐本就有旧仇,后被龙非夜那般威胁,心中早就不服了,杀手界怎么可以被龙非夜夫妇二人,那般踩在脚下?

齐宗霖想报仇,更想出一口恶气,所以,他今日才会倾城而出,要让这件事轰动云空,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逍遥城也不是好惹的!

当然,齐宗霖也是确定龙非夜负伤不会同行,所以,他才敢公然来拦路。

而今,韩芸汐的话多少让他有些不安。

见齐宗霖有些动摇,韩芸汐连忙又道,“齐城主,我也不瞒你。我这一回下山,正是想同剑宗师尊和秦王殿下一道去趟医城,把毒宗的事情解释清楚。他们师徒俩有事耽搁了,想必再过一会儿也该到了。”

“哦,对了,待会剑宗师尊还会带几个弟子过来,到底是哪个弟子告密泄露了本王妃的行踪,还得请齐城主帮忙指认。”

这弥天大谎,韩芸汐说得非常淡定,轻松。

她早猜得到天山有奸细,也猜得到逍遥城倾城而出,公然拦她的路,必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否则齐宗霖没这胆量。

所以,她狠下心赌了一把。

听韩芸汐这么一说,本就有些动摇齐宗霖一下心头大惊。

他琢磨着,那位高人是不是被发现了,所以,龙非夜将计就计,把他引出来?

他没说话,冷冷打量起韩芸汐来。

这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说谎,话可以是假的,可是,眼神不会有假。

这个女人面对倾巢而出的逍遥城杀手,眼中就没有一丝丝恐惧,如果不是心中有底,她怎么可能如此无所畏惧?

别说女人,就是大男人,面对这样的阵势,也会怕呀!

面对齐宗霖犀利的审视,韩芸汐整个后背都湿透了,谁都不知道她心里有多害怕。

只要出个差池,只要齐宗霖一个念头,逍遥城一动手,她就死定了!

可是,她还是坚持住了!她高高在上的睥睨齐宗霖的犀利的审视,她从容淡定,女王般无所畏惧。

齐宗霖在犹豫,韩芸汐正要继续威胁,谁知道一道身影忽然从他们背后飞了过来,重重甩在地上。

“徐东临!”韩芸汐大叫。

只见徐东临被人甩在地上,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韩芸汐身旁的影卫正要上去救,一道身影瞬间飞落,不是别人,正是逍遥城的少主,齐耀天。

他一脚踩在徐东临身上,大声道,“父亲,你别被这个女人骗了!她一边拖着你,一边派人去搬救兵!龙非夜和剑宗老人根本没跟过来!”

“放开他!”

韩芸汐大怒,话音一落,就打出数枚金针,齐耀天触不及防,只能后退,影卫便趁机将徐东临救了过来。

韩芸汐才刚刚搀住徐东临,齐宗霖早已拔剑,五十多名影卫齐上,韩芸汐搀扶徐东临退到后面。

逍遥城的其他人开始分散开,将韩芸汐他们包围住,而齐宗霖以一敌五十!

厮杀起,刀光剑影不过须臾,影卫一一倒下,齐宗霖的剑逼到了韩芸汐面前……

第757章 想七哥哥了没

齐宗霖的剑逼到韩芸汐面前,他的手腕忽然被一颗横空出现的石子击中,他手一痛,剑锋偏转,韩芸汐急急躲开,她搀着徐东临步步后退,远离齐宗霖。

“什么人?”齐宗霖大声质问,只可惜,周遭除了逍遥城的杀手之外,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齐宗霖手腕生生的疼,他看了一眼,竟发现刚刚飞射过来的那颗“石子”居然是一颗种子,竟扎在他血肉中发了芽!

这……

齐宗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立马就抽出匕首,狠狠刺入肉中,将那颗种子连同根须全都剜出来。

剜出来的根须并不短,幸好他动作够快,否则再过一会儿,他这持剑的手必是重伤。

这种子不管从何来,总之,来者不善!他得先擒住韩芸汐再说。

然而,当齐宗霖朝韩芸汐走去时候,一个慵懒而略带戏谑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这个女人连本少爷都不敢欺负,齐宗霖,你的狗眼瞎了吗?”

这声音不小,却听不出从哪个方向传来,围在周遭的杀手都在寻找,怎么都找不到人。韩芸汐戛然止步,不可思议地到处张望,亦是看不到人。

但是,她知道来者是谁!

这个戏谑的声音,真真是太熟悉了!

“到底是什么人,偷袭本城主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出来!”齐宗霖冷声,不忘箭步朝韩芸汐逼去。

韩芸汐没再退,她瞥了齐宗霖的手腕一眼,冷笑警告,“齐宗霖,你再往前一步试试,信不信某人会把唯一的解药拿去喂狗?”

齐宗霖大惊,急急往自己手腕看去,这才发现手腕上的伤口居然发黑了,这是中毒的迹象!

“韩芸汐,解药呢!”

他正要伸手去擒韩芸汐,手却忽然一痛,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疼痛得都使不上劲。

韩芸汐继续往后躲,“这毒叫做炎毒,会从伤口开始,慢慢蔓延到全身。齐城主很快就会知道烈火焚身是什么滋味了。”

齐宗霖也并不是那么好恐吓的,他立马下令,“来人,抓住这个贱人!”

只有擒住韩芸汐,他才有资本和下毒者谈条件,否则,他这毒就没救了。

几个长老立马逼过来,就在这个时候,一棵荆棘忽然从韩芸汐脚下蹿出来,疯狂生长出无数分支,在空中张牙舞爪。

那荆棘正是刚刚齐宗霖剜出来的那颗种子生长出来的,它将韩芸汐保护在中央,无数分支凌空妖娆挥舞,看得所有人心惊胆战,不敢靠近。

好美!

韩芸汐看着飞舞的荆棘藤,第一次发现荆棘藤是那么优雅,美丽的植物,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种拦路的植物,也可以用来保护人。

齐宗霖的手越来越疼,他用另一手按住,冷声,“砍了它!”

“齐宗霖,看样子你是不想要解药了!”那人轻笑,虽然看不到他的人,听这声音也想象得出他呵气如兰的样子,他笑道,“不要也行,反正你还可以砍掉那只手。”

这一回,所有人都听得出这个声音的来向,大家几乎是同时朝南边看去,而围在南边的杀手也第一时间退开来。

只见一道红影凌空飞掠过来,落在漫天飞舞的荆棘藤面前,那是个红衣男子。

那红色大袍,妖红似火,宽袖大摆,奢华绝美地铺了一地,单单一个背影,便美得倾城倾国,摄人心魂。

在众人的震惊中,他回眸冲韩芸汐微微一笑,刹那间,暗淡的天地似乎都明媚了起来,就连荆棘都开出了妖娆的红花。

是他呀,顾七少!

“小七……好久不见。”韩芸汐喃喃自语。

“你是何人?”齐宗霖冷声质问,一时间,所有杀手就包围了过来。

“他是顾七少,呵呵,原本是天香茶庄的庄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沦为龙非夜的走狗了!”齐耀天冷笑地说。

顾七少来了又怎么样,单枪匹马一个人,还能敌得过他们整个逍遥城?

“此人谙熟旁门左道,毒术也很厉害。大家小心!”齐耀天又提醒。

“顾七少,交出解药来,本城主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本城主一定废掉你双手双腿来抵本城主这只手!”齐宗霖霸气地警告。

谁知,顾七少没理睬他,而是蹙眉看着齐耀天,“你刚刚说什么?”

“本少主说你是龙非夜的狗!”齐耀天并不示弱。

顾七少那妖冶的双眸立马眯成一道直线,声音变得傲慢,“齐耀天,你知道本少爷什么时候到的吗?”

别说齐耀天了,在场众人都莫名其妙,他这问题是什么意思呀?

“管你是什么时候到,识相的就赶紧交出解药!你那装神弄鬼的伎俩唬得住别人,唬不住我逍遥城!”齐耀天很不屑。

顾七少没理他,幽冷冷地说,“在你们杀光龙非夜的影卫之前,本少爷就到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们知道本少爷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出手吗?”顾七少又问。

也不知道为什么,齐耀天竟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只是,他很快就忽略了,蔑笑道,“显威风吗?英雄救美吗?你是不自量力,找死!”

顾七少把玩着他修得非常好看的手指甲,继续说,“因为,本少爷特讨厌龙非夜,不抓住这机会压一压他的气焰,本少爷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就连韩芸汐都听得莫名其妙,顾七少干嘛呢?早就到了居然还等到现在,他就一个人,如何对付一城的高手呀!

上一回应对楚家的弩箭手,他都伤成那样,这一回面对的是整个逍遥城呀!

韩芸汐都想跑过去敲一敲顾七少的脑袋,告诉他,“亲,别装逼啦!”

“呵呵,那你说说,你要怎样压龙非夜的气焰?怎么,打算以一敌十吗?”齐宗霖冷笑起来,“不如,你跟本城主斗一场?你若赢了,我逍遥城就撤,你若输了,把解药交出来,韩芸汐本城主带走。如何?”

顾七少挑眉看去,媚眼如丝,风情万千,别说女人,就是男人都很容易被他勾了魂,齐宗霖看着他的容貌和神态,还是颇为赏心悦目的。

谁知道,顾七少画风忽变,非常粗鲁地“呸”了一声,唾沫星子就呸在齐宗霖脸上,“你大爷的!你当老子是白痴吗?以一敌十?老子还不得输得屁滚尿流?老子告诉你,别说以一敌十,就是跟你单挑,老子都办不到!老子今日也带人来了!老子要以百敌十!”

除了韩芸汐,所有人都被顾七少忽然的转变吓了一大跳,然而,真正吓住他们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都给老子出来!”

顾七少话音一落,只见四面八方的林子走出了一群群脸色铁青如尸的人来,他们一个个都如死士般面无表情,虽然没有带任何兵器,也看不出会不会武功,但是,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死亡和腐朽的气息,足以令人背脊生凉。

他们的人数之多,竟将逍遥城的人全都包围起来。

逍遥城的人看似镇定,实则都慌了,齐宗霖面色也非常难看,他喃喃自语,“死士……”

顾七少整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毒尸而已。”

话音一落,齐宗霖一口老血差一点点就喷出来,而他周遭的杀手全都煞白了脸色。

竟然是毒尸,怪不得看起来比死士还阴森可怕!

君亦邪养的毒人已经非常可怕了,而且他养的毒尸也不出十个,没想到顾七少居然养了这么大一群毒尸!逍遥城就算对付得了死士,也对付不了这么多毒尸呀!

毒尸不仅仅对很多毒都有免疫,而且还会下毒于无形。

齐宗霖冷汗直流,都忘了手上的灼热感,“顾七少,你,你……”

“怎么样,我这帮人比龙非夜的影卫强吧!”顾七少非常认真而且严肃地问,“齐宗霖,你说等老子的毒尸灭了你全城,龙非夜会不会服老子?”

齐宗霖该如何回答?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绝美如妖,倾城倾国的男子就是个疯子!

他也顾不上韩芸汐,更顾不上解药了,大喊一声,“来人,撤!”

他自己先窜上高空,施展轻功飞起来,逍遥城的人几乎无人敢留,全都纷纷凌空翻身,越过毒尸的包围,狼狈而逃。

顾七少并没有令毒尸追,也算是有意放他们走的。

逍遥城倾城而出,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他总不能真让毒尸灭了逍遥城,让韩芸汐这个“毒宗余孽”来背负骂名吧。毒尸,可是仅次于毒蛊,被天下人忌惮的。

齐宗霖中了毒,不及时解救只能砍掉手,这多少也算为毒丫头出气了。

看着满地影卫尸体,他倒是没什么所谓,他只郁闷自己晚来了一步,让毒丫头受惊了。

他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来,随着他的靠近,荆棘藤便慢慢枯萎,最后全都垂落在地,他就站在韩芸汐面前,笑得倾城倾国,百媚丛生。

“毒丫头,这么久不见,想七哥哥了没?”

韩芸汐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看着他,看着……

“七哥哥有这么好看吗?”顾七少笑呵呵问。

韩芸汐第一次这么这么认真地看他的脸,看他的笑,虽然一直都知道他生得很好看,却不知道原来这么美。

顾七少的绝美倾城,不食人间烟火不过是一瞬罢了,在韩芸汐面前,他就是红尘中的普通男子。

他不高冷,不绝美,也不妖娆。他就像个疼爱心上人的普通男子,关心着最普通的冷暖饥饱,最普通的柴米油盐酱茶。

他急急地从袖中掏出水壶来给韩芸汐,“渴了吧,赶紧喝,温的,不冷不热正好。别喝多了,我还给你带饭了。”

他冲到林子里的马车上提来一个三层食盒,一打开是热呼呼的饭菜,他说,“毒丫头,走了这么久的路,一定好几天没吃热食了吧?喝些汤,暖暖胃先。”

他今早一得知韩芸汐的行踪,就亲自准备好带过来的。

第758章 要你风风光光

韩芸汐确实好几天没有吃过热食了,这几天来如果可以不停下来她就尽量不停下来,因为顾北月等着她去救呢!

尸参之毒在顾北月腿上停留越久就越危险,就越难排解。

此时,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也不知道是不是热气太呛了,韩芸汐的视线竟有些模糊。

不同于龙非夜在食物上的简单,顾七少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吃货,即便打包来的饭菜,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精心烹饪的,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他亲自舀了一碗汤递给韩芸汐,韩芸汐看了看水壶又看看热汤,迷茫地问,“先喝什么?”

“喝一口水润润喉就好,再喝汤。”顾七少非常认真,声音温柔得自己也没发现。

韩芸汐真真的不习惯他这种认真,这让她在他面前非常不自在,怎么都放松不来。

她吸了吸鼻子,视线忽然就清晰了很多,心似乎也跟着冷静了许多。

“赶路呢!哪来那么多讲究?”她接过热汤来,大口大口地喝。

这是韩芸汐第一次接受顾七少的好意,荒郊野外的一碗热汤,是一碗非常常见的排骨玉米,味道却是韩芸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鲜美。

顾七少见韩芸汐喝下去了,心情好得不得了,忙着帮她盛饭。

别说一顿饭,只要她接受,水中的月,天上的星,他都会替她捞,替她摘。

刚要递给韩芸汐饭,她却没注意到,利索地将重伤的徐东临搀上马车,问道,“老鬼,你能帮他疗伤吗?”

顾七少瞥了一眼,很不屑,“没用的东西。”

“不用他帮!”徐东临忽然大吼,“我宁死也不要他帮!”

韩芸汐当然懂徐东临的怒意,徐东临分明是听到了顾七少刚刚对齐宗霖说的话。

韩芸汐知道顾七少嘴上毒辣,心还不至于那么毒辣,他一定是刚刚才过来,否则一定不可能真等到影卫全军覆没了才现身的。

对于徐东临的愤怒,顾七少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其实,韩芸汐并不完全了解顾七少,他是个非常决绝、极端的人,喜欢的就不计一切代价的好,就永远都不会变,瞧不上眼的基本不顾其死活,一样永远不会变。

他是个好人,同时也是个真正没心没肺的家伙。

他确实是在影卫全军覆没了才到的,但假如他早就来了,他出手帮韩芸汐,也只是为帮韩芸汐而已,并不会是为救那帮影卫。

“笨蛋!他蒙齐宗霖的话你也信?不用他帮,你我早死了!”韩芸汐瞪了徐东临一眼。

徐东临这才蔫了,没说话。

顾七少居然没跟徐东临计较,帮徐东临疗伤之后,又把热呼呼的饭端到韩芸汐面前,“毒丫头,趁热吃,快点。”

虽然顾七少盛情难却,可是,韩芸汐哪还有心情吃饭呀?她看着满地的尸首,还有周遭那一圈原地不动的恐怖毒尸,心情像是一块石头,掉落深湖,不断地往下沉,似乎永远都到不了尽头。

半晌,她才回头朝顾七少看去,“老鬼,帮我一起把人都埋了吧。”

顾七少没多言,他知韩芸汐是吃不下的,随手就将那碗香喷喷的白米饭丢掉,挽起袖子来干活。

以剑为铲,挖了大坑把五十多个影卫的尸体都埋了,所有的剑都跟着他们长眠地下。

并没有哀伤的时间,顾七少驱散了毒尸,他们很快就继续赶路。

顾七少充当了车夫,出了小路,正大光明地走了大道,他亲自来接韩芸汐了,那就谁都不怕,包括医城!

“你什么时候养了那么多毒尸?”韩芸汐总算问了。据她了解,养一个毒尸可不容易呀。

“一直养在药鬼谷,这一回专程带出来给天下人瞧瞧的!”顾七少冷冷笑道。

“你这是在害王妃娘娘!”徐东临很不客气地指责。

王妃娘娘毒宗余党的身份本就被传得沸沸扬扬,医学院也一直都各种行动,顾七少再这么一闹,王妃娘娘这个罪名就得坐实了。

天下人怕的不就是毒尸,毒蛊吗?

“怕什么,毒尸是本少爷养出来的,本少爷来挡!”顾七少反倒很轻松。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没必要替我背黑锅!”韩芸汐不悦问。

她心里明澈得很,顾七少这么做无非是想将天下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甚至想替她背毒宗余孽的罪名。

要知道,他曾经是医学院大长老的养子,这消息一旦传开,医学院绝对饶不了他。

韩芸汐不愿意永远隐瞒身份,做缩头乌龟,但是,也不愿意沦为人们口中,祸害苍生的毒宗余孽。

这件事,急不得,冲动不得。

他们如今的隐忍,并不是退缩,而是为了争取还原真相,洗清罪名的机会。以韩芸汐如今对医学院的了解,她绝不相信医学院那帮老头子是什么好东西!

顾七少回头看去,笑呵呵道,“毒丫头,七哥哥要替你背黑锅,早就让毒尸把逍遥城的人灭了!七哥哥不过是想警告警告某些人而已。你且看着吧!”

“你在挑衅医学院!”韩芸汐懂了。

“不,你七哥哥我是在警告顾云天。”顾七少明澈的双眸闪烁着死死阴鸷和报复的快感。

他手上这支毒尸大军,一直都藏在药鬼谷,从来没有带出来过,这是他精心养着准备有朝一日对付医城的。

虽然时机未到,但是,医城的人要敢动毒丫头分毫,他绝不会介意两败俱伤!

想必逍遥城很快就会把消息散布出去了,顾云天很快就会明白他的意思。至于他没毒杀逍遥城的人,纯粹就是不想韩芸汐背上“残忍”的骂名,不想为毒宗抹黑。

他见不得天下人骂毒丫头,他一定要毒丫头风风光光地认祖归宗!”

韩芸汐心下惊讶,她隐约感觉到顾七少这个出自医学院的鬼才,应该知道些什么秘密。

“你……”

她正要问,顾七少忽然回头朝她看来,“毒丫头,你信七哥哥吗?”

韩芸汐又狐疑,又迷茫,可是,她拒绝不了顾七少那双清澈得无一丝丝杂质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她居然点了头,“信。”

顾七少大悦,哈哈大笑,挥动马鞭,在宽敞的官道上驰骋起来。

当马车的背影消失在大道尽头,一对师徒才从路边走出来。

“师父,那个顾七少到底是什么人?”徒弟问道。

“有意思,呵呵!”师父捋着胡子,呵呵笑,“走吧,应该很快就会有好戏看喽!”

徒弟明显满脸疑惑,但是没有多问,师徒二人朝北边而去。

徒弟越想越不明白,师父明明不让大师兄伤韩芸汐,可为什么还要教唆逍遥城的人来围杀韩芸汐呢?

师父到底是想让韩芸汐活着,还是要让韩芸汐死?

又或者,都不是。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岂不生不如死了?

逍遥城确实很快就把消息传出去,还污蔑韩芸汐这个毒宗余孽势力庞大,不除后患无穷。

龙非夜一得到消息,整整一天都没松过眉头,顾七少想做什么,他心中有数,他担忧的终究是韩芸汐呀!

他巴不得自己马上就恢复,马上就下山追过去。

只可惜,他真真的下不了山。

“顾七少此人……是何来头?”剑宗老人好奇不已。

“古七刹。”龙非夜淡淡道。

剑宗老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他!这么挑衅医城,胆子不小呀!”

即便对剑宗老人,龙非夜依旧没有透露顾七少的不死之身,君子一诺,驷马难追。当初他答应守住顾七少不死的秘密,而顾七少答应守住哑婆婆的秘密。

龙非夜转移了话题,“师父,你上一回是怎么救端木瑶的?”

龙非夜也是这两天疗伤,闲了下来才想起这件事的。

提起端木瑶,剑宗老人的脸色仍是有些不好。要真正释怀的话,怕是只有忘记洛青灵吧?记了一辈子了,都一把年纪的,怎么忘得掉?

只是,如今剑宗老人面对这份思念不再是畸形的,而是清醒的。

“丹田重伤,致使内功尽失,无法聚气。只要有充足的真气,便可养之,使其短暂恢复,再寻一味奇药,便可修复。”剑宗老人毫无保留地回答。

“什么药?”龙非夜连忙问。

剑宗老人在龙非夜耳畔说了四个字,龙非夜的脸色微变,“嗯,知道了。”

他随后将顾北月将他输入的真气,逆行反弹出来的事情告诉剑宗老人,剑宗老人诧异不已,“如此看来,此人不得了,不得了!”

“怎么说?”龙非夜不解。

“这是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奇才!他的那身子必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此人一旦伤愈,内功必会大增,非你我能应对。”剑宗老人非常认真地问,“非夜,他是谁?”

龙非夜眼底一片阴暗,许久才淡淡道,“一个朋友。”

他没多介绍,问说,“师父,你说的那奇药,可有消息了?”

之前剑宗老人为救端木瑶,已经派人去寻药了。

“还没消息……”剑宗老人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此人,你当真要救?”

龙非夜垂眼,看不清楚表情,但是他的语气是坚定的,“非救不可。”

消息到了天山,自然也早就到了其他地方。

西周和天安还是没有公开表态,宁承正和楚天隐厮杀沙场,竟放出消息,警告中南都督府交出韩芸汐,否则,他灭了楚家军,必挥军南下,替天行道!

至于医学院那边……

第759章 对韩芸汐感兴趣

毒尸的消息一传到医学院,长老会最先炸开锅,大长老凌古易和五长老沐怜心早就因为催生的事情被驱逐出医城,永远取消行医资格。

长老会就剩下二长老李修远,三长老沈决明和四长老李天赐。这三人这段时间正在几个理事里物色人选,想提拨出两位长老补缺。

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召见了洛醉山来谈话。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太劲爆了,所以,即便是当着洛醉山的面,二长老和四长老也都没控制住情绪。

“顾七少,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会也是毒宗余孽吧!”

“居然养了那么多毒尸,居心叵测,居心叵测!”

“据说韩芸汐和那个顾七少关系匪浅,顾七少就算不是毒宗的人,也跟毒宗脱不了干系。”

沈三长老是比较冷静的,他和韩芸汐,顾七少都有私交,只是,如今传出这样的事情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怎么都不相信韩芸汐那样的女人会是毒宗余孽,会养毒尸以毒害天下苍生。

弄清楚真相之前,他选择了沉默。

洛醉山也很沉默,可是,他前胸后背全都在流汗,不一会儿整件衣服就都湿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热出来的。

他巴不得现在就飞奔到宁南去,把小七绑起来,藏起来。那臭小子居然养了那么多毒尸?他到底想做什么呀?

他以为他死不了就可以这么嚣张了吗?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秘密一旦被揭穿,他会比韩芸汐还惨一百倍?韩芸汐那丫头又不喜欢他,他逞什么英雄啊!

“胡闹!”

“幼稚!”

“愚蠢!”

洛醉山在心里把顾七少骂了个遍,可是,最后眼眶还是忍不住湿了,他在心中喃喃自语,“小七啊小七,都离开了医学院那么多年了,你何必又搅回来呢?你忘了你当年在这里受过的苦了吗?你怎么就永远长不大呢?”

洛醉山离开长老会之后,整个人都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住处的。当初收留小七的那间屋子,他至今还留着,原封不动。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初那个孩子伤痕累累的身体,千疮百孔的灵魂,和那绝望却又固执的眼神。

那时候,他就知道,小七终有一日会回来,会回来报仇。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天天在祈祷,祈祷小七能真正长大,忘记仇恨,重新为人。

要知道,活在仇恨里的人是最可悲了,尤其是一辈子就为报仇而活,更加可怜。

既然都离开了,改名换姓好好活着,不是很好吗?

此时,医学院的主子,顾大院长顾云天就在毒宗禁地,他双手负于身后,站在深不见底的天坑边上,仰头望着天上的皓月。

一身儒雅的月牙白长袍,三千墨发拢在脑后,看似随意却不懒散,年龄加持了他身上沉淀的成熟沉稳气息。

一代医仙,超凡脱俗,当然,这些都 只是假象而已。

他身旁站着另一个人,正是被驱逐出医学院的凌古易,凌大长老。

凌大长老被驱逐出医城,走了几座城,如过街老鼠被人喊打了几番之后就秘密回到医学院了。

有顾云天罩着他,秘密进出医学院对于他来说根本不难。

山月清辉静谧极了,夏夜的山林本该到处虫鸣的,可是,这里是毒宗,所以,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同于长老会和几个副院长的强烈反应,顾云天对毒尸一事,出奇的平静。

半晌,他才轻叹了一声,“古七刹,顾七少……呵呵,有意思。”

凌大长老终究没有顾云天的冷静,顾云天一开口,他就忍不住,“院长,那小子当年一定没有失忆,他骗了咱们!”

当年小七被染了瘟疫,脉搏停止之后,他们俩都以为他死了,顾云长非常伤感,就坐在被吊着的小七脚下,和凌大长老聊了过去的事情,也提及了毒宗很多事情,包括养毒之术。

即便是百毒门的君亦邪,也无法养出那么多毒尸来,小七一定是偷听了他们的对话,知晓了养毒人,毒尸的秘方。

所以顾七少极有可能就是当年的小七。

当年,医学院灭了毒宗之后,掌控了毒宗的养毒之术,并没有销毁而是由院长保管起来,代代传了下来。

毒尸,甚至毒蛊远远胜过一切武力,医学院终究是舍不得毁灭这种强大武器。

“或许是那个叫做韩芸汐的丫头教他的吧,这顾七少到底是不是我的小七,还不一定呢。”顾云长淡淡说。

“古七刹忽然改邪归正,和韩芸汐联手办药鬼堂,顾七少又谙熟毒术,经常出入药鬼堂,我看这事八九不离十!他明明知道毒宗的事情在风口浪尖上,还偏偏把毒尸带出来,这分明是在挑衅咱们!”

凌大长老心下是害怕的,他已经声名狼藉了,如果顾云天再有个三长两短,就再也没有人能护住他了。

见顾云天没说话,凌大长老继续劝,“院长,依我看,韩芸汐那丫头应该不懂养养毒之术。她精于解毒,却不擅下毒。顾七少就是当年的小七,错不了!他养那么多毒尸,一定是要回来报仇!院长,此事,依我看还是得谨慎为妙,万一小七他真的知道当年所有的事,他把一切都说出去,咱们可就……”

“呵呵,就算他知道,就算他说,也得有人信他。”顾云天压根就不怕这件事,“小七……呵呵,多年不见,我这当父亲的还怪想他的。”

顾云天的注意力都在韩芸汐身上呢!

“真相是什么,把那个丫头抓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顾云天哈哈大笑起来。

当年医学院灭毒宗,可惜不曾灭尽毒宗血脉。顾云天只知道毒宗余党的存在,但是,对于他们的势力有多大,栖身何处并不甚了解。

之前的几任院长,都不遗余力地秘密寻找毒宗余党,就顾云天对此没兴趣,直到失去小七这个“活体试验品”之后,他开始对毒宗蛊毒之术中的“以人为蛊”感兴趣。

虽然当初毒宗只是提出了“以人为蛊”不老不死的设想,并没有具体的养法,但是,他坚信毒宗后人还在进行这项研究,或许,这些年来他没有错过任何线索。

因为上一回龙天墨的事情,他盯上了百毒门,而玺玉伯至今都还囚在地牢中。只可惜这两条线索都没能给他提供什么进展。

韩芸汐身份的曝光,无疑是让他兴奋的!

“院长,咱们还是小心……”

凌大长老还想劝,顾云天却转移了话题,“李剑心至今还未给本院明确的答复,看样子天山是彻底落到龙非夜手上了。”

凌大长老熟知顾云天的脾气,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了劝说,他答道,“龙非夜这小子分明是跟医学院叫板,诸国都对韩芸汐避之唯恐不及,他倒还护着!院长,此人若得了天下,势必会威胁我医学院的尊威!”

凌大长老这是记仇了,虽然是怜心夫人出卖了他,怜心夫人心心念念的就是光复沐家,能对她开得起条件的,只有掌控药城的龙非夜和韩芸汐了。

“宁承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这小子识时务!”顾云天玩味地说,他这辈子痴迷于医药学实验,从不曾关心过朝堂争斗,这一领域,他还真是不懂。

“院长的意思是……”凌大长老狐疑了……

十天之后,医学院仍是没有得到天山的回复,但是,顾云天亲自给药城和中南都督府管辖区域内所有医者下了最后的通牒,要求药城断绝和药鬼堂及中南地区所有药铺的药材买卖,否则后果自负;要求所有大夫撤离中南地区,否则取消行医资格。

消息一出,药城那边扛不住压力了,王家王老接连给龙非夜写了好几封信,而中南都督府的急件也不断送往天山。

龙非夜和剑宗老人都没想到顾云天会这么狠,他们的缓兵之计居然拖不过一个月。

若非剑宗老人和三位尊者强行阻拦,龙非夜早就下山了。

如此局面,他舍不得让韩芸汐独自一人面对。下不了山,他非常频繁地和顾北月通信,商讨应对之策。

三天之后,韩芸汐和顾七少回到了宁南郡。

虽然一路上听到不少消息,但是,韩芸汐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往都督府,而是直奔秦王府找顾北月。

谁知,她刚到秦王府后面,便见中南都督府一大帮官员,还有中南地区五大世家的家主堵在了门口。

医城的行动韩芸汐了如指掌,她当然知道这帮人来做什么的。

她还未下马车,周遭忽然冲出一群人来,有官兵也有侍卫,将马车团团包围住。

“找死……”顾七少阴沉着脸,这些天他的心情并不怎么明媚,顾云天居然不怕他的威胁,看样子他高估了顾云天的聪明,警告得还不够明白。

韩芸汐拦下要拔剑的他,她走下马车,环视了一圈,冷冷道,“本王妃急着救人,劳烦各位行个方便。有什么事,都且候着!”

五大世家之首的萧家主哈哈大笑起来,“救人?韩芸汐,你这个毒宗余孽是进去害人吧!今儿个你休想进秦王府,来人,把她抓起来,送医城!”

第760章 顾北月,好久不见

韩芸汐把重伤的龙非夜留在天山,千里迢迢日夜不休地赶回来,就是为了争取时间给帮顾北月解毒。

她愿意跟这帮人客气说话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

她那双凤眸阴沉得无比吓人,“给脸不要脸,就休怪本王妃不客气!”

明明是不会武功的人,散发出的腾腾杀气却震慑得一群侍卫和官兵无人敢再往前一步。

“都愣着作甚?给老夫上,抓住她,重重有赏!”萧家主怒声。

韩芸汐一把将徐东临推出去,冷冷下令,“徐东临,瞧好了,谁敢乱动,杀无赦!”

“属下遵命!”徐东临一领命,隐身在周遭的影卫便全都出现,虽然人不多,却足以震慑全场。

“老鬼,带我进去!”韩芸汐低声。

顾七少就等着她这句话呢,非常时刻,就得用非常手段嘛,他开开心心地揽着韩芸汐的腰,只稍稍借了力,便凌空而上。一袭奢华的红衣,妖红得铺天盖地,非常美。

韩芸汐翻过秦王府高墙时,就听到几个家主愤怒的抗议声。

“我们要见秦王殿下!秦王殿下一定是被这个毒女蛊惑了!毒女不除,中南亡矣!”

“简直是造反!这个毒女这是公然造反呀!”

“百里将军呢,百里将军就不管事了吗?”

……

韩芸汐都还未到佛堂,大一群一大群官兵就往秦王府这边涌来,和影卫们打起来了,萧家主扬言要攻入秦王府,抓拿韩芸汐,为中南老百姓们除害!

打斗声非常之大,韩芸汐不得不止步,回头看去,“真打起来了?”

影卫们应对这帮官兵,自是没问题,可是,一旦有死伤,必会被有心人利用,引发中南部的内乱。

老百姓其实是最经不起鼓动的,何况还是在医城全面制裁的情况下,形势真的很不妙。

已经外患重重了,若中南部自己再发生内乱,中南都督府会成为整个云空大陆最大的笑话的。

顾七少见韩芸汐忧心忡忡的,不耐烦道,“毒丫头,你放心,七哥哥我亲自去收拾他们!”

韩芸汐连忙拦下,顾七少待会把毒尸召唤出来应对那帮人,她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鬼,中南都督府的情况你不了解,咱们能让天下人抓把柄,但是,绝对不能让那五大家族抓了把柄。”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不在,到底该怎么应对这帮在地方拥有强大势力的大世家呢?

一边有内乱的危险,一边顾北月也等不了,韩芸汐正心急如焚地思索着,这时候,百里茗香从佛堂竹林里疾步走了出来,大老远便喊,“王妃娘娘,你可回来了!”

见百里茗香那么匆忙的样子,韩芸汐顾不上犹豫了,箭步冲过去,“顾北月怎么样了?”

“王妃娘娘,顾大夫知道你今天回来,已经等着了。王妃娘娘,你赶紧过去吧,顾大夫说了,外头的事不打紧,我爹爹很快就会带兵过来。”百里茗香气喘吁吁地说。

“带兵过来……”韩芸汐有些意外。

“对,顾大夫说了,盛世文治,乱世武治,我爹爹其实已经带兵埋伏在附近了,等他们再闹大一些,就以暴动为名,将他们都抓起来。”百里茗香认真说。

韩芸汐懂了,这才是真正的“非常时刻,非常手段”!

中南都督府的政权受五大家族牵制,但是,兵权一直都在百里军府手上呀!百里军府掌控的可不仅仅是水军,早在天宁内乱,龙非夜南下的时候,百里军府就将中部和南部的几支大兵力全都控制住,进行改编。

即便五大家族掌控的最大武装力量,不过是府衙的官兵罢了,如何能对抗得了军队?

在道理讲不清楚的时候,在舆论无法掌控的时候,只能用武力说话!

虽说以军政高压治国长久不了,但是却可以解燃眉之急,为她争取出时间应对医城和宁承。

韩芸汐之前还纳闷着,她都到秦王府门口了,还不见百里将军,原来一切都被顾北月预料到了,也安排妥当了。

这个只医病,医人的家伙,其实更擅长医国之道。他的智慧如同他的温柔,润物细无声,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救他,是我最大的荣幸。”

韩芸汐留下这句话,几乎是跑着窜过竹林的,很快她就停下来,顾北月就在佛堂门口等着她。

他还是坐在轮椅上,他还是清瘦病弱,可是,他脸上温和如四月春风的笑容,却足以在这将乱之世让她安心。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明明都站不起来了,却真真一点都不狼狈。韩芸汐想,这个世界上必定没有什么事情,能打碎他眼中那份从容;也没有什么污秽能弄脏他那衫胜雪白衣。

韩芸汐真的不忍心打断这份静好,想多站一会儿,多看他一会儿,但是,时间紧迫!

解毒系统早就不断地提醒她顾北月的腿上有毒,而且已经开始自行分析详细情况。解毒系统告诉她,这尸参还有的救,还能排得出来。

其实,顾北月也一直看着她,亦是想多看一会儿,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

但是,他的地久天长,不过是凝眸的一瞬。他还是像以往一样,谦恭地作揖,“王妃娘娘,一路辛苦了。”

“抱歉,我来晚了。!”

韩芸汐立马推他进屋,招来侍从搀他坐在榻上。她利索地取出整套金针和一些药水来,一边做准备工作,一边和顾北月讨论中毒的情况,还有顾北月这些天是如何用针术压住毒素的爆发。

韩芸汐还好奇着顾北月什么时候学会以针术压制毒素了,却没想到他是封住了双腿的好些大穴,减缓了气血流通。

“你……我要是来晚了,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的腿!”韩芸汐气呼呼地说。

“这是唯一的办法,要不,王妃娘娘也不必赶来了。”顾北月说的是实话,若非如此,他撑不住韩芸汐赶来。

“府上必有奸细,一定要揪出来。你是怎么中毒的?”韩芸汐认真问。

顾北月却没有回答。

“是突然就发现中毒了,还是碰到什么东西了?”韩芸汐再问。

只是,顾北月还是没回答。

她抬头看去,只见顾北月正低头看着她,那双干净、纯澈的眸子温暖得能把磐石都融化掉。

他手指轻抵在唇上,轻声,“王妃娘娘,你帮人解毒从来不会分心的。嘘……”

韩芸汐的心就算再躁动,也都被瞬间抚平了。

是呀,她解毒的时候,都是专心致志,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更不会自己分心。

她点了点头,很快就进入状态。

她想帮顾北月挽起裤管,顾北月却抢先了一步,自己挽了起来,“王妃娘娘,失礼了。”

他向来客套,韩芸汐都习惯了,可是这句话却让韩芸汐真感到疏远。

她没回答,开始认真寻穴。

韩芸汐并不知道,这并非疏远,而是,他是仆,他受不起她的伺候。

百里茗香正要进来,听了顾北月那话,心便不自觉疼了起来。

世界上并不存在感同身受,却有同病相怜。只有真正经历过的,经历着的人才看得懂,看得透。

即便顾大夫如此谦恭、礼貌,但是,百里茗香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顾大夫对韩芸汐娘娘有情,而且这份“情”并不亚于那“喜欢”得人尽皆知的顾七少。

该有多喜欢,才愿意把感情小心翼翼地藏好,从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流露,才愿意违心地一次又一次表现出疏远,百里茗香都懂的。

百里茗香静默地给韩芸汐打下手,用特制的药水消除那些金针,韩芸汐很快就寻到穴位,开始行针。

这一回,她用的针不多,却用得很深。

没一会儿,黑的血就从穴位处冒了出来,沿着顾北月的小腿缓缓淌下,韩芸汐注意到了顾北月的腿虽然瘦,肌肉却是硬实的,这应该是有非常充分的运动量才能练出来的呀!

这家伙平常会有很大的运动量吗?

念头不过一闪而过,韩芸汐无暇多想,因为,尸参之毒藏得很深,排毒非常缓慢,没折腾上一整天,估计是完成不了的。她车途劳顿,必须尽量节省精力。

竹林将秦王府外的喧嚣隔离开了,韩芸汐像以往每一次排毒解毒一样专心致志,顾北月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她的世界怎么样,反正,他的世界是完全安静下来了。

“芸汐姑娘,好久不见了……”他在心中感慨。

疏远便叫“王妃娘娘”,亲密便直呼“芸汐”便可,这一句“芸汐姑娘”到底何解,唯有他自己知晓。

其实,此时此刻,顾七少也是安静的,他倚在门边,无声无息。

一片竹林,一堵高墙,将门外的喧嚣完全隔离开。

百里将军亲自率了一队驻扎在宁南的精兵,将那帮闹事的人包围起来,双方正在理论中。

直到入夜,韩芸汐才将顾北月腿上的毒全都排出来,而且还替他做了几番按摩,疏通经络,活动关节。

她吐了口浊气,总算是露出笑容,“顾大夫,没事啦!”

“王妃娘娘,不能到城门口接你,对不住了。”顾北月歉疚地说,那是他曾许诺过的呀。

“就让我亲眼见你站起来吧!”韩芸汐认真说。

“好!”

顾北月回答得特有力量,他小心翼翼地着地,韩芸汐想搀,他却拒绝了。他扶着竹榻,脚着地站稳之后,才缓缓地站起来。

他,站起来了!很稳!

韩芸汐看得满心激动,终是道一句,“顾北月,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了!

“王妃娘娘,在下站起来了,中南都督府就绝对不会倒下!”顾北月认认真真地说。

医城,或许他该回去一趟了……

第761章 救救孩子吧

顾北月话音一落,顾七少便走了进来,笑呵呵说,“毒丫头,你七哥哥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内忧外患,医城的高压,药城的麻烦,宁承的威胁,世家的逼迫,天下人的指责,韩芸汐肩上所有压力,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

其实,她下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治好顾北月的腿就马上回去的,顾北月在这里为他们拼命,她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龙非夜不在,她必须留下,必须倾尽一切力量,保住龙非夜这一方江山。

如果龙非夜也在,那该多好呀。

那样的话,他们就可以一起大干一场,颠覆这个医城为尊的世界,打破所有规则,重新建立起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秩序!

其实,韩芸汐并不知道,龙非夜虽身在天山,却从未间断过和顾北月的书信往来,他一直都跟他们并肩作战呢,确切的说,他一直主导着一切呢。

“毒宗的事,咱们待会再详细商议,我且到外头瞧瞧。”韩芸汐认真说。

外头的场子还未散呢,她终究是不放心的。

顾北月陪她出了竹林,在墙边听,并不让她出门,“王妃娘娘,在下办事,你还不放心?”

韩芸汐无言以对,她忽然觉得顾北月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一样。

顾七少原本没那么好的耐性,见韩芸汐站在墙边听,他也就耐性地陪着。

百里将军以暴乱,擅闯秦王府为理由来镇压五大家族,从方才理论到现在,就没人能和百里将军这个当兵的理论得清。

百里将军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话的意义发挥到了极致。

萧家主是聪明人,他深知民不与官斗,官不与军斗,虽然五大世家掌控了中南部的诸多大权,可以间接牵制到军队。比如粮草,比如兵械等。

但是,这些牵制都得从长远来看,至少在短暂的几个月里,五大世家还真奈何不了军方。

萧家主先让步了,“百里将军,韩芸汐到底是不是毒宗之后,到底会对中南都督府带来多少灾难,咱们,不如坐下来好好商议?若她能说服老夫,老夫必全力支持,若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咱们就另做打算,你看如何?”

“不能答应她!”韩芸汐暗暗道。

果然,百里将军立马就拒绝了,他声称天山剑宗老人至今没有给医城明确的答复,毒宗的事情纯粹是有心之人散布谣言要污蔑秦王府。至于,顾七少养毒尸的事情,跟王妃娘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百里将军就这样强硬地回绝了五大世家,同时当众下令调兵围住宁南城,宣布中南都督府势要跟医城抗争到底。

这军令一下,五大世家,包括中南都督府那帮官员们便都知道大局已定了。

萧家主愤怒地撂下一句话,“百里将军,你们等着吧,不出三个月,中南都督府必毁在那个女人手上!”

其实,韩芸汐心中非常清楚,如果不能留住医学界的人,老百姓要么迁徙,要么暴乱,中南都督府自是保不住的。

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重要。

一路回来,韩芸汐心中多少有些主意。

他们一行人在园中的亭子坐下,韩芸汐认真说,“当务之急,是撤医之事,必须马上找到对策,减缓就医压力。”

顾北月说,“统计过了,到三日前为止,中南部有大约八成的医馆关闭,剩下的两成医馆,大多人满为患。盛夏多痢疾,这段时间的病人只会多,不会少。在下已经将各地药鬼堂的驻店大夫都调派回来,也联系了几位好友,他们有不少弟子都愿意前来行医。只是,怕是撑不过一两个月。”

“这比饥荒还恐怖……”

韩芸汐恨得牙痒痒的,医城这种做法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吧!医者父母心,医城那帮人简直是刀子心!医术只有一个用途,就是救人,可那帮家伙却以医术为利器,谋求权势,谋求天下人的臣服。

这是罪不可恕的!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认真说,“我打算高薪养医,以高于五品官员的俸禄,每月支付大夫的高额薪酬,医馆由朝廷来建,所有药物由朝廷来供给,以此来留住大夫。而且,公布这一消息之前,我打算承认毒宗后人的身份,以个人名义声讨医城。”

韩芸汐叹息了一声,冷冷道,“据我了解,当初医城仅仅因为一个“毒蛊人”的想法,就灭毒宗,毒宗不曾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养毒蛊人的方子也不曾研制出来。医城灭毒宗,依我看,不过是假公济私,排除异己!”

靠在墙边,一直不出声的顾七少立马朝韩芸汐看过来,眼底晦明晦暗的,不知道谋划着什么。

百里茗香却担心了,“王妃娘娘,您一旦承认毒宗身份,药城那边怕是不得不断药了吧?”

韩芸汐点了点头,“药城那边的情况非常复杂,他们不仅仅忌惮医城,而且,更重要的是新组的长老会有半数以上是主张灭毒宗的。只是,如今就算我不认,医城也咬定了我就是!王老那边撑不到月底的。”

韩芸汐抿了口茶,又道,“我已经下令将药鬼堂外头几个分行的药材全都调回来,加上总堂的储药量,应该可以维持整个中南部用药三个月左右,如果还不够,或许我可以去找药王商量商量。”

隐居多年的药王老人,向来不插手世俗之事,自是不会看医城脸色,只是要从药王那得到便宜,可不是一个“求”字能办到的。韩芸汐只希望自己不要走到那一步。

顾北月正要开口,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躁动,楚西风飞奔过来禀告,“王妃娘娘,大事不好了!”

五大世家才刚刚离开,不可能再折回来的,这个节骨眼上还能发生什么不好的“大事”?

韩芸汐的心非常忐忑,楚西风那脸色都要崩溃了,“王妃娘娘,你赶紧出去瞧瞧吧,外头全都是抱孩子的妇女,把咱们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呢。”

抱孩子的妇女?

这是什么情况?

韩芸汐一行人冲到门外去,只见有几十名妇人跪在门口,怀中都抱着孩子,从襁褓之婴到一两岁的幼童都有,无辜的孩子们都哇哇地啼哭。

顾北月第一时间就发现情况,他低声,“王妃娘娘,这些孩子怕是都病了。”

韩芸汐忐忑的心险些停止跳动,她无法直视那些哭闹不止的孩子,无法直视那一双双无辜的眼睛,一张张稚嫩无邪的小脸。

她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为首的妇人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上前来,那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脸涨红。

顾北月箭步冲下去,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惊声,“这烧了几天了?”

“三天三夜,顾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宁可自己病了,也不愿意孩子受这苦,我找遍了医馆,不是没大夫,就是排不上队。就是在药鬼堂,也得排到十天之后呀!孩子等不得呀!”

她说着,转向韩芸汐,“王妃娘娘,医城不仁,我们愿意跟你共进退,可是……可是孩子遭不起这罪呀!王妃娘娘,求求你救救孩子吧!救救孩子吧!”

话音一落,所有妇人都齐呼,“救救孩子吧,救救孩子吧……”

这一声声求救,夹杂着孩子的啼哭,响彻秦王府大门,亦是响彻了宁南城的天空,再狠心的人都会动容呀。

韩芸汐的手在颤,她很想安抚那个哭闹的孩子,却动弹不得。

她很清楚这帮人是受人指使而来的,一般老百姓还不至于敢闹到这里来,可是,眼前的一切却也都是事实。

医,不应求!

韩芸汐慌了,不仅仅因为眼前这一幕而慌,而是因为,她即便公然对抗医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呀!她承认毒宗身份公然对抗医城,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万一,她输了呢?

在哭声中,韩芸汐生出了第二个念头。

她去认罪!

去扛下毒宗莫须有的罪责,去接受医学院的惩罚。

不得不说,眼前这一幕真的让韩芸汐动摇了。

以她一人的性命,换取中南部千千万万患者的有医可求,也是值得的呀!

韩芸汐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妥协的人,可是这一回,她无力抗争命途。

忽然,一旁传来了一个清脆如铃的声音,“大夫在这里,药鬼堂安排了十名大夫专门医治孩童和老人,不需要排长队,大家快去吧,带队的是天宁曾经的太医黄正明,保证大家药到病除,还分文不取!”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沐灵儿站在那里,一袭鹅黄色的纱裙,将整个人衬托得更加灵动,她身旁站着一个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顾北月的莫逆之交,天宁黄太医,黄正明。

众人确实是得了好处才来为难韩芸汐的,可是,孩子病了也是事实呀,一听到这话,立马争先恐后往药鬼堂跑,没一会儿,秦王府门口就空荡荡的了。

沐灵儿远远看着顾七少,倒没有像之前那样立马冲过去,而是看着他笑,笑得特傻,特好看……

第762章 百里茗香的意外

顾七少都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可是,沐灵儿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缠过来,就是冲他笑而已。

反倒是黄庚辰走上前来,拱手作揖,“王妃娘娘,顾大夫,好久不见。老夫这一回带了六十名弟子,十名留在宁南,剩下五十名分派到各地,专为幼童老人医治。这……也算是尽老夫的绵薄之力吧。”

韩芸汐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果一定要问她感受的话,她唯一的想法就怪自己不是学医的,没有一帮徒弟。

顾北月亦是拱手作揖,“黄老,在下等你很久了。”

黄老笑了笑,“呵呵,老夫帮你说服了不少名医,这几日都会陆续带弟子赶到,你且放心吧。”

黄老说完,又冲韩芸汐点了点头,才转身往药鬼堂去。

韩芸汐凉透了的心总算温暖了,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不少好大夫存在的!

黄庚辰走后,沐灵儿还是没过来,她笑嘻嘻地说,“你们放心吧,药鬼堂交给我和黄大夫啦!”

她说完,朝顾七少眨了眨眼,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顾七少颇为意外,暗暗松了口气。

药鬼堂很忙,有很多病人等着她瞧呢,医药本一家,有些小病症她还是搞得定的。

这种时刻,她可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她想,反正她缠着七哥哥,七哥哥又不会喜欢上她,她还是赶紧回药鬼堂去,为对抗医城出一份力。

她本就不喜欢医城,知晓七哥哥是被医城驱逐的古七刹,她就更怨恨医城了。

走了老远,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大喊了一声,“七哥哥,带上毒尸去灭了医城吧,灵儿永远支持你!”

“傻丫头!”顾七少无奈而笑。韩芸汐拒绝的办法,这丫头却是支持的。

虽然黄老带了不少大夫来支援,可帮助终究是有限的。

“顾大夫,咱们的胜算……不大。”韩芸汐说的是实话。

谁知道,顾北月却说,“王妃娘娘,你把自己交出去,救得了无辜百姓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你无须歉疚,更不能动摇。咱们必须借这个机会,改变医城的规则。那是最纯粹的学堂,与权势无关。”

韩芸汐没想到顾北月居然懂她,居然看得出来她刚刚所想。

他的眼睛一点儿都不犀利,是最温软的,却可以看穿所有人的心。

顾北月,你可医病,医人,医国,可为……医心?

顾北月继续说,“王妃娘娘,咱们的胜算非常大。再过几日便是杏林大会,在下会前往参加。”

杏林大会,五年一次,是云空医学界最高的盛会,是比拼医术的台子,通过医术的比试和医学成果的展示,重新确定医者品级。

一般情况下,在五品神医以下的品级,需要通过比试来评定,名额有限,而医宗,医圣,医仙,医尊这四个品级,则一般是通过医学成果展示来评定品级的。

一旦拿下品级,便可以在医学院得到不少利益,比如追随高品级的大夫学习,比如接触到医学院不外传的医术,比如拿到医学院的医学研究补贴等等。

即便没有这些福利,就单单一个名头,也让大部分人趋之若鹜。因为在云空大陆,医品是医术高低的证明,是行业对你的承认,是荣耀的头衔。

“你……”

韩芸汐一直都知道顾北月的医术不仅仅是五品神医,也知道顾北月一直不屑医学院的等级之分,迟迟没有去评级。

他如今要去参加杏林大会,难不成是要展示出真功夫了?

“王妃娘娘,在下打算去挑战顾院长顾云天,就怕王妃娘娘不信任在下。”这么严肃的话题,顾北月竟然笑了。

韩芸汐的心砰砰砰狂跳,说她不期待绝对是假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顾北月哪来的底气,但是,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出来的话,绝对靠谱!

“我信!”韩芸汐非常肯定地回答。

医城之所以在医学界有那么高的号召力,最根本的还在于医学院代表了至高的“医术”,和丰富的医学资源。

如果……如果顾北月挑衅了顾云天的权威,如果顾北月表示愿意收徒,那结果会如何?

即便撼动不了医学院,至少还能争取到更多的大夫吧。

韩芸汐终于看到了希望!

顾七少呵呵笑了起来,“顾北月,没想到你打的也是杏林大会的主意!老子也盯上这大会了。你只要把顾云天那老东西干掉,老子保证医学院院首之位,就是你的!”

“顾七少,你手上有顾云天的把柄,对不对?”韩芸汐急急问。

顾七少是大长老的养子,又对毒宗非常熟悉,她想,顾七少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否则口气不会这么大。

顾七少回头过来,妖冶一笑,“秘密!”

韩芸汐完全不知道顾七少跟医学院的关系,也不知道顾七少在医学院受了多少苦,见他笑得那么妖冶,她也忍不住笑了,“顾七少,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毒宗的人?”

“呸!”顾七少非常激动,“韩芸汐,老子才不跟你做亲戚呢!”

“不是毒宗亲戚也没关系,哪天你娶了灵儿,还是我的亲戚。”韩芸汐煞是认真的说。

顾七少嘴角抽搐着,只当没听到。

韩芸汐何尝不知道顾七少的心思,可是,除了以这种笑话回绝,她还能怎么样?

跟这个家伙谈事情,总是要半开玩笑地谈,说得太认真,他总是当场反驳,嗤之以鼻,不肯放心上。

“有件大事,咱们进屋谈吧。”顾北月打断了他们的玩笑。

韩芸汐知道,除了“撤医”,还有一个大麻烦,就是宁承。他们回到屋中,百里将军已经从后门过来了。

如今,在一大批红衣大炮的威胁下,天安穆家军已经撤退了,宁承占了天安西部三城之后,也没有穷追猛打,立马就撤兵。

天安军死伤惨重,宁承就只留了三分之一的炮兵和两只边防驻军留守,剩下的兵力一半调派到西线应对楚家军,另一半兵力正在往南边来,为攻中南都督府而做准备。

百里将军介绍了宁承那边的情况之后,又道,“北历就算今日就找来战马,至少也有一到两个月才可投用。本将,拟在杏林大会开始之日,出兵北上。陆军和水军联合作战,并联合楚家军,分散宁承的兵力。”

“水军?”韩芸汐狐疑了。

“对,天宁境内有一条大江,名沙江,西起西周,东至东海。天宁军要南下,必须渡过这条江。只要争取时间,拿下天宁的鹤林郡,便可掌控住这条大江。只要掌控住这条大江,天宁军要南下就没那么容易了。咱们可以耗着,耗到北历出兵。”百里将军认真说。

韩芸汐立马就明白了,这叫先发制人。

如果注定了要和宁承打,等到宁承收拾了西周才出兵,倒不如此时就出兵,还可以借助西周分散宁承的兵力。

而且,他们这个时候出兵,必定会出乎宁承的意料,首战可以打宁承个措手不及。

毕竟,龙非夜还在天山,大家都认为要等他下山之后的大动作呢。

医城那边有顾北月和顾七少相助,希望是有的;宁承这里有百里大军牵制着,韩芸汐想,无论如何,他们至少是可以稳住大局,替龙非夜争取时间的。

韩芸汐并不知道,顾北月之所以会果断去医城参加杏林大会,百里将军之所以会先发制人,都是授命于龙非夜。

那个男人,即便远在天山,却也都掌控着一切。

韩芸汐又和大家聊了些细节,才发现已经深夜了,大家都还饿着肚子呢。

“赵嬷嬷,让伙房做些饭菜过来。”韩芸汐交待道。

百里将军并没有留下用膳,告辞忙军务去了,顾七少是不会走的,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和毒丫头同桌吃饭了。

他找来几壶好酒,“咱们三人上一回同桌吃饭,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老子那酒楼至今还被龙非夜封着呢!”

“顾大夫伤刚好,不能喝酒。我和茗香都不会,你自己喝吧。”韩芸汐认真说。

顾七少白了她一眼,“扫兴!”

韩芸汐不理他,认真问顾北月,“明日准备准备,把该交待的事情都交待了,后天夜里,秘密离开,如何?”

顾北月点了点头,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王妃娘娘,这些日子在下和秦王殿下通信,得知殿下重伤,在下有一套针法,对治疗内伤极有效用。”

“当真!”韩芸汐大喜,顾北月的针术,必是极好的。

“嗯。”顾北月仍是有迟疑,却还是说了出来,“王妃娘娘,在下不能亲自上天山为秦王殿下行针,不如传授于可信任之人,让其代劳?”

韩芸汐巴不得龙非夜的伤赶紧好,能快好一天是一天呀。

“可以!”她立马答应,顾北月正要说百里茗香,韩芸汐就把百里茗香拉过来了,“就茗香吧,她学得快,两天应该没问题。”

百里茗香非常意外,她都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砰砰砰狂跳,若非被王妃娘娘紧紧握着手,想必她的手一定是颤抖的。

天啊!她居然要上天山去给秦王殿下行针?

她下意识往右侧看去,虽然苏小玉不在了,可是,她仿佛看到苏小玉就站在那里,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正充满敌意和质疑,盯着她看。

第763章 只为那一个视角

苏小玉不在,那双冰凉凉地审视百里茗香的眼睛正是她自己的。她何尝不知道,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即便不替秦王殿下行针,能伺奉其左右,她也心满意足,又或者,不伺奉其左右,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他,她亦是死而无憾。

可是,她不能!

她不愿意让这些贪恋,脏了心中那份最纯净的信仰,最纯净的暗恋。

她朝顾北月看去,竟发现顾北月也正看着她。

顾北月,你懂吗?你真的懂吗?

孩子的感觉是最准的,孩子的眼是最毒辣的,所以,苏小玉看出来了;

可是,顾北月呢?

如果她瞒不过他,如果真的同病相怜,那为什么他还不懂?为什么还要将她往天山上送?

不应该呀!

其实,这是一种伤害。

百里茗香上前一步,欠身道,“王妃娘娘,顾太医,茗香不才,怕学不会针术,还请二位另寻可托付重任之人。”

她拒绝!

韩芸汐还未说话,顾北月便道,“无妨,两日的时间,在下保证可以教会你。在下和秦王殿下商议过,你最合适。”

这话一出,百里茗香惊了,这竟是秦王殿下的意思?

韩芸汐亦有些诧异,“你们早商量过了?”

“秦王殿下本想王妃娘娘回天山,只可惜……娘娘怕是要随着我们去一趟医城。”顾北月认真说。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韩芸汐或许还会迟疑,可是,顾北月的话,她从来不曾怀疑过。

“王妃娘娘,茗香姑娘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顾北月又道。

韩芸汐刚刚第一个念头就想到百里茗香,也正是因为她最适合。

一来,百里茗香这些日子在她身旁,在顾北月身旁学了不少针法,天赋好,底子也好;

二来,最重要的是她本就是龙非夜的心腹,在有内奸的情况下,不找百里家族的人,还找谁呀?百里家族的人,是最不可能背叛龙非夜的,龙非夜而今重伤在身,容不得半点差池,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这一时半会要韩芸汐去找一个能迅速学会针法,又绝对衷心龙非夜的人,她还真找不到。

当然,沐灵儿也算是个人选,可是,沐灵儿还得在药鬼堂主持大局,何况,那丫头忌惮龙非夜忌惮得要死,才不会接受这档差事,他们亦没权利指使她。

“茗香,我的命令你不从,殿下的命令,你还违抗吗?难不成要我把你父亲请过来?”韩芸汐打趣地问。

百里茗香无话可说,她有些茫然,只剩下满心的忐忑和不安。

她没说话,顾北月便当她答应了,“茗香姑娘,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来我这学针。”

“好。”百里茗香又对韩芸汐道,“王妃娘娘如此信任,茗香定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韩芸汐点了点头,喃喃道,“这一回他真的伤重了,只盼他尽快恢复……”

百里茗香临走之前,又问,“王妃娘娘,小玉儿可有消息了?”

虽然苏小玉在的时候,她天天就像被人监视着,时不时还要被冷嘲热讽,可是,那小丫头失踪那么久,整个秦王府安静得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韩芸汐轻叹,“还在找,你且别担心,早些休息,明日专心学针吧。”

百里茗香离开之后,屋内就剩下顾七少,顾北月和楚西风了,韩芸汐认真道,“顾大夫,你这毒到底怎么来的?”

顾北月取出了一枚毒针来,“行刺。不像是要杀在下,反倒像是想引王妃娘娘下山。”

韩芸汐立马朝楚西风看去,楚西风连忙禀,“有两种可能,一是有高手潜入,避开咱们的防守;二怕是府上往来的人,有细作!无论是哪种可能,此人必和天山上的内奸是同伙的,他们知晓秦王殿下重伤,引王妃娘娘下山,挑拨逍遥城的人为难娘娘。”

楚西风说的,亦是韩芸汐这几日猜测的。

“此人,会不会是劫持苏小玉的人呢?他们劫持小玉儿作甚?”韩芸汐不解地问。

小玉儿失踪很久了,如果这帮人想拿小玉儿当人质勒索,也早该有所行动了吧?

楚西风没回答,而是认真说,“王妃娘娘,如今敌在暗,我在明,诸事,还是谨慎为上。内奸的事,殿下必有应对之策。而今还是医城的事为重,属下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们到医城。”

这话一出,一晚上都没做声的顾七少就轻哼了一声,“省省吧!”

楚西风不服气,怒目瞪去,两人还未吵起来,顾北月便打断了,“各位,天色也不早了,都休息吧,王妃娘娘一顿车马劳顿,赶紧回吧。”

韩芸汐确实乏了,明日还有一堆事,她和顾北月都要走,百里将军又要准备出兵,中南都督府这边必定得安排妥当。

不能他们在前线奋战,后方被人给掏空了呀!幸好百里将军几个儿子都还争气,短时间里,还是能用武力震慑住五大世家的。

韩芸汐并没有回云闲阁,而是去了龙非夜的寝宫。

除了新婚之夜,她就没有在他寝宫里过过夜,今夜她来,不过是贪恋他留在这座宫殿里的气息,希望这份熟悉的气息能给她带来好眠。

其实早就疲了,却没有睡意。

赵嬷嬷掌灯之后,她便让赵嬷嬷退下,她独自一人游走在空荡荡的寝宫里。这座寝宫的一切和天宁帝都那座一模一样。

韩芸汐都不知道龙非夜的念旧,住习惯了,还是怕麻烦,懒得重新适应新的居室。

当年她嫁入秦王府被带到寝宫里,也像现在这样,到处走,到处看,只是,当初和而今,心情截然不同。

当初是惶恐,小心翼翼,好奇,而今,只有想念。

或许是他不住这里太久太久了,她并没有找到熟悉的气息,甚至是那无比宽大的床榻上,一床奢侈的丝被中,也没有可以让她安心的温度。

韩芸汐独自一人蜷在丝被中,怎么都睡不着,她暗笑自己“认床”!

可是,她哪会认床呀?

即便在马车上,马背上依偎在他怀中,她都能睡得不醒人事,她分明是“认人”!

既毫无睡意,她便索性不睡,仰躺在榻上,望天花板,她想,龙非夜睡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曾这样辗转反侧过?也曾望过同一片天花板?他睡着了是什么样子呢?他习惯什么睡姿呢?仰睡,侧睡,或者是趴着睡?他习惯睡左边多一些,还是右边多一些呢?

韩芸汐没有睡意就罢了,居然还胡思乱想起来,她一会儿滚到右侧去趴着,一会儿又滚到左侧去四脚朝天仰躺。

他若在,多好!

折腾够了,韩芸汐终究还是下榻了,她真的好想好想龙非夜。

夜,会让人变得感性。

她来到书房,发现书桌后的椅子竟是对着窗户的,这里的东西不会有人敢乱动,怕是上一回龙非夜背对着书桌坐了吧?

她不明白,他干嘛背对着书桌坐?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吗?

她也没多想,将椅子扳正才坐下,提笔写信,千思万绪,千言万语,汹涌的思念,全汇聚到笔端,可落在纸上就只剩下六个字。

没有古人的才情和婉转,却是世间最动人的告白,“龙非夜,我想你。”

她把信纸折得服服帖帖的,放入信封,落款了一个“汐”字。她开窗想召唤飞鹰来送信,可是,当她打开背后那窗子的刹那,整个人便愣了,不一会儿眼眶就全湿透,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点就落下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过往的辛苦,委屈,煎熬,甚至是自卑似乎统统都不见了。

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爱得……一点儿都不卑微!

愣了许久,看了许久,韩芸汐才将摆正的椅子摆回原来的位置,一坐上去,往窗外看,正好就看到云闲阁那个窗户。皓月之下,即便没有点灯,云闲阁还是那么清晰可见。

无数个夜晚,她都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看着他寝宫的灯火发呆,她一直都承认是自己先爱上那个男人,却没想到,原来,他一直都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看着她守着她呢。

“龙非夜……你这个傻瓜!”韩芸汐苦笑。

她这才恍然大悟,他为何要一草一木都不动的原封不动再建一座秦王府,再建一座寝宫,再建一座云闲阁,原来……原来就只为了这一个巧合的视角,这一个她所不知道的视角。

龙非夜,你我,到底谁更卑微一些?

或许,都是卑微的,心甘情愿为对方低头,屈尊。

韩芸汐又打开信来,补了一句,“龙非夜,你这个傻瓜”,而后才召来飞鹰把信寄出去。

这一夜,她就坐在这张椅子上,望着云闲阁的窗户,不知不觉睡着了。

无数个夜晚,龙非夜亦是倚在张椅子上,望着云闲阁那个倩影,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韩芸汐睡着之后,小东西偷偷地从储毒空间溜出来了,韩芸汐迷迷糊糊感知得到,却不做声,她知道小东西好久没回宁南,一定是要去找顾北月的。

如果不是因为顾北月不会解毒,她都快怀疑顾北月也是毒宗的人了,小东西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呢?

不过,顾北月确实招人喜欢。气质干干净净,性子又温和得很,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大喜大悲,却非常舒服。仿佛在冬日里,晒太阳,不知不觉,一辈子就过去了……

第764章 他回了什么

小东西上一回伤得很重,但是,即便伤得再重,也没有之前被抽走解毒之血来得元气大伤。

即便在储毒空间里疗养,它一样可以感知到芸汐麻麻的心思,一样可以听得到外界说的话。

芸汐麻麻回到秦王府的时候,它就醒了。因为它嗅到了公子的气息,那是人世间最干净的气息。

唯有最干净的灵魂,才能拥有那样纯净的气息。

小东西还是小不点的样子,就巴掌大,毛茸茸的,雪白雪白的,像个小毛球。

其实它早就想出来的,可惜,实在没力气,它很努力很努力才让自己跳出毒水池,从储毒空间出来。

从窗户跳出去之后,它便直奔佛堂,从它最熟悉的那个窗口跳进去,果然看到公子侧卧在榻上。

他穿着白色底衣,丝被半掩,三千长发随意散落在脑后,在枕上铺展开。

睡着的他比醒着的时候还要温和平静,少了平常的严谨和谦恭,竟还透出丝丝连小东西都从未见过的慵懒。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男子,如果放下礼数,姿态慵懒随意起来,会是怎么样子。

公子呀公子,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小东西坐在桌上,痴痴地盯着公子的脸看,越看,越觉得熟悉,只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怎么会呢?

难不成它之前见过公子?如今忘了?

它确实很健忘,可是公子才二十多岁,它不至于连二十多年前的事都想不起来吧?小东西细细地回想,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很多事了。

或许,它被关太久了,记忆中除了那间小黑屋,还是那间小黑屋,无聊枯燥,也没什么好记的吧。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小东西跳上床榻,在公子怀中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睡觉!

秦王府,安静地如同天上的月……

此时此刻,沐灵儿正独自一人坐在秦王府后门的台阶上,楚西风巡逻的时候撞见了,原本想过去告诉她,顾七少正在不远处的屋顶晒月亮,睡大觉。

但是,犹豫了一会儿,楚西风决定还是不多管闲事了。楚西风着实讨厌顾七少,他觉得沐灵儿这么好的丫头,不该糟蹋在顾七少这个人渣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唐少爷来。即便唐离现在是唐门门主了,楚西风还是习惯称呼他唐少爷。

他记得唐少爷曾经对药城沐家的天才药剂师很有兴趣的,怎么就落到宁静那贱人手里了呢?

也不知道唐少爷拿下宁静没,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兵械行对他们颇为重要呀!

沐灵儿趴在自己膝盖上,似睡非睡,其实她都已经快累趴了。忙到三更半夜,才把病人都看完,又和几个下人把药材都盘点一遍,她本该在药鬼堂后院的卧房里倒头就睡的,却偏偏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一股脑跑到秦王府。

到了门口,见紧闭的后门,才恍然大悟,这时是深夜,大伙都散了,睡了,她见不着七哥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坐在这里。即便是等到天亮,又如何?她还不得回到药鬼堂去,继续忙。

可是,她就是坐下了,一坐下就不想起了,或许,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奢望吧,奢望七哥哥会从这个门进。

七哥哥也经常神出鬼没,半夜三更到处跑,不是吗?

七哥哥,上一回走,连跟灵儿道别都没有,如今,回来了,就不去见见灵儿吗?

灵儿虽然不是你什么人,可好歹,好歹也是打小就认识的朋友吧。

七哥哥,你到底当灵儿是什么了呀?

这一夜,沐灵儿始终没有等到顾七少,天亮之后,她没有偷懒,伸了个懒腰便回药鬼堂开始忙碌的一天,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膝盖湿了一片。

当第一道阳光照进书房,打在韩芸汐脸上的时候,韩芸汐也立马醒来。

阳光驱散了这座寝宫的黑暗和阴凉,韩芸汐检查了下储物空间,确定小东西不在了。

她今日的行程排的满满的,要去药鬼堂,要去百里军府,要去中南都督府,每个地方都有一堆事务等着她去处理,去拍板做最后的决定。

但是,保险起见,她决定还是先去顾北月那瞧瞧,确定小东西是否在那边。

她一进门,就看到顾北月正和小东西说话,顾北月说的很轻声,也不知道小东西听懂没听懂,竟频频点头回应他。

这一人一松鼠,看上去竟毫无违和感,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融洽。

“果然在你这儿。”韩芸汐笑道。

“昨夜里偷偷过来的,我也是早上才发现,”顾北月笑着,将小东西抱在手里,轻轻抚摸,“这小家伙可能跟我有缘吧,喜欢粘着我。”

“可不是,还伤着,不乖乖养伤,就知道跑你这来玩。”韩芸汐虽然是责备的语气,心里却十分心疼小东西。

天山的那一幕一幕,偶尔还会浮现在她脑海里,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小东西,她是否还能活到现在。

她知道小东西的跳跃,奔跑能力很强,却从来没想过小东西居然会变身成大白狼,有那么大的爆发力。

她从顾北月手里接过小东西,轻轻抚摸,小东西便蹭在她手上,亲昵极了。

“你没见过它变身的模样吧。”韩芸汐笑道,“是一头大白狼,指不定你会吓着。”

小东西似乎有些不满,慵懒懒抬头瞪了韩芸汐一眼,只可惜韩芸汐没瞧见。

芸汐妈妈,请不要在公子面前这么损人家的形象,好不好呀?

顾北月并不意外,亦不惊,淡淡笑道,“是雪狼,皮毛像雪一样洁白、圣洁。王妃娘娘,你既是毒宗之后,毒兽必会拼死守护你,与你共存亡。”

“雪狼,对!”韩芸汐点了点头,捧起小东西,亲昵地贴着脸,小东西肉乎乎的爪子轻拍了她几下,把韩芸汐给逗乐了。

韩芸汐笑道,“顾大夫,既然小东西这么喜欢你,等它恢复了,我就把它送给你,让它守护你,可好?”

顾北月一介大夫,手无缚鸡之力,太需要守护了。

小东西的眼睛立马变得澄亮澄亮的,只听顾北月笑说,“我也喜欢它,偶尔借来陪我解解闷可以,若是送我,我怕要不起。”

小东西根本没听后面的话,它只听到公子说“也喜欢它”。

公子,你知道小东西喜欢你,你也喜欢小东西,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正说话间,侍从就禀百里茗香过来了。

韩芸汐不想耽搁顾北月传授针术,她把小东西交给顾北月,同百里茗香打了个照面就走了……

龙非夜收到韩芸汐的信函,同时也收到了顾北月的信。

即便顾北月的信再重要,他都先打开韩芸汐的信,却没想到信上就只有两句话,一句,“龙非夜,我想你”,一句“龙非夜,你这个傻瓜”。

他一手抚着眉头,一手捧着信,看了许久,满心的欢喜化作了嘴角无声无息地笑。

他书房里的墨,是非常珍贵的湛山墨,有特有的幽香,他知道,她去他书房了。

他看得入神,直到剑宗老人凑过来,他才急急收起信,不让看。

欢喜,终究被凝重取代,龙非夜提笔,在信纸背面写下了几个字。

“看样子不是什么大事了。”剑宗老人揶揄道。

龙非夜没理睬,待墨迹干了,才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回信封。

见状,剑宗老人不解,“非夜,这……不寄出去?”

“不了。”龙非夜淡淡道。

“回了信又不寄出去,你写了什么?”剑宗老人居然也会有这种好奇心,估计也只有他这个徒儿有吧。

可惜,龙非夜自动屏蔽了剑宗老人这个问题,他将信函放入怀中,才打开顾北月的来信。

中南都督府的情况,顾北月说得很清楚,也提到了安排妥当,百里茗香会上天山来。

这一回剑宗老人又凑过来,龙非夜并没有闪躲,反而将信函交给剑宗老人。

“百里茗香?”剑宗老人犹豫了片刻,问道,“此女,当真可信?”

“鲛族的人,自是可信,放心。”龙非夜冷冷说。

“行针,疗伤?这种话,那丫头也信?”剑宗老人乐了,他一直都以为韩芸汐非常聪明的。

“经常犯蠢。”龙非夜说这话时,语气分明是宠溺的,半晌,他才轻叹,“顾北月的话,她从未怀疑。”

“就怕她到时候蠢到……真的不信你。”剑宗老人淡淡说。

其实,韩芸汐是西秦皇族之后,龙非夜并没有告诉剑宗老人,此时,甚至连楚西风和唐离都不甚清楚。哑婆婆死后,真相只有他知道。

这件事才是他最难掌控的。

龙非夜没回答,看到他眼中的凝重,剑宗老人也没多问,很快就去请尊者来帮龙非夜疗伤。

之前说的以内功来养伤,什么没一年半载恢复不了,不过都是说给内奸听的。

龙非夜这伤,有尊者相助,再加上他自己的底子,顶多一个月就能痊愈!

其实,他在上一回尊者帮他疗伤的那五日,他醒来过,也知道韩芸汐在门口苦等,可是,他终究还是狠了心,不见她。

若非韩芸汐的伤心欲绝,岂能让那位奸细坚信,他重伤不起呢?

秦王府的埋伏,天山的细作,指使赫亦涟者,知晓他身藏噬情之力者,幕后妄图掌控一切的黑手,他早就盯上了!

第765章 你和他水火不容

尊者帮龙非夜疗伤之后,他的脸色分明好了不少。本该到外头透透气的,可是,如今他必须“卧榻不起”。

这座九玄宫里有不少从天山弟子里挑选出来的侍从,大多是十岁左右就被挑选上来为仆,剑宗老人会指导他们的剑术,但是,只是点到为止,并不算在真正的传授。

虽知有内奸,龙非夜却不曾调查,一来怕打草惊蛇,二来也没必要,三来是为将计就计。

赫亦涟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幕后那只老狐狸养出来的人,不会那么轻易背叛主人的。

龙非夜什么都不做,却在无声中早布局好一切,他的手腕永远都会让人猝不及防。

此时,他正自慵懒闲适地倚在竹榻上,手覆在心口处,之前那封信似乎就藏在那里。

剑宗老人怕他闷,没多久便进来陪他。

其实,龙非夜本就是个非常闷的人,如果没有说话的必要,他可以好几天一言不发。剑宗老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非常了解他性子,所以,实际上是剑宗老人自己闷,来找龙非夜解闷的。

有些人闷不得,闷久了,心就会病。

龙非夜刚要拿出韩芸汐那封信,见剑宗老人进来,便移开了手,假装睡觉。剑宗老人都坐到他面前了,他还是不动。

剑宗老人轻咳了几声,说,“上一回你要的药至今还没消息,不过老夫最近倒是得了一颗丹药……”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立马睁开眼睛。

上一回他问剑宗老人如何治疗端木瑶的内伤,提及了顾北月的情况,剑宗老人说了一种药,名叫“回龙丹”,可惜至今寻不到。

“那丹药如何?”龙非夜认真问。

“呵呵,你不是睡着了吗?这位顾北月……”剑宗老人的神态变得暧昧起来,“幸好不是女子,要不你这么紧张,芸汐那丫头铁定跟你急……”

面对这种问题,龙非夜除了不屑地瞥了剑宗老人一眼,还会做什么呢?他轻鄙剑宗老人之后,便又躺回去继续“睡觉”。

“翅膀越来越硬喽!”剑宗老人径自呵呵笑了,“我这刚刚得了一颗丹药,名唤凤栖,你先给那位顾公子服用,让他自行调养,短期之间,恢复两三层功力,应该没有问题。”

这话一出,龙非夜的眼睛就变得雪亮,他立马起身,“好,我这便写信。”

剑宗老人看他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非夜,你可想清楚了。此人一旦恢复,武功极有可能会在你我之上。人心隔肚皮。况且,此人还是西秦最忠诚的仆,你与他本就水火不容……”

龙非夜已经写好信了,一如他说话的习惯,言简意赅就寥寥几个字,他抬头朝剑宗老人看来,似乎也迟疑了。

“再考虑考虑吧。”剑宗老人劝道。

龙非夜想了很久,最后伸出了手,虽一言不发,但是剑宗老人知他的意思,只能将丹药交给他。

送完信之后,剑宗老人的脸色特别凝重,龙非夜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找来影卫,询问唐离那边的情况。

“殿下,唐门主说让您放心,一年之内,一定能拿下兵械行。”影卫如实禀。

龙非夜怒了,“本王问了他五次,每次都回这句话,他什么意思?外头传的唐门要给宁家兵械行供货,到底怎么回事?”

影卫把龙非夜这句话如实地传到唐门去,没几日,龙非夜便收到了一封长达二十页的信函,信函里详细记载了唐离从蜜月开始到现在,如何哄宁静开心,如何制造浪漫让宁静感动,如何制造误会让宁静吃醋,如何欲擒故纵让宁静患得患失。最后,唐离还附了一句,如果龙非夜搞不定韩芸汐,可以随时向他取经。保证他一年之内可以把韩芸汐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能三年抱俩。

龙非夜看到这封信时的表情,简直无法想象!

此时,唐离就躺在唐夫人院子里的榻榻米上,笑得满地翻滚,“哈哈哈!娘亲,你说我哥会不会从天山上冲下来,灭了我?”

唐夫人乐不可支,“不不,他会冲下山来阉了你!”

唐离一脸受伤地抬头看去,“您真的是我亲娘吗?”

“宁静待会真的会过来吗?”唐夫人问道。

“保准过来!”唐离很有自信。

“宁家至今都没发现暴雨梨花针已经废了,这也……”唐夫人一直纳闷着这件事。

“估计是不会用吧,呵呵,让他们慢慢琢磨去吧。”唐离笑呵呵道。

“嘘……”唐夫人听到婢女传来暗号声,警觉起来,“她来了,快!”

今日,唐离和唐夫人要上演一出苦肉计给宁静看呢。

唐离和宁静蜜月之后回到唐门,日子便回到了正轨,唐离继承了门主之位后开始掌管各种等级暗器的制造和设计,宁静通过书信的方式远程操控她手中几个大产业的经营,其中最大的莫过于兵械行。

两人各干各的,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唐离挑起头,打打闹闹,最后以唐离各种哄开心告终。有好几次,不管唐离怎么哄宁静都不笑,唐离便破例,带她去参观唐门机密级的暗器制造坊。

总之,唐离将“妻奴”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几乎所有唐门中人都说,唐离是他们见过,最宠夫人的男人了。

宁静听到这话,心中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或许,她真的相信了唐离爱上她了吧。前几日,她假装心情不好,唐离问了许久,她都不说。

最后,唐离都生气了,她才说兵械行最近的生意非常不好,因为太久没有推出新的兵械,所以被竞争对手抢了好几笔大单子。

唐离非常体贴地告诉她,“静儿,你怕啥,有我呢!唐门有几款暗器,非常适合战场使用,我免费给你供货不就成了,你回头放个消息出去,保准丢掉的生意马上就回来!”

唐离夸下海口的第二天,宁静居然真就把消息放出去了,闹得整个云空大陆都沸腾了。

要知道,能得到唐门暗器当兵械,那绝对能翻倍地提高军队的战斗力。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应该就是宁承了。因为,不管宁静兵械行的兵械怎么卖出去,最后都会落到他手上。

宁静放出消息后,立马就找唐离要详细的暗器款式和数量,谁知道唐离支支吾吾起来。宁静立马不高兴了。

如果说她之前的种种不高兴都是装出来的,都是为刁难唐离而故意的,那么这一回,她都分不清楚自己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了。

今早上她又追问唐离,唐离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下午一定给她答复,谁知道,太阳都快下山了,却都不见唐离回去。

宁静到处找不到人,最后不得不到唐夫人院里来。唐夫人这里,是整个唐门她最不想来的地儿。

听到外头脚步声近了,唐离立马将一根藤鞭丢给唐夫人,“娘亲,下手重些,没事。”

唐离答应了宁静那么一件大事,自是要用苦肉计来拖延。

唐夫人虽然答应配合儿子做戏,可是,藤鞭拿在手里,怎么都下不了手,“儿啊,咱们轻轻打几下就好了吧?”

“你当宁静是瞎子呀?不往死里打,她会信?”唐离认真道,“娘亲,你要狠不下心,一年内我拿不下她的兵械行,这门主我也不当了!”

“那……那你找你爹去!让你爹打你!”唐夫人也急了。

“就得你打,她才会信!”唐离一边说着,一边夺来藤鞭,利索地抽了自己好几鞭子,每一鞭子都是皮开肉绽的,怵目惊心。

其实,唐离是习武之人,这几鞭子不带多少力量,顶多就是皮肉之伤而已,他承得起的。

抽完了自己的双腿,他又厉声地抽了自己后背几鞭子,搞得自己一身开花,最后才将藤鞭交给唐夫人。

此时,唐夫人已经泪眼花花了,唐离居然还笑得出来,“娘亲,她快来了!你赶紧的,别给我搞砸了!那个小贱人,我收拾定了!”

唐夫人看着儿子伤痕累累的身子,又见他脸上璀璨兴奋的笑容,心头忽然掠过一抹不安,儿子此时此刻眼中的熠熠光彩和他父亲年轻时候太像太像了。

那是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神采奕奕。

唐夫人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她握住藤鞭,很快就进入状态,一边哭着,一边训斥唐离,“你这个不孝子!败家子,都怪我,都怪我平时太宠你,才会把你惯成这样!”

“唐离啊唐离,你知道不知道唐门暗器不外售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是咱们唐门隐世的根本,你知不道你一旦开了坏头,唐门将来会有多少麻烦?”

“老娘告诉你,没门!这件事没门!”

……

宁静就站在门口,双臂环胸,默不作声地听着,那双透彻犀利的眼睛,正打量着唐离身上的伤。

“娘亲,反正我答应宁静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今天,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唐门的门主是我,不是父亲!”唐离怒声说。

话音方落,唐夫人便狠狠一鞭子抽过去,真真打得皮开肉绽。

“孽子!你这个孽子!老娘今日就算打死你,也绝不允许你败坏祖宗的规矩!”唐夫人说着,又一鞭子抽去。

谁知道,宁静居然还原地不动,唐夫人的心在滴血,却不得不继续下去。

宁静,到底会不会拦?

第766章 情亦真情亦假

唐夫人等着宁静拦,谁知道她都打了唐离第三鞭,宁静居然还原地不动地站着。唐夫人余光瞥过去,见宁静那饶有兴致的表情,就像是在欣赏唐离挨打!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个女人的心肠简直是石头做的,唐离这些日子的努力,压根就是白费!

“宁静,你还敢来!”唐夫人假装这才发现她,忽然就箭步冲过去,藤鞭毫不客气甩去。

宁静险些没躲开,吓得不轻。

“都是你这个贱人!勾引我儿子在先,我唐门给你脸,明媒正娶了你,你还想怎样?不搅乱唐门,你不舒坦是吗?”

唐夫人既是做戏,亦是较真,又一鞭子抽去,宁静还是躲过了。

她眼底掠过一抹狡猾,并没有往外头跑,而是往屋内跑,躲到了唐离身旁去。

这……

唐夫人和唐离心中都暗叫糟糕。

唐夫人折回来,不得不继续做戏,“唐离,你让开!老娘今日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小妖精,否则,她都忘了唐门姓唐不姓宁了!”

“不让!”唐离特勇猛。

“你让不让?”唐夫人再问。

“不让,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让!”唐离大声说,宁静躲在他背后,双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

“老娘最后问你一次!让不让!”唐夫人等着儿子想法子解围呀!

唐离没办法妥协呀,等着唐夫人自己找台阶下呢。

最后,唐夫人抽了唐离三鞭之后,假装气得心脏病发,丢了藤鞭,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按在心口上,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出来。

“娘,娘你怎么了?来人啊!”唐离大喊。

婢女立马就冲过来,唐夫人院里的婢女也都是妙人,见惯了唐夫人装病,一个个一脸慌慌张张的,很快就把唐夫人架到内屋去,却没传大夫。

“静儿,别怕,你先回去,我瞧瞧我娘。”唐离认真说。

谁知道,宁静不关心他的伤,不关心唐夫人的病,就问,“那暗器的事?”

这一刻,唐离都险些喷血。

但是,他还是忍了,他不相信自己“宠妻”的策略行不通。

“没事,放心!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办到!”唐离认真回答。

“嗯,那我就放心了!”宁静笑得很开心,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离开唐夫人院子时候,笑得更开心,唐离那点小伎俩想骗她,简直是痴人说梦!

深夜,唐离回房的时候,宁静已经侧卧。背对外头在睡觉了。

唐离一身伤口都没处理,一副刚从唐夫人那回来的模样。

他探头看了宁静一眼,见她真睡着了。

他嘴角泛起一抹自嘲,明明知道都在做戏,比拼的是谁先被谁征服,可是,看到宁静睡得这么沉,他的心终究还是拔凉拔凉的。

他没有吵醒宁静,脱了外衣光着膀子到后院去冲洗,一大盆凉水从头顶淋下来,透心的凉,让一身伤口都刺骨地疼了起来,也让他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很多。

“唐离,你找死呀?”忽然,背后传来宁静的声音。

唐离回头看去,只见宁静就穿一件单薄的睡裙,站在台阶上,三千墨发随意散落,娇美的小脸有些惺忪。

要知道,她即便在成婚后也执意穿男装,就是他,也只有在榻上才能见她女装模样。

如果忽略她刚刚那句话,真的可以把她当作一个弱不禁风的弱女子,娇柔楚楚,让人忍不住想保护。

可是, 这个女人,并不是一般男人保护得起的。

唐离很快就回过神来,笑呵呵说,“我吵醒你了吗?”

“是!”宁静没好气地说,“大半夜的,你要洗不会到别处去?”

唐离脾气好到无法想像,他还是笑呵呵的,“你赶紧回去睡,小心着凉,我这就换地儿。”

他真要走,宁静却怒声,“回来,吵醒了睡不着了!”

唐离乖乖回来,“那我陪你说话。”

宁静白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去。她一点都不温柔,很暴力,将他按坐在椅子上,然后取来毛巾帮他擦身子,碰到伤口的地方,她终究还是小心了。

她拿出自己私藏最好的金创药,小心翼翼帮唐离上药。除了床第之欢,不能自禁时,这还是唐离第一次看得这个女人温柔的一面。

很快,上身的伤就都处理好了,唐离看着自己湿答答的裤子,不怀好意地暗笑。

“脱了,快点!”宁静眉头紧锁,一脸不高兴,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吵醒了,还是因为唐离这一身的伤没处理。

唐离很快就脱了,只剩一件短裤,宁静蹲下来,替他上药,也不知道是不是唐离错觉。在宁静蹲下的时候,他似乎听到她的叹息声。

宁静,世间有什么事,能让铁石心肠的你叹息呢?

处理好双腿上的鞭伤,宁静将药往桌子一丢,冷冷警告,“再吵醒我,后果自负!”

她又窝床上去,留唐离一人坐在一旁,赤身裸体就穿一条短裤。

唐离拔凉拔凉的心似乎回暖了,他很快就在宁静身旁躺下,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可是后来就不安分了,先是侧身挨近她,随后大手就圈过去,揽住她的腰。

“唐离!”宁静沉声警告。

唐离却置若罔闻,大手不安分游走,喃喃唤她,“静静……静静……”

寂静的夜,不知不觉中熟悉的怀抱,情人呢喃般的叫唤,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在做戏,谁在看戏,谁又入了戏,都已经不重要了。

烛火被挥灭,纱帐落下,意乱情迷,情到浓处时只听宁静一声温柔,“阿离,你的伤……”

唐离捂了她的嘴,“雏菊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一直都记着,小雏菊是她最爱的花……

唐离在温柔乡中,远在药鬼堂的韩芸汐却在出发去医城之前,为他担忧。

“即便他是骗宁静的,可是传出这样的消息,必会给唐门惹麻烦。”韩芸汐认真道。

唐离答应和宁静的兵械行合作,出售暗器,这就给外人一个信号,唐门的门规并没有那么严。

“唐少主,唉……欲速则不达!”楚西风亦是担忧极了,他暗暗盼着,在秦王殿下行动之前,唐门那不要出大乱子就好。

顾北月对这些事不熟悉,也没多话,他几份药单拿过来交给沐灵儿和黄太医。

“这是我补充的,你们参考参考。”

安排好药鬼堂的一切之后,顾北月又写了几份预防瘟疫的药方子,建议沐灵儿找人把药配好,分成一袋袋,然后让各郡县乡镇村官差家家户户发放下去。

韩芸汐不得不佩服顾北月的周到,就中南地区医少、患者日渐累积增多的情况,大规模的流行性病疫非常容易爆发。

小逸儿一边看药方,一边询问了顾北月好几个问题,顾北月都耐着性子讲解,赫连夫人坐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想什么,有些走神。

“七娘,小逸儿这阵子好像又长高了。”韩芸汐笑着问。赫连夫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娘,我姐问你话呢!我长高了!”小逸儿大声说。

赫连夫人这才回神,“是是,是长高了!”

“七娘一定是累了吧,早些回去休息,这些日子我们不在,还得麻烦你和小逸儿过来帮忙”韩芸汐说道。

赫连夫人睨了她一眼,“你这就见外了。”

韩芸汐也是忙完了,才有空和赫连夫人、小逸儿闲聊几句,只是,没多久她便不得不离开了,再不走,天都亮了。

百里茗香早就先秘密离开,韩芸汐和顾北月并没有回秦王府,而是直接从药鬼堂离开,至于顾七少,一晚上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沐灵儿、黄太医和赫连夫人母子在后面送他们,马车远得都看不到的时候,赫连夫人才问了一句,“对了,他们这是去哪呀!刚刚怎么忘了问。”

“去救人。”沐灵儿答道,黄太医心下冷笑,没出声。

“救什么人呀?”小逸儿好奇地问。

沐灵儿摸了摸小逸儿的头,说,“姐姐也不认识,等你姐回来了,你再问她,好不好?”

“嗯!”小逸儿乖乖的。

翌日清晨,沐灵儿难得没出现在药鬼堂,她让影卫带她找到了韩芸汐他们,果然看到顾七少。

“哎呦,丫头你这是要跟我们一块走咯?”顾七少笑得没心没肺,他明知道沐灵儿走不了。

沐灵儿从袖中掏出了一瓶药递给他,“给,我知道你要回医城跟那帮人算账,你千万小心。”

顾七少陡然大惊,随即愤怒地回头朝韩芸汐瞪去,沐灵儿果然早就知道他是古七刹,是医城弃子!

韩芸汐避开了顾七少的视线,驾马往前,“我们在前面等你!”

顾北月和影卫立马全跟过去,留下顾七少和沐灵儿两人独处。

顾七少对韩芸汐的怒气,永远都是来得快,去得更快,仿佛就不曾有过。

反正不常在药鬼堂,让这丫头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呗。

他已经又笑呵呵的了,对沐灵儿早知他身份的事情也没有多问,就把玩着药瓶,问说,“丫头,这是什么玩意?”

“我新研制出来的药,保命的时候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沐灵儿非常认真地说。

“你的意思是……临死前才能用喽?”顾七少问道。

“乌鸦嘴!”沐灵儿瞪了他一眼。

顾七少大大方方收下,“记住了,你回去吧。”

“七哥哥,你……你们要千万小心。”沐灵儿依依不舍。

她知道,即便她把这药说得很玄乎,七哥哥也不会打开,因为他的药术远远胜过她数倍,他的眼很高,瞧不上她的药的。

其实,这药瓶里装的并不是药,而是一张字条。

七哥哥不会看,至少会带身上吧,就像是她陪着他。

“七哥哥,你们先走吧,灵儿看着你们走。”沐灵儿都有些哽咽了,总是匆匆,何时才能再相见?

医城这一劫,他们能否顺利、平安?

第767章 细作,情非得已

沐灵儿说要看他们先走,谁知道顾七少立马点了头,“好,那我们走了!”

在顾七少转身之后,沐灵儿的心“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她忽然很后悔,为什么要这么冲动追过来?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假装不知道他就是古七刹,假装不知道他是医城的弃子,假装不知道他今天会跟韩芸汐和顾北月一起出发。甚至,她还可以在今早假装冲去秦王府找他。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可以对古七刹说,“我喜欢七哥哥,我想七哥哥了”,只要能见到七哥哥,跟七哥哥说说笑,听七哥哥喊她丫头,她这辈子就满足了。

可是,从今以后,什么都不能说了……

眼泪,终究没有掉下来,碎了一地的心反倒被一一捡回去,重新拼接好。

所谓坚强的心,其实不是永远不会碎的心,而是不管碎了多少回,都可以重新拼好,毅然迎接下一回心碎。

“七哥哥,灵儿等你!”

直到影卫来催,沐灵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沐灵儿能追上韩芸汐他们,自是因为影卫引了路,而藏在宁南城的奸细们,虽知晓韩芸汐他们要离开,却跟不上他们的踪迹,更弄不清楚他们要去哪里,做什么。

赫连夫人一大早先去了药鬼堂,随后以府上有事为由离开,半途中拐进了一条巷子。

“这点事都打探不到,主公怪罪下来,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蒙面男子背对着光,只见背影魁梧。

“星戈,他们一个个都是人精儿,你让我怎么问?芸汐回来后,一没怎么追问苏小玉的事,二也没怎么追问顾北月中毒的事,我总觉得她好像心里有数了!”赫连夫人担忧地说。

“她若心里有数,你还能活到现在?你当韩芸汐像你这么慈母善心呀?”男人不屑地笑,“赫连醉香,你若把事情办妥了,我自不会找你儿子的麻烦。你继续当你的韩家夫人,他也还是韩家唯一的继承人,韩家那么大的家业,够你们母子俩一辈子无忧了。但是,若是事情办砸了……”

这个叫做星戈的男人话还未说完,赫连夫人便惊了,“你想做什么?你当初答应我绝对不会伤害逸儿的!”

赫连夫人确实是细作,她来自北历,她当初嫁给韩从安的时候,主公并没有告诉她她的任务是什么,只告诉她好好活下去。她原本并不姓赫连,主公给她改了姓,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她曾天真的以为,主公没有下达任何任务给她,便是放过她一马了,她嫁入韩府,亦是安分守己,从来不争。而这些年来,主公也从未跟她联系过。

直到几个月前,星戈突然来找她,以逸儿的性命做要挟,要她提供秦王府和药鬼堂的情报。

如果不是星戈的刀比划在她面前,她都还不相信这是事实。

这么多年了,她真的相信主公已经忘掉她了呀!

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背叛韩芸汐。如果没有韩芸汐,她和逸儿早就不知道沦落成什么样子了。

可是,为了逸儿,她不得不接受主公的命令。

“呵呵,赫连醉香,你也不年轻了,怎么还这么幼稚?”星戈冷冷而笑,“我放过你们,主公呢?你逃得过他的手掌心?”

“主公到底想做什么?”赫连夫人愤怒地问。

“这不是你、我可以问的问题,记住自己的本分。还有,尽快查清楚韩芸汐和顾北月去了哪里!”星戈说完就要走。

赫连夫人急急追问了一句,“苏小玉那丫头……还活着吗?”

星戈立马不悦起来,“你还敢问她?你知不知道那臭丫头险些暴露了你的身份?你可是主公藏在韩家最深的一颗棋子,那天若非我机灵,别说是你,连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赫连夫人心下忐忑不已,却终究没敢多问,眼睁睁看着星戈消失在巷子里的暗处。

不得不承认,赫连夫人确实是藏得最深的一颗棋,若非苏小玉偶然撞见,若非龙非夜一直派人留心苏小玉,还真没人会怀疑到赫连夫人头上。

龙非夜和顾北月是知晓了这件事,韩芸汐却还不清楚,她离开之前都还特意交待了楚西风暗查此事。龙非夜不说,韩芸汐永远都想不到会是她的“七娘”出卖了她。

苏小玉可以说是误打误撞立了一功,只可惜,她如今的处境一点儿都不好。

她已经饿了五天五夜,别说饭菜,就是水都没喝上。

幽深昏暗的圆形牢房,就像是一口枯井,四壁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苏小玉无力地趴在一旁,嘴里嚼着刚摘来的藤蔓。这十天十夜,如果不是依靠这些藤蔓,她早一命呜呼了。

她至今都不知道劫持她的是什么人,这帮人每半个月来给她送一次饭菜和水,她再饿也不敢一次性吃完,总留着慢慢吃,直到全吃完了,她才开始用藤蔓充饥。

她已经忘记了楚天隐对她的训练,但是,有些生存技能,她还是记得的,所以,她没那么容易死。

她蜷了蜷身子,将及腰的头发全散下,披在身上保暖,她要睡觉了。睡觉是保留体力,延迟食物消化的最佳方式。

谁知,牢门忽然开了。她立马警觉起来,这个时候可不是送饭的时候。

果然,只见来者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一身干净的粉衣在这阴暗、肮脏的密牢中,显得格外亮眼。

昏暗中,苏小玉看不太清楚她的脸,但是,看得到她那双明亮透彻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熠熠光辉。苏小玉不自觉眨了眨眼,她心想,自己的眼睛一定比她的大,比她的明亮。

“哎呦,还没死呀?”女子的语气十分尖酸,“我还以为今天来得来收尸了,哎呀,我这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不高兴呢?”

苏小玉不甘示弱,“你是死爹了,还是死娘了?特意赶跑来收尸?”

这话一出,本就幽冷的牢房像是又冷了三分,冷幽幽的让外头的侍卫都不自觉毛骨悚然起来。

得罪玉儿姑娘,可不是什么好事呀!玉儿姑娘是主公最信任的弟子,和主公的手腕一样恐怖。

这“玉儿”姑娘,并非指苏小玉,而是此时此刻,满眼怒火的女子。

“死爹?死娘?”玉儿姑娘忽然冷笑起来,“真不好意思,我自小没爹没娘,还真不用收尸。”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苏小玉走过去,苏小玉明显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朝自己逼近。

她估计得出这个女子的武功远在她之前,她该怎么办?

她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女子走到了自己面前。

忽然!

苏小玉抓起地下一把土朝女子撒过去,女子侧身避开,饶有兴致地挥去落在肩上的一些沙土。

苏小玉自是在这沙土里下了毒,她正暗暗开心,谁知道,女子轻蔑地睥睨她,“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可笑!”

她说罢,蹲了下来,一手按住了苏小玉的右肩,苏小玉正又要下毒的右手就抬不起来了,她很快就又按着苏小玉的左肩。

“你会毒术?你到底是什么人?”苏小玉怒问,惊在心中,她已经感觉到双肩如同万千蚂蚁在啃噬,似啃噬她的皮肉,又似钻到她骨头里去了。酸痛之感,无法形容!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顾七少是什么人?”女子问道。

“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苏小玉大声回答。

“不说?”女子笑了。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一定会告诉你!”苏小玉说的是实话,她才不会为了一个对自己无关紧要的人,受这份罪。肩上的毒要是再不解,她的双手会废掉的。

“那好,我再问你,韩芸汐后背,可否有一个凤羽胎记?”女子再问。

苏小玉忽然有种熟悉感,只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有吗?”女子耐性不错。

“不知道!”苏小玉大声回答,且不说她不知道,就算知道,她也绝对不会说。

关于主子的一切,她半句都不会透露!

女子笑得更灿烂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昏暗中神采飞扬,她说,“那好,你告诉我,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过是个婢女而已!”苏小玉骂道,“你也是当狗的,你该很清楚规矩!”

“啪!”

女子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苏小玉被打倒在地上,双肩疼得手都动弹不了,她恶狠狠地瞪女子,那目光凶煞阴狠,竟让女子都怯步了。

“小小年纪,能耐不小。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要是没死,咱们慢慢玩!”女子说完,拂袖而去。

出了密牢,阳光普照,照亮了女子年轻的脸庞,也照亮了她那双阴鸷了许久的大眼睛。

她,不是别人,正是白彦青的弟子,君亦邪的小师妹白玉乔。不言而喻,赫连夫人的主公,正是白彦青!

“玉姑娘,主公在催了。”侍从低声禀道。

“知道。”白玉乔低声交待了一句,“看好那丫头,她是韩芸汐的侍女,留着日后自有用的地方。”

她说完就赶去见白彦青,白彦青就在路边的马车上等她。

“师父,那丫头什么都不说。”她如实禀。

“不急。”白彦青放下手里的棋谱,问道,“玉丫头,你说韩芸汐和顾北月去哪了呢?”

“上天山吗?听说顾北月的医术不错,不会是上天山帮龙非夜疗伤了吧?”白玉乔问道。

第768章 螳螂,主公是谁

这算是白彦青心里第一次没底吧,他有诸多猜测,却都无法肯定。

“这个时候,韩芸汐应该不会上天山。”他喃喃自语,“更不应该离开宁南。为什么呢?为什么?”

他说着说着,就朝白玉乔看过来,“玉丫头,你说为什么呢?”

“要么就是去药城?”白玉乔又说。

其实,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在如今的形势下,韩芸汐必须替龙非夜稳住中南的局势,防止中南的内乱。

医城对中南的封杀是内乱的根本,虽然百里元隆完全掌控住中南都督府,并且声称和医城抗争到底,可是,韩芸汐他们也不可能笨到去医城找死呀!他们去了也没用!

他们是可以带兵去剿了医城,可是,这只会激怒整个医药行业,甚至是云空各大势力和所有老百姓。

到时候韩芸汐这个毒宗余孽,祸害天下的罪名就真是坐实了。

“师父,如果他们联手药城对付医城,会有胜算吗?”白玉乔问道。

“没有。”白彦青很肯定,“医药本就一家,药王老人可能会帮她,但是,药城在这件事上也不会给药王老人面子,你且看着吧。药王老人帮得了韩芸汐一时,也帮不了韩芸汐一世。”

药王老人药庐里的药帮不了所有人,因为绝大多数病患都是普通病患,他们不需要药庐的药,只需要药城的药。

白玉乔不解了,“师父,那他们到底会去哪里呀?”

白彦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白玉乔觉得师父虽烦,但是不像之前那么凶,于是,她等了一会儿,怯怯地问,“师父,韩芸汐真的有凤羽胎记吗?那是什么东西呀?”

师父让她去审问苏小玉,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不知道白彦青是听到了但不想回答,还是没听到,总之,他一直没回答白玉乔。

白玉乔知道他的脾气,没敢再继续问。

她至今都琢磨不透师父对韩芸汐到底是什么态度,是要她死,还是要她活。

思及此,白玉乔忍不住又想起师哥君亦邪来。

前几日刚刚得到消息,师哥和两位皇子和冬乌族起了大冲突,太子重伤,冬乌的医术非常落后,师哥便护送太子紧急回来疗伤,而二皇子则执意不离开,发誓一定要买到马匹,所以至今还留在冬乌。

白玉乔知道这是师哥的阴谋,太子怕是会死在路上了,二皇子也凶多吉少。也不知道师哥该如何应对北历皇帝怒意,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买到马匹。

师哥在冬乌卖命呢,师父背着他,干了那么多事!

“还愣着作甚?还不走?”白彦青冷冷说。

白玉乔乖乖去驾车,她无辜地问,“师父,咱们要去哪呀?”

“医城!”白彦青冷冷说。

再过十来日就是医城的杏林大会了,那场盛会代表了云空大陆最高的医术,他当然要去凑凑热闹,见识见识。

而且,他很好奇顾云天除了全面封杀中南都督府之外,还有什么手段对付韩芸汐。

他谋划了多年,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三国战乱,龙非夜想坐收渔翁之利,他则要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的黄雀,夺走龙非夜苦心经营的一切!

按照他的原计划,只要君亦邪的马队一到,训练一个月,三国战乱也基本进入疲惫期,三败俱伤,缺粮少药,届时只要北历的铁骑南下,便可横扫三国,直逼到中南都督府。

他当然知道龙非夜手上有一支王牌水军,可以从东海北上威胁北历的东疆,但是,他不会给龙非夜这个机会的。

他手里掌控着一个极大的秘密,足以在最关键的时候摧毁龙非夜,让他手下所有的势力都分崩离析!

这些日子,他做的两件事,一是等,二便是关注天山上的情况。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变故,韩芸汐毒宗遗孤的身份居然会被揭穿出来;他亦没有想到宁承居然能找到那么多红衣大袍,提前结束三国战乱;他更加没想到龙非夜居然掌控了噬情之力。

他的计划被彻底打碎,幸好,局面一点儿都不糟糕,甚至可以说比之前的更有利于他和北历。

而今,他只需要做两件事。一便是继续等,等医城封杀死中南都督府,等宁承挥兵南下。二便是逼韩芸汐,将她往绝路上逼。

一个人,越往绝路走,心中的恨才会越多。

他挑拨逍遥城的人,并非真的为杀韩芸汐,不过是为激起她心中的恨,只可惜,逍遥城的人都还未出手,顾七少就杀出来了。

思及此,白彦青缓缓眯起了那双鹰一般犀利的双眸,“顾七少……何许人也?”

白彦青往医城去,韩芸汐他们也在去往医城的路上,他们是否会在医城不期而遇,这就不得而知了。

韩芸汐他们骑马而行,在深山老林里赶了三日三夜的路,终于见到城镇。

“王妃娘娘,下了这山人就多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乔装一番为妙。”顾北月说道。

其实,他们大可大大方方去医城,只是,顾北月低调谨慎,并不想让人知晓行踪,以免节外生枝。

这一点顾北月和龙非夜颇像,都喜欢不动声色,一旦动手便是致命一击,绝对胜利。

结果都是一样,只是过程不太一样,龙非夜的过程是残忍的,狠绝的,顾北月的过程则是温和的。

楚西风已经准备了一辆大马车在一旁侯着,韩芸汐要扮成病弱的女子,去医城求医。

韩芸汐正要上马车换装,顾七少却拦了,他摩挲着下巴,打量起顾北月,“大夫,依本少爷之见,还是你来当病人吧,你不用装都像病人。”

顾北月自嘲而笑,韩芸汐则阴着脸,胳膊肘狠狠往后撞去,撞在顾七少胸膛上。

“哎呦,我受伤了!”顾七少夸张地捂着胸口,按住韩芸汐的肩膀,一副再不扶他他就要倒下的模样,“毒丫头,你们都别装了,我来装得了。你就当我的娘子,守在我身旁寸步不离伺候。顾北月还是大夫,他医不了我,跟咱们小两口一道上医城求医去!”

顾北月还是笑,韩芸汐都还未说话,楚西风就狠狠打开顾七少的手,“顾七少,你再无礼,休怪我们不客气!”

顾七少回了他两字,“无趣!”

“小七……”韩芸汐忽然笑了,笑得很温柔。

顾七少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他正经起来,认真说,“之前怎样安排,还是怎样安排,别耽误时间了,赶路要紧。”

之前的安排是,韩芸汐当病人,顾北月当她兄长,而顾七少为仆从。

“小七,你长得那么漂亮,当仆从太惹眼了,我觉得你适合……”

“适合当你哥哥对吧。”顾七少笑得很美,“毒丫头,你长得跟我一样美。”

韩芸汐确实很美,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种气质是天生就有,不管后天怎么养都养不出来,不管多好的胭脂水粉,也装扮不出她的气息。

她笑得比顾七少还好看,“不,你适合当影卫。不要露面!”

顾北月哈哈笑起来,楚西风则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可以告诉王妃娘娘,他们影卫团不想要顾七少吗?

这时候,徐东临从一旁冒出来,“顾七少,其实你不必跟我们同路的。”

虽然徐东临的命是顾七少救的,可是,他坚决效忠秦王殿下,永远不会叛变。

何谓效忠?那便是以生命捍卫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的情比金坚!

顾七少眯眼朝徐东临看去,还未开口,徐东临便道,“什么都别说,要命一条,还给你。”

难得顾七少也会沦为众人打压的对象,他正要反击,这时候,送信的飞鹰到了。

大家立马都认真起来,这信封很特别,不像是平素用的全白,全蓝。像是特别订制的,浅浅的紫色,画有梅枝,落花。

韩芸汐拿在手里,一眼认出落款的字是龙非夜的。她又惊又喜,连忙打开看,发现连信纸都是淡淡的紫,梅花纷飞。

顾北月和顾七少难得那么默契,都缄默地看着。

顾北月向来就是安静的,而能让顾七少在韩芸汐面前安静下来,也就只有龙非夜了。

“王妃娘娘,殿下给你写信,还有专门的信封?”楚西风打破了沉默,故意的。

韩芸汐没注意到他的话,她的心思全在信上,她看了半天,最后迷茫地抬头看大家,“怎么是空的?”

是的,龙非夜给她的回信,竟是空的。

他什么意思呀?

她写信说想他,骂他是傻瓜,他回了她一封空荡荡的信?他想告诉她什么?

韩芸汐真的不解,可是,周遭的众人都尴尬了,谁也给不了她答案。

这是他们夫妻俩之间的小情趣,是龙非夜逗妻玩的小把戏,外人,有什么解释的资格呢?

就连顾七少都沉默着。

韩芸汐很快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了,脸唰得一下就红透,她是太好奇了所以脱口而出,一时间都没把这事当作龙非夜耍弄她的把戏呢!

“我,我去换衣服!”

她将信函往袖里藏,狼狈地躲进马车。上了马车,她亦无心换装,拿出信函来,认认真真检查起来……

第769章 和他一样的沉重

韩芸汐躲在马车里,将龙非夜寄来的空白信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连信封内面都没错过,只可惜,除了空白还是空白,不见任何墨迹。

什么意思?

这应该是龙非夜第一次给她写信吧,确切的说这是一封回信,居然回了一封空信。

难不成因为他不擅表达,所以索性不表达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韩芸汐真的有些失望了。

或许是韩芸汐多心吧,她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回空信不太像龙非夜的做派。

按照他的做派,即便不善表达,他也会回一句,“信收到了。”

又或许是她多心,指不定他想给她什么惊喜,这只是第一步呢。韩芸汐如是安慰自己。

这个节骨眼上,韩芸汐为自己还有如此风花雪夜的想法而感到……惭愧!

她又给龙非夜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告诉她这一路上的情况和关心他的内伤恢复情况,另外一封,还是那一句,“龙非夜,我想你了”。

大家一番乔装打扮,顾七少说什么也不肯去当影卫,所以就接受了最初的安排。

韩芸汐乔装成一个病弱的富家小姐,顾北月俊俏的脸上粘上了络腮胡子充当韩芸汐的兄长,顾七少借助了人皮面具,装扮成侍卫兼车夫。楚西风和徐东临则是和一批影卫们隐藏在暗处追随。

他们翻过山,只在城里吃了一顿热食就继续前行,没有多停留。

是夜,大伙在郊外露宿的时候,顾北月秘密收到了龙非夜送来的密函,密函里附带了一颗丹药,正是剑宗老人那颗凤栖丹。

这丹药虽然不能让顾北月痊愈,但却能在短时间里,让顾北月的内功恢复到两三成,至于是两成还是三成,那就得看顾北月个人的努力了。

信函很短,交待了丹药的功效和修炼的注意事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龙非夜甚至没有解释这药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要给他。

短短两句话,顾北月却看了半晌,迟迟都回不过神来,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呀!

要知道,他当初知道自己内功尽失再也恢复不了,几乎都绝望了!要知道,他虽然波澜不惊,可是,他花了无数个枯坐的夜晚,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如今,绝望里生出了希望!

他打小苦练,承载爷爷和父母亲留给他最后的一份回忆的影术;承载着保护西秦皇族重任的影术;承载着保护他深藏在心底的女人的影术,终于能回来了!

他即将有机会,真真正正的重新站起来。

可是……

可是,他眼中没有一丝丝兴奋和欣喜,反倒凝固着满满的沉重。

可惜韩芸汐没有看到此时的顾北月,否则,她一定会觉得顾北月眼中的凝重和她多次从龙非夜眼里看到的非常非常相似。

这沉重为的是什么?

龙非夜单独给顾北月的密函,他都是看过之后就随手毁掉的,可是,这一封信他认认真真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藏入袖中。

至于那颗丹药,他毫不犹豫地服用了下去。

顾北月想,信任这种东西应该和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一样,都会义无反顾。

万籁寂静,韩芸汐独自一人睡在马车上,顾北月就守在车外瞌睡,影卫遍布周遭轮流守夜,顾北月要提防的只有顾七少

。然而,顾七少这家伙偏偏是最好提防的,他很聪明,但是,他的关注点全在韩芸汐身上,和韩芸汐无关的,他即便留心到异样也懒得深究。

顾北月服下凤栖丹之后,便开始了夜夜苦修的日子。

几日的奔波,路程已经走了一半,而距离杏林大会开始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当然,这几日,云空大陆的局势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药城终于扛不住医城的压力,宣布暂时终止和药鬼堂的所有合作,以及和中南都督府的任何合作,直到韩芸汐的身份明确之后,才重新考虑合作事宜。

掌控药城的王家是效忠龙非夜没错,可是,在他们自己都保不住的情况下,也就谈不上什么效忠不效忠了。所幸的是,王老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在宣布暂停合作的前几日还是允许了药鬼堂的几笔数量庞大的采购,并且及时把货全都发出来。

“呵呵,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趁机解除对沐家所有限制。”顾七少很不甘心,为了拿下药城,他和沐灵儿都坐过牢呢。

当初怜心夫人以供出催生一事,就要求他们放过沐家一马,龙非夜借机让王家解除了对沐家的一些禁令,也正是在医城留了条后路,希望沐灵儿有朝一日重振沐家昔日雄风。

毕竟药城让王家一家独大,并非龙非夜最终的目的。只能说,沐灵儿太忙了,分身乏术,而韩芸汐毒宗的身份暴露得太早了。

“还有七八日,只要不发生大规模的病疫,我们的储药应该是够的。”顾北月说道。

“药王已经回信了,他的意思,还是肯帮咱们的。”韩芸汐认真说。

“王妃娘娘,王老也只能救急而已,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你可千万别答应他什么。”顾北月一脸认真,“万一储药不够,咱们还可以大材小用,药鬼谷的高档药材应该还不少,咱们也可趁机向药城和医城端一端架子,顺道收买收买老百姓的心。”

用药量大的并非高档药材,反倒是那些常用的普通药材,但是,高档的药材一样可以治疗一些小病症,而效果还立竿见影,关键在于顾七少舍不舍得下这个本!

顾七少笑得特骚包,“只要毒丫头需要,别说药鬼谷,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乐意给。”

明明是在讨论很严肃的问题,硬是被顾北月和顾七少说得轻松了起来。

韩芸汐都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二位,她的处境会有多艰难。

药的问题韩芸汐是放心了,而医的问题,她早也不必多担心,因为这些天她陆续收到沐灵儿的信,说几乎每天都会有十来个大夫,千里迢迢赶到药鬼堂去,听从黄太医的安排,被下派到中部三郡和江南几座城池的医馆行医。

这是顾北月给韩芸汐的一大惊喜,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平素没多少交际的“宅男”,居然有那么好的人脉,能找来那么多不顾一切代价愿意帮他的同行。

当然,医城早就宣布取消所有停留在中南都督府境内大夫的行医资格,药城也跟着发布禁令,禁止任何药馆对这些大夫开出的药方出售药材。

可以说,中南都督府的医学系统完全脱离了医城和药城,自给自足。

从长远来看,这条路走下去会是绝路,可是,短时间里却是极有效果,原本蠢蠢欲动的内乱已经被有心人煽风点火得差不多了,因为医馆资源的及时补给,民怨渐渐消去,毕竟老百姓大多只看眼前,没有哪个病患会为了医城的“大义”,为了毒宗的“祸害天下”而拒绝医治,抗议中南都督府的。

“是时候站出来了。”韩芸汐认真说。

中南都督府早就公开承认和医城抗争到底,可是,她这当事人毕竟还没有正式承认过什么。她想,如果她趁着中南内部形势不错的时候,站出来承认身份,公开声讨医城的不仁道,质疑医城污蔑毒宗,必定会让中南都督府士气大振,也会得到中南地区老百姓的支持的。

“我跟你一块站出来!”顾七少等韩芸汐这话等好久了。

顾北月像个兄长一样看着他们俩人想笑,他说,“不急,时候未到。咱们得提防细作背后那只老狐狸。”

顾北月是最谨慎的,他要么不出手,要么便是万无一失。

而今最关键的是,他们能否顺利抵达医城,参加杏林大会。

韩芸汐和顾七少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这一路走来,韩芸汐对顾北月是信任有加,欣赏有加,而顾七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顾北月比以前顺眼多了。

除了他们,天下各方势力都猜测不到他们正前往医城的路上,更猜测不到他们要去干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各方势力都等着看中南都督府的好戏呢!甚至不少人打赌中南都督府能撑几个月。

西部战场的军营中,宁承刚刚打败了楚天隐一场,心情正大好着。

他的身材本就挺拔,而今一身银白战袍,随随便便一站,都给人一种傲岸如山,不可挑衅的感觉。

“至多十日,本王一定要楚天隐缴械投降!” 他即便朗声大笑,眉宇间,声音中依旧高高在上不可亲近。

“这么说,十日之后,我军便可挥兵南下?”副将大喜。

“听说中南都督府那位顾北月大夫,能耐不小,帮韩芸汐招揽了不少大夫过去。”宁承问道。

“可不是,就那边的情况,至少也能撑半年。”副将不得不佩服,“若非那批红衣大炮,想必半年里,这场仗咱们是打不完的。”

宁承心中亦是庆幸着,若非他够果断,如今就抓不住这个时机,攻入中南部了。然而,战争并非他真正的目的,他真正的目的在于韩芸汐。

他也并非甘心当医城走狗,为医城抓拿韩芸汐,他不过是需要一个借口,逼中南都督府交出韩芸汐罢了。

只有得到韩芸汐,他才有机会从楚清歌嘴里问出影族的下落……

第770章 巨变前夕,各方百态

十日。

楚天隐已经退守最后一座城池了,宁承要攻陷这座城池顶多需要十日。楚天隐如果失守这座城池,康成皇帝必会喊停,表示投降的。

因为过了这座城池,要一路直到帝都要塞就不远了。

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向来冷静、沉着的宁承,竟不自觉有些急躁,他思索了片刻,便冷冷下令,“传令下去,攻城!”

副将大惊,原以为宁王将他传唤过来,是要跟他商量如何把最后这一仗打得漂亮,谁知道,宁王竟会忽然下攻城令。

“宁王殿下,今夜……攻城?”副将试探地问。

“正是!”宁承毫不犹豫地回答。

副将从没有违逆过宁王的命令,何况这是军令,可是这一回,他还是豁出去了,“宁王殿下, 请恕末将多言,今夜并非攻城的最佳时机。”

要知道,上一场大战激战了十多天,前日才刚刚结束,弟兄们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至今伤员还在统计中,而部分军需也有待补给。

虽然连赢了好几场,得趁着士气好,一鼓作气,可是,怎么说也得休息个两三日呀!

“宁王殿下,如此冒然行动,虽可击敌军于不备,但是,我军也未必能占得了上风。”副将又劝。

不需要太多的提醒和分析,宁承很快就清醒了。他比副将还清楚最佳攻击时间是什么时候。

此时,他垂着眼,视线似乎落在地图上,又似乎有些游离,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副将见他迟迟没出声,也不敢再多劝,只在一旁守着。过了好一会儿,宁承才无声无息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宁承看似沉默,然而,心中却惊涛骇浪着。

他自己都震惊于自己刚刚的决定,他久经沙场,运筹帷幄,刚刚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居然做出那样的选择,若非副将斗胆劝谏,这军令一传达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就这么急着想结束西线的战争,攻到中南去吗?为什么?

他沿着偌大的地图走了一圈,指节分明的大手有一搭没一搭敲扣在桌上,最后,他坐了回去。

他想,他一定是太急于和龙非夜一较高低,太急于得到影族的下落了。

静默地喝了几杯酒,他沉声问,“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唯有他随身伺奉的人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侍从答道,“还在寻找,只是……”

“只是什么?”他不耐烦的语气终究出卖了他早平静下来的外表。

“只是……那东西真的不好找。”侍从一脸为难,派出去的那批人为找一根金针,基本把韩芸汐走过的地方,医治过的人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什么线索。

茫茫人海,要寻一个人都不容易,何况是一枚针呢?

“好找的话,本王需要你们作甚?”宁承不悦地问。

侍从着实无奈,顶了一句,“主子,你要韩芸汐的金针,等擒了韩芸汐再找她要不就有了吗?如此大费周章寻,也未必寻得到。”

这话一出,宁承便缓缓转头看过来,侍从见他那眼神,背脊顿是大凉,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全都长了出来。

他不敢多看,识相地低下头,无声无息退下去。

偌大的营帐里,就剩下宁承一人,他端着酒杯,薄幸的唇轻轻抚着杯沿,若有所思。

宁承是心急着挥兵南下,楚天隐则绷着一根弦,他已经收到顾北月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牵制住宁承,都要撑到这个月月底。

楚天隐震惊于韩芸汐身份的同时,怎么都琢磨不透龙非夜和顾北月想做什么,他受制于龙非夜,一切都只能听令。但是,如果龙非夜和顾北月狠狠替他报复宁承,他会很开心的。

不同于宁承和楚天隐的兴奋和忧虑,投降后的龙天墨,反倒轻松了许多。不是他无能,而是他的兵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能在宁承一大批红衣大炮的攻势下,坚守一个月,穆家军是值得让他骄傲的。

他输给宁承四座大城池,算是真真正正在东部偏居一隅了。

“穆大将军,你说说,秦王什么时候会下天山?”龙天墨问道。而今,也很多人都在讨论龙非夜的态度,

毒宗的事情暴露出来之后,龙非夜在天山的所作所为都是传言,他至今没有公开表明过对韩芸汐毒宗余孽身份的态度。而且,他至今还留在天山,谁都不知道原因。

“他没有待在天山的理由吧?”穆将军捋着胡子,不是很肯定。

如果是许久没见穆大将军的人,必定会发觉穆大将军变了,少了军人的刚毅、血性,却多了几分文官的老谋深算。

可是,龙天墨并不这么觉得,他一直很了解这位在天宁朝中永远中立的穆大将军,尤其是在穆大将军将穆琉月嫁给他之后,他越发肯定穆大将军并非只有武将之才。相比之下,穆清武倒显得纯粹多了。

当然,这些龙天墨都深藏在心中,不曾向任何人表露过。

“可至今也没听说他下山,也没见中南都督府有什么大动静。”龙天墨又问。

穆大将军笑了,“皇上,韩芸汐是毒宗之后,你就没有想过秦王会弃掉她这颗棋子吗?”

龙天墨都还未回答,穆清武便急急说,“不会的!秦王殿下不会这么做的!秦王妃在他眼中也并不是一颗棋子!”

穆大将军不悦瞪去,“你激动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穆清武嘀咕道。

“呵呵,朕也相信秦王不会如此绝情,何况,秦王可不是会向医城示弱的人。”龙天墨笑道。

“皇上,无论是医城还是中南都督府,以咱们如今的力量,都开罪不起。此事,你切勿响应医城,亦不可维护韩芸汐。”穆大将军认真提醒,将他的中立态度贯彻到底。

显然,龙天墨和穆清武都不喜欢这种立场,说是中立,倒不如说是墙头草两边倒。

龙天墨正要反驳,穆大将军却不给他机会,岔开了话题,“皇上,近来朝中对子嗣一事议论不少,你年纪也不小了,先帝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有三个皇子了。”

龙天墨立穆琉月为后,这一两年来太皇太后又帮他选了几位嫔妃,只可惜他对谁都冷冷淡淡的,至今后宫里都不曾传出过喜讯。宫里宫外都有不少传说,说龙天墨有什么龙阳之癖了。

“嗯,朕知道了。”

每次面对穆大将军的催促,龙天墨都是这样一句话应付。

他知道,穆大将军不仅仅是在催他为皇室开枝散叶,而且也多多少少是在暗示他,不能太欺负穆琉月。

穆大将军的提醒,又或者说警告总是适可而止。

“皇上知道便好。”

他说完这话便告辞了,却没有出宫,也没有去看穆琉月,而是去见了太皇太后。龙天墨曾经好奇过,跟过去几回,发现穆大将军见太皇太后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找太皇太后下棋罢了。

云空大陆中部这三国,各怀心思,而远在北方的北历皇帝,此时却无暇顾及那么多了,因为,北历的太子,死了!

北历太子在和冬乌族的冲突中受了重伤,在君亦邪的护送下,紧急回国,只可惜,还未到帝都,人就不治身亡,去了。

整个北历皇都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得穿不透的乌云,一场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随时都可能降临。

御书房中,北历皇帝砸碎了最喜欢的白瓷香炉,不偏不倚,就砸在君亦邪的脑门,随后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君亦邪已经在他面前跪了三天三夜,一身上下不少伤,最明显的还是脑门上的伤,血流了不少,此时污血凝固在伤口处,被他的碎发遮掩得若隐若现。他这张天生冷邪的脸,也因为这道血口,多了些许野性的味道。

该骂的,该宣泄的,北历皇帝都已经宣泄完了。

偌大的御书房就他们两人,一君一臣,一坐一跪。

沉默了一天之后,北历皇帝似乎也乏了,沙哑着声音问了一句,“你师父呢?”

“儿臣不知,师父的行踪一向神秘,父皇也是知道的。”君亦邪如实回答。

他是真的不知道师父去哪了,他原以为师父会在宫里等他回来了,可是,等待他的只有北历皇帝三天三夜的谩骂和踢打。

说不失望是骗人了,师父若在,至少北历皇帝不会失去理智。这一计本是师父和他合谋的,他一直都以为师父会替他安排好一切,却没想到回来之后,竟要自己独自面对。

可是,说太失望,也是骗人的,君亦邪知道师父一定是有非办不可的事,否则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留他一个人应对北历皇帝。

太子,当然是死于他之手,北历皇帝再傻,也是会有所怀疑的呀!他要渡过这一劫,并非那么容易。

“连你都不知道,呵呵!”北历皇帝冷笑起来。

君亦邪没回答, 他心下琢磨着如何在师父不在的情况下,说服北历皇帝信任他。

按他的计划,再过不久,二皇子也即将死在冬乌族人的刀下,如果北历皇帝不信任他,他无法再出使冬乌族去收尸,接下来买马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北历皇帝终于走出御书房,只可惜他没让君亦邪起,君亦邪只能继续跪着……

云空大陆各方势力,各方百态,而龙非夜就在高高的天山之上,俯瞰各方动静。

这日,他刚和剑宗老人下完一盘棋,侍从就来禀,百里茗香到了……

第771章 三个字,办不到

听到百里茗香抵达天山的消息,龙非夜仍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收拾棋子,“这会儿,他们也该到医城了吧。”

这问的自是韩芸汐和顾北月他们。

“三日之后便是杏林大会,若还不在医城,就麻烦了。”剑宗老人笑着说。

果然,没一会儿,影卫就送来顾北月报平安的信函。

“本王很期待。”龙非夜这些日子都绷着一张脸,今日难得见笑意。

剑宗老人捋着胡子,心下也颇为激动,杏林大会怕是要从此改写云空的历史了。

龙非夜确定韩芸汐他们顺利抵达医城,一颗牵挂的心总算是放下来。接下来,他也该进入内功恢复的最后阶段。

这最后阶段非常关键,稍有差池,便是性命攸关的问题,即便是尊者也回天无力。所以,他和尊者商议过了,并不打算在这里进行,而是到尊者修行的山洞。

“师父,你过去吗?”龙非夜问道。

“百里茗香呢?好歹亲自下去接上来吧?”剑宗老人建议道。

“派个人下山带上来便可,这几日就让她住侧屋。”龙非夜淡淡说。

剑宗老人纳闷了,“你确定?”

“有问题?”龙非夜反问。

“非夜,你不做场戏,如何让鱼上钩?”剑宗老人把话挑明了。

百里茗香此行是龙非夜埋的一个鱼饵,目的之一便是为引出那只老狐狸。赫亦涟既然懂得利用拖延战术应对他,那么就证明赫亦涟以及九玄宫中内奸背后的老狐狸对噬情之力十分清楚,甚至有可能已经知晓了他东秦太子的身份。

修炼噬情之力有三个阶段:一便是接受噬情之印,以印藏力,修出噬情之力;二便是掌控噬情之力,运用自如,三便是将噬情之力和原本的内功合二为一,达到无敌的境界,到那个时候,哪怕是天山的尊者都奈何不了他,更别说山下那些凡夫俗子。

龙非夜只要把内伤养好,便算是修完第二阶,完全掌控噬情之力。但是,如果要修第三阶,将噬情之力和他体内原本的内功合二为一,达无敌境界,则必须借助一个武学奇才的辅佐,通过双修,才可实现。

即便他有通天之法,一个人也是完成不了第三阶的。换句话说,如果他找不到这个武学奇才,或者,这个武学奇才被人控制住了,他的噬情之力就只能永远停留在第二阶。

百里茗香……当然不是武学奇才,龙非夜不过是想借百里茗香来制造假象,误导那只老狐狸。只要那只老狐狸怀疑上百里茗香,他必定会再次出手的。

龙非夜蹙眉朝剑宗老人看去,“做什么戏?

“好歹得让人瞧出你重视那姑娘。”剑宗老人忽然想起了一计,惊喜地同龙非夜耳语,“非夜,噬情之力最忌动情,不如咱们来个一箭双雕,你假意收了百里姑娘,一来可避免芸汐那丫头的麻烦,二来也能蒙得过那只老狐狸!”

噬情之力最忌动情,所以,如果韩芸汐会武功,如果韩芸汐哪天和龙非夜刀剑相对,龙非夜的噬情之力便会消失殆尽。

若是龙非夜修到了噬情之力的第三阶,噬情之力和内功合二为一,一旦韩芸汐刀剑相向,龙非夜就不仅仅会失去噬情之力,还同时会失去所有内功。

这原因无外乎只有一个,因为他心里有她。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最致命的弱点,如果老狐狸了解噬情之力,想要对付龙非夜,必定会打韩芸汐的主意。

所以,剑宗老人的建议未尝不是个好办法,百里茗香既然都上天山了,倒是不如让她来“暂代”韩芸汐的位置,来替韩芸汐背负这份危险。

龙非夜听了这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剑宗老人连忙又补充,“非夜,如果百里姑娘既是你的‘心上人’,又是可与你双修之人,那只老狐狸必定很快就会动手的。”

终于,龙非夜斜眼朝他看来,他说了三个字,“办不到!”

“非夜,你的身份终有公布天下的一日,你不能瞒着芸汐丫头一辈子,到时候同她说清楚,她会明白的。”剑宗老人劝道。

“办……不……到!”龙非夜拉长了语气。

剑宗老人还想说,龙非夜冷冷打断了,“师父,你老糊涂了吗?”

“你!”剑宗老人气结,这小子越发的不客气了。

“你觉得如此荒唐的戏码,老狐狸会相信?”龙非夜冷冷说,“找人把百里茗香带上来,以行针之名留在这里便可,其他的不必刻意高调。”

越是刻意,越会引起怀疑,想要抓住那只老狐狸,得徐徐图之,急不得。

逍遥城倾城而出,围杀韩芸汐这件事应该就是老狐狸的手笔,幸好有顾七少相助,如今顾七少就在韩芸汐身旁,至少能保韩芸汐安全。

他宁可欠顾七少一份人情,也不屑为难自己玩那种无聊的戏码。想到韩芸汐误会的样子,他心中竟有丝丝……恐惧!

剑宗老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呵呵,非夜,你呀,是一头藏着狐狸心的狼!”

剑宗老人是习武之人,亦是靠实力当上剑宗宗主,虽然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可是对于这些权谋之斗,还真得自叹不如龙非夜。

剑宗老人立马派人去山下接百里茗香,师徒俩人一边从密道离开房间,一边闲聊。

“非夜,你同师父说实话,东秦的事……为何至今瞒着芸汐丫头?”剑宗老人低声问。

这,怕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问他这个问题吧。

唐子晋和茹姨,甚至唐夫人和唐离他们也好奇过,他们甚至猜测是因为他不够信任韩芸汐。

东秦的事,确实是秘密,没到最佳的时刻,没有公布的必要,可是,到了他认定的时间,就一定会公布。

这身份,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负担,更是他的责任。

即便他梦想着建立新的皇朝,开启云空新的纪元,但是,他仍旧得承认他的身份,仍旧得尊重东秦的历史。

他肩上扛了太多的希望,他可以叫累,却不能叫屈,因为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他身为东秦的太子,就必须承担这些。

为什么不告诉韩芸汐这些?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果韩芸汐知晓他的身份,会是什么反应,以他对她的了解,猜得到她会开心,会惊喜。

可是,如果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又会如何?他猜不到。

每一件事只要一开始,他便心中有数,有结果,独独这件事,他掌控不了。

他也不知道他是掌控不了自己,还是掌控不了她。

见龙非夜走神,剑宗老人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

“在戒堂那丫头护你的劲,可是有目共睹的,怎么,你连她都防?”剑宗老人问道。

龙非夜不想聊这个话题,敷衍了一句,“我的命在她手上,能不提防?”

剑宗老人大笑起来,“你若防她,她便不是可伤你之人了!哈哈!”

是呀,如果还有心提防,那便不是真的真心交付,不是真的真心交付,韩芸汐如何能让他的噬情之力消失呢?

“那不正好!”龙非夜说了违心话。韩芸汐的身世,他连剑宗老人都瞒。

哑婆婆死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他一个人知晓韩芸汐的身世,而不久前,他却发现另一个人也知晓,虽非同道之人,他仍希望那个人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师徒俩沉默了许久,出了密道,又走了一段山路,便抵达尊者修行的玄冰洞,即便是盛夏,寒气还是迎面扑来,堪比腊月的北风,刺骨的冰冷。

有一位尊者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尊者一心修武,修武道,不问俗世之事,更不插手。之所以出手相助,全是看在噬情之力的面上,噬情之力一出,武林无敌。

东秦皇族至今都没人修成此功,而在噬情之力落在东秦皇族手中之前,武林中更没人修成。尊者希望有朝一日,能在龙非夜身上看到噬情之力真正的威力。

剑宗老人送龙非夜到洞口,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何时才能找到能与你双修之人。”

能和龙非夜双修,助他达到无敌境界之人,必是武学奇才,这个奇才具体表现在拥有可以承受噬情之力的丹田。

剑宗老人疼爱端木瑶,真正的原因是端木瑶的天赋和洛青灵很相似,但是,多多少少也有龙非夜的因素在里头。

虽然端木瑶还达不到承受噬情之力的水平,但是他一直都暗暗地希望端木瑶能把底子打好,有朝一日能和龙非夜双修。

看着她有个归宿,看着她比青灵过得好,他心中多少又有些安慰。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夜的疯狂之后,他至今都没有再提及端木瑶,并不代表他忘了伤。

疯,是把伤口暴露出来,把疼痛宣泄出来;不疯,就得将伤口藏住,捂着疼!

到底是疯了好,还是不疯好呢?各种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龙非夜都要进洞了,忽然回头看来,“师父,我已经找到这个人了。”

剑宗老人非常震惊,脱口而出,“是谁?”

他脑海里不自觉开始搜索武林中的高手,拥有那样天赋的人,必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惜,他把武林中他知晓的高手都想了一遍,还是猜不到会是谁……

第772章 他,并不姓顾

剑宗老人即便猜不到,也又惊又喜着,不怕这个人难找,也不怕这个人不配合龙非夜双修,就怕这世间没有存在这样的人物。

“非夜,你快说,到底是谁?”

剑宗老人紧张得都有些失态了,可是,龙非夜却只是冲他笑了笑,“秘密!”

“非夜,你没蒙师父吧?”

“非夜!你倒是说呀,到底是谁?”

“臭小子!你站住!”

“你听到没有?到底是谁呀?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纪了?你跟他(她)关系如何?你何时寻到这个人的?”

……

剑宗老人有一大堆问题呢,他追了好几步,龙非夜都没再理会他。

他气得半死,若不是龙非夜的时间紧迫,他真的会追进去把他拎出来好好审问一番的。

这臭小子应该不是骗他的,他是什么时候找到可以跟他双修之人了呢?简直太会藏了!连他这个师父都瞒!

到底是谁呢?

接下来的几日,龙非夜都和尊者在闭关,剑宗老人被“秘密”二字弄得郁郁寡欢,当然,他并没有忘记告诉百里茗香真相,让百里茗香配合引蛇出洞这出好戏。

百里茗香得知真相之后,非常平静,她在龙非夜养伤的房间旁住下,每日进入龙非夜的房间三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在半个时辰左右。

半个时辰,恰恰是行针所需要的时间,只可惜,她却得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度日如年。

上天山都好些天了,却至今没有见到秦王殿下的面。

说没有一点点失落,那是不可能的,她自认为自己没有高尚到那种程度。感情的事情如果可以控制,那喜欢上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还有什么意义呢?还如何感到幸福和不幸?

感情是无法控制的,但是,可以克制。

百里茗香也是会胡思乱想的人,她坐在茶座旁,想了好多好多。而想最多的莫过于王妃娘娘后背那个凤羽胎记的秘密。

如果有朝一日,殿下知晓了王妃娘娘的身世,殿下还会这么宠爱王妃娘娘吗?

如果有朝一日,王妃娘娘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她还会这么喜欢殿下吗?

如果……如果……

如果他们最后成为敌人,她的心,又该何去何从?

她不会去揭开这个秘密,但是,她知道这个秘密终究有一日是会被揭开的,至少殿下的身份是不可能永远隐瞒的。

望着秦王殿下用过的茶具,百里茗香不自觉伸手,只是,还未触碰到主人杯,她便轻叹一声, 收回了手。

假设,假设有朝一日,他们不爱了,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爱了?

思及此,百里茗香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她今日是怎么了,何必想那么多?

即便有朝一日,他们不爱了,她也不能爱呀!他是她的主,她是他的仆,她有什么资格爱?

再说了,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爱呢?

即便知晓了身世,也是会爱吧,不过是多了恨,爱和恨交加,永生永世纠缠。

“王妃娘娘,如果有那么一日,请一定相信秦王殿下。”百里茗香喃喃自语起来。

今日的时间差不多了,百里茗香收拾了一下针套便出门去。门外侯着两个侍从,经常会跟她闲聊,今日也不例外。

“百里姑娘,秦王殿下的伤势好些了吧?”侍从问道。

百里茗香轻叹,“伤得那么重,没个一年半载,怎么能好。”

“你不是来了嘛?你用的是什么针法?王妃娘娘呢?不回来了吗?”侍从又问。

“说了你也不明白,我走啦。”

百里茗香要走,侍从又追问了一句,“茗香姑娘,那你岂不得追随秦王殿下一年多?”

百里茗香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待入夜,她便得跟着剑宗老人通宵达旦学武,这会儿得回去睡一觉先。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尽力把戏做真了,完成这一回的任务!

几乎在白彦青抵达医城的同时,百里茗香上天山的消息也传到他耳朵里。

“百里茗香?”白彦青喃喃自语,“美人血……”

当初君亦邪从渔州岛带回来一滴毒血,他琢磨了许久才琢磨出那滴血不仅仅是美人血,而且还是鲛人之血。

也恰恰是因为那一滴血,他开始对龙非夜的身世产生质疑。

“她会武功?”白彦青问道。

传信人如实回答,“调查过了,此女是百里军府最小的女儿,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韩芸汐收留在身旁当婢女,会医术也会些毒术,就是不会武功。”

白彦青是非常多疑的人,他沉默着,径自琢磨起几个问题来。

百里茗香的血有剧毒,这说明龙非夜拿她养美人血,能养美人血者必是异体,而养成美人血,异体必亡。百里茗香怕是被韩芸汐救了吧。

要解百里茗香之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确切的说是一件非常有难度的事,不过是个仆人,若非还有用处,韩芸汐为什么要救人?会不会是龙非夜让韩芸汐救人的?

还有,百里茗香为何这个时候上天山,真的是替龙非夜行针吗?她到底会不会武功?

“找机会试探试探,看看她会不会武功。”白彦青低声命令。

传信人领命离开之后,白玉乔就过来了,“师父,我手下的人审了不下五次,苏小玉那丫头都说不清楚凤羽胎记的事情。我之前命人试探过,就她的回答看来,怕是真不清楚这件事,也没见过那东西。”

“如此说来,楚家……甚至是龙非夜也不清楚此事?”白彦青似乎有些高兴。

“师父,到底是什么事呀?凤羽胎记,长什么样子?”白玉乔斗胆地问。

白彦青今日心情不错,并没有给白玉乔脸色看,而是笑呵呵地自言自语,“看样子他们都不知道真相,呵呵,那这场游戏就更有趣了!老夫非常期待!”

白玉乔见师父心情大好,连忙趁机询问,“师父,那好戏什么时候上演呢?”

师父不透露凤羽胎记的秘密,至少会透露透露相关的事吧?白玉乔觉得这件事怎么着都和韩芸汐脱不了干系的。

就师父的语气听来,韩芸汐应该是有那个胎记,师父审问苏小玉只是想确认一下,楚天隐和龙非夜等人,知不知道那个胎记的意义。

“好戏……”白彦青捋着胡子,笑道,“等杏林大会过了吧,小丫头,这场戏可是云空大陆有史以来最大的戏,最好看的戏,你且等着吧!”

杏林大会过后,宁承也收拾了楚天隐,该南下了,只要宁承南下,他一定会将龙非夜的秘密,公布于众!

他倒要看看,龙非夜到时候拿什么去对抗宁承的红衣炮兵和数千铁骑。

“师父,那杏林大会……没戏可看?”白玉乔不解地问。

白彦青骤然蹙眉,“丫头,杏林大会可是云空医学界的最高盛会,看头不少,你可得给师父瞧仔细了,医和毒,有诸多相通之处,毒医亦属于医的范畴。”

白彦青来杏林大会,倒真是目的单纯,除了打探医城对中南都督府的后续动作之外,真的就是来学习的。

他且把这次盛会当作自己的假期,养养身子,养养精神,才有精力和龙非夜好好斗一场呀!

白玉乔悻悻的,她对杏林大会兴趣一点儿都不大,她试探地问,“师父,要不,咱到毒宗禁地瞧瞧?那儿,好歹也是毒界的发源地呀!”

终于,白彦青不说话了,白玉乔其实还想提一提师哥的事情,见状,只能乖乖闭嘴了。

韩芸汐他们一行人也已抵达医城,他们比白彦青早到几日。

韩芸汐这一趟可算是对顾北月有了新的认识,这家伙居然知晓通往医城最快的山路,带他们翻过三座荒山,复杂的路况并没有让他迷路,反倒让他们少走了五天的路。

而且,最令韩芸汐意想不到的是,顾北月在医城居然还有一座大宅邸。上一回他们来,顾北月都没提及呀。

此时,他们就在宅邸中。

“王妃娘娘,七少,瞧瞧这是什么。顾北月递上了三封杏林大会邀请函。

“挺有本事的。” 顾七少瞥了一眼,难得夸赞,其实他托洛醉山一样能拿到杏林大会的入门券,只是,他懒得听洛醉山唠叨。

“没想到你在医城的朋友那么铁。”韩芸汐打趣地说。顾北月在医城长大,虽然不喜社交,但也会有不少朋友。

韩芸汐没想到的是,而今中南都督府出事了,顾北月又是药鬼堂的人,他在医城的这些朋友,竟都还愿意帮他。

这到底是种怎样的交情呢?

“呵呵,顾大夫,你到底是什么来头?”顾七少先开了口,其实,韩芸汐这一路走来,也想问这个问题,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北月并没有慌张,他还是笑颜温和,“我姓顾,祖上和医城顾氏颇有渊源,我爷爷在世的时候经常与人为善,托他老人家的福,医城不少大世家都与我有交情。”

顾北月笑了笑,打趣地说,“这一趟来,他们都以为我是弃暗投明了,呵呵。”

这些话自是假话,顾北月其实并不姓“顾”,“顾”不过是影族为隐瞒身份,给改了的姓氏。当年影族躲至医城,顾氏为医城第一大家族,所以,影族便以顾为姓。

影族姓孤,一生为影,一生孤独。

顾北月的真实姓名叫做孤月,他出生在八月十五之夜,皓月当空,所以,爷爷便给他取了“月”这个名字。

顾七少还要问,顾北月却很聪明地岔开了话题,“七少,你也姓顾,或许,五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顾七少瞬间对这个话题无感,他冷笑了笑,“我出去走走。”

“都入夜了,你去哪呀?”韩芸汐追问道,后天就是杏林大会了,顺利抵达医城并不容易,她可不希望这最后的两日出现别的情况。

顾七少回头看来,笑得倾城倾国,“毒丫头,我给顾云天准备大礼去!”

顾七少这一走就是两日。

直到杏林大会开始,韩芸汐和顾北月都在入口处了,他才出现……

第773章 放弃,包括我自己

直到韩芸汐和顾北月到了杏林大会的入口,顾七少才忽然从韩芸汐背后探出脑袋来,“毒丫头,早啊!”

韩芸汐吓了一跳,见顾七少那伪装的脸,险些没反应过来是他,幸好“毒丫头”这三个字让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家伙总算出现了,韩芸汐暗暗松了口气。

“吓着你啦?”顾七少笑着问。

“大礼呢?”

顾七少说要去给顾云天准备一份大礼,竟准备了两天,韩芸汐不好奇都难了。

顾七少的心情似乎不错,即便是有人皮面具乔装了,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他说,“准备好了,待会见着人就送。”

韩芸汐琢磨着这大礼必定和毒宗有关系,顾七少是医学院大长老的养子,毒术那么精湛,指不定是打小就学的。

这家伙今日应该是要揭穿医学院的真面目吧。

嗯,她拭目以待!

韩芸汐期待着,可顾北月看着顾七少如花笑靥,眼底却掠过了一抹怜悯,只可惜韩芸汐并没有发现。

他们刚要进杏林,一个乔装的仆从赶来,低声禀,“王妃娘娘,宁承昨夜赢了楚西风,连夜率兵南下,百里将军前天夜里就率兵北上,最快,后天怕是会开战了!”

“宁承还真是心急。”韩芸汐冷笑。

“后天?”顾北月玩味起来,心想,龙非夜果然厉害,连时间都猜得这么准确。

后天,后天杏林大会这边应该能完事了吧?

“后天?什么打算?”韩芸汐笑道。

“王妃娘娘,如果杏林大会顺利,咱们……一块上战场,如何?”顾北月问道,其实,这话是龙非夜托他问的。

“好!”韩芸汐没有考虑,她早看宁承不爽了。

顾七少不太明白他们说什么,也懒得弄明白,他有些心急扯了扯韩芸汐的手臂,“走啦,今明两天还没过呢,说什么后天。”

杏林大会,真的是在一片大杏林里举行。这片杏林位于医城的西南处,占地极广,属医学院独有,若非特殊日子,一般都不对外开放。

杏林中只有杏树,别无其他树种,林子正中央有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正是大会的主会场,此时已经是高朋满座了。

韩芸汐他们三人都乔装成大夫,因为有邀请函,很顺利就通过守卫,进入杏林。

这场盛会,之所以称之为杏林大会,不仅仅因为在杏林举行,也因为杏林是中医学界的代称。人们常用“杏林春暖”,“誉满杏林”来夸赞大夫的医术、医德。

韩芸汐他们抵达会场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到场了,大家正三五成群,寒暄闲聊,联络感情。

“果然是云空的一大盛会,难得各方朋友能有机会聚到一起。”韩芸汐这“朋友”二字说得特别嘲讽。

而今,医城的朋友,估计都是他们的敌人了。能来参加医城的盛典,至少说明在医城全面制裁中南都督府这件事上,他们是不反对的。

“是呀,难得能和平共处。”顾北月轻声感慨。

顾七少还是笑呵呵的,“毒丫头,你的朋友也不少,不过去打个招呼?”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没理睬,然而,不得不承认,在场确实有不少是她的朋友,或者可以说曾经是吧。

得益于顾北月弄来的那份邀请函,他们的位置就在第五排,算是蛮靠前的。为了看清楚前两排的“大人物”们,他们特意绕到前面去,从第一排往后走。

除了医城的人,地位高的外宾也坐在第一二排。

药城来的人最多,派出了王老父子和三位长老。这几位岂止是朋友呀,曾经还口口声声说要效命于龙非夜。

天安国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少将军穆清武。韩芸汐的目光有些许停留,许久不见,穆清武还是老样子,那双浓眉大眼藏不住任何心事。只是,韩芸汐已经不知道这个男子是否如以前那样,光明磊落。

坐在穆清武身旁的,亦是许久不见的人了,西周的太子,端木白烨。韩芸汐承认自己小心眼,本就对这家伙没好感,想起端木瑶来,更加讨厌。

西周的变故和内乱,让这位曾经嚣张狂傲的太子多少收敛了脾气,他正和穆清武低头耳语,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韩芸汐只觉得这两位“护妹宝”,坐在一起还真是蛮搭配的。

再往右看去,坐在端木白烨身旁的,竟是北历的使臣。北历和西周刀剑相向了那么多年,来了医城这,还真给医城面子愿意坐在一块。

北历的武力再强大,终究也会对医城让步。

当初君亦邪百毒门身份被曝光,医城就对北历皇族施压过,而当欧阳宁诺勾结君亦邪要在北历雪山种药材的事被揭露,医城更是直接声讨北历皇族,北历皇族只能削掉君亦邪的王爵,给医城一个交待。

北历使臣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身灰色长褂,蓄着山羊胡子。韩芸汐倒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她就从这个人身旁走过去,看到桌上的名牌写着“北历太医院院首,那扎德林”几个字。

韩芸汐因为看着名牌,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脚踩空,正要摔下去,却被那扎德林身旁的侍女搀住。

顾北月和顾七少跟在她身后,要搀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侍女的声音蛮好听的。

韩芸汐抬头看去,只见这侍女十六七岁模样,有一双特别明亮的大眼睛。韩芸汐忍不住想起了苏小玉,苏小玉的眼睛比她的还好看。

“多谢。”她起身来。

“举手之劳。”婢女很快就又站回去。

这时候那扎德林回头看了韩芸汐一眼,并没当一回事。

顾北月连忙追到韩芸汐身旁,低声,“你的脚没事吧?”

韩芸汐都还未回答,顾七少就凑到另一旁,亦是低声,“丫头,脚崴着了没?我替你揉揉?”

韩芸汐没说话,目光死死地盯着右侧,顾北月和顾七少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家主!”韩芸汐咬牙切齿。

萧家主身为中南地区第一世家之主,代表了中南部的大家族,他来了,明显就是打中南都督府的脸,打龙非夜的脸!

这是在中南敌不过百里军府,跑医城来寻外援吗?

“好大的胆子。”顾北月也颇为震惊。

“确实。”

韩芸汐还算冷静,继续往前找位置,当他们找到位置的时候,三人都非常意外,面面相觑。

坐在他们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唐离和宁静夫妇。

韩芸汐他们乔装打扮,唐离和宁静自是认不出他们,但是,韩芸汐第一眼就看到唐离那张谪仙般出尘俊美的脸。

只见宁静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唐离就像个妻奴一样,挽着她的手臂,一脸讨好,时不时在她耳畔低语,不像是说悄悄话,更像是犯了错请求原谅。

就他们的位置看来,应该是欧阳商会得了邀请函,宁静带唐离来参加的。

韩芸汐在唐离身旁坐下来,嘴角噙笑,不动声色。

一坐下她就隐隐听到唐离哄宁静开心的各种肉麻露骨情话,韩芸汐自以为很淡定,最后还是受不了,跟顾七少换了位置,坐到顾北月和顾七少中间。

她忍不住想,龙非夜和唐离也算是血缘之亲,兄弟俩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就唐离那些话,龙非夜估计一辈子都说不出来吧。

龙非夜说不出来,顾七少却说得出来,他一边听着唐离的悄悄话,一边凑到韩芸汐身旁来传达,“毒丫头,你猜猜他说什么了?”

韩芸汐想说不听,顾七少却早凑在她耳畔说出来,“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包括我自己。你信吗?”

唐离的原话是,“静儿,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为了你,我可以放弃唐门的一切,包括我自己,你信吗?”

可是,顾七少转述却将“静儿”和“唐门”二字给除掉,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韩芸汐怎么听怎么别扭,真心觉得是顾七少在跟她表白呢!

她觉得自己还是跟顾北月换个位置比较妥当,正要起身,顾七少却按住了她的手,又问,“你信吗?到底怎样,你才会相信?我并非耍你,更不会跟你开玩笑,从我遇见你开始,除了隐瞒我的身份,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都是掏心掏肺的,你信吗?回答我。”

韩芸汐怔住了,心砰砰砰地狂跳。

顾七少的心意,她怎么可能不懂,她不喜欢他总是没个正经,什么事都开玩笑,可是,当有朝一日,他不跟她开玩笑了,他凑在她身旁,用如此温柔而认真的声音跟她说情话的时候,她竟发现自己无法招架,不知所措。

顾七少,如果永远都是玩笑,那么我们便永远都是好朋友;如果,如果有朝一日玩笑成真,你让我如何继续把你当朋友?

韩芸汐脸色都有些白了,顾七少忽然呵呵笑起来,又低声,“毒丫头,你干嘛呢?不会被唐离这些话恶心到了吧?”

韩芸汐揪着的心忽然就放松了。

唐离确实从遇到宁静开始,就隐瞒了身份,欺骗了宁静。顾七少说那句话的时候,她还以为顾七少是在说顾七少那个身份的事情呢。

她怎么能这样自己吓自己呢?

“被你恶心到了,你能不能闭嘴?”韩芸汐没好气地说。

顾七少笑嘻嘻的,“毒丫头,这种话,你信吗?”

韩芸汐还未回答,顾七少眼中那璀璨如星辰的笑意忽然就冰冷了下来,充满了戾气!

这是韩芸汐第一次被顾七少吓到,她从来不知道这双爱笑的眼睛发狠起来会如此骇人,她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医学院之首顾云天已经站在台上了……

第774章 医城,可怕手腕

韩芸汐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顾云天,但是,她非常肯定,台上那位老者,就是医学院之首,云空大陆医术第一的顾云天。

因为,原本闹哄哄的全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坐着的人也都站起来,包括第一排医城那几位副院长和长老。

除了顾云天,还有谁有这等威慑力?然而,顾云天看上去却没有任何上位者的威严和架子,五十多岁,竟已两鬓斑白,他穿一件简单的白袍,没有任何装饰,给人一种简朴干净的感觉。

他面目慈祥,从容淡定,就像一个不问世事,埋头苦干的科研者。

不得不说的是他的五官极好看,哪怕是上了年纪,都可以让人想象出他年轻时候的模样,必定是非常俊美的。

看到他,韩芸汐忍不住会疑问,这位院长知晓毒宗被灭的真相吗?对中南都督府下的封杀令,是出自这位院长之口吗?

按照医学院的分法,医术品级一共有九品,顾云天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达到八品医仙的人。

他的天赋惊人,年纪轻轻就被前任院长重视,委以院长之位。

韩芸汐听说,顾云天为人低调,潜心医学研究,至今未曾婚娶,他在各种疾病治疗上都非常有建树,而最擅长的是婴幼儿的治疗。

韩芸汐还听说过,顾云天是云空大陆医学史上,第一个对胎儿有研究的大夫,在胎儿的疾病预防,治疗上,有非常独特的一套。他提出了“优生学”这一概念,为云空大陆的医学进步贡献了一大步。

要知道,在他之前,云空大陆医学界在这一领域上,是完全的空白。

也正是因为他对胎儿研究的独一无二,让他年纪轻轻就稳坐医学院宝座,甚至晋级到八品医仙。

韩芸汐对这件事一直存在过疑惑,顾云天是怎么研究胎儿的呢?医学院的医术再神奇,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终究是有限的呀。

顾云天是如何研究一个深藏在腹中,看不到的胎儿的呢?仅仅通过母亲的脉象吗?

母亲的脉象是可以看出胎儿的状况,可是,能检查出来的东西毕竟是非常有限的,就算能检查出疾病来,又是如何医治的呢?这得经过多少次反反复复的实验呀!

除了对胎儿,幼儿的研究,韩芸汐还听说顾云天在预防瘟疫上也非常有一套。

至今云空大陆广为使用的几类防治瘟疫的药物,正是药城在他提供的研究资料辅佐下,研制出来的。

如果撇开研究方法不说,顾云天对医学界,对云空大陆的老百姓贡献真的非常大,是值得敬佩的。

可是,韩芸汐是内行人,是科班出身,她非常清楚医药学研究史。

现代的药学,医学研究,基本都拿小白鼠来做实验,因为小白鼠的基因序列和人类的差不多,所以发生在小白鼠身上的病理反应,药理反应可以供人类参考。

而在古代,哪里来的基因序列概念?

压根就不会有人相信老鼠和人类是很相似的,更不会有人会拿老鼠来做医学,药学的实验。

在古代,每一次医学的进步,背后都必有巨大的牺牲。

要么就是出现了大范围的疫情,有无数患者,无数死者,无数病例供医药学的人研究,研究出病理,研制出药物;

要么就是出现了非常独特的病例,一个病例就可以研究出很多东西来。

对于瘟疫的防治,顾云天有可能是拿了染上瘟疫的病人,甚至是尸体来进行研究。那么,对于胎儿疾病的预防呢?

韩芸汐早就翻看过云空大陆的医学史,她并没有发现近百年来,云空大陆发生过什么和孕妇有关的重大疫情。

顾云天为何会想研究胎儿?他又拿了哪些胎儿做研究了?

这些问题,韩芸汐在调查医城的时候,就琢磨过了,她隐隐嗅到了这里头的猫腻,可是,那时候她并无暇多想。

按照龙非夜的计划,对付医城是排在北历之后的,他们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天下还乱着,他们就要直面医城了。

而今,看着台上那位老者,这些疑问又一次浮现在韩芸汐的脑海。

今日既然来了,韩芸汐自是有打算好好问一问,弄个明白。

此时,她更关心的是顾七少。

“老鬼,你跟他……有深仇大恨?”韩芸汐低声问。顾七少被驱逐出医城,应该更痛恨他的养父,凌大长老吧?

凌大长老早已经被医城扫地出门,今日并没有露面。

“没有。”顾七少回头看来,哪怕盛怒在胸,面对韩芸汐的时候,他还是笑得出来,“有债,他欠七哥哥我一笔巨债,连本带利好几年了,今日一并讨回来,送给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韩芸汐心下有些乱乱的,不安,“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道毒宗什么事,对不?”

“嘘……”

顾七少的手指抵在韩芸汐唇上,他的手指冰凉得让韩芸汐下意识闪躲,瞬间的触碰,她暖濡的唇根本温暖不了他的冰冷。

顾七少将韩芸汐按着,坐下去,他靠得很近,几乎是贴在她耳畔,“毒丫头,乖,不急。”

顾北月看了一眼过来,似欲言却又止,最后只当什么都没瞧见。

此时,顾云天已经示意众人入座。

“老夫在此仅代表医学院,感谢诸位百忙中光临医城。看到诸位能如此关注云空大陆的医学大业发展,老夫深感欣慰。老夫也希望,今日的盛会,不会让诸位失望。”

顾云天的声音颇大,稳重有力,每个字都说得特别清晰。

话音一落,全场便一片掌声支持,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没动,一旁唐离还在继续哄着宁静,顾七少竟跟着众人拍手。

只是,他拍得特别慢,慢条斯理地,饶有兴致地一下一下拍,他看顾云天的眼神,像是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又像是看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众人的掌声都停止了,他还在拍,他拍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云天顿了顿,又道,“杏林大会,包括医药界的每一次盛典,都是一次进步,都关系着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云空大陆千千万万老百姓的性命。这是我医城的荣幸,亦是我医城的责任!我医城,没有财富,保诸位锦衣玉食;没有军队,保诸位家园安定。但是,我医者可保诸位远离病痛,性命无忧……”

顾云天说得慷慨激扬,台下掌声不断,赞许声不停。韩芸汐嘴角的笑轻蔑到了骨子里去。

什么叫做斯文败类,她今日算是见识了。

若非怕被驱逐出去,坏了顾北月和顾七少的事,她还真想站起来好好质问质问这位顾院长,他到底有什么脸提“云空大陆千千万万老百姓”?

中南都督府多少病患,因为医城的禁令,无法及时得到医治?若非顾北月找来一批大夫支援,中南地区怕是早就发生瘟疫了。医城是没有财富,也没有军队,可是,医城对中南都督府的限制不亚于任何暴力!

“医城非国,向来偏居一隅,不参与任何争斗,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今,毒宗余孽再现云空,大批毒尸再现云空,毒害天下,中南都督府包庇韩芸汐和顾七少,我医城绝不坐视不理!毒宗本出自医城,我医城也有这份责任,灭毒宗,保云空!”

顾云天越说越激动,他高高抬起手来,大声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诸位,在杏林大会开始之前,老夫代表医学院,恳请诸位暂时放下所有争端,共同对抗中南都督府,必杀毒宗余党,灭毒尸之军,共保我云空百姓之安危!我顾云天,拜托诸位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她还以为顾云天这场开场白不过是说说虚伪话恶心恶心人而已,的确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竟要联合云空大陆所有势力,围攻中南都督府!这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韩芸汐恍然大悟,医城最可怕的手腕还不是撤医断药这种制裁,而是给云空各个势力一个大义凛然的理由,让他们联合起来诛杀一方势力。

北历和天宁是不可能会有合作的,北历和西周,天安,大战之后也不太可能会再合作。

可是,有了医城这个理由,有了医城这个中间人来协调,保证各方得到的利益均等,保证各方在联盟中不会出现任何倒戈和背叛,这几方势力自然很乐意联手。

他们不是联手帮医城灭毒宗,保天宁,而是联手瓜分猎物!

中南都督府,龙非夜早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暂时放下恩怨,联手灭了龙非夜,既可以瓜分到中南的沃土,又可以灭掉一个劲敌,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韩芸汐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龙非夜会把对付医城排在攻打北历之后。不知不觉,她整个后背早被冷汗湿透,无法想象,如果顾北月今日赢不了,如果顾七少今日赢不了,中南都督府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

一旁的唐离都顾不上哄宁静,震惊地朝台上看去。韩芸汐朝顾北月看去,却见顾北月正看着顾七少,而顾七少阴鸷的视线始终不离顾云天……

第775章 小七,回来了

是不是连顾北月心里都没底,所以,把希望寄托在顾七少身上?

可是,顾七少,他到底想做什么?

“顾大夫……”韩芸汐喃喃出声。

顾北月这才缓过神来,冲韩芸汐微微一笑,“放心。”

这时候,人群里忽然站起了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他大声说,“顾院长,天宁的大将军已经挥兵南下,我天宁愿配合医城安排,不计前嫌,联合各方,灭毒宗,保天宁!”

“如此大义之事,岂能少了我西周!”端木白烨随即高举起手来。

坐在北历那位太医身旁的一个男子也跟着高举右手,“算上我北历一份!”

“韩芸汐趁秦王殿下不在,勾结百里军府,独揽军政大权,陷我五大世家于不义,老夫今日来,正是请求诸位挽救中南百姓于水火!”萧家主站了起来。

果然呀,没有永恒的同盟,更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为了利益,盟友可以相残,兄弟可以背叛,为了利益,宿敌可以同盟,异族可以同途!

这一个个的,哪里会真正在意老百姓的死活,哪里有什么大义?他们要的全是利益,灭了中南都督府,中南部的沃土便可以让他们瓜分。

韩芸汐冷幽幽地朝穆清武看去,她就奇怪了,天安怎么会派出穆清武这个少将军来参加杏林大会呀。

原来天安也早就料到了医城会走这一步棋。

药城倒没有表态,但是,药城早就断了中南都督府的药材供给。陆续又有好几个大家族表态,穆清武还是迟迟没作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个磊落的男子还心存一丝奢望,韩芸汐死死地盯着穆清武看。

可惜,穆清武终究也让她失望了。

穆清武高举起手来,“天安,愿同诸位齐心协力!”

伴随着一声轻叹,韩芸汐回过头来,她的失望,并非责怪穆清武不记她的救命之恩,不念旧情,她只是失望,这样直率的男子,这样正义的将军,护妹就罢了,在大是大非上,竟也认可医城这种拿百姓性命相要挟的龌蹉做法?

穆清武骨子里是非常瞧不起医城的,心中是愤慨的,可是,他无奈。

他来医城之前,父亲千叮呤万嘱咐,一定要见机行事,随大势走,莫要强出头。父令不可违,军令更不可违。

曾经为了帮韩芸汐,他违抗过一次父命,顶撞过父亲,可是,他从来没有违背过军令,他自小从军,自小就知道军令如山,不可违。

几乎所有势力的代表都表态了,韩芸汐算是见识了医城强大的号召力,同时也见识了这帮人最虚伪的嘴脸。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强烈地希望,能够同龙非夜携手灭掉今日举手的所有势力,狠狠踩扁他们虚伪的嘴脸,打下整个云空大陆,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度,建立一套全新的世界规则。

得到各势力代表的积极响应,顾云天非常满意,他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

“既然诸位都同医城一样,有为民除害之心,那待杏林大会结束,还望诸位多留几日,老夫牵个头,咱们一同商讨灭杀毒宗余党之策!”

顾云天话说完,大家都还没来得响应呢,一道荆棘藤忽然从他脚边迅速窜出来,瞬间生出无数荆棘藤来,张牙舞爪将顾云天包围住。

一时间,众人皆惊,全都站了起来。医城的侍卫立马冲到台上去,持剑劈斩荆棘藤。

“有刺客!”

“什么人,出来!”

“来人,包围现场,不许放任何人离开!”

……

众人皆慌,却也都原地不敢乱动,顾云天不愧是医城之首,即便困于荆棘藤中,却还是非常淡定,他竟然示意所有侍卫退下。

他轻轻抚摸起荆棘藤来,笑道,“荆棘,这算是一味药吧。”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一味毒药呢?”顾七少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台上走去。

顾云天虽然没表现出忌惮,却不再抚摸荆棘藤。

“你是什么人?明明可以杀掉老夫,为何又不杀?你有何求?”顾云天问道。

他说得没错,顾七少既然可以悄无声息把种子种在他脚边,便有本事让荆棘藤杀掉他。

这时候,医城的人才放松下来。

每年都有不少患者的家属来求医,求而不得,便会采用非常手段。所以,大家都以为顾七少是为求医而来的。

混到杏林大会上求医,倒是个聪明的办法,因为当着大家的面,顾院长无法拒绝,只能给特例。

然而,顾七少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站到台上,就立于台下,冷冷的仰看顾云天,“我,来求一个公道!”

终于,顾云天也惊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七少一把扯下人皮面具,露出了妖冶风情的绝美容貌来。这张脸,如果笑起来的话,必定倾城倾国,百媚生!

只可惜,顾七少没有笑,他连眼神都是凉的,没有一丝丝温度。

哪怕是最常看到他笑颜的韩芸汐,都忍不住心生畏惧,她不安起来,顾七少和顾云天之间一定有大事!

顾七少这一回绝对是认真的。

这绝美的容貌,震撼了全场。

“他就是顾七少!召唤一大群毒尸对付逍遥城的就是他!”

“对对,他就是顾七少!”

“他一定也是毒宗的人!”

“一定是一定是,只有毒宗的人才能养出那么多毒尸来,太可怕了!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

惊呼声渐多,可惜,竟没人敢上前一步,坐在第一排那位北历的太医那扎德林,震惊地看着顾七少,迟迟都缓不过神来。

任由全场议论声越来越大, 顾七少和顾云天都没有理会,他们都冷冷地看着彼此,似乎周遭的一切都跟他们没关系,他们自成了一个世界。

而这个世界,平静的表面之下,充满了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惊涛骇浪,山崩地裂!

如果之前顾云天还不相信凌大长老的猜测,那么他现在信了。

顾七少就是古七刹,就是当年的小七,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小七没有失忆,小七回来了,小七回来报仇了!

当年,他的小七失忆,他和凌大长老演了一出戏给医城内部的人看,他们打算将小七驱逐出医城之后,再暗中劫持回来,秘密关押继续做研究。

可是,小七离开医城之后,竟然凭空消失,追踪他的人都快把医城之外方圆百里掘地三尺了,还是找不到人。

直到多年后,小七长大了,建立起药鬼谷,有了自己的势力,他才知道这孩子还活着。其实,那时候他就隐隐猜测到小七是假装失忆的,将计就计逃跑的。

多少年呀,他的小七终究又回来了!回来报仇?

思及此,顾云天忽然笑了,当年的一切,他做得那么隐蔽,那么干净,没有留下一丝丝证据,小七就算知晓真相,那又怎么样?又能奈他何?

以小七的身份,说出来的话,谁会信?

其实,他是盼小七回来的,小七回来了,他才有机会继续未完成的研究呀!他一直弄不明白,小七经历了那场瘟疫之后,明明都没了脉搏,后来怎么又恢复了,身体竟也恢复如常。

顾七少冷冷地看着顾云天,嘴角勾着一抹蔑笑,令人看了忍不住毛骨悚然,明明知道他笑得不怀好意,却又猜不透到底是怎样的不怀好意。

世界似乎都静止了,唯有这对父子,远远相视,心思各异。

忽然,人群里传来一句,“指不定顾七少是韩芸汐的哥哥,他们都是毒宗余党!必须杀了……”

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从父子俩的世界里冲出来,他循声冷冷看去,凶得像一头恶狼,咆哮,“胡说八道,小心老子毒烂你的嘴!老子和韩芸汐没半点血缘关系!”

见状,韩芸汐哭笑不得,至于这么嫌弃她的血统吗?

而顾北月无奈笑了,这家伙,该是有多介意这一点呀!

他凶得全场都被唬住了,每一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人哆嗦着,却又顾面子,问了句,“那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养出那么多毒尸?”

顾七少嘴角那一抹蔑笑又勾了起来,他用一个异常古怪的声音回答,“老子是古七刹,凌大长老的养子……”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回头朝顾云天看过去。

“这个声音,他,他是古七刹!他是古七刹!”

“这……怎么可能?顾七少居然是古七刹,他是医学院的人呀!”

“古七刹,顾七少……他是当年的小七!小七!”

在场有很多医药学界的人,不少人都去过药鬼谷,见过古七刹,也听过他特殊的声音,他们震惊极了,就连医学院那些年长的人们,也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小七,他们曾经都见过的。

小七回来了……

小七当年因为在药田里养出一株毒草,又因为偷盗了库房的药材所以被驱逐出医城。为了不影响医城名誉,医城隐瞒了毒草的事情,只对外宣称小七是因为偷盗罪被驱逐的。

小七当年到底怎么种出毒草的?如今又怎么会养毒尸呢?他跟谁学的呀?

几个副院长,三位长老,还有那些理事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顾云天亦是从父子对视的世界里醒来,他认真端详起小七的脸,没想到儿子长这么大了,长得真俊。

他已忘了小七生母的样子,他想,小七应该像他多一些吧。

顾云天纵使心中狂喜,表面也是冷静的,“小七,没想到你投靠了毒宗!”

第776章 滴血验亲,灵不灵

顾云天并没有否认顾七少就是古七刹,也没有否认古七刹就是当年被驱逐出医学院的小七。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问,“小七,没想到你投靠了毒宗!”

这语气有诧异,有震惊,也有愤怒。比起当年,顾云天更加会做戏了。

然而,顾七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好骗的小七,他笑呵呵的,回答出来的话却让全场一片哗然。

他说,“爹,我的毒术都是你教的,我为何要投靠毒宗?您比毒宗厉害多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以至于大家听到了前面一个字,就无暇顾及后面的话了。

爹!

爹?

顾七少叫顾云天“爹”?

天啊,他们有没有听错,大家都一脸茫然,纷纷看向身旁的人,希望身旁的人告诉自己自己听错了。

就连距离顾七少最近的医学院副院和长老们,都面面相觑,十分意外。

“顾北月……他……他刚刚说什么了?”韩芸汐喃喃而问。

如果这就是顾七少给的惊喜,给的大礼,那真的太震撼了,让她猜的话,她这辈子永远都猜不到吧!

“真没想到……”顾北月一贯平静的眸光中都露出了意外,他很早就猜到顾七少就是古七刹,就是凌大长老的养子,也知道顾七少自小食药,必定有猫腻,这个家伙必定知晓不少医学院的秘密,甚至,他的毒术都有可能是从毒宗禁地自学来的。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顾七少竟是顾云天的儿子!

这个玩笑,开大了吧?

全场最镇定的莫过于顾七少和顾云天了,顾七少嘴角始终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好似一个旁观者在看别人的热闹,别人的笑话,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

而顾云天早就做好了小七回来复仇的准备,他没什么可慌的。

“小七,你明明是凌古易抱回来的养子,老夫当年也是动了恻隐之心,才答应凌古易破例把你留在医学院。没想到你非但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当年偷到药材,而今居然投靠毒宗,回来如此侮辱老夫和医学院的名誉。你安的什么好心?”

顾云天一脸盛怒,想冲到顾七少面前来,奈何被荆棘藤所阻,他狠狠挥开拦在面前的荆棘藤,由着手掌被刺破流血,“小七,今日你必须为你说的话负责,必须说清楚来,否则,你休想离开医城!”

“爹。”顾七少仿佛是故意的,又叫了一声爹。

爹,是伴随着他长大的唯一,幼年藏身在毒宗禁地的时候,他没有娘亲,没有朋友,平常就连看到一个人都难,他只有他的爹爹。

而被骗到医学院来,当了凌大长老的养子,无论凌大长老怎样要求,这个“爹”字他就是叫不出来。

或者,连爹都不知道,这个字是那个时候他心中唯一的期盼,唯一的依赖,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凌大长老总是骗他,只要乖乖听话,只要乖乖喝药,就可以看到爹爹了。

后来,他不得不假装失忆,一见到凌大长老就“爹爹"、"爹爹",叫个不停。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字在他心中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已经成为一个讽刺的字眼。

顾七少叫地那么自然,那么甜,在场的人听得都感觉他们像父子俩了。

“爹,既然生了我,为什么不敢认呢?你在害怕什么?”顾七少笑呵呵的问。

他看起来是那么开心,可是,此时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心或许在淌血吧?

每个人都会有些旧伤疤,都偶尔会疼痛。可是,并非每个人都有勇气亲自动手,将已经结痂的旧伤疤狠狠撕扯开,血肉模糊地暴露在公众面前。

顾七少不是最怕疼的吗?他怎么笑得出来呀?

韩芸汐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看着顾七少没心没肺的笑容,她的心就无端地疼了起来。

“老夫害怕?顾七少,该害怕的应该是你!满口胡言乱语,你问问在场的诸位,谁会相信你的鬼话!”

显然,在场众人都是站在顾云天那边的。

“我当然有证据,没证据,我来找死呀?”顾七少笑得轻松随意。

顾云天心头微惊,只是,他很快还是镇定住了,当年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顾七少的生母,带过他的奶娘全都被他灭口了,他就不相信顾七少今日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有证据?呵呵,那你先放开老夫!把证据拿出来给大家瞧瞧,也让老夫好好瞧瞧!今日,当着各路英雄好汉的面,如果真是老夫的错,老夫逃不了。如果是你胡诌,污蔑老夫和医城,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顾云天的从容淡定让在场的人都纷纷放心。

毕竟,如果顾七少真是顾云天之子,那很多事情怕是要失去方向了。

“好!”顾七少一挥手,张牙舞爪的荆棘藤便全蔫了,垂落在地,顾云天连忙走开,总算是安全了。

“证据呢?”他冷冷质问。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盯着顾七少看,等着他拿出所谓的证据。

“他到底想做什么?”韩芸汐心中一点底都没有,而顾北月眉头紧锁,“这家伙……”

不远处那位北厉太医亦是一脸凝重,鹰一般犀利的眼睛就像是钉在顾七少身上,移不开。

等待,其实不过须臾,在场就有人迫不及待了。

医学院的林副院长大喊,”顾七少,证据呢?拿出来瞧瞧。”

“就是,磨蹭什么呀!还不赶紧拿出来瞧瞧?你不会是拿不出来吧?”另一位副院长也跟着大喊。

顾七少优雅的举起一手来,却很不客气地用食指直指顾云天,“滴血认亲,你敢不敢?”

这话一出,全场便鸦雀无声了,谁都没想到顾七少会提出这个办法来。

这不是什么证据,却是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

不管是在亲子验证,还是在破案上,都被广泛使用。

顾七少提出这个办法,难不成,他真的有把握?难不成他真的就是顾云天的儿子?

就连医学院那两位副院长也都闭了嘴,他们不由自主都朝顾云天看去,只是顾云天竟还是从容淡定,似乎并不畏惧。

顾云天不怕?但,如果顾七少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至于这么坑自己呀!

一时间,迷雾团团,大家都迷茫了,不知道该相信谁多一些。

韩芸汐在笑。

刚刚听到顾七少说“滴血认亲”这个词,她险些扑哧出声。

这个办法一点儿都不科学,但是,顾七少用起来并不吃亏!

滴血认亲在这个时代几乎被奉为验证血缘关系的圭臬,别说顾七少,就是她身旁的顾北月,就是医学界第一人顾云天,应该都是深信不疑的。

滴血认亲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滴骨认亲,一种是合血法。

所谓滴骨认亲,便是找来生父或者生母的遗骸,将血滴在骸骨上面,如果血能被骸骨吸收,便可以证明血缘关系。在非常著名的法医学著作《洗冤集录》里就提到过这种办法。原本是想利用这种办法来破案,却反倒造成了冤假错案。

因为,不同的骸骨会造成不同的滴血效果。如果是骨骼未枯,结构完整、表面还存在软组织的情况,那么,不管是滴入亲人,还是外人的血,一律不会被骸骨吸收。如果骸骨经过腐败,白骨化了,这种骨头一般都会腐蚀发酥,那么不管是滴入亲人,还是外人的血,都一律会被吸收。

所以,滴骨认亲完全是一件概率性的事件。

幸亏,顾云天还活着,所以顾七少不需要采用滴骨认亲的方式,只需要用合血法的方式便可。

而所谓的合血法,就是最常见的一种滴血认亲的办法,将两个人的血滴在一碗清水中,看看两滴血是否会融合在一起。如果融合在一起则有血缘关系,如果没有融合在一起,则不是亲人。

这种方式,一样是错误的。

因为,不管是什么人的血,两个人,或许多个人,甚至是动物和人的血,最后都可以融合到一块去!

如果顾云天答应顾七少采用滴血验亲的办法,那么顾七少就赢定了!

韩芸汐至今都无法想象,更无法相信顾七少真的是顾云天的儿子,她只知道,如果顾七少赢了,那么他们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爹。”顾七少又甜甜地叫了一声,“你敢不敢?”

“敢!”顾云天竟就这样答应了。

韩芸汐坚信,顾七少在这种场合不会说谎,因为说谎的代价太大了,那顾云天哪来的底气呢?

“来人,端一碗水来!”顾云天非常爽快。

顾七少眼底掠过了一丝复杂,似乎也意外顾云天的态度,但是,他还是坚持。他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

清水很快就端过来,见顾七少要把血滴进去,韩芸汐不放心,连忙喊住,“老鬼,等等!”

韩芸汐一出声,所有人就都看了过来,幸好她乔装,幸好她刻意装出沙哑的声音。

忽略着众人审视的目光,她箭步上前,尝了那清水一口,确定没有加盐也没有加入酸性的东西,她才放心。

虽然任何血在清水中都可以融合在一起,但是,如果这水被动了手脚,加入一些酸性,或者盐类物质,血液就会凝固住,不会移动,也就永远融合不了。

顾云天答应得那么轻松,她当然得帮顾七少防一手。

韩芸汐尝了,竟发现这碗水一点问题都没有,真的是清水。

这下,韩芸汐也迷茫,这两个人谁说谎了呢?

“你又是什么人?”顾云天冷落审视起韩芸汐。

第777章 老夫跟你娘是清白的

面对顾云天的审视,韩芸汐很想撤掉脸上的伪装,告诉他她的身份,顺便臭骂他一顿。

但是,革命尚未成功呀!同志只能继续潜伏。

顾七少的身份还有待商定,而医城早就一口咬定了她是毒宗的人。

她现在就亮出身份,顾七少也不必验血了,顾北月也没了参加医术比试的资格,他们几个不是被围攻,就是被轰出医城。

韩芸汐忍了,用更加低沉沙哑的声音,回答,“我是谁不重要,顾大院长还是先滴血认亲吧。”

为了引开顾云天的注意力,韩芸汐特意激将,“顾院长不会是不敢吧?”

顾云天不屑的撇了她一眼,也没多跟她计较。

“来人,取刀来。”

他捋起袖口,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特意将手抬高给在场的众人看。

这老东西真的不怕吗?

韩芸汐不安起来,她朝顾七少看去,只见顾七少嘴角的笑意有些凝固。

顾云天,到底哪来的底气呀?

就在韩芸汐和顾七少不安的时候,顾云天已经将血滴入清水中。

清水就放置在桌上,桌子就放在台前,台下的人蠢蠢欲动,都想往前面凑,可惜,谁都不敢。

韩芸汐早知道结果,却无法放心,她死死地盯着清水看,生怕会被动什么手脚,而顾云天和顾七少都垂着眼,缄默不语。

一时间,全场一片寂静。

只见落在碗底的两滴鲜血,渐渐散开,最后,血竟慢慢得融到一起,将清水染成了淡红色。

顾七少笑了,嘴角无声无息咧开,又纯真,又邪恶,仿佛是个三岁顽童,赢了恶作剧,开心得有些坏,又十分真。

“融了!”

顾七少笑着朝顾云天看去,只见顾云天异常平静,他只是看着顾七少,没表态。

滴血认亲这办法在云空大陆是公认的,韩芸汐本该松一口气的,可是顾云天的态度,真真让她不放心。

顾七少亲自将水端到台下,给第一排的人传看,还未传开,前面几排的人就一窝蜂的围了过来。

三位副院长和几位长老是最先看到结果了,全都瞬间变脸,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面对混乱拥挤的现场,洛醉山大喊出声,“都挤什么挤?看戏呢?全都坐回去,否则都轰出去!”

这话一出,大家便都自觉回到座位上了,都是有身份的人,谁想丢人?

洛醉山早就知晓真相了,他不必多看也知道血是融在一起的。

当年小七被他救了,躲在他城内的屋里,所以,顾云天和凌大长老派人到城外找,怎么都找不着人。

当时小七并没有告诉他所有真相,他只知道小七是被冤枉的。小七和顾云天的关系,小七的不死之身,那是很多年之后,小七三更半夜找上门告诉他的,那天晚上小七说了一堆之后,倒头就睡,一睡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之前,小七已经七天七夜睡不着了。

小七打小就有非常严重的入睡障碍综合症。

顾七少和顾云天都没出声,全场也都一片寂静,可是,到那碗溶血的清水一个传一个传到第七排的时候,议论声就越来越大。

血融了,顾七少真的是顾云天的亲生儿子!

这真相……

“怎样,都看清楚了吗?”

顾七少回头看来,笑靥如花,”大家告诉我,我不喊顾云天爹,我该喊他什么呢?”

前面一排人清一色的一脸苍白,动弹不得,就连那些大势力的代表,北厉的太医,西周的皇子,天宁的军官,天安的少将军,药城的长老,中南世家的家主也全都怔着,他们全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顾七少是顾云天的儿子,刚刚顾七少说他的毒术是顾云天教的,医城岂不监守自盗?打着正义的幌子,背地里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样的医城,还有什么资格声讨毒宗?还有什么资格制裁中南都督府,还有什么理由牵头合作,联合各方力量全面封杀中南都督府呢?

医城,怕是自身难保了吧?至少顾云天是自身难保了!

完了!

好不容易形成的局,眼看就要崩了!

虽然大家都承认这个事实,可是全都窃窃私语,没人敢出头回答顾七少的问题。

这时候,一贯戏谑的声音传来,“哎呀,顾七少原来是医城的少主子呀!”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唐门少主,唐离。唐门不涉世事,唐离今日是以云空商会女婿的名义出席杏林大会的。

宁静偷偷地揪住唐离的衣角想阻拦他,可是,唐离只当没注意到。

如果到这个时候,唐离还猜不到站在顾七少身旁那个女子是他家嫂子,他估计就真是眼瞎喽。

他站起来,特意向顾七少作揖,“失敬失敬!”

顾七少心情不错,回了个千娇百媚的笑容,狭长妖冶的眼,能迷死在场每一位女性。

韩芸汐一边担心着,一边见他那么自信,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云天,至今还不表态,也面不改色,他真这么好应对吗?

“顾大院长,您口口声声声讨毒宗,声讨养毒尸之人,您不会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儿子吧?”唐离简直是来火上添油的,他煞是认真地问,“顾大院长,难不成你风流债太多,自己也忘了?可是……顾七少怎么偏偏被凌大长老给抱养回来了呢?您别告诉晚辈,这是巧合呀!”

唐门不涉世事,医学院制约不到唐门什么,但是唐离顶着云空商会姑爷的名头来,这分明是帮顾七少的同时,给云空商会找麻烦呀!

宁静都已经死死掐住他大腿了,他还是不理睬。他继续大声问,“顾大院长,顾七少当年真的是因为偷药材被驱逐的吗?顾七少说他的毒术是您教的,您不解释解释?”

“院长大人,请给我们一个解释吧,医学院的名誉不可污!”洛醉山忍不住站了起来。

沈三长老也起身,“院长大人,请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紧接着,药城王老也站了起来,“顾大院长,此事,到底怎么回事?”

“顾大院长,事实摆在眼前,您不作声是什么意思?您认了吗?”穆清武竟也起身。

韩芸汐看着他们,拔凉拔凉的心终究有了那么一点点温暖,她仍愿意相信,人心是可以真善美的。

不管这几个人是墙头草两边倒,还是真的希望顾七少说的是真的,至少,他们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至少他们没有在这个时候还帮顾云天辩解。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顾云天身上,等他回答。

顾云天忽然笑了,呵呵大笑起来,“顾七少是老夫的儿子?滴血认亲?诸位,你们可知道老夫在这次杏林大会,要公布的一个研究成果是什么吗?”

韩芸汐的心忽然大为不安,她似乎意识到什么了……

“唐少主,老夫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你能先帮老夫一个忙吗?”顾云天问道。

“顾大院长请讲。”唐离很和善。

“请帮老夫把那碗水端过来,可以吗?”顾云天问道。

唐离不知道顾云天搞什么鬼,在场的人也都纳闷,唐离大大方方拿过那碗水,走过去。

顾云天让唐离将那碗水放在桌上,唐离照做。

“就这样?”他问。

“唐少主,能借你一滴血用一用吗?”顾云天又问。

这话一出,韩芸汐一个激灵,直起了后背,心跳速度忽然就飙高,砰砰砰狂跳个不停。

顾云天他不会是……

“要本少爷的血作甚?”唐离不解。

“唐少主,老夫不会害你的,难不成你害怕了?”顾云天笑呵呵问。

唐离这厮经得起女人激将,却经不起男人激将,果断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来,“给!”

韩芸汐想拦他都来不及,顾云天马上拉住他的手指,让那滴血滴落碗中清水里。

现场有些嘈杂,议论声不少,可是韩芸汐却清晰地听到血滴落的声音,“啪嗒!”

这滴血,似乎就滴在韩芸汐心头上,让知道滴血认亲真相的她充满了恐慌。

众人都不明白顾云天这么做的目的,注意力又一次聚焦在那碗清水上,而顾七少和唐离也都纳闷,盯着看。

唯有韩芸汐,她别开眼,真真不想接受事实。

大家渐渐安静,现场渐渐寂静,韩芸汐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忽然,唐离惊呼出声,“血融了!”

顾七少不可思议的凑近看去,血,真的融在一起了,唐离的血,和顾七少顾云天融合在一起的血也发生了融合。

这是怎么回事?

顾七少蹙眉朝唐离看去,唐离脸色铁青铁青的,他此时正看着顾云天,脑海里想着的却全都是他爹娘。

妈蛋!他在血缘上,跟顾云天有什么关系呀?他娘干了什么呀?

显然,顾七少和唐离都还没怀疑到滴血认亲的可靠性上。

韩芸汐也怔着,她震惊之余,不得不承认,顾云天不愧是一代医仙,竟知晓滴血认亲是错的。

顾云天亲自端起碗来,走到第一排交给林副院长,“传下去,大家都瞧瞧,原本想在杏林大会开始之后才公布这个研究,而今借这个机会让大家都知道。”

那碗水,那碗证据很快就传下去了,所有人都瞧见,三滴血的融合。东西传到顾北月手里,他撇了一眼,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大家迷茫不解的时候,顾云天打趣地问,“唐少主,老夫的风流债,不会包括了你吧?”

“你!”唐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顾云天这不仅仅是在侮辱他,还是在侮辱他父母亲!

他眼中都起了杀意,谁知,顾云天哈哈大笑,”唐少主是爱玩笑之人,怎么,老夫跟你开个玩笑,你真生气了?老夫跟你娘亲可是清清白白的,这血之所以会融合,那是因为……”

第778章 偏偏抢你的风头

顾云天和唐离的娘亲是清清白白的,那唐离和顾云天就没有血缘关系呀,他们俩的血怎么会融合在一起?

在场众人都听糊涂了,此时,宁静也顾不上唐离给云空商会惹麻烦,她纳闷地喃喃自语,“难道跟他爹不清白?”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骂自己神经病,就算顾云天和唐子晋不清白, 那也不可能会有唐离呀!

“难道,顾云天和唐门有血缘关系?”

宁静还在揣测,顾云天已经说出答案,“因为,我们一直信奉的‘滴血认亲’这个办法是错的!只要这碗水没有被动过手脚,那么,无论是谁的血,哪怕是猫狗的血,都能融合到一起!”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最震惊地莫过于医药界的人,刚刚顾大院长说要在杏林大会上公布一个重要的研究成果,难不成就是这件事?

滴血认亲这个办法已经被用了数百年,居然会是假的?怎么可能?

不同于外行人,医学界的人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激动,很快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顾大院长,你怎么能证明这办法是假的?

“顾大院长,你有何证据?又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顾大院长,有研究的案例吗?可否公开让大家学习学习?”

……

韩芸汐虽然刚刚就猜测到会是这种结果,可是,当顾云天亲口做出这样的解释,她还是不太能接受。

哪怕是在现代,都还有很多人迷信滴血认亲这个办法,不得不承认,顾云天能否定这个办法确实值得佩服,这个研究成果是对整个云空大陆将会有非常深远的影响的,别的不说,就在破案上就可以避免很多冤假错案了。

但是,这件事对于顾七少来说,简直是糟糕透顶!

韩芸汐朝顾七少看去,原以为他会失望,会急着质疑顾云天,可是,他却看着顾云天,嘴角居然还噙着一丝笑意。

明明是笑,韩芸汐却无端地觉得忧伤,一颗心不自觉沉重起来。这一刻,韩芸汐也摸不透顾七少的心了。

“来人,把两只东西抓上来!”顾云天一把年纪了,却显得意气风发,精神抖擞。

这个时候,即便是击败顾七少都不是他最兴奋的事,他最兴奋的事情是终于可以将自己这五年来新的研究成果公布于众。

这个研究成果公布之后,他的名号会更加响亮,他甚至有可能会被医学界推崇为九品医尊,成为云空大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医尊!他不仅仅会被载入医药界的史册,还将会被载入云空大陆的史册,名垂千古!

想到这些,顾云天身上每一个毛孔都不自觉张开,贪婪地感受着主人的兴奋情绪。

万众关注之下,医童抓上来一只猫和一只狗,换上了一碗清水。

“这位姑娘,要不要再尝尝这碗水?”顾云天笑着问韩芸汐。

韩芸汐目光冷冰冰的,一言不发,滴血验亲的真相她比顾云天还清楚呢!不用他显摆!

顾云天也不跟韩芸汐计较,问场下的人,“有谁愿意来试一试这碗清水的吗?”

“我!”宁静高举起手。

“敢问姑娘芳名?”顾云天问道。

“云空商会,欧阳宁静!”宁静报了娘家的名头,可是,唐离在台上呢,大家都知道她是唐门的媳妇。

宁静上台尝了口清水,很客观地说,“就是一碗清水而已。”

顾云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医童很快就取了一滴猫血,又取了一滴狗血,当着众人面,将这两滴血滴落在清水中,入水不过须臾,两滴血便都散开,最后融汇到一起了,将清水染成淡红色。

唐离和宁静看得很不可思议,顾七少还是面无表情死死地盯着顾云天看,谁都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碗清水传到台下去,大家传着看,纷纷表示不可思议,也表示好奇。

“诸位,都看清楚了,不管是谁的血,什么血,只要滴在水中,都可以融合!还有不信者,大可亲自试一试,人血和猫狗之血,一样可以融合!”顾云天大声说。

在场还真的有人不信,咬破了手指亲自实验,结果竟和顾云天说的一模一样!

众人又是震惊,又是敬佩,纷纷表示对顾云天的佩服。

“怎么会这样呢?顾大院长,您能不能再解释解释?”

“是呀,顾大院长,您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错误的?您研究了多久?”

……

各种问题接踵而来,顾云天捋着胡子,笑容里得意难掩。

顾七少的事情已经被他放在第二位了,又或者说已经被他当作解决掉的事了,眼前这个场子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之所以会发现滴血认亲是错误性,不过是因为偶然,他不慎割破了手,血滴入染了猫血的清水里,竟发现他的血也在水中散开,和猫血融合在一起,并没有排斥。

因为这个发现,他惊喜了三天三夜,兴奋得都没办法睡觉,从此就秘密开始了这项研究,即便是凌大长老,他都没有告知。

顾云天抬起双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老夫,原本就对滴血认亲有所怀疑,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没有公开提出。”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 目前,可以完全肯定的任何血液都可以在水中散开融合,不会排斥,至于这里头的原因,还有待进一步研究!这也是老夫今后研究的重点,希望在老夫有生之年,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虽然没有研究出原因,但是,这个发现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全场爆发出一阵非常热烈的掌声,叫好声也随之不停传来。

医学院那些副院长,长老以及诸位理事,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结果让他们再满意不过了。

这结果不仅仅澄清了顾七少和医学院的关系,还公布了这么一项重大的成果,可以说是医学院的双喜呀!

北历那位太医起身来,作揖道,“恭喜顾大院长,您不愧是云空医学界的泰斗,有您的领导,相信医学院必将造福云空百姓,您可是我等最大的榜样!”

天宁的军官也连忙起身,“顾大院长不愧是杏林良手,再世华佗!多亏有您,否则,云空大陆将来还得有多少冤假错案,多少误诊误断呀?末将敬佩!”

“顾大院长,你可造福了千千万万老百姓呀,本太子回去一定上谏父皇,颁布诏令,废止滴血认亲!”端木白烨也站了起来。

如此风头,如此风光,顾云天容光焕发,脸色红润了很多,他谦虚地笑着,“这本就是老夫的职责所在,本就是老夫的义务……”

顾七少就站在他旁边,像个透明人,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孤独落寞。

沈三长老眼底一片复杂,不见欢喜,洛醉山看着顾七少孤独的背影,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眶忽然就红了一圈。

终于,在顾云天出尽风头后,他的视线终于回到顾七少身上,他接下来当然是要好好收拾顾七少,既然顾七少自己送上门,他怎么还能错过呢?

顾七少来了,就休想再走!

“顾七少,你还有……”

顾云天的话还未说完,一直不做声的韩芸汐忽然开了口,“顾大院长,你刚刚说你还没研究透为何万物之血都能融合,对吗?”

顾云天没想到这个来路不明的姑娘还敢开口,他不耐烦地回答,“是。”

“如果,我说我已经研究透了呢?不知道顾大院长会不会不耻下问呢?”韩芸汐笑道。

撇开顾七少的事不说,看这样虚伪的老东西出尽风头,受众人吹捧,她真真受不了,不将这老东西从医学界巅峰宝座上拽下来,她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今日这风头,她争定了!

大家都安静下来,不解地看着韩芸汐,这姑娘刚刚说什么了?要顾大院长“不耻下问”?

“你,有何资格让本院长不耻下问?”显然,顾云天被这个词激怒了。

“因为我早就发现滴血认亲的错误,而且,我还知道滴血认亲行不通的原理,我研究的比你多!”韩芸汐无害的笑容,能气死人。

“姑娘,这可不是吹牛皮的场子,你是什么人,谁邀请你来的?”顾云天质问道。

“莫不是顾大院长怕我公开研究结果,抢了你的风头,赢了你,所以,急着要赶我走吧?”韩芸汐激将道。

“荒谬!”顾云天立马否认,“你一个姑娘家,能研究出什么来?老夫可以给你机会,可是,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马上滚出医城!”

“如果我说出个所以然来了呢?”韩芸汐反问道,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跟人打赌了。

“不可能!”顾院长一脸鄙夷,这个姑娘年纪轻轻,顶多二十出头,怎么可能研究出他琢磨多年都琢磨不透的东西?

“哎呦,原来顾院长的气度这么小?就顾院长这种气度,云空医学界还有哪些优秀后辈敢出头呢?”韩芸汐无奈感慨。

“你!”顾云天气结,“好,老夫给你机会!如果你说出个所以然来,条件随你开!”

韩芸汐莞尔一笑,看向众人,“大家可都听见到,到时候有人耍赖,大家可得给我作证呀!”

顾云天何时被如此讽刺过,更别说是在这种公开的场合,他强按愤怒,冷冷催促,“你研究出什么了,快说!”

第779章 医城权威被挑衅了

韩芸汐没研究出什么,她只是知道现代的医学常识罢了!

看着顾七少落寞的身影,她忽然好想好想保护小七。

她多么希望自己有能力验证顾七少和顾云天的血缘关系,可是,她办不到。

最靠谱的血缘鉴定方式只有一样,那就是DNA亲子鉴定,准确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但是,这办法在云空大陆根本行不通,就算行得通,得出来的数据,也没人能理解,没人会相信。

还有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办法,但是比滴血认亲要好得多的办法,那就是血型测试,大概有百分五十的准确率。比如,父母双方都是O型血,子女就绝对不可能会出现A型、B型或者AB型。

但是,这个办法,韩芸汐也用不了。血型是因为输血的失败才被发现的,直到1901年奥地利的医学家才提出了ABO型血的概念。

这些知识,并非说出来大家都能懂,必须有实打实的近现代医学理论基础,还有实验研究的设备才能证明,这让韩芸汐如何运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悲哀,莫过于此吧!

韩芸汐帮不了顾七少。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压顾云天的气焰,夺走他的风头,或许,这能给顾七少带来一些安慰,至少他站在这个台上,不至于那么孤独,那么尴尬。

“顾大院长,不知道你所谓的血液融合,是什么意思?”韩芸汐问道。

“什么什么意思?”顾云天不明白。

“血液融合,是指向水里这两种血,分别在水中散开,然后融在一起不相互排斥:还是,两滴血不散开,直接融合在一起?”韩芸汐认真问道。

顾云天思索了片刻,答道,“这有区别吗?”

韩芸汐笑了,她还纳闷着顾云天怎么就这么厉害,原来他只懂现象而已。估计他发现滴血认亲的错误,不过是偶然罢了,这老东西果然没弄清楚这里头的门道!

“你笑什么?”顾云天气呼呼地问,他原本还是颇有耐性的,至少在众人面前,他装得出来,可是,这个姑娘却给他不安的感觉。

他对医学界的掌控一直很严格,还从未发现有后辈如此厉害!他想,自己一定是多心了。

“我笑顾大院长只知其表,不知其根本!”韩芸汐笑了笑,问道,“谁能给我一碗清水?”

“我!”

唐离非常积极,将原本碗中的血水倒掉,拿来自己喝的水壶倒了一碗干净的给韩芸汐。

“多谢,能再借你的手指头用用吗?”韩芸汐又问。

“在下的荣幸!”唐离的开心全写脸上了,好久没和哥哥嫂子混了,他好怀念婚前的日子呀!

宁静在一旁早阴下了脸,她嫁给唐离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唐离对其他年轻女子笑得这么开心。

她一把将唐离伸出的手拉回来,冷冷对韩芸汐说,“你自己没血吗?”

“我怕疼嘛。”韩芸汐笑呵呵道,“他一个大男人,多流几滴血不打紧的。”

“他的血全是我的,我也怕疼,不给!”宁静甩下这句话,拉着唐离就下台,往座位上走。

唐离有些意外,一开始还懵着,直到坐到座位上,宁静死死拉着他的手不让他再起的时候,他嘴角才偷偷绽开笑意。

这个女人,一定是吃醋了!

韩芸汐瞥了他们一眼,很快就咬破自己的手指,滴落一滴血在清水中,血滴一入水便渐渐散开,将清水染出一层非常淡的红。

她让顾云天看了一眼,便将清水传下去给大家看,“诸位,看清楚了,这血入水,即散!”

随后,她又要了一碗清水,从自己手指的伤口挤出了一滴血珠,等了一会儿让血凝固成珠,才让血珠掉落水中,这一回,血珠并没有马上散开,而是沉到了水中。

她一样是给顾云天看后,传到台下去,“诸位,再瞧瞧这滴血。”

众人只见血滴沉在水下之后,才慢慢的散开,而且没有完全散尽,还有一小点像是凝固住了。

韩芸汐将两碗水都收回来,都滴落了猫血。只见猫血滴落在第一碗水里,一样是散开之后,和第一碗水的血水融合成一体,看不出什么异样。

而猫血滴落在第二碗水里,一样是散开,将水染红了一些,只是并没有和沉在水底的血珠融合。

看到这两个结果之后,全场便鸦雀无声了。

韩芸汐的实验结果无疑推翻了顾云天刚刚的实验结果,并非所有的血都能在清水里融合呀!同样的两种血,出现了两种情况。

这到底怎么回事?真相又是什么?

所有人都无声无息地看着韩芸汐,等待她揭晓答案,甚至连顾云天都不自觉忘了愤怒,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其实,顾大院长研究的也没错,只是,不够全面,或者不够精准吧!”韩芸汐叹息一声,“医学研究若不精准,会要人命的呀!”

她端起第一碗水来,认真道,“诸位,这水里的两滴血,一出体内就滴入水中,两滴血看似在水中散开融合了彼此,其实,这并不能称之为融合。因为,它们只不过是在水里散开,共同融于水而已,他们不是融于彼此!”

这话一出,全场越发的安静了,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生怕错过韩芸汐的任何一个字。

“所以,顾大院长说的,任何血都可以在水中融合,这是错的!”韩芸汐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任何血都可以融于水。血液里有很多成分,比例最大的就是水,所以,血滴入水中很快就会散开。”

对于韩芸汐后半句话,在场的估计没能全听懂,全理解,但是,她前面那句否定顾云天的话,大家是都懂的。

“你说是就是?证据呢?”顾云天脸色有些红,也不知道是恼还是羞,又或者是恼羞成怒。

韩芸汐端起另一碗水来,笑道,“顾大院长,我以为你已经懂了,看样子,我高估你了。”

“你!”顾云天忍不住眯起双眸,若非在场外人多,他早就让人把这个女人关押起来了,他开始后悔,后悔不该给这个女人机会,只可惜,再厉害的药剂师都研制不出后悔药。

韩芸汐没理会顾云天的愤怒,她认真说,“想必诸位也都看到这碗水的情况了,人血和猫血并没有融合,对吗?”

“那是因为你没有马上把血滴入水中,血干了,自然不会融合!”林副院长反驳道。

“对的!”韩芸汐大方承认,“我什么手脚都没动,不过是让血凝固一会儿再放入水中。已经凝固的血是无法被水再次溶解的,所以,我再次滴入猫血,猫血只不过是融入水中,并没有融入我的血中。大家不妨再看看这碗水。”

第二碗水又一次被传下台去,众人看到的正如韩芸汐所说的,猫血染红了水,但是,人血却停留在水底,凝固成一小滴,并没有和血水融合成一体。

韩芸汐用了一个反例,来证明顾云天的理论是错的!证明了血只是融水,并非融于彼此。

事实就摆在眼前,证据就在众人手里传看着,大家都窃窃私语起来,虽然都不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姑娘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居然三言两语就否定了顾大院长的研究成果,可是,他们却也找不出反驳她的理由来。

顾北月远远看着韩芸汐,眸光三分欣喜,七分欣赏,这个女人,连他都自叹不如。想必,藏身幕后的龙非夜,也不会想到杏林大会还会有这么一出好戏吧!

这会儿,龙非夜应该也下天山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及时收到这边的消息。

“顾大院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韩芸汐笑着问。

顾云天无话可说,他拒绝承认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会比自己厉害,他冷冷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你和顾七少到底是什么关系?”

韩芸汐转移开话题,笑呵呵说,“顾大院长,我赢了,你是不是欠我一个事呢?大家刚刚都可听到了,条件任由我提!”

顾云天还要问,韩芸汐抢了话语主动权,“顾大院长不会输不起吧?”

顾云天沉默着,台下已是一片窃窃私语,顾云天的形象在众人心中至少打了半折,他也不是不可挑衅的,也不是绝对的权威呀!

“顾大院长,江山代有人才,长江后浪推前浪呀!”

“呵呵,顾大院长,有这等后辈,我等该欣慰了!”

“姑娘,你师从何人?能否透露透露?”

“姑娘,你师父一定是隐世高人吧,一定不是医学院的人吧?”

……

众人的聚焦点都落到韩芸汐身上,顾云天不仅仅丢了自己脸,还顺带把医城的脸也丢光了。虽然医城统御云空大陆的医药界。

可是,云空大陆却确实存在一些隐世高人,医术远非常人能想象,更远在医学院之上。

韩芸汐今日的胜利,提醒了大家一直都忘记的一件事,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医术高人,并不屈服于医城的权威,并不认可医城对云空医学界订制的规则。

别说顾云天,就是医城那些个高层,有愤怒的,有仇视的,也有惭愧的,但是也不乏有人对韩芸汐投出欣赏和肯定的目光,比如沈三长老沈决明,洛理事洛醉山。

风光无限中,韩芸汐该高兴的,只可惜她高兴不起来,她朝顾七少看去,眼底藏着无奈和丝丝哀伤。

小七,芸汐终究还是帮不了你呀!

然而,顾七少竟对她笑,不似之前的薄凉阴鸷,笑得那么真,那么好看,似璀璨的星辰,似斑斓缤纷的花海。

毒丫头,这一段路有你并肩相伴一程,足矣。

接下来的路,不用你陪,七哥哥我也撑得下去!

第780章 小七的微笑

顾云天不出声,议论声渐渐大了。

这个世界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坏,还是有人不畏强权,还是有人坚持正义,台下出现了不少支持韩芸汐的声音。

而此时,韩芸汐正和顾七少相视,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韩芸汐暂时忘记了糟糕的前景,不自觉也露出了笑容。

终于,顾云天的脸上挂不住了。

其实,他知道事实既以如此,他应该大方一些,这个丫头再有能耐,顶多也跟他同为八品医仙而已,达不到医尊的境界,毕竟她只有一个研究成果。

可是,他真真不甘心呀!风头全被抢了,竟还被否定得如此彻底,这让他的老脸往哪里搁呢?

顾云天着实不想兑现对韩芸汐的承诺,他转移了话题,怒声质问,“你同顾七少一定是一伙的!毒宗的余党,医术再高明,也只会祸害云空!老夫今日饶不了你们!来人啊……”

“顾云天,你技不如人就算了,输不起就算了!怎么,还要用如此手段排除异己了吗?”韩芸汐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帮不了顾七少,证明不了顾七少和顾云天的血缘关系,顾七少的大礼怕是送不出来了,她只能自己撑下去,自己争取说话权力,争取为毒宗辩解的机会。

她知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辩解很有可能就是徒劳,可是,她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正要扯下脸上伪装,岂料,顾七少突然开了口,“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小气吧啦的,年纪渐长,心胸却越来越小,呵呵,怪不得凌大长老会选择为我作证。你当年答应凌大长老的承诺,也没兑现吧?”

这话一出,顾云天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僵硬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七少走过去,嘴角微勾,笑得特别轻松,随意,“爹,虽然你的本事不如一个女人家,可是,你说得没错,滴血认亲还真不能证明咱们的血缘关系。幸好我还有证人,要不,你不认我,我会很伤心的。”

韩芸汐笑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原来顾七少的大礼还没真正抬上来呀!她猜测他一定是找到凌大长老了,一定是说服凌大长老为他作证了!她听顾七少说过,凌大长老跟顾云天是最亲近的。

韩芸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好奇着顾七少和顾云天之间的关系,以及顾七少在医城的往事。

韩芸汐岂会想到那些往事会有多么不堪回首呀?

当年,所有的证据都毁了,证人也都死了,就剩下一个凌大长老呀!顾云天从来没有想过,凌古易会背叛自己。

他不相信,“顾七少,你少胡说八道,你企图污蔑老夫,为毒宗开脱,简直异想天开!你以为在场的都是笨蛋吗?没人会相信你的!”

“爹,凌大长老还没过来呢,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身子虽好,也别激动呀,万一激动出毛病来,孩儿的罪孽就大喽!”顾七少呵呵的笑容,让顾云天毛骨悚然,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变得这么陌生,这么可怕!

为什么,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

“来人,来人,还不快把这两个毒宗余党给抓起来!”顾云天大吼。

这时候,场子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且慢!”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入口处走出了一个熟悉的人来,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因为催生案,被驱逐出医城的凌大长老,凌古易!

他竟然真的来了?难不成顾七少说的话……是真的?

忽然之间,寂静的场子躁动起来,有人震惊,有人好奇,有人兴奋,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担忧,有人激动……

这种好戏,可比杏林大会的医术比试要有趣多了。

“凌古易已经被驱逐出医城,谁准他进来的?来人,把他轰出去!”顾云天怒声。

“爹,你心虚了?”顾七少问道。

“你没资格跟本院说话,来人,听到没有,把他轰出去!”顾云天怒声命令。

医城的侍卫立马出动,顾七少哈哈大笑,“诸位,你们瞧瞧,这是医学院一院之长的勇气,他若不心虚,为何不敢对质?”

唐离立马大喊,“顾大院长,你不会真的心虚了吧?敢做不敢当吗?你没做过,怕什么呀?”

唐离这一开口,就不少人跟上,有人是见不惯顾云天这种孬样,有人是对真相感兴趣,而有人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顾大院长,你不会是真做过什么亏心事吧?”

“呵呵,没想到顾大院长还是风流人物,我还以为学医之人,都跟和尚一样,清心寡欲呢!”

“啧啧,医学院不会是和毒宗秘密勾结,如今分赃不均才撕破脸吧?爹都不认儿子了?”

……

这些说话的人自不是什么大人物,没什么影响力。可是当议论的对象从顾云天转移到医学院身上,医学院的高层们便都坐不住了。

林副院长立马起身,大声道,“来人,还不速速把毒宗余党押下去!这帮人制造谣言,混淆视听,企图陷医城于不义为自己开脱,你们还没瞧出来吗?诸位友人,千万不要被毒宗的人蒙骗了!中南都督府勾结毒宗,此事,必是他们密谋的!”

林副院长是聪明的,把中南都督府搬出来,在场不少说话有分量的人就会支持他。

果然,北历的太医站了起来,“荒谬!简直太荒谬了!凌古易连催生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他有何资格作证?”

天宁的军官也随即跟上,“这分明是毒宗和中南都督府的诡计,我看那个女人一定是中南都督府的人!”

“怎么,偌大的医城,还怕我们两个人?”韩芸汐笑得特讽刺,“分明是有人心虚了!”

“就是!这儿是医学院,难不成你们还怕他们两个人不成?顾大院长,今日不分辨个清楚,谁知道真相是什么呀?”唐离问道。

洛醉山迟疑了一会儿,果断站了起来,“院长大人,副院,几位长老,依在下之见,还是分辨清楚为好,医学院行得正,不怕他们!不分辨清楚,反倒……反倒显得咱们心虚!”

这话一说完,顾云天就怒目瞪过来,林副院长正要训斥,谁知,沈三长老先开了口,“依在下之见,还是分辨清楚,让毒宗余党心服口服!顾七少也是我医城出去的人,他今日若分辨不出什么道理,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医城绝不允许他离开!”

“在下赞同。”四长老李修远也开了口。

医学院内部的人都出声了,外人自是没说话的必要。

如果是洛醉山一个人说话,林副院长还可以立马反驳掉,可是,长老会两位长老都开了口,他就不那么容易反驳了。

天下各方势力的代表都在这里呢,医学院太过于霸道,还真会落入话柄。

林副院长朝顾云天投去救助的目光,岂料,一向低调的欧阳副院开了口,“院长大人,依在下看,此事,不仅得分辨清楚,还容不得半点含糊!此事可不仅仅关乎您个人的清誉,而且关乎医学院的名誉!请院长大人还我医学院清誉!”

林副院其实并不知道顾云天当年干了什么,之所以站在顾云天那边,纯粹是因为顾云天比较器重他,有意将他作为院长继承人栽培。而欧阳副院则是真正有实力继承院长之位的人。

医学院内部的争夺,不输云空大陆各方势力争斗的复杂。

欧阳副院虽然低调,却得人心,他这一开口,医学院内部的人便都纷纷赞成了。

韩芸汐听着,心想顾云天在医学院估计也不怎么得人心吧。偌大的医学院,那么多医者,终究还是有不少善者的。

外人看着,自己人都逼到面上来了,顾云天还能怎么样。

他冷冷而笑,“好,老夫给他们机会!”

凌大长老一步一步走过来,顾云天冷幽幽地看着他,有警告,有质问。

凌大长老应该很清楚,当年事情他自己也有份,说出来对大家都没好处,顾七少也保不了他!

“凌大长老,当年的事,你尽管说,一件都不要漏掉!”顾七少笑呵呵地说完。

全场一片寂静,独独他的嘴角还在上扬,他明明是这件事主角,却像个局外人,笑眼旁观。

没有人看到他笑中的疼痛,只看到他笑中的势在必得!

凌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了顾云天的警告目光,他都不知道自己该看向何处,最后他低着头开口的。

按照顾七少的要求,他将当年所有的事情,一件一件全都说了出来。

当年,顾云天如何找到顾七少的生母,如何哄骗她怀孕,又如何逼迫威胁她服药,配合他研究都说出来。

还有,二十多年前的七月初七之夜,小七诞生,生母难产大出血,因为没有救而丧命产房,小七吃的第一口食物,不是奶,不是水,而是药,最苦的药。接下来的几日,小七因为服药,小小的身子出现了衰竭之象,顾云天在他的劝说之前,不得不停止用药,找来奶娘喂奶……

说到这里,全场已经安静得连风声都没有了,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着,包括支持顾云天的林副院长等人。

连最冷静的顾北月都忍不住站了起来,握紧了双拳。宁静也忘了和唐离算账,她和唐离一样,盯着顾七少看,表情僵硬。

韩芸汐是离顾七少最近的,她像是被点了穴道,浑身无法动弹,唯有手指在颤抖,唯有眼眶渐渐发红、发酸。

可是,小七……

小七他还在微笑,笑得像个孩子一样,那么纯粹,那么好看……

第781章 证据,真相大白

寂静中,泪光中,微笑中,凌大长老的残忍在继续。

他说到了小七的童年,在毒宗禁地的童年,那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岁月,似乎是小七人生中唯一的安慰,可却也是所有罪恶的开端。

顾云天将小七藏在毒宗禁地,教小七分辨毒药草,教小七毒术。

“天啊,医学院真的和毒宗有勾结!”

寂静中,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终于,顾云天从不知所措中缓过神来,他急急厉声否认,“荒谬!这简直是诬陷!凌古易,老夫待你不薄你为何要编造这种荒谬的谎言污蔑老夫?这种话,能信吗?”

“顾云天,能不能信,你最清楚!当初我劝过你,可是,你一意孤行!”凌大长老怒声反驳。他已经被顾七少逼得走投无路了,他知道自己今日将一切说出来,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可是,诚如顾七少所说,就算没好下场,也一定要顾云天这个始作俑者更惨!

顾云天一步登天,成为院长,而他呢?至今连个副院都当不上,催生的事,顾云天竟不顾过去丝毫情份,执意将他驱逐!

他凌古易可不是没脾气的!

“口说无凭!”顾云天满头大汗,但是他还是守住了心中最后的防线,保持着淡定,“诸位,你们听听,听听!这种事,能信吗?凌古易连催生那种惨无人道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他的话,如何可信?”

“太荒谬了!如果真是那样,那孩子怎么可能活得下来?”林副院长大声说。

在场众人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理智地思考,凌大长老的说辞确实不可思议呀!

“应该……应该不是真的吧?唐离?”宁静喃喃自语。

“应该吧……”唐离也不确定,“那样折腾,还怎么活呀?”

大部分都还是不相信的,可是,韩芸汐一动不动,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顾七少身上。

她终于知道顾云天那些对胎儿的研究成果是怎么来的了!她是最不愿意相信凌大长老的人,可是,她不得不信。

此时此刻,她很想很想将小七看清楚,仿佛不看清楚,小七就是不真实的。

可是,她视线却早就模糊了。

她已经不知道小七是不是还在微笑,她看不到,看不到!

小七还在笑,他缓缓转身,面对众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嘈杂的现场就立马安静了下来。

明明大家都质疑凌大长老的话,可是,他们看小七的目光,却是那样的鄙夷、防备、警惕,仿佛,看着一个怪物。

在这些目光中,顾七少是那样轻松坦然,那样云淡风轻,他耸了耸肩,笑道,“口说无凭,那就把证据端上来呗。”

这话一出,大家便更加安静了,就连顾云天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证据?

他怎么可能会有证据?

只见一个医童,捧着一个箱子飞奔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七哥哥,你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医学院的人都认得,这医童是顾云天院里的。

医童将箱子重重摔在台上,“嘭”一声将顾云天的三魂七魄全都惊醒。这箱子里装了什么东西,顾云天再清楚不过了。

他的脸色全白了,唇齿在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抖得说不出话。

怎么会!顾七少怎么能找到这个箱子?不!

他不相信!他一定是在做梦!

顾云天疯了一般冲过来,想夺那个箱子。

顾七少冷眼看着,就在顾云天的手要触到箱子的时候,忽然一脚狠狠地踩住了他的手掌。

顾七少俯身下来,饶有兴致地欣赏顾云天的慌张,“爹,你这么心急作甚?”

这一声“爹”叫得那么亲切,可是脚上的力道却不减反增,顾云天的手掌几乎要被踩碎,他疼得青筋都浮出额头了。

顾云天强忍着疼痛,艰难地仰头朝顾七少看去,低声警告,“小七,把真相说出来,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小七……

十多年了,他终于又听到这一声“小七”了,这一声小七伴随着他年幼时候多少个安睡的夜晚,可是,而今听来,怎么就这么恶心呢?

也不知道是被顾云天恶心到了,还是被自己不堪的过往,怪物般的身躯恶心到了,顾七少难受得想吐。

可是,他很快就忽略了。

他还是笑,笑得妖冶绝美,笑得没心没肺,笑得天真烂漫,他开开心心地告诉顾云天,“爹,小七,已经没好下场了。”

“你,你到底想怎样?”顾云天终于怕了。

光脚不怕穿鞋的,一无所有的人比拥有一切的人还不好招惹,顾云天终于意识到顾七少的破釜沉舟。

他怔怔地看了顾七少许久许久,才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

顾七少不是成为药鬼老人了吗?不是拥有药鬼堂了吗?不是活得好好的了吗?为什么突然要回来复仇了?为什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是现在?

顾云天曾经打过药鬼谷的主意,只是,他还是心中忌惮,不敢太冒险。他一直都以为小七拥有那么多之后,就不会再有勇气复仇了,就不会再有勇气把一切公布于众了。

要知道,公布一切之后,小七自己也难逃一劫呀!他特殊的身体,会被天下人所忌惮,同时也会被天下人所追逐。

小七,就是个没人解释得了的怪物!

所以,这些年来,顾云天也没怎么利用医城的权势为难药鬼谷。

小七要毁掉他,就得先毁掉自己,他们父子俩其实一直以来都在同一条船上。顾云天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小七心甘情愿毁掉自己?

“因为……”

顾七少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因为,谁都不能欺负我的毒丫头!”

他说完,立马一脚将顾云天踹开,足尖勾起那个箱子,一脚踹飞到空中去。箱子飞冲到空中的时候,忽然“嘭”一声四分五裂,箱子里一大叠泛黄的纸张便漫天纷飞起来。

像是缤纷落英,花飞满天,顾七少仰头看去,这一刹那他的眼神有些迷茫,有些空洞,眸子里一片一片全是纷飞的纸张,他都恍惚了,不知道这漫天飞舞的到底是纸,还是蝴蝶。

“真美!”

他感慨着,不经意回头,迎上韩芸汐的眸光,他又笑了,浅浅的,淡淡的微笑。

毒丫头,如果这漫天飞舞的是蝴蝶,是山野烂漫的蝴蝶,那该多好了。

下辈子,你我是否会有机会,在漫山遍野的花丛中,在纷飞的蝶舞中,邂逅?又或者蓦然回首,想起前尘往事?

纸张纷纷飘落,落了一张在韩芸汐脸上,她抓下一看,心便碎了!

这怎么会是蝴蝶?

这简直是吸血的蝙蝠,简直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这些纸张,不是别的,正是顾云天的案例纪录,详细记载了他给小七生母用过什么药,有什么反应,更加详细地记载了小七成为凌大长老养子之后,每日服用了什么药,身体发生了什么反应。

还有,还有顾云天如何拿小七当试验品,给他服用带有瘟疫病毒的药毒,并且找出治疗瘟疫的方法……

从小七在娘胎里起,顾云天对小七的罪行,几乎全都记载在这些纸张上。

无数纸张纷纷落下,落在各个角落,被大家拾起,阅读。

顾云天的亲笔笔迹,他记录案例的习惯,医学院几位高层都是熟悉的,他们一眼就认出这是顾云天的东西,错不了!

而纸张上记载的研究结果,和这些年来,顾云天公布的一些胎儿研究,瘟疫防治研究成果,竟几乎是一致的!

这,不是证据,又是什么?

凌大长老已经不需要继续说下去了,这些案例纪录说明了一切!

寂静中,窃窃私语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声,最后,谁都掩藏不了脸上的震惊,惶恐。

欧阳副院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冲到台上去,将手里一叠纸狠狠甩在顾云天脸上,怒声质问,“顾云天,你还是人吗?你是吗?”

随即,声讨声四起,无数人往顾云天身上砸东西。

“太可怕了!堂堂医学院院长,居然干出这等事情来!”

“医学院没有这样的院长!”

“顾云天,你简直猪狗不如,畜生不如!”

“顾云天,医学院今日要毁在你手上了!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呀?”

“这……这让我们如何相信医城?医城比毒宗还可怕!”

……

现场一片混乱,医城的人和外人全都指责顾云天。

韩芸汐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看着顾七少,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药鬼谷会有那样残忍的规矩,会见死不救,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家伙每次提起医城,都那么怨恨。

小七,这样的大礼,我宁可不要,永远都不要!

哪怕我沦为众矢之的,哪怕我从此与天下人为敌,我也不愿意你将如此狰狞丑陋的伤疤,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小七,你为什么这么傻!

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傻……

顾云天像只无处藏身的老鼠,抱着头蹲在台上,狼狈至极。那些案例纪录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他知道那是证据,却怎么都不肯毁掉。

他明明藏得好好的,却万万没想到顾七少居然能找到!凌大长老躲在一旁,却不能幸免,被人砸了好几口石子。

正是因为这些证据,所以他才不得不对顾七少妥协。

混乱中,忽然有人大声质问,“顾云天你为什么会毒术,医学院是不是早就勾结毒宗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北历那位太医。

第782章 他要毁了医城

北历、天宁甚至西周国、天安国都并非纯粹为杏林大会而来,都是为了让医城出面,牵头,促成多方合作,以灭毒宗为口号,共同对付中南都督府。

谁能料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

医学院如今自身都难保,如何能促成他们的合作?

这帮人要的是绝对的利益,他们才不会管顾云天和顾七少之间的恩恩怨怨!

既然顾云天无法为他们谋福利,那么,他们就得自己争取,死死咬住毒宗祸害天下一事,不能放!

不少人都看出北历那位太医不简单,纯粹的大夫怎么可能会说出这么犀利的话来?

但是,大家都无暇猜测他的身份。

很快,西周太子端木白烨就起身来,“堂堂医学院院长居然会毒术,真令人意外呀!看样子顾七少没说谎了,顾七少会养毒尸,敢情也是顾云天你教的吧?”

“呵呵,原来医学院和毒宗是一丘之貉。”天宁的军官大笑不已,“如此看来,咱们不仅仅要灭毒宗,还得……灭医城!”

话音一落,所有人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灭医城……

这个词未免太可怕了吧?至少,在今日之前,几乎是没人敢想的。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顾云天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医学院还有什么名誉?信誉?怕是内部都自乱阵脚了。

欧阳副院怒目看着那几个煽动者,怒声道,“顾云天所作所为,都是他个人之事,与医学院无关!医学院将会对顾云天做出惩罚,给天下人一个交待!若有人居心不轨,敢污蔑医学院的,休怪医学院不客气!”

端木白烨和天宁那位军官蔫了些,悻悻地没出声,毕竟,医学院对云空医学界的垄断势力还摆在那里。得罪死了,对他们没好处。

可是,北历那位老太医却冷笑起来。

“顾云天可是医学院的院长,就凭你欧阳副院一句话,就想把他和医学院撇清?欧阳副院,你当在场的都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吗?”

“顾云天所作所为,除了凌古易,医学院其他人皆不知晓?小七当年是以偷盗罪被驱逐医城,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欧阳副院立马反驳。

“呵呵,那毒术呢?顾云天为什么会毒术?还有,毒宗本就是你医城的势力,如今毒宗禁地,依旧在你医城掌控之下,你凭什么让大家相信,医学院和毒宗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老太医再问。

“毒宗确实是医城的势力,但是,当年医学院为天下太平,大义灭毒宗。顾云天之所以会毒术,顾七少之所以在毒宗禁地长大,这确实是医城的失职!”

欧阳副院虽然不喜争权,可是,也终究是聪明人,知道北历这老太医想做什么。

他等了一下,又道,“诸位请放心,医学院不会包庇顾云天,更不会包庇顾七少!即便顾七少是受害者,他勾结韩芸汐,勾结毒宗余党,养出那么多毒尸,危害云空安危,罪不可恕!”

北历的老太医,要的不正是欧阳副院这句话吗?

顾云天下马了,医学院仍旧愿意牵头各大势力打压中南都督府,这就够了。

“来人,把顾云天和顾七少都抓起来!”欧阳副院大声下令。

顾云天已经万念俱灰,他一直都没把小七的仇恨放在眼中,却没想到会这样被扳倒。

他原本想在杏林大会展示最骄傲的研究成果,晋级为九品医尊的,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抢尽了风头,否定得彻底!

他原本想借灭毒宗一事,牵头各方势力,以巩固自己的院长之位,却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子上,身败名裂!

他闭上眼睛,任由侍卫押住,他自欺欺人,这一定是一场噩梦,一定是!

然而,顾七少那瞬间冰冷的眸光,硬生生将侍卫吓退。

他瞥了台下众人一眼,视线最后落在欧阳副院身上,他质问道,“欧阳副院,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的毒尸伤人了?”

欧阳副院想回答,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有谁看到顾七少的毒尸伤人了吗?没有!

顾七少的毒尸只是吓退了逍遥城的人而已,不曾伤人分毫。

“你没伤人,但是,你帮了毒宗余党!你和毒宗余党勾结!”端木白烨指责道。

顾七少又笑,“烨太子,请问毒宗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杀你老爹,还是奸你老娘了?”

“顾七少你找死!”端木白烨盛怒,虽是拔剑飞过来,却被顾七少一脚狠狠踹开,直接将他踹到人群里去。

他说,“你去死吧!”

他回头朝欧阳副院,依旧笑靥如花,“欧阳副院,不如你来说说,毒宗当年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非得让医学院痛下杀手?灭了全宗?”

有了端木白烨的前车之鉴,在场的人都不敢再乱说话,全都安静地等着欧阳副院回答。

“毒宗外售毒药,危害老百姓的性命,而且,还研制养毒之术,养毒人,毒尸,甚至不死不灭的毒蛊人,欲以毒祸害天下苍生!毒宗若不灭,云空大陆早就沦为人间地狱!”欧阳副院倒是正义凛然,慷慨激扬。

顾七少笑得更大声了,“这不过是医学院的假设而已,敢问,毒宗当年光明正大开店铺出售毒药了吗?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大案子了吗?”

欧阳副院无话可说,关于毒宗的历史,史料上记载非常至少,都是大家口口相传的。而不管是史料,还是传言,都不曾有什么明确记载,记载毒宗当年的罪行。

寂静中,顾七少的声音显得特别明亮,“有吗?”

无人回答,即便有人想捏造也办不到,因为,这个场子需要证据。

顾七少又问,“诸位,你们知道为什么顾云天会毒术吗?你们知道我的养毒之术是哪里学的吗?”

北历那老太医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出声。

“医学院有一个只有院长才知晓的秘密,很可惜,我爹的秘密不小心被我知道了。”顾七少特意看了顾云天一眼,只见顾云天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都蔫了,瘫在地上,对周遭的一切无动于衷。

这些事,当然是他后来偷偷潜回医城,凭借小时候的记忆调查出来的。顾云天也没告诉他所有真相。

其实,他早就有报复的筹码了,只是,他一直不动。因为这种报复是两败俱伤的,他自己也逃不过。

可是,这一回,为了毒丫头,他豁出去了!

他答应过的,要毒丫头风风光光认主归宗!

顾七少接着说,“当年医学院和毒宗共同执掌医城,毒宗旨在解毒,培养毒医,并非施毒害人。可惜,毒宗势力的壮大让医学院嫉妒,毒宗养毒人,毒尸不过是为了对抗医学院的牵制,并非想祸害天下苍生。医学院却借毒宗毒药外泄,养毒之事,大肆污蔑毒宗,最后联手医城几大家族灭了毒宗,封了毒宗之地……”

“一派胡言!”欧阳副院怒声打断了顾七少。

顾七少懒得理睬,“医学院灭了毒宗之后,当年的院长大人并没有毁掉毒宗的毒经典籍,而是占为己有,秘密流传下来,只传给历代院长。”

这话一出,就连消沉的顾云天都抬头看来,他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也才意识到顾七少真正的目的。

顾七少不仅仅是来找他报仇的,而且也是来毁了医城的!

他想阻止,可惜已经迟了。

顾七少说,“我爹和我的毒术都是从这些毒经典籍里学来的,那些书有两大箱子,全都在我爹后院的地下密室里,不信,你们大可去搜!”

全场鸦雀无声,就连一直辩解的欧阳副院都沉默了。

顾七少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去搜一搜顾云天的后院就清楚了。

欧阳副院和其他两个副院,还有三位长老面面相觑,他们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也不愿意相信。

可是,他们终究是害怕的!

万一,此事是真的,医城的名誉怕是要毁了,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保住医城呀!

顾七少如此来势汹汹,不像是吓唬他们的,这个风险,他们冒不起!

这时候,林副院凑过来,低声和欧阳副院耳语,这两个院长候选人难得站在同一立场,共同对敌。

很快,欧阳院长当机立断说,“顾七少,为了帮毒宗脱罪,你连这种谎言都编造得出来?你以为大家都会被你蒙骗了吗?来人啊,把他们父子俩捉拿起来!我医学院必严惩顾云天给天下人一个交待!至于灭毒宗之大计,还待杏林大会结束之后,请各路友人留宿几日,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商议对策!”

欧阳副院一个眼神,一大批侍卫就涌过来,这是不给顾七少说话的机会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医童神色匆匆地跑过来,同欧阳副院,林副院等人耳语。

也不知道医童们说了什么,只见医学院几个高层的脸色都非常难看,他们正交换着眼神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时候,林子外传来了一阵躁动。

随即,坐在后面的一些人跑出了林子,纸包不住火,很快,他们就带来了坏消息。

“医学院出事了!出大事了!”

“大伙赶紧去过去瞧瞧吧!真的出大事了!”

“万万没想到呀!没想到呀!”

……

叫喊声从后方传来,让前方的人都按捺不住,唐离和宁静是最先离开的,随后药城的王老和几个长老随即跟上,穆清武第三个跟上,渐渐的,走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北历,天宁的人也走了,医学院几个高层不得不追出去。

没一会儿,偌大的场子就空了,就剩下顾七少,韩芸汐和顾北月三人……

第783章 我把命留在这里

众人追逐着林外的喧闹而去,杏林里就剩下韩芸汐他们三人,世界变得寂静无声。

顾北月远远地看着顾七少,眉头紧锁,至今,他的拳头都还紧紧握住!除了因为韩芸汐的事,一贯温和、冷静的他都还从来没有如此愤懑过。

顾云天,罪不可恕!

医城,欺人太甚!

韩芸汐就站在顾七少身旁,她怔怔地看着他,双眼比兔子的眼睛还要红。

她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她甚至很想很想紧紧抱住小七。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不像是凌大长老说的那个小七,更不像是顾云天案例册里记载的那个小七。

小七早就已经长大了,小七已经深藏到顾七少心底,永远也不会出现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顾七少,是已经不需要人保护的大男人了,是可以保护她的七哥哥了……

时间是残忍的,谁都无法回到过去,回到小七身旁去保护他。

被保护是需要运气和缘分的,并非人人都那么好运,更并非人人都有缘分。所以,这个世界上,很多疼痛,伤痛都必须自己独自承受。

韩芸汐不知所措着,顾七少却对她微笑,这让她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终于,她忍不住怒吼,“够了,你不要再笑了!不要再笑了!你这个笨蛋!”

或许,连韩芸汐也不会知道。顾七少如此狰狞恐怖的伤疤,最不愿意暴露在她面前了。

如果可以,他宁可她永远都不知道,宁可她永远都只看到他的笑颜。

“毒丫头,你当七哥哥我在帮你呀?呵呵,七哥哥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走吧,好戏在后头!”

顾七少说着,拉住韩芸汐便往林外去,顾北月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追上。

一路上,顾七少飞得非常快。

他将韩芸汐的手握得非常非常紧,他明明听到韩芸汐对他说,“小七,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小七,我们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可是,他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当他们赶到医学院,医学院已经一片混乱了。

因为,楚西风和徐东临强行撞入顾云天的后院,当着医学院无数人面前,找到了地下密室的入口,找出了一大堆毒宗毒经典籍。

他们俩人也是昨夜才得到顾七少的消息,顾七少把闯入医学院的路线,地下密室入口所在地,甚至密室里毒经典籍藏身之处说得非常详细。

虽然医学院的防守不少,可是,有了顾七少的指点,以他们二人的能耐,还是轻易办成了这件事。

原本阻拦他们俩的那些侍卫,还有医学院的几位理事全都被这些毒经典籍吓住了。

他们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顾七少手下几个埋伏在医学院里的奸细就引来了一大批人,围观了毒经典籍之后,迅速将此事散布了出去。

当杏林中那些贵宾赶过来的时候,这件事已经传得整个医学院人人皆知了,而当顾七少和韩芸汐,顾北月赶来的时候,场面一片混乱。

欧阳副院令人围住楚西风和徐东临,污蔑这些毒经典籍是他们二人带来栽赃陷害的。

“你们和顾七少一定是一伙的!”林副院怒声训斥。

楚西风正要辩解,顾七少就到了,他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人,冷冷笑道,“林副院,你敢不敢让大伙到密室里瞧瞧呢?哦,对了,你自己也没瞧过吧,要不,你先下去瞧瞧?”

林副院对密室里的一切一无所知,他和欧阳副院的想法一样,这个时候,不管真相是什么,他们都必须尽力维护住医学院的名誉!

“顾七少,你和你父亲的恩怨,少牵扯到医学院来!”林副院冷声警告,正要叫人捉拿顾七少,顾七少却笑得特暧昧,“林副院知道怜心夫人在哪里吗?”

这话一出,林副院脸色立马就白了,他和怜心夫人曾有过奸情,只是,这些年两人已经不相往来了呀!顾七少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顾七少知道些什么?

医学院的声誉重要,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副院更加爱惜自己的声誉,何况,他的妻儿也在人群里看热闹呢。

一时间,林副院哑口无言,不敢再为难顾七少。

然而,欧阳副院可没什么把柄落在顾七少手上,他冷声道,“来人,都聋了吗?还不速速将这几个毒宗余党抓起来!”

“且慢!”终于,药城王老开了口,“欧阳副院,这些毒经典籍数量可不少,就凭医学院的防卫,岂是说带进来就能带进来的?”

“就是,依我看着,不如我们派出几个代表,到密室里瞧一瞧。”穆清武看目前形势还不是很分明,自己不应该太早开腔。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帮腔,“瞧清楚情况,也好作个证,免得日后再有人误会医城。”

如果说穆清武这话说得含蓄,那唐离的话便是赤裸裸的怀疑。

唐离说,“欧阳副院,你们这么着急抓人,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放肆!”欧阳副院怒声道,他非常强势地反问,“这是我医城家务事,不需要诸位来作证?还请诸位返回杏林大会,盛会马上就要开始!至于毒宗之事,盛会之后,医学院自有安排!”

一直事不关己的宁静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若非心虚,何不能坦荡?”

唐离见宁静居然帮自己,心情大好,一下子窜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大声说,“大家评个理,医学院是不是心虚了?才不敢让咱们到密室里瞧瞧?”

“密室里到底有什么?大家想不想看呀?”

话音一落,竟然有过半数的人回应唐离,“想!”

“那大家说,医学院如此行径,是不是心虚了?”唐离又问。

“是!”众人整齐的声音,响彻整个医学院,甚至医学院内部不少人也跟着应和了。

众人齐声中,顾七少尤其安静,他嘴角勾着冷蔑的弧度,邪佞得足以毁天灭地!

其实,稍微有点心眼的人都看得出来,医学院这是欲盖弥彰,被唐离这么一煽动,各方势力情绪都高涨了起来,甚至连医城内部的人,也都迫切想知道真相。

终于,沈三长老开了口,“欧阳副院,依老夫之见,此事绝非医城家务事。”

洛醉山看着小七那样子,心都碎了一半,他决定豁出一切了,他站到了唐离身旁,大声说,“欧阳副院,既然此事是医学院的家务事,那为何灭毒宗一事,却要天下人协商?今日趁着大伙都在,还请欧阳副院说清楚来,毒宗之事,到底是我医学院的家务事,还是天下之事?”

沈三长老和洛醉山一开口,医学院内部一大帮人便都躁动起来,纷纷要求欧阳副院给一个交待。

可是,纵使如此,欧阳副院还是不妥协,他还希望自己能力挽狂澜。

他一个眼神,侍卫便将现场团团包围住!

“来人,盛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把诸位贵宾请回杏林去!”

他这话音方落,一个冰冷的声音震慑了全城,“谁都不能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说话者是站在顾七少身旁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你……”

欧阳副院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因为,韩芸汐一把扯下了脸上的伪装。

在场见过她这张脸的人太多太多了,所有人都意外了,闹哄哄的场子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是韩芸汐……”宁静喃喃低语,唐离却是偷笑。

北历老太医眯敛起眸子,无声无息地打量起韩芸汐来,穆清武直接看呆了,眸光怔怔的,竟不知不觉傻笑了。

药城等其他人势力的人,皆是唏嘘不已。

这个女人居然敢来?

这个女人来了,那秦王殿下呢?是不是就在附近?

欧阳副院和医学院的几位高层,面面相觑,他们都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韩芸汐便冷冷开了口,“欧阳副院,医学院也犯不着大费周章,招兵买马灭毒宗余党,我韩芸汐今日在这里说两件事,劳烦你代表医学院给我听好了。”

明明是让欧阳副院听,可周遭众人全安静下来,紧张地等着。

“第一,我韩芸汐就是毒宗遗孤,没错!”韩芸汐终于正式承认了这个身份。

即便,大家都知晓了她的身份,可是,听她亲口承认,众人也是很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之余,不少人暗暗敬佩。

至少,这个女人的勇气配得上秦王殿下。

“第二,医城不是口口声声要灭了我,要灭毒宗吗?”韩芸汐终于也笑了,笑得比顾七少还残忍,“我今日就站在这里,跟医学院打个赌!如果,密室里没有医学院私藏毒宗典籍的证据,我韩芸汐把命留在这里;如果有,请医学院,请在场的诸位,还毒宗一个清白!”

这话说完,偌大的场子,密密麻麻的人群,更加安静了。

渐渐的,众人将视线从韩芸汐身上转移到欧阳副院身上,等他一个回答。

一个女人,把命都拿出来赌了,欧阳副院自己都无法强硬下去,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他效忠了那么多年的医学院,不要真的像顾七少说的那么不堪,不要让他失望。

终于,欧阳副院答应了,“好,那就请在场的诸位贵客,做个见证?请下密室!”

第784章 请给一个清白

想下密室的人太多了,可并非人人都可以下去。

最后,经过韩芸汐和欧阳副院协商,他们选取了六个人下密室查看。

这六个人分别是药城的王家家主王老、唐门门主唐离、西周太子端木白烨、天宁军官耶律铮、天宁少将军穆清武、北历太医那扎德林。

这六个人,代表了云空大陆目前六大主流势力。唐门虽然是隐世的势力,并非主流,可是,唐离身为云空商会姑爷,还是被算上了一份。

为了保证公正,韩芸汐这边的人和医学院的人都没有下密室。

欧阳副院说了,楚西风和徐东临找出来的那些毒经典籍来路不明,无法作为证据。想要证明顾七少所说的是真的,只能看密室里有什么证据。

将一切都谈清楚之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欧阳副院亲自打开了密室的入口,唐离他们六个人陆续进入。

随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入口,现场越发的寂静了。

时间,在寂静中总过得特别慢,一开始大家都还耐心等待,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不少人开始急躁起来,开始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欧阳副院和医学院的高层们,都站在密室入口的一侧,虽然各怀心思,但是一样都忐忑不安。

韩芸汐和顾七少还在石头上,韩芸汐一动不动地站着,盯着密室入口看,顾七少却轻松许多,他坐着,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摘来的草,他对密室倒没多大兴趣,而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医学院那帮高层们的脸色。

或许,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感觉到复仇的快感。

痛和快乐并存,他自是要忘掉痛,好好享受快乐。

忍不住笑出声,他扯了扯韩芸汐的裙角,韩芸汐才蹲下来,“嗯?”

“这么紧张?怕七哥哥我卖了你?”顾七少笑着问。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呀?她至今还心疼着,他倒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韩芸汐凑近,认认真真地看他的眼睛,“小七,今日,我倒宁可你卖了我。”

她真的宁可顾七少背叛了她,卖了她,也不愿意他旧伤复发,千疮百孔。

顾七少忍不住揩了揩韩芸汐的鼻子,笑得好温柔,“七哥哥,舍不得,永远都舍不得。”

顾北月至今还没有卸下伪装,他就站在大石头旁边,他的注意力也没在密室那边,他一边看着医学院那帮高层,一边蹙眉思索着,到底思索着什么,唯有他自己清楚了。

终于,唐离从密室入口飞了出来,只见他带出了一大批瓶瓶罐罐。

随即,王老和穆清武一并走了出来,两人手里捧了一堆册子,脸色都非常冷峻,严肃。

北历太医,端木白烨和天宁军官倒都是两手空空,可是,他们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着唐离他们带出来的东西,欧阳副院等人差点就腿软,他们已经连询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老将两本厚厚的册子往地上一丢,“哼”了一声,一言不发,穆清武则将册子塞到欧阳副院手中,不屑的冷哼一声,也不说话。

唐离可没那么低调,他把一大堆瓶瓶罐罐摔地上,冷笑道,“这些全是毒药,都是从密室里搜出来的!呵呵,欧阳副院,我知道你一定想说这些有可能是顾七少找人放进去的,栽赃诬陷,对不对?”

不是欧阳副院长想这么说,而是,他只有这个说辞了。

然而,他还未开口,唐离就捡起地上的册子,随手扬开,“大家都瞧瞧,这可是历代医学院院长的真迹呀!上头记载了他们对毒蛊人的研究。”

穆清武满腔的愤怒,忍不住开口,“诸位,顾七少没有说谎!当年医学院灭毒宗,纯属排除异己!医学院灭了毒宗,却将毒宗所有典籍占为己有!这些纪录,全都是历代院长对毒蛊人的研究,毒宗只是提出了一个想法,医学院却要将其实现!真正企图要祸害天下的,是医学院呀!毒宗是无辜!韩芸汐更是无辜的!”

后面两句话,才是穆清武真正想说的吧。

他今日如此冲动,如此出头,回去之后必定会被父亲责罚,可是,他暂时不想考虑那么多了。谁都无法理解此时此刻,他心中的庆幸。

他多么庆幸,不必与韩芸汐为敌;多么庆幸,可以为韩芸汐伸张正义!

这,算不算报答了她的救命之恩呢?虽然无法全都报答完,至少也报答了一点点了吧?

他做梦都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把恩情还了,能不再欠她一条命。

韩芸汐,是否,恩情还完,我便有资格喜欢你了?

众人传阅着那些册子,就连欧阳副院他们也都认认真真看着,一个个都无法相信这事实,可是,事实就捧在他们手上,沉甸甸的。

“看样子,医学院有必要还我毒宗一个清白了!”

韩芸汐冰凉凉的一句话,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神。

一切都弄清楚了,是该算账了。

寂静中,大家都各怀心思,北历太医的视线始终不离韩芸汐,他冷毅的嘴角竟勾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似玩味,似欣赏,又似期待。

端木白烨脸色阴沉沉的,原以为能联合医城,灭了韩芸汐替妹妹报仇,而今倒好,连医城都自身难保了。他想,他这一趟是白来了。

天宁军官的脸色是最差的,他正低声交待身旁的人去给宁承报信,医学院今日之事,必会影响到云空大局,宁承越早知道这些情况越好。

没了医学院的制裁,宁承即便有红衣大炮助阵,和中南都督府一战,可就没有那么大的胜算了。

唐离就看着韩芸汐傻笑,他真的越来越崇拜嫂子了,当然,他更为龙非夜高兴。能为毒宗平反,至少龙非夜手上就会多一个毒宗的势力,将来争这云空霸主之位,也多一份筹码。

唐离并没注意到,一贯不怎么瞧他的宁静,正冷幽幽地盯着他看呢……

场子,越来越寂静,紧张的气氛也渐渐在医城和韩芸汐,顾七少之间弥散。

见医学院没人回答,韩芸汐又道,“诸位,如今真相大白了。你们是灭毒宗呢,还是灭医城呢?”

这话,终于激起了千层浪。

欧阳副院瞪大眼睛看来,闷哼一声呕出了一口鲜血,随即眼前一黑便晕倒了过去。

他一心维护的医学院,竟如此不堪?这让他如何接受呀?

院长出了事,自然的由副院主事,林副院忌惮着顾七少,连忙趁机搀住欧阳副院,不再强出头。

医学院有三位副院,就剩下一直没做声的霍副院了。

高居要位,能沉默到这个时候,不得不说,此人并不简单。

霍副院名霍秋君,医术和欧阳副院旗鼓相当,背景却远远优于欧阳副院,他出身霍家。霍家在医城是仅次于顾家的大家族。

霍家中人在医学院各个位置都担任要职,门生众多,更要命的一点,霍副院直接管辖行医资格的考核。在医城学有所成的人,要离开医城独立行医,都必须通过霍副院的考核。

霍副院长终于站了出来,不似林副院的势利,也不似欧阳副院的强势,他更像个医者,斯文温和,彬彬有礼。

哪怕众目睽睽之下,气氛紧张至极,他依旧从容地同韩芸汐作了个揖,“是,医学院必须给毒宗一个清白。”

难不成,医学院就这样妥协了?不少人都纳闷。

岂料,韩芸汐还未出声,霍副院便又说,“但是,在这之前,老夫希望顾云天能给医学院一个交待!好让医学院给云空大陆,千千万万医者,千千万万老百姓一个交待!”

他……什么意思?

韩芸汐隐隐不安起来,顾七少也眯敛起那双狭长的眼睛。

“毒宗是从医学院分出去的毒医派系,后自立门户,和医学院旗鼓相当。想必这一点大家都知道。”霍副院认真道,“毒宗为医学院所灭,已是上百年前之事。顾七少刚刚也说了,是当年的医学院院长,为排除异己而污蔑毒宗,陷毒宗于不义,而这么多年来,这个秘密一直都传给历届院长,包括,这些毒经典籍也只有院长才知晓。除了历届院长,医学院任何人都不知晓此事,更接触不到毒术。”

霍副院朝韩芸汐看了过来,“韩芸汐,你要为毒宗讨回公道,讨回清白,老夫个人支持你,医学院也一样支持!医学院,也想同顾云天,想同历届院长讨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北历老太医立马鼓掌,“还是霍副院公道啊!”

“我就说嘛,医学院怎么可能人人都是顾云天那等虚伪下作之人?”端木白烨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可不希望医城就这么被毁了。

韩芸汐颇为意外,这位霍副院未免也太厉害了!

他不仅仅将一切罪责都推卸给院长,为医学院脱罪,还将医学院放到一个同毒宗一样无辜的位置上。

韩芸汐犹豫了,她可以反驳霍副院,可以追究医学院的责任,可是,霍副院说的也没错,医学院并没有全责。

为毒宗平反,却没扳倒医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这一趟是失败的。

不打破医城的垄断,不打破医城的规则,终究有一天还是得受制于医城!

怎么办?

顾七少握紧了拳头,正要开口,这时候,一直不动声色的顾北月拉住了他的手,低声,“小七,不急,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龙非夜已经下天山了,云空大陆即将真正热闹起来。医城这一役,他可不能输……

第785章 先化解一大危机

顾七少向来瞧不上顾北月,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顾北月拉住,他竟鬼使神差地冷静了下来。

相对于顾七少,韩芸汐倒不必让顾北月太过操心。

因为,顾北月一个眼神,韩芸汐就能冷静,目前的形势,以韩芸汐的聪明和理智,还是分析得清楚的。

目前,跟医学院来硬碰硬,只会得不偿失,将他们自己置于一个更加孤立无援的境地。

霍副院的说辞,虽然是在推卸责任,可也并非没有道理。

当年医学院灭毒宗是一个排除异己的阴谋,如果只有院长一人,没有整个医学院的支持,院长有天大的本事,也办不成这件事。

所以,即便是一场阴谋,灭毒宗,整个医学院也都是有责任的!

而后来,毒经典籍被私藏,被代代秘密相传,倒和医学院没多大关系,那应该算是个人行为。因为,历代院长从来都没有利用这些毒经典籍干过些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更没有传授出去,只是私下学习,研究。

除了院长本人,医学院里任何人也确实都不知晓真相。

顾云天教会了顾七少,顾七少养出了一大批毒尸,这算是特例了。

而今,是非对错都已经分辨清楚,剩下的便是追究责任。

有些时候,追究责任这种事比分辨是非对错还要复杂,因为它牵扯的利益关系远远比分辨是非对错要多很多。

硬要医学院负全责的话,那必然会触碰到医学院所有人的利益!

且不说这些高层,这些名医,就是一个小医童,也不希望医学院被毁掉。哪怕是一个小医童要考入医学院,要得到追随名医的机会,都是很难得的。

谁都不希望医学院这座寄托着他们将来所有希望的大厦,轰然倒塌。

再者,如果医学院倒了,那云空医学界将面临怎样混乱的场面呢?在这混乱之中,又有多少势力会趁机涉足?

如今,医学院内部都有不少声音是支持韩芸汐他们的,如果这个时候,韩芸汐他们执意要医学院负全责的话,非但会失去这些支持,而且,还会让北历、天宁这些势力有机可乘。

一旦整个医学院再次团结起来,甚至和北历、天宁等势力再次勾结起来,韩芸汐他们就占不到上风了。

韩芸汐看了顾北月一眼,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她心中有恨,但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任意妄为。

顾北月点了点头,他低声对顾七少说了一句话,“小七,毁不了它,便操控它。”

操控它,某种意义上说,才能彻底毁掉它!

顾七少嘴角泛笑,“呵呵,大夫,本少爷真真小瞧你了!你比龙非夜还老奸巨猾!”

“能同秦王殿下相提并论,在下就当你这是夸在下了。”顾北月笑道。

如果顾七少知道龙非夜一直盯着医城的一举一动,会是什么反应呢?

顾北月终于从韩芸汐和顾七少背后走了出来,他问,“那依霍副院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理?”

“你是什么人?”霍副院质问道。

顾北月摘掉伪装的大胡子,不卑不亢作了个揖,“在下药鬼堂驻店大夫,顾北月。”

“居然是他!”

“这家伙是五品神医,也算是从医学院出去的,他爷爷就是顾远东,之前很有名的理事。”

“他之前是天宁的太医院院首吧?原来他和韩芸汐真是一伙的呀!”

“区区五品神医,在外头还能显摆显摆,到医城里来,他强出什么头呀?”

……

窃窃私语不少,而霍副院的眼中也流露出鄙夷,显然,七品医圣霍副院真没怎么把顾北月这个小神医看在眼中。

“你这是……替谁说话?”霍副院语气怪怪的。言外之意,顾北月并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话。

一来,顾北月不是毒宗的人,没资格代表毒宗;二来,顾北月虽是医学院出去的,却只是个五品神医,在医学院也不担任任何职务,更没有资格来质问他。

“在下,替中南地区千千万万老百姓说话。”

顾北月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霍副院,医学院为救天下苍生灭毒宗,何以拿中南百姓的性命做要挟?难不成,中南两地的老百姓都不是天下苍生的一部分?在下不才,想请霍副院指教指教,何谓天下苍生?”

霍副院扯着嘴角,尴尬无比。其实,他和医学院不少高层一样,都知道这件事非常不道德,可是,他们并没有阻止,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像是习惯了一样,但凡有违背医学院者,毒宗之事也罢,其他事也罢,医学院用的都是这种制裁。

某种意义上说,医学院不建国,不称帝,却想以医为筹码,谋取云空的霸权。

“霍副院,你也不知道何为天下苍生吗?”顾北月追问道。

霍副院被逼无奈,这才回答,“此事……此事自是医学院的错,之前也是因为毒宗一事……如今,如今毒宗之冤已平,医学院对中南都督府的制裁,自会马上停止。”

“如此说来,今日毒宗之冤若非昭雪,医学院仍旧会继续制裁中南都督府?仍旧会以百姓性命相要挟?”

顾北月笑得特讥讽,对韩芸汐道,“王妃娘娘,你可得学聪明些,日后千万别忤了医学院的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韩芸汐冷笑道,“不止本王妃得学聪明,在场诸位一样得学聪明些,不是吗?医城的医术,可抵得上一支大军,所向披靡,百战不败!”

如此嘲讽,引来一片嘲笑声。

霍副院抹了一把汗,如果是之前,他还能厚脸皮说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可如今,医学院刚刚被揭了短,他也底气不足呀!

霍副院看了周遭一眼,见医学院内不少人也都羞愧地低下头,他一直都知道医学院对中南都督府的制裁,让很多医者敢怒不敢言。

这似乎是他的一个大好机会,树立德高望重的形象,争取内部各势力的支持。

“此事,一贯都是顾院长做主。其实,老夫对此事也一直耿耿于怀,几次想同顾院长商议,只可惜都寻不到机会。”

霍副院又开始推卸责任了,“诸位,医学院逢如此变故,老夫也只是暂代院长之职,主持大局!无论是对顾云天的处置,还是对毒宗,对中南都督府的补偿,又或是医学院长久以来各种弊端的反思,自省,改革,都必须待新的院长接任,医学院才能给大家一个交待。”

听到这里,顾北月嘴角微勾,不动声色。

霍副院又道,“待杏林大会结束之后,医学院将立新院长,主持大局!请诸位稍安勿躁,老夫今日在这里,以副院之名承诺,医学院一定会给大家,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交待!”

顾北月逼的,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他没说话,作了揖便退回去。

几件大事都没得到实质性的处理,大家自然没有什么可以异议的。唯有等了……

大家都沉默了,但是心底全都精明地盘算起来。

医学院内部的人,盘算着院长之位,盘算着副院,长老甚至是理事等位置。树倒猢狲散,顾云天倒了,医学院内部势力的均衡必将会打破,新的争夺已经在寂静中开始了。

而医学院外部的人,一样在盘算,盘算着该支持医学院里的哪一股势力,才能为自己所用!

不同的势力夺下院长之位,对顾云天的处理,对毒宗一事的处理必定是不一样的。而不同的处理,亦会引起云空时局的变动。

因为今日的意外,霍副院宣布杏林大会改在翌日举行。

韩芸汐要求霍副院长马上颁布命令,停止对中南都督府的制裁,确定命令都发布下去了,他们才离开。

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他们得把这件事先搞定了。宁承和百里将军都已经出兵,很快就会打起来,战场一起,中南都督府的医疗资源会更加紧张的。

排除了这个危机,中南都督府的内部矛盾也得以缓解,百里将军就没什么后顾之忧。

出医学院之后,韩芸汐立马交代徐东临,“快给殿下报信,告诉他,收拾宁承的机会来了!”

中南都督府的兵力本就不弱,宁承和天安、西周大战了几个月,即便有红衣大炮在手,没伤到元气,士兵也相对疲乏的!

宁承有红衣大炮,中南都督府有水军呢,谁怕谁?

就算拖着,也要拖到北历出兵,让宁承南北遇敌,沦为龙非夜和北历争夺的垫脚石。

“是!”徐东临兴高采烈地领命而去,顾北月却不动声色。

韩芸汐他们没走几步,药城王老和几个长老便迎面而来。

王老欲言又止,想解释却又没什么脸解释,最后,他什么都没解释,只说,“王妃娘娘,老夫已经传令回药城,恢复和药鬼堂的所有合作。长老会也通过了,在未来三年里,所有药材,但凡用在中南地区,皆让利六成。”

并非每个人都像顾北月,顾七少这样肝胆相照,也没人有这样的义务。药城虽然配合了医城,却没有落井下石。

韩芸汐向来就不是感情用事的小孩子,她微微而笑,作了个揖,“我代殿下谢长老会了。”

“王妃娘娘,那明日见。”王老和几位长老皆是大喜。

王老他们离开之后,韩芸汐他们便往住处去,到了门口,顾七少便冷幽幽地说,“毒丫头,后头那位跟咱们很久,还不赶走?”

他们出医城之后,就一直有人跟着他们,韩芸汐早就知道了。

那人是……

第786章 我以为你要走

一直跟着韩芸汐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天安国的少将军,穆清武。

其实,韩芸汐也一直等着穆清武上前来,有什么事情干干脆脆说清楚。可是,穆清武却只是跟着他们而已。

虽然今日穆清武帮他们说了不少话,可是今早,穆清武也支持过顾云天,天安国想联手诸大势力,围攻中南,这是事实。

韩芸汐暂时看不透这个人,也无暇看透,只知道敌我不明。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穆清武站到她面前来,她也不会再深入结交。何况,穆清武还一言不发。

“路那么大,谁都可以走。”韩芸汐说着,一脚迈进大门。

顾七少也不深究,只要穆清武不跟进来,就不关他们什么事。就天安国那点小力量,顾七少都不放眼里。

顾北月也没说什么,三人回到院中,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三人都无话,却很默契地往后院走。一到后院,顾七少就慵懒懒地往树下竹榻一躺,翘起双腿,顺手摘了两朵大红花,放眼睛上挡光,闭眼小憩。

“累死本少爷了,我睡一觉,别叫我吃饭!”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没回答,午后的院子里,寂静得只剩下虫鸣鸟叫。

顾七少哪里是休息,他大晚上的都经常睡不着,何况是大白天呢?

半晌,发现周遭一点点动静都没有,他便偷偷拿开了一朵大红花,睁开一只眼来。他看到,韩芸汐和顾北月就站在一旁,看着他。

他只当没瞧见,慢条斯理地闭眼,放上大红花,继续休息。

可是,没多久,他便冷不丁地坐起来,朝韩芸汐和顾北月妖冶而笑,“怎么,本少爷真这么好看吗?”

韩芸汐咬着唇,眉头紧紧皱着,就像个小老太婆。复杂纷繁的尔虞我诈之后,中南都督府最大的危机解除之后,她并没有忘记,今日,顾七少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这辈子,怕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而今,医城中的人,医城外的人,关注的全都是明日的杏林大会,全都是院长之争,所以,众人暂时没有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顾七少的身世上。

可当这些争斗过去了,等到大家都闲了下来,顾七少必将沦为天下人的话柄,更会沦为天下人争夺的对象。

连韩芸汐都好奇,顾七少如何能在那样的折磨中,正常地活下来,何况是别人?

谁都会思考一个问题,顾七少是不是拥有特殊的体质,所以,他可以活下来,所以,他的身体可以继续拿来做各种医学研究?

“小七,我帮你把把脉吧?”顾北月开了口。

顾七少笑意盈盈的双眸立马寒彻下来,他冷冷问,“怎么,当老子是怪物?还是可怜老子呢?”

“老鬼……”韩芸汐都不知道说什么。

她很想跟顾七少开玩笑,很想回答顾七少,“你想太多了,谁会可怜你呀!”

可是,她怎么都笑不出来,更说不出来。

顾北月曾经发现过顾七少的血液的异样,也怀疑过顾七少的体质,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见顾七少眼中跳跃着暴戾,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顾北月,你还是操心操心明日的事,你说的,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你如果搞不定,休怪老子大开杀戒!”

顾七少冷冷说完,起身飞上大树,身影一窜,便消失在墙头了。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没有追,顾七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吧。

过去的伤疤重新揭开,或许,还得像过去一样,独自一人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默默地疗伤。

韩芸汐以为顾七少会像以前那样,一离开就好久好久才又忽然冒出来,甚至,这一回会比之前更久。

可是,她错了。

没多久顾七少就回来了,他居然拎了一大包甜点回来,“毒丫头,这是城西的百年老字号,上一回咱走的急,没买到。呐,这一回别错过了。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原来,原来他是去给她买甜点了。

当凌大长老说出一切,当记载着他最不堪过往的纸张漫天纷飞的时候,韩芸汐在眼眶打转的泪都没有流下来。

可是,看着桌上一大包甜点,韩芸汐终于泪流满面,“呜呜……老鬼,我以为……我以为你要走了。”

最不愿见的,便是她的泪。

龙非夜在她身旁,他不想走;龙非夜不在她身旁,他不会走……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哀伤,只是,很快又被笑意取代,他连忙取出手帕替韩芸汐擦眼泪,“哎呦,这一包甜点就能把你感动成这样?你家秦王殿下知不知道呀?毒丫头,要不,七哥哥把那家老字号买下专门给你做甜点,你甩了龙非夜,跟七哥哥我吧?”

韩芸汐破涕而笑,拿了一块绿豆糕堵了顾七少的嘴,“想得美!”

“想想确实挺美的!”顾七少煞是认真地回答。

韩芸汐继续跟他贫,“休想!”

如果,心疼抚平不了他的旧伤口,那假装和他一样没心没肺,可以吗?

如果,眼泪洗不掉他过往的记忆,那和他一样微笑,可以吗?

顾七少,你笑起来真的很美……

才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好事之人将医学院分成三股势力,一是以林副院长为首的守旧派,二是以欧阳副院为首的强硬派,三便是以霍副院为首的改革派。

甚至有人摆出赌局,赌哪一派能争得大权。

是夜,沈三长老和洛醉山就找过来了。

“找到这里来,二位不怕得罪人?”顾北月笑道。

洛醉山没说话,眼眶红红地盯着顾七少看,只可惜,顾七少理都不理他,慵懒懒倚在竹榻上,吃甜点。洛醉山搞不明白,小七什么时候喜欢上甜食了?

沈三长老同顾北月作了个揖,箭步到韩芸汐面前,认真道,“王妃娘娘,不瞒你说,林副院早收了宁承的好处,霍副院和北历皇族关系匪浅。欧阳副院虽一直中立,可是,欧阳副院对药城和药鬼堂的合作,一直很不满。”

谁当院长,对顾云天的惩罚,对毒宗冤案的平反都有极大的影响;而谁当院长,对将来时局的发展,更有深远的影响力!

很明显,中南都督府在医学院里没有“自己人”,而且还有“敌人”。沈三长老终究只是长老,大事上起不了决定作用。

顾七少瞥了一眼过来,不屑而笑。

顾北月和韩芸汐都点头,没多说什么。

沈三长老却认真说,“老夫……已经报名,参加明日正午的杏林医斗!”

杏林医斗是杏林大会最精彩的一个斗,但是,并非每一届杏林大会都有。

因为,杏林医斗是专门用来选拔医学院院长的比试。因为顾云天下台,所以,杏林医斗被临时加入杏林大会中,定于明日正午举行。

医学院确定院长人选,一般有两种途径,一是老院长直接传位,委以重任,另外一种便是通过比试医术高低。一般情况下都是老院长传位,除非老院长对几个继承人不满,或者无法抉择的时候,才会启动杏林医斗。

顾云天如今已经臭名昭著,关在监狱里待定罪,自然没有资格传位,所以,医学院只能用医斗的方式来比试出医术的高低。

医术至高者,统领医学院,谁都无法有异议。

顾云天是八品医仙,而欧阳、林、霍都是七品医圣,长老会的二长老李修远,三长老沈决明也都是七品医圣。虽然品级相当,可是,和修武一样,同一品级里一样有高中低之分。

沈三长老并非最弱的一个,但是,也绝对不是最强的一个人。

他贸然参加医斗,摆明了就是挑衅几位副院的权威,如果没有拔得头筹,将来在医学院的日子,可不好过呀。

沈三长老这份心意,韩芸汐默默记在心中了,顾北月恭恭敬敬地作揖,“沈三长老,这份心意,我等心领了!明日,你且坐看好戏便可。”

“这……”

沈三长老和洛醉山面面相觑,不理解。

“明日你们便明白了。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还望不吝赐教。”顾北月笑道。

“顾大夫有什么事请尽管直言,不必客气。”洛醉山连忙回答。

顾北月并非请教医术上的事情,而是询问了医学院内部派系的斗争,沈三长老和洛醉山几乎是毫无保留为顾北月讲解。

韩芸汐和顾北月听得非常认真,顾北月还问了不少问题。至于顾七少,他躺在韩芸汐身旁的竹榻上,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还是他回医学院,头一次这么容易入睡。

这一夜,顾七少是安睡了,可是,医城内外,多的是睡不着的人。

夜深人静,北历那位老太医卸下了伪装,他并没有休息的打算,而是换了一身夜行衣。他不是别人,正是白彦青。

“玉儿,走,师父带你去个地方。”他笑呵呵道。

白玉乔真的越来越看不透师父了,她原以为师父的心情会非常糟糕的。

韩芸汐他们搅了医城的局,也搅了各国结盟的局,不仅仅解除了医城对中南都督府的制裁,竟还为毒宗平反了。

短短一日的时间,韩芸汐他们几乎是逆转了大局。虽然医学院的新院长还是个谜,可是,不管谁当上院长,至少都没有理由再刁难韩芸汐他们了呀!

就目前的局势看,韩芸汐他们占了绝对的上风,就是宁承都可能要吃大亏了。宁承在这个节骨眼上吃亏,对北历可没什么好处。

师父,高兴什么呢?

“师父,咱们去哪呀?”白玉乔问道。

“毒宗禁地。”白彦青说这四个字时,眼中分明闪烁着泪芒。是兴奋,还是忧伤,唯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第787章 也是毒宗后人吗

月明星稀。

本就是寂静的深夜,毒宗禁地更是安静得只有山林里的风声。

直到站在毒宗天坑边上,白玉乔还是弄不明白,大半夜的师父为什么要带她到这个地方来。

若是要溯源的话,百毒门也是毒宗的分支之一,可是,在她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师父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个地方,更别说是来了。

师哥君亦邪倒是为了毒宗那只毒兽来过,可惜失败而归。她记得师父当初知道这件事之后,只是笑了笑,一句话都没说。

但凡毒界之人,其实都是非常憧憬这个地方的,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毒药草,而脚下这个天坑,曾经关押着毒兽,更是吸引人。

天坑里的黑,像是有魔力,看得白玉乔都想一头栽进去瞧个究竟。

她激动地等了许久,还以为师父会带她下去,可谁知道,师父居然只是站在边上看,好一会儿才转身,“玉丫头,咱们回去吧。”

回去?

“师父,咱都来了……不下去瞧瞧?”白玉乔不解地问。

“下头已经被毁了,没什么好瞧的。”白彦青淡淡回答。

“那……那咱们来做什么呀?”白玉乔实在好奇。

白彦青笑了,“玉丫头,你不觉得这里的风是有味道的吗?”

白玉乔仰起脸来,迎着风嗅闻,“有泥土的味道。”

“不,毒的味道!这个地方,连空气都染了毒的味道。”白彦青感慨道,“偶尔闻一闻这里的味道,才不会忘记自己是什么人。”

白玉乔更加纳闷了,试探地问,“师父……经常来吗?”

她虽自幼被师父收养,可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百毒门里,并不是常年追随师父左右,她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师父经常在外游历,不管是她还是师哥,都不清楚师父的行踪。

也就这几年来,她才有机会这样贴身跟着师父,伺奉师父,了解师父。

白彦青仰头望向空中的月,捋着胡子笑道,“当然,这地儿是毒界的根,是师父的根呀!”

白玉乔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师父……师父也是毒宗后人?”

这话一问出口,白玉乔就后悔了,她灵光的脑袋飞速地分析着,如果师父是毒宗后人,那师父和韩芸汐是什么关系?

师父不准师哥打韩芸汐的主意,而今又在暗地里处处算计韩芸汐,如此矛盾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师父为什么要瞒着师哥那么多事情?

白玉乔越想越觉得自己处境危险,知道太多的人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手心里全是汗,她都不敢看师父的眼睛,生怕师父发现她知道太多了。

谁知,她却听到一个笑声,“玉丫头,难道你不是毒宗的人吗?学毒术之人,都是毒宗的人,都不能忘本!”

白玉乔猛地抬头看来,只见师父笑呵呵的,和她小时候印象里的一样,慈祥随和。

原来,师父是这个意思呀!

白玉乔也无暇多琢磨师父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她只想掩饰自己的紧张。

她装作很开心的样子,问道,“师父,玉儿原以为您会大发脾气了,现在知道您为什么高兴了。”

“高兴?呵呵,那你说说为什么?”白彦青确实高兴。

“因为毒宗平反了,咱们百毒门也不再是邪门歪道了!”白玉乔笑着说。

“嗯。”白彦青点了点头,不过是敷衍白玉乔罢了。

百毒门在他心中,和君亦邪一样不过是个工具,如何能同脚下这片土地相提并论?

他又回头看了天坑一眼,向来深藏不露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抹留恋,他在这片土地上住过好些年,在这天坑外站了好多回,也望过好多回天坑上空的皓月,却从未踏入过一回。

白彦青师徒两人回到住处的时候,北历帝都的密函就到了。

原本因为北历太子的死,北历皇帝迁怒君亦邪,停止了他手上一切事务,并将他秘密软禁在宫中。

而今,北历皇帝却不得不重新启用君亦邪。因为执意要留在冬乌族的二皇子忽然断了所有音讯。朝中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出使,北历皇帝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君亦邪身上了。

或许,北历皇帝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可是,熟悉冬乌族的只有君亦邪,他如果派别的使臣去,万一激恼了冬乌族人,二皇子怕是性命难保。

太子死了,他给了君亦邪这么大的教训,对待二皇子,君亦邪至少会收敛一些。

白玉乔看完信之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师父,师哥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白彦青倒是对君亦邪非常有信心,他笑道,“昨儿个出发,那再过一个月,他也该把战马带回来了。”

“玉丫头,苏小玉那边有什么进展吗?”白彦青又问。

“已经试探出来了,确定凤羽胎记的事情她并不知情。至于迷蝶梦的消息,还在试探。”白玉乔如实回答,“只是,师父,如果那丫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咱们岂不白费功夫了?”

“她和百里茗香都是韩芸汐的婢女,百里茗香知道的,她应该都会知道。”白彦青猜测道。

“可是,师父……那丫头毕竟是楚天隐的人,虽说失忆,韩芸汐未必会全信她吧?”白玉乔认真说。

“不全信的人留在身旁伺候作甚?又为何会教她毒术?”白彦青再问。

白玉乔无话可驳,白彦青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韩芸汐那张脸来,他笑呵呵地说,“那丫头一定和老夫很像,不会留无用之人。她看中的应该是苏小玉的天赋。”

他交待了白玉乔一句,“下手留点神,别折腾死了,那丫头留着总会有用的。还有,派人盯着宁承,一有什么大动作立马来报。”

“是,玉儿明白。”白玉乔恭敬回答。

白彦青盯着宁承,而龙非夜,则是直奔宁承的大军而去。

龙非夜早已恢复内功,带着百里茗香秘密离开天山。他正赶着和百里元隆汇合。

宽大平稳的马车,即便是在野外荒路疾驰,也四平八稳,不怎么颠簸。

龙非夜坐在马车里,正忙着查看密函。不管他到哪里,各地的情报都能送到他手边。手边十多封信函,有来自医城的,来自百里元隆的,来自中南都督府的,来自药鬼堂的,来自北历的,来自天山的,来自西周和天安的等,也有关于迷蝶梦线索的追踪。他即便把迷蝶梦的事交给顾七少,一样也派人继续调查着。

他真的非常忙,耳目几乎遍布云空大陆。

不管信中的消息是大是小,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他永远都面色冷漠,眼眸沉敛,喜怒不形于色。

虽然他的内伤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可是,这些日子,他确实消瘦了不少,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显得更加棱角分明,于冷漠中平添了三分硬派。

一路除了风声,就只有哒哒的马蹄声了。

忽然,他冷冷问了一句,“前面是不是凌云关了?”

车夫高伯连忙回答,“前面一里便是,往东可通往医城,往南直达沙江。”

许久,见秦王殿下没回答,高伯又问了一句,“殿下,要改道吗?”

殿下下山之后就命令他直奔沙江去和百里将军汇合,可是,昨日医城的密函频频送来,高伯也不知道医城发生了什么事。

龙非夜还是没回答,高伯只能继续驾车疾驰。

高伯不知道医城发生了什么,但是,坐在他身旁的百里茗香非常清楚。打从她知道她上天山的使命之后,她便知晓了秦王殿下一切事情。

当然,这些并非秦王殿下告诉她的,而是秦王殿下派给她的贴身影卫阿东告诉她的。她知道,阿东之所以会告知她一切,必定是秦王殿下授意过的。

一帘之隔,她一回头脸就贴帘子上了,多么希望能暂时拥有一双透视眼,能看一看马车里的男人此时此刻的脸。

思及此,她在心中自嘲起来,即便她看到他,又能怎么样?她是不可能通过他的眼看透他的心的。

永远不可能!

他刚刚为什么那么问呢?是不是犹豫过,是不是想改变主意拐道去医城?去见王妃娘娘?

可是,他那样的男人,怎么会在大事情上犹豫,犯糊涂呢?

他是秘密下天山的,天山上的细作很快就会发现异样,他必须在细作发现异样之前,赶到军中与她父亲汇合。

这一步棋若是出了任何差错,他之前的所有布局就都白费了呀!

百里茗香回过头朝前路看去,一里的路不远,眼看凌云关就要到了。

她忍不住蹙起眉头来,她从来没有如此矛盾过。

她既希望自己喜欢的男人,保持他一贯的冷静和无情,以大局为重。却也同时希望,这个男人会有人间烟火的一面,希望他会改变主意,拐到医城。

她知道,犹豫便说明心有所想,心有所想而不可得,那该多么难受呀?

秦王殿下一定是想王妃娘娘了。

他再不出声,马车就要过凌云关了。一旦过了凌云关,以他的性子就不会再折回来了吧?

终于,凌云关越来越近了。

百里茗香终究是忍不住提醒,“殿下,凌云关到了。”

第788章 谁也去医城了

百里茗香默默地等着,终于,在马车过凌云关之后,龙非夜叫停了高伯。

高伯一停车,百里茗香连忙跳下来,这些日子她已经学了不少功夫,虽然水平一般,却不像之前那么柔弱,连下个车都需要垫脚。

明明盼着秦王殿下能改变主意,可是,当秦王殿下真的喊停车的时候,她还是有那么点小失落。

这种怅然若失,矛盾重重的心情,让她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陷得有多深。

她终于知道爱情是什么了,爱情便是痛并快乐着吧,至少,她这辈子的爱情就是这样的。

她开始猜想,秦王殿下是会自己去一趟医城,让他们原地等?还是会带她和高伯一起去呢?

百里茗香终究是天真的。

她的话,岂能影响到龙非夜的决定?

龙非夜叫了一个影卫到窗边,低声耳语,百里茗香隐隐听到了三个词,“医斗之后”,“除掉”和“顾北月”,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是一句完整的话,“医斗之后,除掉顾北月。”

可是百里茗香无法确定秦王殿下是不是这个意思。

她也是到了天山才知道顾北月并非大夫那么简单,顾北月和秦王殿下一直有书信往来,却又瞒着王妃娘娘。

百里茗香私下问过影卫阿东,只可惜阿东的回答是,秦王殿下和顾北月之间的事,除了楚西风,其他影卫一概不清楚,也不敢多问。

百里茗香想,如果秦王殿下要在医斗之后,除掉顾北月,那秦王殿下极有可能是在利用顾北月了。

如果不是那个意思,那秦王殿下又想在医斗之后,除掉什么人呢?

顾北月怕是王妃娘娘最好的朋友了吧,秦王殿下如此隐瞒,万一哪天被王妃娘娘知晓了,又会如何?百里茗香都不太敢想象。

她忍不住想提醒秦王殿下,只可惜,她连主动跟他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很快,那个影卫便往东边去了医城,龙非夜冷冷对高伯说,“走吧,今夜不休息了,十日之内,必须赶到沙江。”

百里茗香怔怔的,即便坐上了马车,人还有些呆愣。

她忽然发现自己那些小心思,小惆怅是那么可笑,纯粹属于想多了。秦王殿下的心思,她怎么能揣测呢?

百里茗香并不知道,自己猜得一点儿也没错。

龙非夜刚刚确实犹豫了,只是,他终究还是把持住了心中最后一份理智。他并非一个肆意洒脱之人,他从懂事开始就学会隐忍、等待、理智、冷静,克制。

龙非夜在赶往沙江的路上,而宁承已经兵临沙江,他原本计划明日就渡江,却没想到医城传来了那样的消息。

三军待发,却因一个消息戛然而止。宁承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如此憋屈!

这一夜,注定是他的不眠之夜,军营里聚集了一帮谋士,明明是要分析当下的形势,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成了“韩芸汐”分析会。

有人感慨,“韩芸汐这个女人了不得呀,毒宗几百年的冤屈竟让她平反了!”

有人赞许,“不愧是龙非夜瞧上的女人,不简单不简单!怪不得连顾七少那样的人都会帮她。”

有人质疑,“你们说龙非夜是不是早就知晓毒宗的真相了?所以才娶韩芸汐的?”

有人却不看好,“韩芸汐能为毒宗平反又如何?她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毁了医学院,只要医学院不毁,总有机会收拾他们!他们在医学院里可没有自己人。”

……

宁承慵懒懒坐在虎皮大椅上,双腿伸直了搁在桌上,他原本双手都枕在后脑勺,可听了在场众人的议论,一手忍不住拧住了眉头。

终于,在一声声“韩芸汐”中,他不耐烦地打断了众人,“花一个晚上讨论一个女人?你们谁把她分析透彻了,跟本王禀告禀告!”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半晌,宁承才冷冷问,“明日天一亮就出兵,谁有异议?”

“宁王殿下,这个风口浪尖上,咱们出师无名,反倒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依老臣看,不如观察几日,看看医城那边的进展?”一个谋士认真回答。

“百里元隆已经率兵而来,你觉得本王不出兵,他就会罢休吗?”宁承反问道。

“宁王殿下,咱们不出兵,百里元隆就出师无名了。中南都督府刚刚渡过一劫,依老臣看,只要咱们停下来,百里元隆也不会真的动兵的。就算他想出兵,那咱们就等他先动。老臣就不相信百里元隆那支没开过荤的水军,能跟咱们的炮兵相提并论!”谋士答道。

宁承扫了众人一眼,嘴角不经意间泛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说,“这么看来,大家的意思都是静观其变?”

“正是!至少在医学院新院长上任之前,咱们都得以不变应万变!”谋士认真说。

宁承大腿一拍,“好!这一回,本王听你们的!传令下去,退兵三舍,全军待令!”

在场众人既欢喜,又不解,宁承还是个将军的时候,就一直都一意孤行,鲜少听取谋士的建议,而且他只要出兵,就没有不打仗的规矩。这一回,是怎么了呀?

众谋士退去之后,宁承立马脱下了银白铠甲,他换了一身黑衣劲装,像个神秘的江湖人士。

副将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着实忍不住出声,“宁王殿下,你当真要去?”

“本王不在这几日,军中一切事务都由你全权负责,有任何情况,立马飞鹰来函。”宁承冷冷交待。

“可是……”副将话还未说完,宁承便提了剑,从后门出去。

副将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了,他心中叫苦不迭。他不仅仅要承担起军中一切事务,还得承担云空商会那边的压力。

要知道,宁王殿下这一回是秘密离开的。他要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医城。

副将实在想不透,宁王殿下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去医城做什么,等他到医城的时候,估计医斗也已经结束了。医斗一结束,新院长上任,大局也就定了。

难不成,他没了出兵捉拿韩芸汐的理由,想独自前往劫持吗?副将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到了,宁王殿下怎么可能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呢?

副将纠结了一晚上,最后他告诉自己,宁王一定是有什么大计划,非去不可!

宁承秘密赶往医城,连宁静都没有告知,这一夜,宁静窝在唐离怀中,彻夜不眠,她很想质问唐离为什么要帮韩芸汐,可是,再三犹豫,她还是沉默了。

她不希望唐离被韩芸汐吸引,但是,她更加不希望唐离和韩芸汐之间有什么秘密交情。

她本该马上写信给宁承,告诉宁承她的怀疑,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没有写。

她小心翼翼地拿开唐离揽在她腰上的手,可是,唐离手一离开,大长腿就缠上来,紧紧勾住她的双腿让她动弹不得。

她没有再推开他,蜷了蜷脖子,往他怀中窝……

医城的清晨,一向都是宁静而美好的,可是,今日,天一亮便是满城喧嚣。杏林内外,人满为患。其实,从昨夜开始就有人在杏林外头等着了。没有被邀请进杏林的人,只能在外头等着,希望自己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谁都期待着今日的医斗,谁都在猜测着新一任医学院院长到底会花落谁家。

医斗还未开始,便是满城喧嚣。

然而,就在医斗即将开始时候,一个重磅消息砸得整个医城地动山摇。

顾北月居然当场报名参加了医斗!

虽然参加医斗的条件很宽,医学院至少有二十个人有资格参与,可是,真正参加的却只有三个人,就是林,霍,欧阳三位副院。

他们的实力相当,皆为七品医圣;他们的势力也相当,在医城都自称一派势力,他们的呼声也相当,支持者数量均等。

可是,就在他们三位上台的时候,顾北月身着一袭白袍,落落大方地走上台,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顾北月?你……”林副院长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

“顾大夫确定要参加?你没走错地吧?”欧阳副院比较淡定,霍副院勾着蔑笑,一声不吭。

昨日韩芸汐表现不凡,他们当然知道顾北月的水平应该不止五品神医,否则他也不敢真出头。

他们三人都以为顾北月会参加其他比试,提高医术品级的同时,也在医学院谋得一官半职,好替韩芸汐说话。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顾北月居然是冲着院长这个位置来的。简直痴心妄想!

别说他们三位,就是台下也一片哗然,就算是沈三长老和洛醉山也非常震惊,沈三长老总算明白为何昨日顾北月和韩芸汐会阻止他参加医斗了。

“三长老,这位顾大夫……这……”洛醉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妃娘娘这一回真是……真是冒险了!三位副院的医术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事情没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医斗必须现场行医,就算他们有新的研究,也无济于事呀!”沈三长老忧心忡忡。

顾七少坐在韩芸汐身旁,难得对男人有好奇心,他低声问,“他就打算这么处理接下来的事?”

“你不相信他?”韩芸汐问道。

“你凭什么信他?”顾七少反问。

“他救过龙非夜,上一回龙非夜被刺客刺到心脏,险些没命,是他救回来的!”韩芸汐低声。

顾七少眯起了双眸,“他……”

第789章 抽签,运气这种事

因为韩芸汐的话,顾七少看顾北月的眼神不再轻蔑。他摩挲着下颌,饶有兴致起来。

纵使满场窃窃私语,取笑声也不少,可是,顾北月站在台上,依旧淡然自若,云淡风轻,微笑浅淡。

终于,霍副院也开口了,“年轻人,敢站到这台上勇气可嘉呀!医学院要是多些这样的后辈,我们这些老骨头也就都能放心了。”

“过奖。”顾北月谦逊,却不谦卑。

“呵呵,还有其他人想上台来吗?”霍副院朝台下医学院那些年轻的弟子们看去。

这帮人别说贼胆了,就是贼心都没有,一个个都不争气地低下头。

“既然没有,那咱们就开始吧?”霍副院朝裁判席看去。

原本医斗是由老院长主持的,顾云天都蹲牢里待审了,医学院便找来医城声望颇高的几大家族的家主,组成裁判团。

当然,顾家和霍、林、欧阳三家全都因为避嫌,不能出席。

很快,裁判团就宣布医斗开始。

医斗,顾名思义,比斗的是医术。不是案例报告,也不是医学研究成果,而是实实在在的医术比试,现场救治病人。

谁都没办法找来几例病情一模一样的病例,供几位大夫医治。就算病情一模一样,人体的素质,抗病性还不一样呢!所以,医城的医斗便采用随机抽取病例的方式。

每天从云空大陆各个地区赶来医学院的求医者,不胜其数。医学院下设十间导诊堂,有专门的人将这些病例记录并且按照医治难度等级的不同,进行归类,然后导诊给不同品级的大夫。

医斗需要的病例,便是从这些病例中,医治难度最大的一类里随机挑选出来。

裁判团一宣布比试开始,医童就呈出一个签筒,里头放了十根竹签。

直到这时候,窃窃声不停的现场才安静下来,大家期待着三位副院精妙高绝的医术比斗,更期待着顾北月的……不自量力,丢人现眼!

裁判团团长任家主起身来,认真说,“为公平起见,本裁判团选出了十个同等级病例,现在,请四位大夫各抽一例。”

这下,全场更加寂静了,只见台上四人同时在签筒里各抽出了一枚竹签。竹签下端捆着一张字条,病例就写在上头。

抽了签,大家便都各自拆看字条。

顾北月平素就是个安静的人,此时此刻,他站在高高的台上,整个人显得更寂静,就仿佛置身在这个世界之外,与世、与人无争。

韩芸汐远远看着他,隐隐有些不安。

世界上任何规则都没有绝对的公平,这种抽签的方式,看似公平,实则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里头。

一来,这些病例只是属于难度同级,并非难度同等,病例与病例之间,一样还有难易之分;

二来,这些病例并没有分科。虽然台上四位个个都精通,但,终究有最擅长和最不擅长之分。

三来,评判的标准是什么?有些病例,可以在几日里完全治愈,但是,有些病例,却需要长期的调养。虽然裁判团会综合各方面给出评判标准,可是,这种主观性超强的评判标准,让顾北月非常吃亏。据韩芸汐了解,裁判团里的五大家族,就没有顾北月相识的。

这是一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比试,即便顾北月上台前还告诉她不要担心,可是,韩芸汐还是忍不住会紧张。

霍副院长最先将抽到的字条交给裁判团。

“霍副院抽到的是一例怪病,该患者年仅二十岁,女,于一个月前开始衰老。”裁判团刚宣布完,患者就被请上台了。

现场哗然成一片,只见那女患者,满脸皱纹,活脱脱就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奶奶!

“哈哈哈!看样子霍副院要大展身手了!”顾七少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老奶奶,遇到霍副院可是你的福气,等着妙手回春吧!”

韩芸汐也忍不住偷笑,霍副院的运气估计是背到家了吧?这种病,别说在古代了,就是在现代都一样是怪病,一样非常难治疗,甚至没法治疗。

这是早衰!

霍副院纵使再淡定,也掩盖不了那一脸绝望。这种病他之前见过,至今都无法治疗。

然而,他身旁的欧阳副院,脸色比他还难看。很快,裁判团就宣布了欧阳副院抽到的病例。

“欧阳副院抽到的也是一例怪病,而且是云空首例,该患者五十又七,男,一天前出现无法进食的状况,连流质食物包括水都无法喝下,此病若一旦拖延,必死无疑。”

众人面面相觑,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就连顾七少这厮也目瞪口呆,谁都没听过这种病,也无法想象。

“天啊……这怎么治?”宁静喃喃自语。

“滴水不进,年纪还那么大了,只要拖个几日,不饿死才怪?”唐离若有所思地说,“指不定欧阳副院还没研究出疗法,那人就死了!人死了,是不是就输了?”

此时,坐在他身旁的韩芸汐也正琢磨着这个问题。

霍副院抽到的病例虽怪,可是好歹不致命,多的是时间可以治疗,可是,欧阳副院这个未免太惨了吧?

韩芸汐记得自己看过的案例,绝食但是不绝水的话,最长有坚持七十多天的人。

但是,连水都喝不进去,那基本是没超过七天的。

医斗时间限制是十日,十日之后,裁判团会依照病人的状况,和医者给出的病例分析,治疗计划,治疗进展做出评判。

这等怪病,欧阳副院根本不可能在十日之内找到治疗的办法,而且,在现有的医疗条件下,欧阳副院没办法对患者进行输液,更加无法安插饲管喂食。

韩芸汐她见过一种先天就无法进食的病,叫做先天性糖基化紊乱Ⅱ型,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幼儿一进食就会呕吐。

至于欧阳副院这例年纪这么大了,她也是第一次见。

“不愧是医学院难度最高的病例……”

韩芸汐越发的不安,这抽签就跟她分析的一样,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也不知道顾北月会抽中什么。

此时,裁判团又在公布林副院抽到的病例。

“这是一个脑部重伤的失忆症患者,女,而立之年,已失忆十年。”

这话一出,全场便寂静了下来,大家表情怪异。

失忆症这事,真心不好说,有些时候不需要医治都能自行恢复,而有些时候,即便华佗再世,也未必能治好。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比起霍副院和欧阳副院那两个病例,林副院简直太幸运了!至少,林副院还能提出一些治疗的手段,霍副院和欧阳副院估计连病情都无法完全搞清楚。

三位副院的病例都公布出来,三个人虽然都不动声色,可内心估计早已惊涛骇浪。林副院占了绝对的上风。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顾北月手上的纸条上。

他,抽到的是什么病例?

韩芸汐双手紧握,顾七少则咬着手指,他们默默地看着顾北月将纸条交给裁判团。

裁判团的人传看了纸条,一个个表情都怪异起来,比刚刚看三位副院字条时的反应还怪异。

忽然,任家主低低笑出声,“呵呵,有意思,有意思!”

这话,让全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顾七少不耐烦大喊,“意思什么?磨叽什么?”

任家主眼底掠过一抹不悦,这才公布,“顾大夫抽到的病例是,难产。该产妇于昨日中午腹痛入产房,至今未破水……”

话到这里,全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便爆发出一阵爆笑声来!

顾北月这个大男人居然抽到这样的病例,这让他情何以堪呀?怪不得任家主会说有趣了。

就连三位副院都忍不住笑出来。这是要顾北月去当产婆吗?

顾七少一开始还紧抿着嘴,最后竟也都忍不住,扑哧了两声,笑了。

韩芸汐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她低声,“小七,顾北月很危险,比欧阳副院还危险。”

“不就生孩子嘛,难产疼个两三天也有的吧?”顾七少可不懂这种事,但是自小在医学院长大,还是听过的。

“如果是普通的难产,怎么能和那几例怪病列在同一难度等级?”韩芸汐坐得太远了,她看不到顾北月眼中的情绪。

顾七少还未回答,任家主便继续宣布,“此产妇腹部巨大,据产婆估计……疑是多胞胎,所以,今早天还未亮就送到医学院来。”

韩芸汐紧握的双手忽然松开了,并非放松,而是无力。

多胞胎!

即便在现代医疗条件下,只要是双胞胎,大部分医院都会要求剖腹产,以避免第二个出来的孩子出现宫内窘迫,缺氧,或是产妇无力分娩的状况。

在古代,双胞胎顺产顺利的有不少,但难产而死的概率更高,轻则保不住第二个孩子,重则失血过多,一尸两命。

双胞胎尚且如此,何况是多胞胎呢?

大多数人对生孩子的印象是疼,其实,生孩子是性命攸关的事。

而今那个产妇已经疼了近一日,至今还未破水,体力耗费极大,而且,无法确定腹中到底有几胎,每个胎儿的胎位如何?

哪怕产妇有足够的力气,只要出现一个胎儿胎位不正,不利于顺产,那就是要命的事了!

欧阳副院那个滴水不进的患者,尚且能熬七天左右,顾北月这个产妇,撑死只有三天的时间!

韩芸汐远远地看着顾北月,而耳畔传来了任家主的声音,“本次医斗,维持十日,十日之后见分晓,请诸位抓紧时间进入治疗室,祝各位好运!”

第790章 紧急,生死攸关

杏林中设有专门的治疗室。

就在幽静的林子里,为单独的院落,一字排开,每个院子间隔不过十步左右。

四个患者都已经被安排进入医疗室,三位副院和顾北月也都到场了。

每个医疗室都安排了一名医童,负责公布治疗的进展,因为是比试,所以,不管是患者的病情,还是医者的诊断治疗,只要一有进展,就必须公布出来。

四个病例的情况早就被传了出去,杏林之外,整个医城的人都关注着此事,而此时此刻,他们最关注的莫过于顾北月手中那个产妇。

杏林中,三位副院的院子空荡荡的,顾北月那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院子里的位置满座,甚至连站的位置都没有。

大家宁可围在院子外,都没人去其他三个院落。就是裁判团,也都亲自在顾北月门外守着。

这个病例,本质上来说就是一场急救!

韩芸汐和顾七少就坐在裁判团背后的位置上,看着端着热水进进出出的婢女,听着时不时传出的叫声,韩芸汐恨不得冲进去帮忙,而顾七少也难得如此严肃,不苟一笑。

萧家主挤了半天,好不容易挤到韩芸汐背后,他低声,“王妃娘娘,放心吧,顾太医一定可以的。”

韩芸汐听出是萧家主,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便又回过头。

中南萧家,如此势利,这笔账她记着呢!

顾北月进去一个时辰了,孕妇也疼了一个时辰,至今医童都没出来,韩芸汐心知孕妇还未破水。

要生下孩子得先破羊水,羊水不破一直疼的话,一旦拖延久了,孕妇只会被折磨得越来越没力气,心理也会越来越脆弱。

顾北月和产婆都应该懂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一定会安慰孕妇,保持冷静,不要如此哭叫浪费体力。

可是,孕妇至今还在哭叫,要么就是顾北月他们稳定不住孕妇,要么便是孕妇的疼痛实在剧烈。

别的事的话,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件事,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呀!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院中议论声越来越多。韩芸汐的心七上八下的,现代有人工破水的办法,而今顾北月有什么办法呢?

她不敢想象,如果孕妇再疼下去,会不会最后因为力竭的原因而命丧产房?

忽然,医童从侧门出来了。

刹那间,全场一片寂静。

“顾大夫诊断该孕妇怀的是四胞胎,还未破水。”

四胞胎……

“完了完了,不是保大人就是保孩子!”

“只能保一方的话,那还用得着顾北月?产婆就可以了!”

“这……至今还没破水呢,也不知道什么胎位,搞不定大人小孩都保不住呀!”

……

议论声渐起,这一刻,不少人都忘了这是一场比试,而把它当作是一场关乎性命的抢救。

忽然,屋内的叫喊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医童赶忙进去,出来之后带来了一个进展,“顾太医针灸助产止痛,减少孕妇的疼痛。”

听了这话,韩芸汐一颗心算是稍微安定了一些,而大家也纷纷松了一口气。产妇不喊疼了,至少能保存体力,破水后生产,需要很大的力气的。

“行针以减轻疼痛?呵呵,妙哉妙哉!亏顾北月能想得到!”裁判团里有人赞许不已。

韩芸汐都笑了,这办法在现代叫做无痛分娩,得打药的。没想到顾北月居然能用几根针就办到,着实厉害!也多亏他能想得到,能琢磨出来!

屋内,一块黑布悬在产妇身上,将她一分为二,挡住了尴尬。产婆守在下身,顾北月则坐在产妇头部后方,正专心致志替她施针。

那产妇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疲惫至极,可是,她还是微微睁着眼,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似乎看着他,就能看到安全,看到希望。

也不知道是他的手,还是他的针有魔力,她居然一点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顾北月很快就发现产妇在看他,他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都不温和,而是很严肃,“想保住每一个孩子,就马上闭眼休息,这是你的责任。”

产妇惊得立马闭眼,顾北月才继续施针,随口吩咐,“去煮一碗公鸡汤来,加点人参。”

屋内则是随着孕妇的安静,而平静下来。

可是,屋外,大家都还紧张地等待着。

很快,医童就来报,产妇终于破水了,产婆在接生,顾太医还在行针,缓解孕妇疼痛,促进宫口张开。

终于,大家松了一口气。

可谁知道,破水的消息传来后的一天一夜,竟始终没有胎儿诞生的消息。

一天一夜已经是极限了,羊水流尽,或者羊水有污染,胎儿就危险了!在这等医疗条件下,根本保不住孩子!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医童传来了一个坏消息,“第一个孩子是倒生!还生不出来,真的难产了!”

倒生,也就是脚先出来。

全场一片寂静。

任家主猛地站起来,惊声问,“顾北月有什么办法?打算怎么办?”

这种情况,如果一直生不出来,那就只有选择保大小其中一个了。如果是保小的话,便不顾大人伤口,扩大宫口直接将孩子抱出来,大人必失血过多而亡,如果保大的话,那是相当残忍的,便是将小的剪碎。

医童还未回答,产妇的丈夫就从侧厅冲了出来,跪在裁判团面前,“我们要换大夫!我们要换大夫!”

选取这些病例作为医斗的病例,医学院自然事先和家属及患者本人沟通过,得到家属和本人的同意,可如今,生死攸关,家属更加愿意相信副院长他们。

如果不参加医斗,哪怕是十胞胎,他们也找不到医学院副院长,七品医圣这样的人物,顶多只能求到一个四五品的大夫。

可是,如今这么大的场子,他们自然要求最好的大夫。

裁判团也犹豫了,如果是其他七品医生,或者还有生机,交给顾北月这个五品神医的话,后果难测。

怎么办?

裁判团紧急商议之后,任家主令人去把三位副院都传了过来,并且把医学院的产科专家也叫过来。暂停医斗,会诊全力救人。

韩芸汐眼底一片复杂,唯一安慰的是,医学院还是有人情味的,至少知道救人为先。

三位副院和几位女大夫进入产房,了解情况,一番商议之后,便都出来了。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给出了一致的答案:保大,还是保小。

那男人绝望地都瘫在地上了,这怕是人生最痛苦的选择了。

“请尽快做决定,再不做决定,大小都保不住。”林副院催促道。

“顾大夫怎么说?”韩芸汐急急问。

顾北月有参加他们的会诊吗?他还在行针吗?他什么看法?

“顾大夫除了止痛,还能做什么?”林副院冷笑道。

刚刚他们一群人进去,顾北月不仅仅没理会他们,还让他们出来,这种时候他们也懒得跟顾北月争辩,由着他施针,他们会诊他们的。

“保大还是保小,你赶紧做决定吧!”欧阳副院长也催促道。

那男人都哭红了眼,最后,不得已地做出决定,“保小!”

这是四胞胎,保小的话,四个孩子可能都能保下,保大的话,就只能留下一个人了。

“节哀!”

一个女大夫无奈地叹息,转身就要进屋。谁知,医童却出来拦人,“且慢,顾大夫说了,他能保母子平安,请大家稍安勿躁。”

女大夫先是一愣,随即蹙起眉,“顾北月疯了吗?他哪来的本事保人家母子平安?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顾大夫是这么说的,他让我在门口守着,除了换水,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医童认真说。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这是性命攸关之事,容不得他胡来!区区一个五品神医,还非产科大夫,他哪来的底气?”

林副院大怒,箭步过去,一把推开医童,正要踹门进去,腿却被人狠狠踹开,林副院一时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顾七少一脚踩住林副院的心口,抬头朝众人看去,笑道,“谁敢硬闯,老子保证屋外会比屋内先出人命!”

“顾七少!你放肆!”霍副院怒声。

“来人啊,把这个大胆狂徒拿下!”欧阳副院长急忙叫人。

只可惜,侍卫来了却没人敢上前,因为顾七少脚下踩着的既是林副院的心口,更是林副院的性命。

或许大家不了解顾七少,但是,都了解古七刹,古七刹的心狠手辣,没人会怀疑。

两位副院和裁判团都朝韩芸汐看来,就是那几位女大夫也看过来,纷纷劝说。

“秦王妃,再拖下去,真得一尸多命了!这种事,我们见多了,如果有办法的话,还轮的上顾大夫吗?再说了,顾大夫从未接生过?不是吗?”

“王妃娘娘,你劝一劝吧。顾大夫不能这样,不能拿别人的性命做实验呀!”

“情况如此紧急,王妃娘娘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几条人命都没了吗?”

……

韩芸汐没理睬他们,她走过去,双臂环胸靠在门上。

这时候,那绝望的男子忽然朝顾七少扑过来,疯了一样咆哮,“你们滚开!你们这是在杀人!你们要杀了我的孩子吗?顾北月,你滚出来,我不相信你,不相信!我要孩子!孩子……”

屋内,仍是没回应。

那男人被顾七少推开,竟朝韩芸汐扑来,幸好顾七少挡了。

“韩芸汐,你们有什么资格挡在这里,你们想拿我的妻儿做实验对不对?”男子怒问。

“你有什么资格选择保大保小?你妻子还有意识,她才是唯一有选择权的人!命是她自己的,孩子也是她十月辛苦怀的!”

韩芸汐一席话震慑了那男子,她立马让医童进去询问孕妇的选择。

第791章 奇迹出现了

韩芸汐的质问不仅仅震慑了那男子,也震慑了在场所有男人的心。

云空大陆的风气再开放,也终究是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在所有人的意识里,男人名正言顺拥有选择权,女人,只能被男人决定命运,决定生死。

在场的女子们,有震撼的,有钦佩的,但是,也有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

一个女大夫忽然大笑起来,“韩芸汐,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问问在场生过孩子,当母亲的!你问问她们会怎么选择?再拖延下去,后果不是你们担当得起的!”

哪个当母亲的,会牺牲孩子来成全自己?

“一定是保孩子呀!这还用问吗?”

“就是,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万一连孩子都救不了,你们就造孽呀!”

“韩芸汐,你们不能这么自私!”

……

抗议声不少,韩芸汐仍靠在门上一动不动,她冷冷看着那个挑事的女大夫,澄清道,“你少混淆视听,本王妃是让产妇选择相信顾北月,还是相信你们。我可没资格让她选择保大还是保小。”

如果有得选择,哪个母亲舍得丢下刚刚诞生的孩子呀?

女大夫一时语塞,正朝几位副院使眼色,那男子结结巴巴地骂韩芸汐,“我,我,我是她丈夫。我……我要相信哪个大夫,轮不上你管!你,你算老几呀!别太自以为是!”

话音一落,医童忽然冲了出来,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连那男人都紧张了。

医童急得上气不接下气,深呼吸了一下才大声说,“产妇说她相信顾大夫,相信顾大夫!其他大夫不用再进去了……”

话到这里,韩芸汐便恶狠狠地朝那男人看去,那男人满腔的愤怒,硬生生被她给瞪蔫了。

只听药童又道,“任家主,顾大夫请您赶紧把任家四小姐请过来,他需要任四小姐帮忙助产。”

在场好几位顶尖的产科女大夫,顾北月居然要找任家的四小姐?

众人皆诧异,而任家主更是意外,任家四小姐可是他的嫡出女儿,自小在医学院学医,前几年才开始专攻产科,跟在场几位经验丰富的女大夫可没法比呀!

“什么来头?”韩芸汐低声问顾七少。

“任家主最疼的一个女儿,医术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呵呵,顾北月这人挑得真有意思。”顾七少笑道。

任四小姐的参与,对裁判团的决策可会有不小的影响呀。

虽然在场的人对顾北月挑任四小姐帮忙,微词不少,可是都碍着任家主的面,没公开说出来。

任家主本就不看好顾北月,更不希望女儿来趟这趟浑水,他正要拒绝,谁知道,任四小姐就在人群里。

“我在!我在!情况紧急,孩子再不生出来,就危险了!”她推开人群,要往屋内里去。

“站住!”任家主厉声,“产科的几位前辈都在这里,还不赶紧来拜见?”

任家主这话说得真含蓄,谁知道任四小姐却急急说,“爹,人命关天呢!等待会再拜见吧。”

任家主一把拉住她的手,使劲地使眼色。

韩芸汐认真打量起这任四小姐,这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清秀漂亮。

“你也知道人命关天,你扛不了,不许你去!”任家主终于发怒。

“父亲,女儿扛得起!顾大夫是主治,他有权力决定助手。”任四小姐使劲地甩手,可惜甩不开。

韩芸汐一个眼神,一旁的徐东临便冷不丁扼住任家主的手腕,韩芸汐亲自推门,让任四小姐进去。

人一进门,她便又靠在门上,挡着。

“韩芸汐!”任家主怒不可遏,徐东临拔剑护到韩芸汐前面,顾七少还踩着林副院,站在侧门那边,只容许婢女端热水进出。

“你们!”

霍副院怒指韩芸汐,“你们!很好!韩芸汐,老夫告诉你,如果顾北月失败了,你们休想踏出这院子半步!”

“顾北月要是失败了,我……我要你们一命抵一命!”那男子也跟着警告。

全场的人都紧张地等着,这里的一切早就被传到杏林外去,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医城。

医斗已经被遗忘,这个产妇成为全城关注的焦点。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结果。是生?是死?是几生?是几死?

顾北月如果成功了,未必功成名就,等待他的还有暂时终止的医斗;

顾北月如果失败了,则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仅仅身败名裂,而且会遭到全城人的声讨和指责。而韩芸汐和顾七少他们也会被冠上“帮凶”的罪名。他们此次来医城所付出的努力,将全部化作乌有。

韩芸汐靠在门上,面对满院无数鄙夷、愤怒的眼睛,她一脸平静,清亮亮的目光非常坚决。

可是,她听到的却是无比紧张的对话,产房里就像是一个激烈的战场,产婆和任四小姐正在全力以赴。

“不好不好,我看到孩子的脚了,脚就要出来了!”产婆大叫。

“堵住!一定要堵住它!都过来帮忙!”任四小姐大声说。

倒生的情况,基本都是足或双足、一膝或双膝,或一足一膝先露出来,这种情况伴随而来的便是脐带随时会从胎儿足旁的空隙滑下,造成脐带脱垂。

脐带可是胎儿的命呀,供血供氧。一旦脐带脱落,就会引起急性缺氧,一旦时间超过七分钟,便会胎死宫中。

所以,遇到足先露的情况,一定要采取“堵臀”的方式,让胎儿的足不要露出来。一直堵着,直到胎儿臀部降入盆腔,宫口大开,才让产妇以完全臀位分娩的方式顺利产出胎儿。

堵,是这一场战斗里的关键!

而母亲的精力,是维持这一场战斗的唯一力量!

母亲必须跟时间赛跑。

寂静中,男人忽然大喊,“现在怎么样了?你们至少让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足先露,正在堵。”韩芸汐平静地回答。

“破水那么久了,不行,这太危险了!顾北月,这不止是一个孩子,这是四个!你没有那么多时间的!”女大夫怒声大吼。

“闭嘴!谁打扰他谁负责!”韩芸汐的声音比她还要大,震慑得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再开口。

韩芸汐的心砰砰砰的狂跳,她紧张的不是他们的后果,而是人命!五条人命!要知道,她自己也是倒生出来的,天心夫人难产而死。

她并不知道顾北月的水平到底有多高,尤其是在产科这方面。

但是,她毅然选择了相信。

顾北月,从未让她失望过,这一回,也千万不要。

背后,产婆和任四小姐不停地说话,可是,顾北月却至今一声不吭,他在做什么?

寂静中,一门之隔的屋内忽然传来了产婆的哭叫,“堵不住了,不行了,堵不住了!”

这一刻,韩芸汐的心都差点跳出心口。

然而,一个温和却充满力量的声音瞬间就让她平静了,也让紧张的产婆和任四小姐冷静下来。

顾北月说,“任四小姐,以细绢针于胎儿手足心。针入一二分,三四刺之。”

“好!”任四小姐对顾北月完全的服从,她立马照做。

很快,奇迹就出现了,胎儿的足心被刺痛,竟吓得缩回去,当即就回转身体,脑袋先落了下来。

“哇……”

一声清亮的啼哭,打破了几乎凝固住的空气,不管是屋内,还是屋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像是窒息已久的人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屋外的人并不知晓屋内的情况,韩芸汐背靠着门,听得很清楚。

产妇还有力气说话,情况并不会太糟糕。

“第二个也出来了,快快,是头位,脑袋在下面!”产婆大喜。

“当娘的,咱们再来,深呼吸再用力,配合我,我说用力你再使劲……咱们得抓紧时间。”任四小姐还是有些急的。

第一个很困难,但是宫口大开之后,后面三个孩子便都非常顺利,而且迅速,一个接着一个出来。

接连不断的啼哭声,让外头的人都听不清楚,到底是几个孩子在哭。

反正听到一片哭声,大部分人是都放心了,至少孩子的爹已经笑出来了。可是,韩芸汐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知道,产妇还未渡过危险期。

有可能是伤口过大,血止不住。还有一种很可怕的症状,叫做羊水栓塞。在分娩过程中羊水突然进入母体血液循环所致,会出现呼吸衰竭,全身出血,多系统脏器损伤其中一种症状。

这种病症可能发生在产前,产中和产后,一旦病发,死亡率达百分之八十。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孩子的父亲便越发的兴奋、激动,他冲到门前来,“保住了几个孩子?是不是全保住了?我要见我的孩子!快把孩子抱出来!”

韩芸汐冷幽幽地看着他,没出声。

没一会儿,产婆和婢女们就将处理干净的孩子抱出来,一时间所有人全都看过来。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全都平安。也不知道是不是找不到母亲的气息,都哇哇大哭着。

“都保住了就好,就好!”

“两儿两女,恭喜!恭喜!”

“总算是有惊无险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顾大夫还真有两下子,没想到任四小姐有这等能耐,呵呵,任大家主,你可不厚道,藏了这么个女儿,难不成怕媒婆找上门去,你留不住她吗?哈哈?”

一片喜庆,产妇已经被遗忘。

韩芸汐冷幽幽地看着众人,等着,祈祷着……

第792章 不是他一个的功劳

顾七少都放开了林副院,开心地走过来,“毒丫头,这顾北月行呀!藏得够深的!”

至少,顾七少不会再轻蔑顾北月了。

韩芸汐点了点头,没说话。

顾七少打量起她来,“怎么,吓傻了?”

他连忙找来椅子,要搀韩芸汐坐下,韩芸汐却道,“事还没完呢,高兴什么?”

顾七少不解,他朝那四个被拥簇的孩子看去,“不都生出来了吗?”

“产妇还未脱离危险,产后的意外很多。”韩芸汐又补充了一句,“至少,顾北月还没出来。”

不得不承认,她有些不安。

如果一切顺利,顾北月早该出来了,剩下的工作交给任四小姐便可。刚刚医童也说了,顾北月只是行针而已,并不接生。

“会吗?”顾七少对这方面知之甚少,“有什么意外?”

韩芸汐正要解释,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恐怖的惊叫,“啊……”

声音之大,让屋外的人全都怔了,大家的笑声都僵在脸上,就连那哇哇大哭的娃娃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竟全都停了下来。

韩芸汐二话不说就开门进去。

“晓燕,你怎么了?”任家主箭步冲过去,听出了是女儿的声音。

韩芸汐才刚进去,任四小姐和一帮婢女就全冲了出来。只见任四小姐满手,满身都是血,脸色惊恐,“出血了,大出血了!”

“刚刚明明还好好的,突然就出血了,好多血好多血!”

“她想见孩子,我要出来抱孩子,可是……可是她突然就出血了,全身都在出血,都止不住!”

……

所有人都惊了,慌了。

三位副院和几位理事,以及几位产科大夫全都进屋去,门口也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

产妇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可是,此时此刻,她整个人完全是浸泡在血泊中,她身下也出血如泉涌,甚至皮肤上都不停地冒出血来。

顾北月那一身白衣早就被染红了,韩芸汐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严肃的表情,更没见过他满头大汗,他正不停地施针。韩芸汐分明看出他的手在颤抖!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产科大夫,哪怕是医术最高明的三位副院。

怎么会这样?

他们见过的,知道的产后出血,也只是下身出血呀!怎么会全身出血?

而且,下身出血也没流得这么凶的,这哪里是“流”,简直是“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北月,你做了什么?”林副院突然怒声质问。

顾北月没理会,急急问顾七少,“你还有生血丹吗?她撑不住了。”

“没有!医学院应该有紧急止血的药!”顾七少答道。

霍副院连忙令人去取来,可是产妇服下之后,根本一点效果也没有,血非但没止住,而且还流得更快了。

突然,欧阳副院大喊,“血变黑了!是不是中毒了?”

产妇身下流出的血确实渐渐变暗,甚至变成黑色。

忽然,所有人都朝韩芸汐看去,无疑,他们怀疑韩芸汐下毒!

“看什么看?”韩芸汐暴怒,“我对她下毒,能有什么好处?我疯了还是傻了?”

确实,韩芸汐是最没有理由下毒的。

血变黑的原因是因为在子宫里停留时间长,所以才变暗的。

“那这……顾北月你到底做了什么呀?”霍副院的声音都在颤,他行医多年真真没见过这种状况。

“是羊水栓塞!”

韩芸汐的声音也在颤,但是,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了震住众人,也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

“羊水进入母体血液,污染了血液!必须马上摘除子宫,还有准备血浆,凝血因子!立即将患者转送ICU,请所有相关科室紧急支援!快!”

韩芸汐飞快地说出这段话之后,忽然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这并非在现代化的医院,而是在几千年前的古代,什么医疗器械都没有,就连简单的输血都办不到。

怎么办?!

羊水栓塞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她见过几例救活的病例,那都是出动几十名医生护士,四五十袋血浆,几乎把产妇全身的血都换了一遍,才救回来的。

如今这种情况,让她怎么办?

身为大夫,最无力的并非救治不了患者,而是明明知道怎么抢救,却没有条件救!

孕妇已经是半昏迷状态,她微微睁着眼睛,还努力地伸手,想请求大家,把孩子抱来给她看一看。

那么艰辛地生下四个孩子,怎么连看一眼都没有,就离开他们呢?

她还活着,却已经接受了死亡,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一眼孩子……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孕妇那双血手,绝望得整个人都呆了。

就在这个时候,顾北月突然按住她的肩膀,“芸汐,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刚刚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意识到顾北月那一声“芸汐”,包括他自己。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迎上顾北月那双严肃的眼睛。

“只要有办法,一定要试!”顾北月认真说。

“血!”

韩芸汐彻底回神了,“血!止血和补血!还有,她的血管可能出现栓塞,得……得清除栓塞,让血路活通。”

这样说,顾北月是不是比较容易理解一些?

止血药和生血药,是要应对血液不凝,血流不止。

活血化瘀药物,则是要应对污染物引起的血管栓塞。

只有摘除子宫,才能阻止子宫里残留的羊水沉渣继续污染血液,可是,即便有足够的条件,韩芸汐也办不到,因为她不会。

无法摘除子宫,只能尽量止血!

韩芸汐并不清楚云空大陆这些止血药和生血药的药理学,也不知道顾北月能不能找到药物清除栓塞。

说得难听一些,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了!

“找药!止血药和补血药!”顾北月大声说,“还有,需要百疏活淤散!”

“越多越好!尽量快,她顶多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韩芸汐急急补充。

人命攸关,这个时候,大家也顾不上去探究病因,也顾不上犹豫要不要相信顾北月和韩芸汐了,三位副院立马令人去药库里找药,把止血药和补血药物全都拿来。

而院外的人也都纷纷想办法,药城王老立马联系药城驻扎在医城的办事处,找来库存的药物,几个医学世家也纷纷令人回去拿来。

虽然没有现代医学奇材,但是,这里终究是医城。任家的人最先送来了顾北月说的百疏活淤散。没一会儿,一大堆补血药丸和止血药丸就送到顾北月面前,顾北月找了几个医女,负责喂药,他以针灸之术,辅助止血。

而韩芸汐,则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对患者进行人工呼吸。

严重休克,亦是羊水栓塞可怕之处。

一番紧张而激烈的抢救,当产妇的流血量渐渐减少,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是没有人敢放松,因为,血还在流。

紧张中,齐心协力之中,终于,产妇的血止住了!

一共用掉了十颗止血丸,三十颗生血的药丸,还有两盒百疏活淤散。

云空大陆的奇药,本就是韩芸汐所学药理难以解释的,她怔怔地看着九死一生的产妇,并没有追究那些药是如何救活产妇的。

她不可思议地,真的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奇迹。

羊水栓塞被救活在现代都非常难得,何况是在云空大陆?这不是奇迹,又是什么?

每个人都疲惫着,却也都欣喜着。

顾北月朝韩芸汐看来,韩芸汐也正朝他看过去。

她想,如果没有顾北月的冷静和理智,这个奇迹不会发生。医术,并非医者的全部。

顾北月则在琢磨着,这个女人会毒术就罢了,她怎么会懂那么多?先是滴血认亲,后是羊水栓塞,她哪学来的呀?

人救回来了,善后的工作留给了医女,其他人都退了出来。顾北月和韩芸汐守了半天,确定产妇一切都稳定,才放下心。

产妇还昏迷未醒,她丈夫和家人抱着孩子守着,韩芸汐瞥了那男人一眼,不屑冷笑。

她也懒得骂他了,性命攸关的事都无法让他醒悟,她几句话岂能骂醒?

韩芸汐又看了产妇一眼,觉得她挺可悲的。可是,看着四个孩子和她躺在一起,韩芸汐又觉得她很幸福。

悲哀和幸福并存,这是不是就是母亲的伟大?

在中南都督府,她曾经和龙非夜讨论过很多治国之道,将现代的一切理念告诉龙非夜。而今,她在想,她似乎该和龙非夜探讨探讨男尊女卑的事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思念起龙非夜,那个家伙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在等着医城的信件呢?

当韩芸汐和顾北月一并走出房门的时,他们发现,院子里的人居然全都在,全都等着他们。

“王妃娘娘,顾大夫,这病例……同大家好好讲解讲解吧?”

“是呀,王妃娘娘,顾大夫,我们今日总算大开眼界了,这等怪病,真真是头一回见。”

“生孩子都能生出怪病来?到底怎么回事呢?怎么就全身出血了?”

……

任家主都把任四小姐推出去,站到顾北月身旁,任四小姐也是功臣了。

众人热情地询问起来,那三位副院虽然没出声,可也都好奇不已。

顾北月淡淡笑道,“任家主,医城不可一日无主,还是继续医斗吧,这个病例以后再谈。”

三位副院虽然好奇,却不想让顾北月和韩芸汐出风头。

林副院连忙说,“正是正是。任家主,顾北月这病人可不是他一个人救的,不能当他赢了。还是让他重新抽签吧?”

谁知,顾北月却拒绝了,“不必重新抽签了,三位副院长的患者,顾某现在就可以给出诊断,并且给出治疗方案。如果三位副院目前还无法诊断和治疗,就请都重新抽签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全都傻眼了,包括韩芸汐和顾七少……

第793章 否则,驱出医界

顾北月刚刚说什么了?

全场寂静了好一会儿,霍副院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顾北月,你好大的口气!你知道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吗?”

“霍副院没听明白是吗?顾某可以再说一遍。”顾北月反问道。

虽然的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态度依旧谦虚礼貌,可是,韩芸汐却明显感觉出身旁这个男人的强势。温和中,带着一股令人难以拒绝的力量。

顾七少则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北月,似乎也不太相信他。

霍副院倒抽了口凉气,“不必,老夫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着,朝周遭众人看去,大声问道,“有谁没听清楚顾大夫刚刚说什么的吗?”

顾北月刚刚说,他现在就可以对霍、林、欧阳三位副院抽到的案例进行诊断和给出治疗方案,在场每一个人,甚至屋内产妇的家属,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回答。

“既然没有人回答,老夫就当大家都听明白了!”霍副院朝任家主看去,冷笑道,“任家主,你们裁判团也听明白了吧?现在,怎么办?”

任家主原本还想让顾北月和韩芸汐解释解释刚刚的急救,顺便也让女儿出出风头。没想到三位副院会这么心急医斗之事。

就多胞胎难产这个病例已经非常了不得了,足以创造产科的新纪录,将会被载入医学院的史册,更何况他们还救治了产妇全身出血的怪病。

只要顾北月和韩芸汐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以及详细的治疗方案,这个病例将会被命名,并且作为典型案例,记载入《云空医学志》和《产科大全》中。

医学界最大的贡献,莫过于发现新病症,并且提出有效的治疗方案。

顾北月作为主治,医品足以从五品直接晋级到七品,同三位副院同品级,就是韩芸汐这种没在医学院学习过,没有品级的人,都有可能被评上四五品。他的女儿,作为助手,自然是不会被忽略的。

所以,任家主心中天秤能不倾斜吗?

任家主心想,先把医斗的事情解决了,再来慢慢讨论难产这个病例也好,免得现在讨论,三位副院和裁判团中会有人要求他避嫌。

既然难产一例不算医斗,那他也就没什么可避嫌的了。

“我们都听明白了,既然顾大夫这么说了。让他接手你们的病例倒也未尝不可。”任家主轻咳了几声,见裁判团里没有人有异议,便又继续,“只是,裁判团得先确定一件事。请问三位副院,你们对各自的病例可有诊断和治疗方案了?”

三位副院窝里斗了十多年,今日难得站在同一战线上,他们相互交换了眼神,最后,欧阳副院先开了口,“老夫还未详细了解病情,所以,谨慎起见,不敢妄作诊断。”

这话说得巧了,分明是在暗讽顾北月不够严谨,妄自尊大。

也难怪,顾北月都没有接触过那些病人,更没有问诊,怎么就能诊断,而且还提出治疗方案了?

真的很难令人信服呀!

“老夫和欧阳副院一样,连基本的望闻问切都没有,如何能诊断得了?”霍副院冷冷反问。

林副院的语气最为嘲讽,“老夫愚钝,赶不上现在的年轻人喽!呵呵,依老夫看,往后看病也不必望闻问切,只稍询问症状,咱们的后起之秀们,便可直接对症下药,保准药到病除!”

这话一出,人群里便窃笑不断。

即便顾北月刚刚亲手创造了一个奇迹,可是,大部分人还是不会相信他有那么大的本事。更多的人是为他惋惜。

顾北月何必这样强出头?一个难产的病例足以让他在医学院站稳脚了,副院没有他的席位,长老会也一定会有的。

他若聪明,就应该借此机会,以要继续观察病人为由,放弃医斗。

谁知道,他非但没放弃,反倒口出狂言,挑衅三位副院,这简直是愚蠢至极!

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争取更高的地位,无非是为了帮顾七少,帮韩芸汐,可是,那也得量力而行呀!

任家主是最惋惜的了,他刚刚都有把任四小姐许配给顾北月的念头,无奈,顾北月终究太嫩了,心太急了,成不了大事。

“顾大夫,裁判团再问你一次,你确定不重新抽签?”任家主哪是询问,简直是在给机会。

“确定。”顾北月毫不犹豫,他反问道,“如此的话,输赢该如何评判?”

任家主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好个顾北月,好心提醒他竟还执迷不悔。既是这样,他也就不多管闲事了,反正医斗和难产的案子是两码事,影响不到他的宝贝女儿。

任家主一本正经,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之前倒没有先例,不过,你若能说到做到,就说明你在这三个案例上就赢了三位副院……”

任家主的话还未说完,霍副院便道,“只要顾大夫能做出明确的诊断,给出三套可行的治疗方案,自然就当他赢!我三人也不必抽签了!如果顾大夫只是逞逞口舌之能,我们三人再重新抽签进行比试,至于顾大夫,取消品级,逐出医学界!”

这话一出,众人皆怔。

“霍副院,你还真心狠手辣呀!不就输了个医斗,怎么,这么急着排除异己?”

这应该是顾七少第一次为顾北月抱打不平了。

“如此严惩,正是告诫那些狂妄自大,将诊断当儿戏,毫无医德之人!”霍副院大怒,“顾北月他问诊过吗?把过脉吗?他凭什么诊断?又凭什么开出治疗方案?他这种行为,和草菅人命,有何区别?”

“对!若怕严惩,现在认个错,自己滚出杏林,我等且当惜才,饶他这一回!”欧阳副院亦是怒声。

韩芸汐正要开口,顾北月拦下了。他是全场的焦点,却偏偏像个场外人,波澜不惊,从容不迫,他说,“好!就按霍副院说的来。任家主,裁判团还有意见吗?”

“没有。”任家主确定从顾北月那捞不到好处,就巴不得医斗赶紧结束。

“既是这样,就请顾大夫一展绝技,好让我等今日好好开开眼!”林副院大笑起来。

顾北月看似病弱,实则“刀枪不入”,无论是嘲讽、耻笑还是激将,都影响不了他,更加左右不了他。

他淡淡道,“那好,就从林副院的病例开始吧。”

“好!”林副院反倒被激怒了,“请吧!”

很快,林副院空荡荡的院子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消息也传到了杏林之外,大家都还没从难产案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便又开始新一轮的紧张等待。

顾北月,依旧是全城的焦点。

韩芸汐和顾七少就站在顾北月身后,两人时不时地交换视线,顾七少的眼神很怪异,正低声要询问,韩芸汐直接让他闭嘴,她说,“我就是信他,就算他说他能上天摘星,下海捞月,我也信他!”

顾七少挑了挑眉,“毒丫头,我信你。就算……就算哪天你说你爱上我了,我也信!”

韩芸汐回了他一个白眼。

不似产妇藏于屋中,这一回,顾北月将女患者请到门口。林副院这个女患者得的是失忆症,因为脑部重伤而失忆,三十年,失忆已经十年了。

女患者一开始还紧张着,也不知道顾北月低声同她说了什么,很快,患者便放松下来,甚至笑了。

在场不少女人看得都不自觉面红耳赤,虽然不相信顾北月,可是,心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眼睛还是忍不住追随着他。

这样的男人,像四月的春风,也像一个谜,令人不自觉沦陷。

能得这样的男人,贴在耳畔低语安慰,会是什么感觉呢?就连任四小姐也都忍不住感慨,若能成为他的患者,患病也甘愿呀。

很快,众痴女子便都醒神了,因为顾北月一边把脉,一边询问患者的患病史。

大家还以为他已经心中有数了,谁知道,居然是临时问诊。

“顾北月,你耍我们呢?”霍副院怒声。

“顾某刚刚得三位副院教训,心中有愧,所以,谨慎为妙,还是问诊把脉一番。”顾北月淡淡说,“霍副院请放心,三个病例,今日之内,顾某都可以看完。”

霍副院冷哼了一声,不跟他多辩解。

这三个病例,除了失忆症比较常见,其他两样都是顶级的疑难杂症,他们三人虽然刚刚都有问诊把脉过,但是,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别说医斗的十日,就算一个月他们也未必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一日的时间而已,他们可以便宜给顾北月。

反正顾北月输了,他们三人就可以重新抽签,避开这三个棘手的患者了。

霍副院闭嘴之后,现场又恢复一片寂静。

大家都认真听着,看着。听患者说的每一句话,听顾北月问的每一个问题。一番问诊下来,倒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个患者十年前和母亲出游,遇到劫匪,劫匪抢走他们所有钱财,她被击中后脑而昏迷,捡回了一条命。谁知醒来却失忆了。

“家属呢?”顾北月问道。

一个老妪连忙上前,“老身是她的娘,顾大夫,我女儿还有救吗?”

“她怀过孕吗?”顾北月问道。

这话一出,老妪和女患者都震惊了,老妪眼底掠过一抹慌张,“这……这……”

女患者大怒,“顾大夫,你说什么呢?我从未婚嫁,怎么可能会怀孕?你这个庸医!我要换大夫!我不相信你!”

女患者情绪异常激动,她猛地起身,冲顾北月怒吼,“我要换大夫,我不相信,不信!”

周遭众人议论纷纷,顾北月干什么呢?

这失忆和怀孕,能搭上边吗?

第794章 大家都怕他了

大部分人都是等着看顾北月笑话的,可谁知道,顾北月不仅仅闹出笑话了,还闹出如此天大的笑话。

怀孕和失忆症有关?

哪怕是华佗再世,也都会哈哈大笑吧!

女患者情绪大有失控的倾向,她怒气冲冲地瞪顾北月,不断地重复那句话,“我要换大夫,我不相信你!不相信!”

“任家主,如果身为大夫,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能给予患者,是不是最大的失败?”霍副院问道。

任家主还未回答,林副院便又质问,“不仅无法让患者信任,连对患者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顾北月,纵使你医术再高明,都不配当大夫!医学院的医斗是杏林大会最神圣的比试,你没有资格参加!”

“来人,保护患者,把顾北月轰出去!”欧阳副院也开了口。

谁都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顾北月竟这么快就输了,还是以这种方式输了。

这件事怕是会成为医城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了吧!

侍从已经过来了,顾七少一头雾水,他也不明白顾北月脑袋哪根筋抽了,但是,他还是果断地护到顾北月面前去。

而韩芸汐,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

“顾七少,你还想怎么样?患者都说要换人了,难不成你们还想强医不成?”林副院怒问,但是他不敢往前,生怕再被顾七少踩在脚下。

“太不要脸了吧?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的,不过是失忆,非要污蔑人家怀孕?顾北月,当大夫没医德,做人,你总得有道德吧?”

“大家一起把他们都轰出去,他们这是欺负患者呢!没这样的!”

……

现场经不起煽动,绝大多数人都开始声讨顾北月,而唐离夫妇、药城王老、穆清武和洛醉山他们,虽然没有声讨,却也没有支持。他们也理解不了顾北月的做法。

眼看局面就要控制不住,顾北月却没理会众人,他认真看着激动的老妪,平静的目光中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审视,“老人家,既要她遗忘,这十年来,为何又强求她想起?”

这话……什么意思?

老妪脸色分明大变,连连后退了两步,正好撞在女儿身上,女儿稍微冷静了一些,“娘,他说什么呢?”

老妪继续往后退,远离女儿。

“老人家,你可想好了。你们可以换人,但是……”

顾北月话还未说完,老妪忽然闭上眼睛,大声喊,“她是怀过孩子,但是昏迷的时候流产了。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一直没告诉她。”

话音一落,女患者便怔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喃喃自语,“我……我怀孕过?我……孩子是谁的?”

她问着问着,忽然激动起来,箭步冲过去抱住老妪,“娘,孩子是谁的?谁的?”

老妪在颤抖,她还未回答,女患者忽然就抱住了脑袋,惊叫起来,“啊……啊……我不要,不要……啊……”

惊恐中,那段最不堪的记忆先浮现出脑海,那是一段被她刻意遗忘掉的记忆。

她和娘亲不仅仅被劫财,而且,她还被劫匪欺负了。孩子,是劫匪的。

这段记忆恢复之后,过往的一切记忆便如潮水汹涌而来,充斥她的脑海。

女子蹲在地上,捂着耳朵疯狂的尖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目瞪口呆,顾不上指责顾北月。

而渐渐的,女子的尖叫声越来越小,更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女子突然站了起来,泪流满面,却笑了。

她同顾北月欠了欠身,“顾大夫,刚刚对不住了。我都想起来了,一切全都想起来了。谢谢你!”

然后,她朝老妪看去,“娘亲,这些年来,你瞒我瞒得好苦呀!”

这……

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

戏剧性的转变,让在场每一个人都一头雾水,林副院骤然怒声,“顾北月,你这是恐吓患者!”

“不!”

女子立马否认,“我真的想起过去的事情了,真的!”

女子随后将自己生于何处,经历过哪些事情全都一一说出来。为了有评判的标准,老妪之前另写了一份回忆录交给裁判团。

裁判团很快就将回忆录拿来对照,竟发现女子说的竟全都是对的。

事实就摆在眼前,众人理解不了,却无话可说。

女子很感激顾北月,还想留下来为他作证,却被顾北月婉拒了。当女子和老妪离开之后,韩芸汐便开了口,“这是心因性失忆症,女子当年被劫持,被凌辱,受了极大的刺激,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障碍,她接受不了这件事,所以选择遗忘。她连自己怀孕的事情都不知道,但是她母亲知道,她母亲怕她伤心,一直没有告诉她。”

顾北月点了点头,“失忆症有两类,一种是脑部损伤造成的,一种便如秦王妃所言,精神上受到刺激造成。在下替那位姑娘把脉,确定她曾经小产过,所以做了推测。以当年之事刺激她,她果然恢复了记忆。”

“精神刺激……”林副院喃喃自语起来,他其实也从女子的脉象看出女子曾经小产过。

一个没婚嫁过的女子小产自然是可疑的,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造成了她失忆!

林副院满心懊恼,后悔死了。

“这都行?就一句话把失忆者治好了?”欧阳副院至今不相信。

霍副院则一直没出声,事实就是事实,他们否认不了。

这种病,放在现代应该属于心理治疗中精神分析学派范畴,只要找出关键便可痊愈。没想到顾北月居然了如指掌,韩芸汐心下感慨万千,顾北月比她想象中要强好多好多。

裁判团等人也都唏嘘不已,十年不治的失忆症被顾北月三言两语,就给治好了。

这到底是侥幸呢,还是这个家伙真的非同凡响?不少人开始认真琢磨起顾北月这个人来。

任家主轻咳了几声,“大家也都瞧见了,这例失忆症被顾大夫治愈了。”

“林副院,不好意思,我家顾大夫不小心赢了你。”顾七少心情非常愉快。

林副院狠狠拂袖,“侥幸而已!况且,不过是一个病例,现在说赢为时过早!”

顾七少眸光一寒,“下一场!”

裁判团的话都被顾七少说了。韩芸汐狐疑地打量了顾七少几眼,她发现这家伙越来越会维护顾北月了,顾北月什么时候成他家的了?同姓顾,五百年前是一家吗?

下一场,顾北月来到霍副院的院子。

霍副院的病人是个二十岁的女子,于一个月前皮肤忽然衰老,如今就像个老太婆。

顾北月照旧上前问诊,把脉。

韩芸汐在一旁看着,发现女子除了皮肤衰老出现皱纹之外,头发,身体机能并没有衰老。如果是早衰的话,身体机能和头发都应该同时衰老的,她怀疑这应该是一种罕见的皮肤病了。

众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等着。

如果说刚刚是纯粹坐着等看笑话,那么,现在每一个人都有三分紧张,医斗的结果,就像顾北月这个人,无法预料。

最紧张的莫过于霍副院了,他不停地安慰自己,早衰这种情况,他之前听说过,至今都没有治疗的办法。

而且,今早他跟患者交流了很久,得了不少患者之前求医的信息。他非常肯定,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人能治疗这种病的。

顾北月确实有两把刷子,可是,他再厉害,也绝不可能有通天的本领。

今日,就是顾云天在这里,也会知难而退的!

如此想来,霍副院冷静多了,然而,很快,顾北月一席话就让他的心吊到了嗓门口。

顾北月说,“这不是早衰,而是一种肌肤疾病导致的肌肤发皱。顾某开个药方,还请裁判团能在三日之内找齐所有药物。”

寂静了半晌,任家主才喃喃开了口,“顾大夫的意思是……能治?”

“当然。”顾北月很肯定。

任家主怔了一会儿,才说,“那……需要几天?”

“只要能在三日之内找到药,十日之内,一定能治好。”顾北月认真回答。

医斗的期限就是十日,并不是要求十日之内一定要治好,但是,如果能治好就再好不过了。

找药是裁判团的责任,如果因为找不到药而拖延,那么医斗的时间自然是要延长的。

“那……那先……先开药方吧?”任家主发现自己说话都有些颤抖了。

天啊,这个家伙,真能治好这个患者吗?

如果是真的,那他……他的医术该有多恐怖?这完全可以超于顾云天了!顾云天是八品医仙,难不成,这家伙是九品医尊?

医学院有史以来,都还没有出现过医尊呢!这年纪轻轻的,简直无法想象!

直到顾北月把药方写好,交给裁判团,全场都还很安静,所有人都盯着顾北月看,不再轻蔑,不再耻笑,不再怀疑。

而是恐惧!

如果顾北月真的能治愈这个患者,他的医术该有多可怕?

顾北月开出的药都很好找,很快裁判团就将药配好了,顾北月交给了医女,交代将这些药熬成热汤,让患者浸泡三日三夜。

患者闭门泡药。这三日三夜,大家都守着院子,整个医城也都等着消息。

三日三夜之后,房门开启,于万众瞩目中,患者缓缓走出了房门……

成败,就这一刻!

第795章 境界,不治而愈

万众瞩目之下,患者缓缓走出房门。当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安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几乎每个人都在打量女子,只见这是个二十岁的女子,脸上肌肤姣好,白中透粉;手上白皙如凝脂。

这,真的是那位患者吗?

大家都紧张不已,既希望奇迹出现,却又无法相信真的有奇迹。

突然,霍家主气急败坏地问,“任家主,这是患者吗?”

任家主连忙取来之前的画像,亲自展开给众人看,一对比,一切便都了然了。

这位肌肤姣好的女子,就是患者,就是刚刚那位皮肤皱得像七老八十老婆婆的女患者。

霍家主不自觉后退了好几步,他不可思议地朝正走出门的顾北月看去,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哈哈哈!”顾七少忽然仰头狂笑起来,“顾北月,你行呀!本少爷喜欢你!”

爽朗的大笑响彻整个院子,众人也才纷纷回神,皆是赞叹不已,之前那些质疑和嘲讽似乎从来没有过。

顾北月呀顾北月,简直就是奇迹!

三言两语治好了十年失忆症,如今又一帖简单的药方治好了皮肤早衰的怪病,他不是奇迹,又是什么?

别说三位副院了,就医学院有史以来,还从来没有人创造过这等奇迹,也没有任何医疗团队,创造这样的纪录。

这个男人远远胜过医学院历届院长,医术更绝非五品。

一片赞许声中,唐离大喊,“顾大夫的医品怕是早过了七品吧。依我看,就应该评个八品医仙!”

这话一出,立马引来众人附和。

“必定是八品,顾云天都未必有顾大夫这等能耐吧?”

“哈哈,什么疑难杂症,到咱们顾大夫这边来,都不算事!”

“想当年顾大夫评上五品神医,还不到十六岁吧?顾大夫回医城来,乃是我医城的荣幸呀!”

……

渐渐地,赞许变成了奉承。

顾北月置身在人群里,却似没听到周遭的声音,他正和患者低语,似乎在交待什么。

伪装成北厉太医,坐在前排的白彦青一直都盯着顾北月看,那眯敛的眼睑,眸色深深,不怀好意。

“师父,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白玉乔低声问。

白彦青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欧阳副院开了口,“任家主,医斗是结束了吗?”

任家主还未回答,林副院便嘲讽地说,“如果结束了,那欧阳兄还是赶紧去瞧瞧你那位患者,免得饿死在杏林中,医学院就罪过了。”

经林副院这一提醒,众人才都想起还有一位患者待诊呢!

不得不说,顾北月的医术让大家意外又沉醉得都忘了这是一场医斗。比试还未结束呢,顾北月还不算赢呢!

第三位患者,是个有进食障碍的患者,年纪一大把,已经滴水未进四天多。

霍副院这个皮肤衰老的患者,之前曾经出现过,并非首例,但欧阳副院这位进食障碍患者,绝对是首例,医学院之前从未接过这样的病例,医书典籍里也从未有提起过。

这可比前两例要棘手很多,而且,这个患者顶多只能撑七日,即便顾北月提出了治疗方案,无法在七日之内治愈,患者一样会被饿死。

欧阳副院今早还询问过留在那边的助手情况,患者四日未进食,已经奄奄一息了,快不行了。

其实,欧阳副院虽然一直在这边,却一直惦记着自己那个患者,也一直关注患者的情况。

不仅仅因为那位患者情况危险,更因为那位患者将成为这场医斗的压轴好戏!

顾北月似乎已经把这位患者完全遗忘了,林副院看在眼中,故意不提醒。

就算顾北月把这个女患者治好了,那又怎么样?他救不了最后一个患者,一样会前功尽弃。“任家主,顾大夫之前自己说的,一日之内就可以看完三位患者。”

欧阳副院特意朝顾北月看去,继续道,“这都三日过去了。不知道顾大夫所谓的‘看完’是怎么个意思?”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顾七少也沉默了。

顾七少还真把第三位患者给忘了,而大家,未尝不是。

其实,顾北月治好了两例怪病,医术已经得到在场众人的认可,大家都认定了他的医术高于三位副院。

就算顾北月没能耐治好第三位患者,欧阳副院一样也没能耐,不是吗?

只是,这是医斗,是比试。

谁都不能改变之前约定的规则。

之前是顾北月亲口说的,他可以诊断三个病例并且给出治疗方案,也是顾北月亲口说的他一日之内就可以看完三个病例。

如今,形势还真对他很不利。

纵使医学院有再多的人支持他,他没能让三位副院心服口服,没能赢了医斗,当上院长,医术再好也无济于事。

要知道,医学院本来就不是一个只凭实力说话的地儿,否则,医学院就不会存在医学品级和行政等级两套标准,两种身份了。

任家主又一次心生惋惜,他在心底暗暗感慨:顾北月呀顾北月,你看着低调,说话怎么就这么狂傲呢?这不,自己坑自己了吧?

“任家主,顾大夫的‘看完’到底是什么意思?”霍副院也开了口。

任家主有心偏袒,却又无力相助,他只能以裁判团之首的身份,质问顾北月,“顾大夫,这都过了三日,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所有人都替顾北月紧张,担忧。他倒好,还在跟女患者低语,表情认真谨慎,全然没把第三个病例的事放在眼中。

韩芸汐就站在他身旁,比起紧张,她更多的是期待。

今日换成是顾七少,她必定会担忧,可是,顾北月的话,她放一百个心。

她琢磨着顾北月到底会怎样救治第三个患者呢?

她在现代见过类似的病例,名叫“先天性糖基化紊乱Ⅱ型,因为没有吞咽能力,所以无法进食水。在婴幼儿时期就发病,并没有效的疗法,一直都得依靠安插在胃部的喂饲管,每天三到四次向胃部输入高热量的食物。

韩芸汐虽然知道这种病例,却至今不知道详细的病因,更别说治疗方法了。这种病出现在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身上,怎么治?

就算是维系他生命,都非常困难。

反正,在有限的条件下,韩芸汐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办法来。所以,她非常期待顾北月的办法。

顾北月迟迟不回答,终于彻底激怒了霍副院。

他怒声训斥,“顾北月,患者的时间不多,你这是在浪费他的生命!”

“呵呵,老夫原以为三个病例,顾大夫会选这个进食无能者为先,没想到他竟把这个患者放到最后。医术再高明,如果分不清轻重缓急,倒不如普通的大夫。”白彦青也开了口。

“什么都不必多言了。顾北月自己承诺一日之内可以看完三例病例,如今,他已经失言。依我看,医学院就应当马上将他逐出医城!”天宁军官冷笑道。

可惜,顾北月偏偏不着急,婉拒了女患者的拜谢,才慢条斯理朝人群走过来。

即便面对气势汹汹的三位副院,不安好心的白彦青和天宁军官,他还是保持良好的修养,微微而笑,“诸位的问题,在下都可以回答,只是,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等什么?”

霍副院语气极凶,熟识他的人都还从未见过他这么暴躁的样子。可惜,他影响不了顾北月。

“等患者的好消息。”

顾北月非但保持微笑,而且,笑意中似乎透出了丝丝讥讽。

不知道别人怎么看的,霍副院越看越觉得顾北月在嘲笑他,在轻蔑他。霍副院听不明白,患者现在命悬一线呢,没人给医治,怎么会有好消息?

就在霍副院要发作的时候,一个惊喜的大叫声忽然从院外传来,“霍副院!霍副院,病人恢复了!病人能喝水了,病人还说要吃饭呢,你赶紧过去瞧瞧吧!”

全场的人,几乎同一时间全回头看去,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让医童跑进来。

小医童非常兴奋,一边跑,一边大喊,“霍副院,奇迹出现了!这简直是奇迹!病人恢复了,不治而愈了!”

小医童气喘吁吁地停在霍副院面前,看着霍副院那张僵硬的脸,这才发现这院子气氛不对劲。他怯怯地看了周遭一眼,发现所有人都和霍副院一样,一动不动,表情僵硬。

“我……我……”

小医童惶恐起来,忽然哇一声大哭,“我没有说谎!病人真的自愈了!不信、不信你们自己去看,呜呜,我没有说谎。”

现场真的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小医童都害怕,他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顾北月刚刚说了什么。

寂静中,顾北月温和地摸了摸医童的小脑袋,“我相信你。饿了那么多日,不能吃太多东西。这是我开的菜单,你送过去,交待陪护,连续三日按照菜单上的吃。过后就可以随病人意思,随时都能离开。”

小医童一脸迷茫,正要接那菜单,霍副院一把夺了过去,只见那真是一份菜单。

“你……你,你什么时候写好的?”霍副院质问道。

“三日前,在屋内写好的。”顾北月如实回答,他朝任家主看去,解释道,“任家主,在下说的是一日之内看完三个病例,并非治好。前两个病例都是一日之内看完,并给出诊断和治疗。第三例所患之病,无需多看,他要么不治身亡,要么不治自愈。如今看来,那位患者属于后者。”

任家主还懵着,霍副院就火了,”不可能!老夫绝不相信!”

他冲了出去,往第三个院落跑,一时间,所有人也都跟着蜂拥而去。

第796章 崛起,他是至尊

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就空了,就连楚西风和徐东临都忍不住好奇,也跟着众人去看第三个患者了。又一次只剩下韩芸汐,顾七少和顾北月三人。

韩芸汐和顾七少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双双盯着顾北月看,缄默不语。

顾北月刚刚还那么从容淡定,可才被他俩盯一会儿,立马尴尬了,他轻咳了几声,问道,“你们……你们干嘛呢?”

“顾北月……啧啧啧!”顾七少饶有兴致地摩挲起下颌,“啧”个不停。

“你……你……”韩芸汐双臂环胸,若有所思,“你”个不停。

顾北月忍不住笑了,不似之前礼貌、谦逊的微笑,而是开心地呵呵笑起来。医城这一仗,算是打完了。

是的,已经打完了。

顾七少忽然一把揽住顾北月的肩膀,“兄弟,走!逞威风去!”

当他们三人抵达第三个院落时,在场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三位副院长和裁判团正从屋内出来,他们已经证实了患者不治而愈。

自愈的情况,并不罕见。很多疾病都是可以在一定时间里自愈的。

可是,谁能想到这么奇怪,而且危急的病症,竟也可以自愈?反正,霍副院是完全没想到。

他垂着脑袋,懊恼全都写在脸上!如果他不答应顾北月之前的要求,如果他坚持治疗这个患者,那捡到这个便宜的,就是他呀!

他就还有一个机会,即便比不上顾北月,至少能把其他两位副院压下去呀!

霍副院撞墙的心都有了!

韩芸汐和顾七少走在顾北月背后,从人群中穿过。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顾北月身上,他们的目光不再鄙夷,嘲笑,而是惊艳,崇拜,震惊,欣赏。

如果说在这之前还有人会嫉妒顾北月,那么现在,什么嫉妒羡慕恨都没有了,只剩下折服!

为这个男人绝妙高明,无人可及的医术所折服,这个男人的医术已经达到了一种令人无法嫉妒的境界,只能仰望。

就连三位副院都再没有任何怨言了,哪怕是霍副院,他都承认,顾北月并非误打误撞,并非运气才捡到第三个患者自愈的便宜。

顾北月只从几句症状描述,便做出了患者可以自愈的判断,这绝对是实力。

韩芸汐和顾七少无声无息,不约而同止步,站到一旁去。

韩芸汐苦笑不已,她怎么就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呢?

进食障碍有可能就是她看过的那种先天性疾病,但是也有可能是心理疾病的躯体化,专业名词称为“躯体化障碍”,因为心理原因引起的身体异常。可能长久不会好,也可能在某些刺激下恢复。

顾北月的诊断是完全正确的,不管是先天性的疾病,还是躯体化障碍,就这个病例具体情况来看,要么死,要么自愈。

当病人饿到危及生命的时候,这或许就是对他的刺激,让他自愈了。

韩芸汐对顾北月,亦是绝对的折服!

顾北月独自一人往前走。

这条道,是整个医学院,是所有杏林大会贵宾,主动让给顾北月的,是属于顾北月一个人的。

于一双双虔诚崇拜,真诚肯定的目光中,顾北月一步一步朝裁判团走去。

如此荣耀之下,他的脚步依旧从容,他的笑颜依旧云淡风轻。

白衣儒雅,风度翩翩,谦逊温和,温润如玉,荣辱不惊,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医者。

医斗的最高境界,并非他今日展现出来的不治而愈,而是不管是心生病还是身体生病,只要看到他,便能安心,不畏惧生死。

“顾大夫,能否……能否跟大家详细讲解三个病例的诊断和治疗?”任家主毕恭毕敬起来。

顾北月答应了下来,将三个病例分析得非常透彻,众人都认真听着,就连三位副院也非常专注,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讲解之后,医斗也终于彻底告终了。

“本团宣布,本届医斗,顾北月胜!据医学院杏林医斗规则,医学院新一任院长,将由顾北月担任!”任家主高兴地宣布。

这话,某种意义上说,直接决定了医城的未来!

任家主当众便将准备好的医城令,双手呈给顾北月。顾北月回头朝韩芸汐和顾七少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接过医城令。

他看了一眼,随即高高举起,温和的眸忽然变得非常严肃,不苟一笑!

这种严肃,让所有人的心都一颤,不自觉追随他变得肃然起来;

这种严肃,是身为医者,对生命的敬畏和虔诚,容不下任何搪塞和含糊;

这种严肃,让这个病弱得不堪一击的男人,仿若一尊至高无上的神祇,从此以后,主宰云空医学界!

七贵族中,影族的影术是天下皆知的绝技,并非什么秘密,但是,医术却是影族不为人知的机密。

如影随形保护西秦皇族的同时,影族亦肩负着贴身御医的职责,影族先祖和医学院有非常深的渊源。

只是,这些事情他并不清楚,也无从得知。他从爷爷那得到了好几套医书,自小苦学,才学成这一身本领。

他向来低调、不争。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高举医城令的一天。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守护的方式呢?

韩芸汐,从此以后,我顾北月承诺,云空医界无人敢与你为敌!

顾北月冷肃的眸,高高在上睥睨整个医学院。

刹那间,在场所有医学院的人上至副院,下至小医童,全都下跪,行跪拜大礼。

韩芸汐看着顾北月,看着看着,不自觉蹙了眉头。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明明那么严肃,她却还能看到他眼中的温软。

为什么他明明睥睨着医学院所有医者,她却觉得他似乎正在看着自己。

人群中,白彦青的眸中迸射出了绝对的杀意,却没人发现。

医斗的奇迹,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医城。“顾北月”这三个字一夜之间成为了医城的传奇,云空的传奇。

翌日,顾北月正式登上院长之位。因为他的涉足,让医城内部三副院,三足鼎立的局面瞬间瓦解。

无论是个人,还是家族势力都心急着想拍顾北月的马屁,只可惜,大家都低估了顾北月的管理能力。

他上任之后,立马做了一件事。

他就难产一案召开会议,将针灸无痛之法作为产科的重点,要求在几年里推广出去,并且将羊水栓塞的诊断和急救作为典型,编入书卷。

之后,他提拔了任四小姐,特许任四小姐连升两级,成为六品医宗,破例任命为理事。如此一来,便拉拢了任家主。

要知道,任家虽然势力不如那些老牌家族,但是,任家却不似那些老牌家族,在医学院内部有那么错综复杂的关系。只要顾北月有心提拔,任家必是绝对的效忠!

顾北月只提拔了一个任家,医城那些中小家族,新兴家族便都看到了希望,自会主动投靠。

这正是顾北月打压老牌家族,瓦解医学院内部多年来复杂的人事关系的开端。

任四小姐都破格提拔,那韩芸汐呢?

韩芸汐可是急救的最大功臣,顾北月将羊水栓塞的抢救功劳全都归于韩芸汐,以贡献巨大为由,特许韩芸汐晋级为七品医仙,成为长老会一员。

这破格提拔的力度确实有些大,但是,任四小姐破例在先,韩芸汐在后,韩芸汐的贡献还比任四小姐大,如此任命,任家等家族的人也不好有异议了。

而那些有异议的人,很快就被任家等人反驳掉,顾北月都不必亲自出面争辩。

韩芸汐得到这消息,总算明白顾北月无缘无故怎么拉了一个任四小姐出来。

借着任命新理事的机会,以杏林大会医术比试结果为参照,顾北月还提拔了不少自己人。

洛醉山因为在杏林大会上表现突出,又加上顾北月的偏袒,顺利从理事晋升到长老会,而沈三长老则晋升为副院,同其他三位副院平起平坐。

在沈三长老沈决明任职的当日,顾七少曝光了林副院和怜心夫人的勾当,林副院入狱,欧阳副院和霍副院开始了胆战心惊的日子。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们胆战心惊,自是有亏心事在心。顾七少没动他们,他们从此以后也不敢为难顾北月了。

顾北月只用了三日,便完成人事调动。几乎是彻底洗牌了医学院,令整个医城唏嘘,整个云空震撼。

云空的各大势力代表都密切关注着,而各大势力的主子们也都盯着呢!

宁承已经快到医城了,一得到这消息,愣了半晌,开始犹豫起是要折回去,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而龙非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要和百里元隆汇合。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百里元隆一过来就道贺,百里元隆虽然不知顾北月真正身份,却知顾北月拿下医城,就等同于是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拿下了医城。

龙非夜的高兴全写在脸上,他难得在军中笑得那么爽朗,“干得漂亮,再待个几日,韩芸汐也该回来了吧!”本王等着她!”

百里茗香想起之前殿下交待影卫的那几个字,忍不住低声,“殿下,顾大夫……不一起回来吗?”

第797章 备战,措手不及

在回来的路上, 龙非夜和派去医城的影卫低语,百里茗香无意中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三个字,分别是“医斗之后”,“除掉”,“顾北月”。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就成了一句非常可怕的话,“医斗之后除掉顾北月。”

百里茗香是个玲珑剔透之人,利害关系、轻重缓急向来都藏在心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都非常清楚。如果是别的事情,她必定和之前一样,知道了也当作不知道,可是,这一回涉及了顾北月呀!

她只知道秦王殿下和顾北月私下有合作,而且还瞒着王妃娘娘。但是,顾北月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和秦王殿下身旁所有人一样,一无所知。

她真的害怕,秦王殿下和顾北月之间的合作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如果是那样的话,秦王殿下利用顾北月拿下医城之后,以他心狠手辣的性子,势必会果断除掉顾北月的。

这一回,药城王家和长老会对毒宗一事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如此重要的势力,还是得掌控在自己手中最保险。

何况,剑宗老人教她武功的时候,也提过顾北月的伤,剑宗老人说了,顾北月那种体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旦恢复武功极有可能会在秦王殿下之上。

这样的两个男人,都非凡人,都十分复杂,也都十分可怕。

百里茗香害怕的无非是王妃娘娘受伤害,王妃娘娘和顾北月之间,比恋人少一份亲密,却比好友多一些信任。如果殿下瞒着王妃娘娘除掉顾北月,王妃娘娘该怎么想呢?

如果有朝一日,王妃娘娘知道顾北月也欺骗了她,又会有什么感受?

百里茗香满腹的疑虑和担忧,只可惜,龙非夜并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直接忽略了。

反正,他已经和百里元隆一边聊,一边往军营走去。

百里茗香正要追,影卫阿东连忙拦住,“茗香小姐,殿下不喜欢多嘴的下人。”

百里茗香这才醒悟,她轻轻叹息,“谢谢,我知道了。”

龙非夜到军营中,百里元隆已经把几个军师和副将都召集过来,这些要职,皆由鲛族人担任。因为秦王殿下亲临,大家的激动溢于言表,急着想表达忠诚,却又不敢唐突。

龙非夜一袭黑衣劲装,往虎皮大椅上一坐,分毫没有违和感,反倒更添军威。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让他不管穿着什么,不管身在何处,永远都像个主宰者,冷眼一挑,足以睥睨天下!

大家都激动地等着他开口,他却不语,嘴角微勾,亲自泡茶,慢条斯理地倒了十来杯。

这才笑道,“本王以茶代酒,敬诸位,诸位不会嫌弃吧?”

秦王嗜茶,不喜酒,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在场诸位都怔了,有狐疑,有惶恐,甚至有不安,全都朝百里元隆看过去。

秦王殿下亲自泡茶请他们喝,说话还如此客气,这是什么节奏?不会是对他们不满意想遣散他们吧?

百里将军说了,这一回秦王殿下要亲自挂帅,率领大家一路打到北历去!所以这几日大家都兴奋地睡不着,掰着手指数日子等秦王殿下亲临呢!

而今,秦王殿下这态度,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是,回头想想又不对劲呀,如果是出了什么意外,秦王殿下更不可能这么客气了。不少人壮大胆子认真看了他好一会儿,分明看出他的心情很好,还在笑呢。

面对众人询问,求救的目光,百里元隆除了亲自端茶给他们,还能做什么呢?难不成要跟他们说,顾北月拿下医城,秦王妃就要回来了,秦王殿下心情大好?

别说在这场子,就是私底下,百里元隆也不会说,这太损他家主子的威严啦!

百里元隆将龙非夜倒好的茶一一递给谋士和副将们,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众人也放下心。

茶过三巡,龙非夜一直上扬的嘴角总算收敛了,他抬起头来,眸光深邃而冷肃,让刚刚放松下来的众人立马又绷紧神经,不敢大意。

“都准备好了吗?”龙非夜冷冷问。

“一切准备就绪,随时都可出兵。”

百里元隆说完,所有副将都将各自负责的军务详细禀上来。龙非夜一边轻抚摸紫砂壶,一边听着,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偌大的营帐里,安静极了,一如他冷峻缄默的脸,空气里都弥散出紧张的因子。

“毒宗平反之后,宁承退兵三舍,并没有完全撤退,那小子就等着咱们出兵吧。”一谋士说道。

“呵呵,这一回不会让他失望的!就算他等咱们出兵,咱们也得打他个措手不及!”

百里元隆递上了一份鲛兵部署图。

是的!

这一仗,龙非夜将正式启用鲛兵!

“殿下,一日之内,可保全军顺利渡沙江。”百里元隆信誓旦旦。

“殿下,宁承的兵力原本和咱们旗鼓相当,后在三国战乱中损耗极大,如今即便他有红衣大炮,咱也不怕他!”一副将激动地说。

“什么叫做咱也不怕他?咱原本就不怕他,不过是殿下不想那么快启用鲛兵罢了!”一谋士立马驳斥,“你这么说,有损士气!”

“末将……末将……”

副将看了龙非夜一眼,激动得脸都红了,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

见秦王殿下面无表情,幸好百里元隆救场,将话题引到了北历的问题上去。

“殿下,君亦邪昨日才到冬乌国。即便他一抵达就马上得到马匹,也来不及!咱们只要拿下宁承,胜算极大!”百里元隆认真说。

龙非夜终究是要亲自挂帅打一仗的,只是,这一仗他计划在一年后,宁承和西周、天安两败俱伤,北历涉足。他掌控药城,掌控中南粮产区,掌控江湖势力,而后挥军北上,一路杀到北历去。

他把医城放到了最后,却没想到韩芸汐的毒宗的身份会在天山曝光,会惹来那么多麻烦。

当然,他也没料到顾北月能那么顺利拿下医城。确切的说,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顾七少。

如果没有顾七少揭穿顾云天的罪行,顾云天和顾家在医城的势力就不可能那么快土崩瓦解,而顾北月即便凭借实力斗得医学院院长之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洗牌医学院内部复杂的势力。要知道,医城最大势力就是顾家了!

顾北月大放异彩,稳坐院首之位,而顾七少则是牺牲最大的那位。

因为自小试药,所以顾七少误打误撞成了毒宗不曾养出的不灭蛊人?

又或者,顾七少不死不灭另有隐情?

龙非夜特意交待了楚西风留心医城的舆论,让他放心的是,医斗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至今都没有人再追究顾七少特殊体质的事情。

既然医城都拿下了,既然宁承启用了提防北历的红衣大炮,龙非夜当然要放手一搏。

这么好的机会,是韩芸汐被千夫所指,是顾七少痛揭伤疤换来的,他绝不能错过!

备战事宜都商定之后,众人告退,百里元隆才低声提醒,“殿下,那只老狐狸咱们得小心提防。”

关于那只老狐狸,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还少之又少,否则,龙非夜也不会利用百里茗香,引蛇出洞。

他们只知道老狐狸在天山有埋伏,在韩家有埋伏,而且,极有可能和女儿城城主在宜太妃一事上有勾结,毒术高明,且知道龙非夜的身份。

至于,老狐狸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有何目的,他们至今还无法确定。

龙非夜看了百里元隆许久,缓缓吐出两个字,“风族。”

“风族!”百里元隆大惊。

七贵族中,狄、幽、影、风四族都效忠西秦皇族,剩下的黑族、白族(鲛族)效忠东秦,而至于一贯中立的离族,拿的是东秦皇族的俸禄、军饷。

所谓的效忠不过都是表面的。

真正效忠东秦皇族的,就只有白族鲛兵。在东西秦战乱,西秦灭亡之后,黑族公然叛变,联手风族,灭了东秦最后的一支保皇军。龙非夜曾经追查过,最后那场战争,其实是狄族发起的,是狄族出军资,联手黑族和风族。

换句话说,黑族和风族是被狄族收买的。

都说七贵族最先被灭的是狄族,其实,狄族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

西秦是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狄族则是直接毁灭东秦的刽子手,黑族和风族便是帮凶!而当年拿东秦俸禄,却临时解散大军,宣布中立的离族,更罪不可恕!

龙非夜要创立新的皇朝,并不意味着国仇家恨不会报,韩芸汐,只是一个例外。

“风族,好呀!殿下,咱们把他引出来,指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出黑族来!叛徒之族,杀无赦!”百里元隆非常气愤。

相较于百里元隆的激动,龙非夜永远都那么冷静,他说,“上一回君亦邪被救,那手法和风族的御风术很相似,目前也只是猜测。告诉天山那边,可以放出消息了,你且安排好出兵事宜,其他的不必操心。””

说到这里,龙非夜的眸光寒彻了三分,他冷冷说,“本王要拿狄族的血来祭我东秦大旗。”

此时,狄族的当家人宁承已经做了决定,他继续往医城方向赶……

第798章 小七,你别去了

宁承正在日夜兼程往医城赶。

才昨日一天,他就收到三封急件,分别来自军中、皇城和云空商会,全都是劝他回去备战的。

大家的意思,即便医城落到顾北月手上,他们一样可以找到理由对中南都督府开战。而且必须趁着医城的事还没完全结束,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还未回中南都督府,赶紧出兵,否则越拖下去对他们越不利。

韩芸汐和顾北月当着众人面,训斥医城的不仁道,如今他们自己当政,必定不会因为两国战争而对天宁采取医学制裁。万一他们对天宁采取医学制裁,那他们则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势必会引来医城内部的有心人士借机闹事。

可惜,宁承并不主张开战,因为他至今还摸不清楚龙非夜留在天山做什么?没弄清楚龙非夜葫芦里卖了什么药,贸然开战未必是明智的选择。

宁承把目标瞄准在韩芸汐身上,只要劫持韩芸汐,便可让楚清歌说出影族的下落,而且,劫持韩芸汐,还可威胁龙非夜,比起短兵相接,来得划算多了。

劫人,这是一阴招,宁承认了。如今龙非夜没在韩芸汐身旁,是最好的机会。

还有两日的路程,宁承就将抵达医城,宁静却对一切一无所知。虽然她是带着任务嫁入唐门,云空商会也都知道她对唐离只有利用,可是,她终究还是唐门的媳妇。

宁承的行动,云空商会的一切大事务,她知道的越来越少了。甚至,云空商会一些生意,她也被宁诺逼着不得不放手。而今,她就只有一个任务,拿下唐离,促成唐门和云空兵械行合作。

曾经的一把手,不知不觉沦为了一个棋子,宁静有时候会想,自己如此折腾婚事,到头来还不是和宁安一样,摆脱不了家族使命的束缚?她是否还应该全心全意为家族服务?

此时,她正倚在窗边,望着空中的月亮发愣。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竟出神得连唐离进来都没发现。

褪去白日里的男装,她穿着纯白睡裙,三千墨发散落在脑后,清秀的脸上粉黛未施。看着这样的人儿,唐离忍不住想,这个女人若不是在云空商会长大,那该多简单纯粹?

可是,单纯天真的女子,他会喜欢吗?

他刚刚借她泡澡的时间,偷偷去找韩芸汐他们,原以为她会泡很久,谁知道这么快就好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宁静身后,冷不丁一把搂住了她,埋头在她脖子里乱闻,“静静,你真香呀!”

宁静一动不动,冷声,“你去找韩芸汐了?”

唐离大惊,搂在她腰上的手分明都僵了,宁静垂眼看了他的手一眼,嘴角泛起一丝无声无息,意味深长的冷笑。

唐离很快恢复冷静,将她搂得更紧,“呵呵,被你猜中了。我跟龙非夜交情不赖,跟她也算朋友。如今医城落到她和顾北月手里,我当然得过去道贺道贺。”

这理由,非常合理!

宁静沉默了须臾,冷不丁掰开他的手,狠狠推了他一把,怒骂道,“道贺,那你怎么不带上我呢?怎么偏偏得趁我沐浴的时候偷偷溜去?你过去,不止道贺这么简单吧?你这个骗子!”

“真的是道贺,上一回药城的事情,你和你那弟弟跟他们闹得很不愉快,韩芸汐和顾北月对云空商会都有成见,我带你去,他们未必肯见我呀!”

唐离看似诚恳地解释,可内心早就慌成一团,他懊恼极了,自己不应该如此冲动跑去找韩芸汐他们的。宁静这么精的女人,必定会起疑心。

他只能搬出他和龙非夜的交情来解释,才有可能打消她的怀疑。如果一味否认的话,反倒会让她更有疑心。

宁静看着唐离,不说话,就是冷笑。

唐离的心更慌了,和这个女人较量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

“静静,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云空商会和他们有过节,你也不喜欢他们。可是,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唐门可以不看医城脸色,你们云空商会不少生意和医城有牵连吧?”

唐离见宁静还是面无表情,他只能硬着头皮扯下去,“静静,日后云空商会要是和医城有什么合作,我可以当中间人不是?到时候,你那弟弟还不得来找咱们帮忙?还不得看你脸色?”

终于,宁静点了头,“很好。”

唐离正要再解释,宁静忽然抓起手边的花瓶狠狠砸过来,“唐离,你说,你是不是瞧上韩芸汐了?”

呃……

唐离愣住了,却很快回过神,差一点点就笑出声,幸好他强忍住了。

原来宁静是吃醋了,他还以为自己和韩芸汐的关系露馅了呢!真是虚惊了一场!

“回答我。”宁静冲到他面前来。

“我……我……”唐离心下欣喜若狂,他分不清楚自己是因为宁静吃醋而高兴,还是因为宁静没疑心才高兴。

“我什么我?你今日不解释清楚,我不会跟你回唐门的!”

宁静一拳头打来,唐离立马抓住她的手,大手包住了她的小拳头,将她拉近,“来来,为夫我好好闻闻。呵呵,比起你的香味,为夫更喜欢你的醋味。”

宁静想推开他,可惜怎么都推不开,唐离简直就是一头饿狼。他在她耳后,玉颈乱嗅,甚至沿着她的领口一路往下探,挠得宁静都心猿意马起来。

他的坏,她早已了如指掌。

他只要动点点坏念头,她就知道他今晚上会干出什么坏事来。

果不其然,他的手开始不安分。

“放开!”宁静的语气非常不好,可惜唐离只当没听到。

宁静竟毫不犹豫按住他最薄弱之处,怒声,“你给我解释清楚,否则我废了你!”

“你舍得?”唐离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

“不信试试!”宁静冷声。

“与其解释,不如用行动好好爱你。”唐离笑了。

“下流!”宁静冷不丁扬起一巴掌,正正甩在唐离脸上。唐离愣了,很快放开双手。

宁静一愣,明明是自己打的,却自己都吓住了。唐离的双手一放开,她的心莫名一颤,竟不知所措。

唐离捂着火辣辣的侧脸,垂下眼没看她,淡淡道,“我自认为刚刚已经解释清楚了,你若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他说完,便转身出门。宁静在原地站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明明不觉得自己有错,可是……可是一颗心怎么就揪了起来呢?

混账唐离,他就这么走了?他要去哪?他今晚不打算回来睡了吗?

宁静咬住了手指,眉头紧锁。

在杏林中唐离一而再替韩芸汐他们说话,她就怀疑过唐离和龙非夜他们夫妇关系匪浅。

之前唐门并非唐离掌权,唐离和龙非夜私下关系好,并不牵扯唐门。可如今,唐离成了门主,万一他和龙非夜还继续有交情,是否有朝一日,唐门也会被龙非夜他们所用呢?

又或者,唐门和龙非夜他们本就有秘密合作?只是,刻意隐瞒了云空商会?

其实,她今日并非吃醋,反倒是给唐离一个台阶下,却没想到会是以自己的一巴掌收了场。

宁静这辈子都没这么凌乱过,她终于意识到面对这个男人,她已经无法冷静理智了。

不管怎么说,唐离瞒着她去见韩芸汐的事,她得告诉宁承,可是,她都把密函写好了,却又亲自烧掉。

她坐在床榻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发呆,这手刚刚打了唐离。她就这么坐到半夜,忽然听到门外的动静,她连忙躺下装睡。

是唐离回来了。

她听到关门声,听到他轻咳声,听到他更衣声,她紧紧咬住牙关,脑海里一片混乱。

唐离躺了下来,却不像过去每一个晚上那样拥抱她,搂紧她,纠缠她,而是背对她。

黑暗中,宁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所有的心思都在身旁的人身上,只可惜,直到天亮,唐离都没有转身。

她一宿未眠,唐离何尝不是。可是,心情却是截然相反,唐离心想,挨了一巴掌打消宁静的疑心也是值了。他正好借这个机会,晾一晾她。他刚刚得到密报,龙非夜要提前出兵了,如果他能尽快拿下云空商会的兵械行,不仅仅对宁承是一重挫,对龙非夜更是一大助力。

思及此,唐离早早就起了,自己收拾了一番,没理睬宁静就又出门了。

这几日他们都还不会离开医城,因为医斗之后还有一场万众期待的好戏没上演呢。

今日下午,医学院院长,副院和长老会公开审判顾云天,并且正式为毒宗平反。

一大早韩芸汐和顾北月就在院里喝茶,韩芸汐正在看一份秘密名单。没想到顾北月在医城的势力那么大,好多医城的名流世家,医学院里的要职人物,都跟他有极好的交情。

“你……你怎么办到的?”韩芸汐不解地问。顾北月并没有暴露真正医术之前,这帮人应该不会把他放眼中吧。

“几年前我秘密组织了一批世家弟子,任四小姐就是其中一位,我们成立了杏林会,共同探讨医术,定期到一些穷苦地区,免费行医。”顾北月答道。

韩芸汐正要问顾北月的医术哪学来的,顾七少睡眼惺忪地过来,“啧啧,看似善举,实则……不安好心。”

这些世家弟子,不仅仅是家族的将来,更是医城的将来,医城其实已经早被顾北月挖了大块墙脚。

“顾兄,看样子医城迟早是你囊中之物呀?”顾七少笑呵呵说。或许是因为顾北月的医术胜过顾云天吧,顾七少对他有种莫名的崇拜!

顾北月犹豫了片刻,低声,“小七,这一回你是大功臣,但是,下午你别过去,好吗?”

第799章 龙非夜的谎言

顾北月的声音再低,韩芸汐也都听到了。其实,韩芸汐也不希望顾七少去审判现场。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劝。

既要审判,必将顾云天之前所有罪行都公开,而且连那些证据都要公开,条条列列,一件都不会少。

而且,不同于杏林大会,这一次对顾云天的审判,是完全公开的。就在医学院门口,整个医城的人都看得到,整个云空大陆的人也都关注着。

顾七少说过,他不需要同情,她也坚信他的坚强,他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不堪的过去。

或许,是她自己不够坚强吧。无法淡然面对那么爱笑的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被扒光了一身结痂,鲜血淋漓地站在她面前。

她接受不了,她不要!她怕自己会再一次流泪。

顾七少只当没听到顾北月的请求,他慵懒懒地伸了个懒腰,问道,“你们早饭吃了没?”

“老鬼,你别去了,我还有件事……”

韩芸汐话音未落,一个凄凉的哭声忽然从院外传来,“七哥哥……七哥哥!”

只见沐灵儿泪流满面飞奔过来,直接扑上顾七少,将他抱得好紧好紧,埋头在他怀中嚎啕大哭,“七哥哥,你不要去!不要去!我不要你去!不许你去!”

“七哥哥,呜呜……你为什么不告诉灵儿,为什么?呜呜……”

“七哥哥,我们打小就认识,你为什么不说呀?”

……

沐灵儿哭得撕心裂肺,她一直以为七哥哥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才知道七哥哥是古七刹是被医城驱逐的弟子,而前几日,她收到医城的消息,才知晓一切真相。她不顾药鬼堂的事务,马不停蹄地赶来,一双眼睛哭得都快瞎掉了。

她多么后悔,后悔自己当年遇到七哥哥的时候,怎么就那么笨,怎么就不查清楚?她遇到七哥哥的时候,七哥哥一定才刚刚被驱逐,一定还满身伤痛没人保护,没人安慰。

她怎么……怎么还可以跟他打架呢?她怎么还可以骂他是野孩子?

沐灵儿多么希望能回到过去,回到初见的那一刻,紧紧地抱一抱那个小七。

院子里,寂静极了,赶过来的楚西风和徐东临站在一旁,也不敢出声,沐灵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得大家的心都快碎了。

顾七少垂着眼,任由沐灵儿抱着,好一会儿,他才推开她,一脸嫌弃地擦拭自己的衣裳,“鼻涕眼泪全粘我身上了,脏死了,滚远点。”

这话一出,沐灵儿哭得更大声,又要扑过去,顾七少连忙后退。

“七哥哥,呜呜……我好难受好难受……呜呜…沐灵儿哭得都停不下来,她边哭边抬头看他。

顾七少最烦她哭了,正要骂人,却冷不丁撞见她那双红得都快出血的大眼睛。他忽然一怔,到嘴边的骂语停了下来。

“再哭?”他挑眉,目光依旧嫌弃,却拉着袖口替沐灵儿擦眼泪,“再哭就瞎了,永远都见不到我。”

沐灵儿的哭声戛然而止,眼泪也不敢流了,急促的抽泣声都瞬间屏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不禁拂过她长长的睫毛,温柔得一塌糊涂。她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动,七哥哥就会消失不见,自己真的会再也看不到他。

顾七少把沐灵儿的眼泪擦干净,凶巴巴地警告她,“你再哭试试。”

他一放手,沐灵儿才敢吸气,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哭得血红血红的,楚楚地看着他,就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七哥哥,你不要去,好不好?”她哀求道,刚刚在门口她听到了韩芸汐的话。

顾七少不耐烦地甩了甩手,没搭理她。

“老鬼,你就听……”

韩芸汐的话又一次被打断,顾七少回头看来,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丝丝冷绝,他问,“你们知不知道,我这辈子就等这一天?”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太久了!

他早就有能力对抗顾云天,他掌控了所有证据,甚至早就可以威胁凌古易背叛顾云天,可是,他一直没有动手。他还和龙非夜约定,相互保守秘密。

他帮龙非夜隐瞒哑婆婆的事情,龙非夜帮他隐瞒不死的秘密;他帮龙非夜破解迷蝶梦,龙非夜帮他对付医城。

他之所以不自己动手,无非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过往。他希望有朝一日,龙非夜能毁了顾云天,毁了整个医城。

可是,韩芸汐毒宗遗孤的身份,改变了他和龙非夜的所有计划。他可以坐视不理,也可以将一切交给顾北月一个人,但是,他办不到。

他比谁都清楚,即便顾北月坐上院长之位,一样无法在短时间里拿下医城的主导权,一样无法给毒宗一个最公正的交待,所以,他只能选择拿顾云天和顾家下手。

顾七少看着沉默的众人,扬起灿烂而又妖冶的笑容,“既然本少爷是大功臣,哪有不去庆功的理?”

他说完便飞身而走,留下一句话,“各位,下午见!”

沐灵儿追了两步根本追不上,她朝韩芸汐看来,眼泪又落了下来,“韩芸汐……呜呜……韩芸汐,怎么办呀?”

看着哭成泪人的沐灵儿,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她该庆幸,自己比沐灵儿坚强很多,她说,“没什么怎么办的,他都不怕,我们更不能怕!下午你也一起过去,不准哭免得让人看笑话,记住了没?”

沐灵儿还在抽泣,韩芸汐凶巴巴地瞪她,还未开口,沐灵儿立马擦掉眼泪,“你放心,我不会哭的!说到做到!”

这时候,楚西风才走过来,呈上一封紫色信函,大家不必多问也知道这是龙非夜寄给韩芸汐的私人信件。

“王妃娘娘,在下得先去医学院,整理审判的证据。你们好好休息下午见。”顾北月先走了。

韩芸汐让徐东临给沐灵儿安排住处,安顿好沐灵儿,她才回到屋里去拆看信函。

她手上已经藏了八封信函,这是第九封。

虽然前面八封信函全都是空白的,但是,她依旧心怀期待拆看第九封。或许这封不再是空的,或许,在这一封里能寻找到线索解开这个谜。

可惜,第九封信还是空的。

韩芸汐又失落,又气恼,又委屈,对着空白的纸喃喃自语,“龙非夜,都快两个月了,你就不想我吗?好歹跟我说说话呗!”

除了私人信函,龙非夜每隔几日就会给她写信,告诉她自己的伤势,天山的情况,然后教她如何处理中南都督府的政务。这信函虽然是给她的,却是大家都可以看的。而从他们到医城这几日,这种信函也就断了。

关于医城事务的处理,龙非夜会有专门的信函寄给顾北月,虽然是给顾北月,但是信函也是公开的,大家都看得到。

韩芸汐一直都知道,龙非夜有一支情报密探,专门收集各方势力的消息,因此,他的信函种类很多,分类很广,在派送和接收上按照类别不同,也有不同的程序。他还有一支特训的飞鹰队伍,支持情报往来。

龙非夜这一回分别给她和顾北月寄信,给她的信函只提天山和中南都督府的事情,只字不提医城;而给顾北月的信函就专门关注医城动态。对此,韩芸汐也并不好奇。

虽然失落,却不生气,更不失望。

韩芸汐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又笑着给龙非夜回了一封信,他每天给她寄空白信,她则每次给他寄同样的一句话,“龙非夜,我想你。”

寄出相思之后,韩芸汐像往常那样,将紫色空信收好。这已经是第九封了,应该会有第十封吧?也不知道要累积到第几封,他们才能见面。

他前阵子来信,还说在养伤,没个一年半载是下不了山的。韩芸汐心想,等医城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她先回一趟中南都督府,然后再上天山。

宁承已经退军三舍,龙非夜的来信中也明确表示,宁承退兵百里军府会只守不攻,先看看局势和北历的动态,观望一阵子再决定出兵与否。

如今已是夏末秋初,韩芸汐心想,她回中南都督府处理一下秋收大事之后,正好可以赶在大雪封山之前上天山一趟。

她甚至都想好了,她就陪龙非夜在天山上过个冬,雪一化她就下山,毕竟中南都督府得有人坐镇,否则那帮世家势力能掀翻天了。

韩芸汐是那么相信龙非夜的来信,是那么费心思地为中南都督府做打算,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地替他分担,让他好好养伤。

无奈,龙非夜给她的信函,关于天山的情况,关于中南都督府的政务处理全都是谎言。

韩芸汐的这些信函,都经由了天山顶九玄宫的几个仆人之手才送出去的。龙非夜笃定,这些信件的内容,一定会被透露给那只老狐狸。所以,他只能先瞒着韩芸汐。真正的信件,全都秘密送到顾北月手中,顾北月知晓一切真相。

此时,顾北月亦在房中拆看影卫秘密送来的信函。他看完之后,愣了半晌,也不知道想什么,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也好,也好,终于有这么一日了。龙非夜,惟愿你信守承诺!”

这时候,一个影卫忽然出现“顾大夫,殿下有几句话没写在信上,让属下亲口告诉你。”

第800章 王妃娘娘今晚就走

影卫低声和顾北月说了许久,至于说什么就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了,即便是周遭的影卫也都自觉地退开到一旁。

他们都知道,唯有非常机密的事情,秦王殿下才会派人来口述,而非写在信函中。即便秦王殿下的飞鹰送信非常安全,也有可能中途被劫而泄露出去,唯有派人来口述才是安全的。

秦王殿下和顾北月之间本就神秘,顾北月的来头更是只有楚侍卫知晓,这一回来的影卫到底口述什么呢?

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可纵使顾北月待人亲和,影卫们忌惮着主子的威严,还是不敢造次。

那位影卫和顾北月低语了许久,只见顾北月表情平静如故,时不时还微微笑,点头。

最后,那位影卫交给了顾北月一个粉紫色的大信封,“顾大夫,这就是那东西了。”

待影卫离开,顾北月才打开大信封,只见信封里装有十封独立的信函,每一封都是开过的,并非新的。

顾北月看得出神,不经意间眼底流露出了淡淡的伤感,只是,他很快还是笑开了,他并没有看信,而是将大信封收好,随后才吩咐影卫,“王妃娘娘今日深夜就会秘密离开,安排下去。”

他说完,又叮嘱了一句,“且不必告知她,下午审判之后,他会亲自告知她。”

影卫遂领命而去。

上午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就过了晌午,医学院门口围满了人,已经不能用里三层外三层来形容了,因为,医学院所在的街道,整条街人头攒动,无比拥挤。

大家即便不能挤到最前面去,也想离审判现场近一些,好早一些知晓审判的结果。

其实,审判的结果,无非是定顾云天的罪和为毒宗平反,但是,要定顾云天多大的罪,如何惩治,要如何为毒宗平反那就是大家讨论之事了。

是直接判顾云天死罪,还是治他一些活罪让其生不如死,都叫审判;轻重不同,对顾云天,对顾家影响都非常大,而对顾家的影响,直接关系到医城家族势力的均衡。

是免去毒宗那么些年的罪名,承认其在云空的地位,还是归还毒宗的一切,解禁毒宗禁地,也都叫审判;轻重不同,对医学院,对云空各势力的影响也就不一样了。要知道,韩芸汐不仅仅是毒宗遗孤,还是中南都督府的王妃呀!

时间一到,相关当事人便都到场,几把交椅在医学院正门口弧形排开,坐在正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新任院长顾北月。

新官上任,他仍是那件常穿的白袍,安静美好。以往,他那安静的脸哪怕不笑都给人温暖的感觉,可是,如今,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怒自威。他不再像个读书人,倒像是一位出身不凡,修养极好的上位者,连温柔都是非常有力量的。

他右手边坐着三位副院,依次是霍副院、欧阳副院和刚刚上任的沈决明,副院之后便是长老会的人,依次是韩芸汐,洛醉山,李修远,李天赐等人。再之后便是理事们。

他的左手边第一个坐着的便是顾七少,顾七少之后是沐灵儿,沐灵儿之后便是各方贵宾。依次是药城、唐门、天安、西周、天宁、北历的代表。

若是以前,医学院邀请的贵宾,都是按照所代表势力的实力高低排序的,药城因为和医城关系匪浅,所以居首,其次必是北历。而如今,顾北月改变了规则。

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出新任院长是在借机向天下人宣告医学院的立场。顾七少和沐灵儿不说,就药城,唐门几个势力的位置看来,便亲疏立见。

穆清武暗暗庆幸,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否则,这趟回去还不知道会被父亲如何惩罚呢。

端木白烨昨日已经收到父皇来函,要求其务必交好顾北月和韩芸汐,他虽然不乐意,却也知道今非昔比,这帮人不能得罪。

天宁那位军官一直黑着脸,他很清楚自己是交好不了医城的。

至于白彦青,方才至今就都冷幽幽地盯着顾北月看,白玉乔并没有在他身旁。

唐离和宁静就坐在药城的人旁边,两人至今还在冷战,互不理睬。

在审判顾云天之前,顾北月先为毒宗平反。

他澄清了当年毒宗和医学院的内斗,澄清了医学院当年强加给毒宗的所有罪责,宣布解禁毒宗禁地,将医学院之后那一大片土地,包括毒草库归还给毒宗。并且,承认毒宗是医学院的一部分。

医学院恢复了医宗和毒宗两大宗派,毒宗的事务全都交给毒宗遗孤韩芸汐全权负责,韩芸汐身为毒宗的主人,理所当然成为毒宗的宗主。

小东西上一回见过公子之后,就一直躲在储毒空间里疗伤,它似乎感受得到现场的气氛,竟也溜出来看热闹。它还是低调的,就偷偷在芸汐妈妈的医疗包冒出了个脑袋。

然而,它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有双贼溜溜的眼睛朝白彦青看了过去,这个人的气息,它有些熟悉呀,可惜没有血,它嗅不出什么来。

毒宗平反之后,便是审判顾云天。

当双手双脚戴着镣铐的顾云天和凌大长老被押上来的时,闹哄哄的全场便瞬间安静,所有人全朝他看过来。

顾云天年纪虽大,却保养有素,可是,而今他就像是一夜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蓬头垢面,无精打采,苍老、狼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一个乞丐。至于凌大长老,则是一脸泪迹,至今还在抹泪。

天堂和地狱的距离,其实很短很短。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是,顾云天却没有一丝丝可怜之处,绝对的可恨!

当顾云天被押跪在地上,韩芸汐和顾北月,沐灵儿不约而同朝顾七少看了一眼,顾七少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回避。

他翘着二郎腿,高高在上的睥睨顾云天,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到小七的坚强。

“来人,把顾云天和凌古易的罪证都呈上来!”顾北月大声说。

医童将所有证据呈上,顾北月一条一条公开,这些罪证,不仅仅是他们对小七的折磨,还有这些年来,他们在医学院干的丑事。

当然,这些丑事的证据,亦是来自顾七少。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顾北月和韩芸汐他们并没有再关注顾七少,因为,过多的关注是对他的侮辱,他不需要可怜。

沐灵儿亲耳听到那些罪证,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却谨记韩芸汐的交代,没有哭。

然而,除了他们全场的人都在看顾七少,那种目光比杏林大会时的还要复杂,可怜和同情居多。

顾七少大大方方,由着他们看,他嘴角噙笑,睥睨顾云天,不为周遭人的目光所动。

真正的坚强,并非扛得住苦痛,而是扛得住别人可怜、同情的目光。

最后,顾北月和三位副院长,长老会商议之后,给顾云天定了活罪,判他游行示众之后,囚于医城的九生宫。

那个地方是专门收留各种无法医治的传染病患者,虽然不同传染病患者是隔离收留的,可是那个地方依旧非常危险。即便是医护人员去那地方都要服预防的药物,都不能久待。顾云天长期关在那边,后果可想而知。

至于凌大长老,因为举报有功,直接判了死罪。

凌大长老听到自己的审判结果,大大松了一口气,当初顾七少拿着一堆证据威胁他,他就知道自己和顾云天在劫难逃了。所以,他选择背叛顾云天,换自己一个一死了之。

因为顾云天的原因,顾北月定了顾家一个包庇之罪,限顾家之后,十年之内不许参与医学院政务。

审判之后,顾北月起身来,代表医学院向众人致歉,随后,副院,长老会和理事会全体都起立,同顾北月一道,转身面向顾七少。

顾七少始料未及,猛地从位置上跳起来,一脸戒备,“顾北月,你干嘛?”

顾北月没有回答他,而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小七,医城对不住你!医城,随时欢迎你回家。”

话音一落,顾北月身后一群人齐刷刷地鞠躬,异口同声道,“小七,医城随时欢迎你回家。”

回家……

顾七少眨了眨那双狭长妖冶的眼睛,笑了起来,可是,眼中分明泛着丝丝泪芒。

原来,他还有家?

当年被驱逐出医学院,一路被人丢鸡蛋丢烂菜叶狼狈走出去,他就没有家了。他生命里就没有“回家”二字了。

顾七少看着顾北月那张虔诚而认真的脸,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爽朗,他正要回答顾北月。

谁知道,白彦青忽然站了出来,质问道,“顾院长,小七打从娘胎里起就被喂药,试药,试病,他怎么至今没死,还没病没痛的!难不成,他是怪物不成?”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众人的哗然,其实,这个问题大家都考虑过,只是没人敢当众问出来。

白彦青走了出来,就站在顾北月和顾云天之前,又道,“还有,当年小七染了瘟疫不治而死,连脉搏,呼吸都没有了,为什么后来又活了过来?他是能死而复生,还是他生下来就是怪胎,生死异于常人?”

一时间,哗然声全都安静下来,白彦青问的是“顾院长”,但大家并不清楚这个“顾院长”是新的,还是旧的。

寂静中,众人又一次朝顾七少看了过去,这一回他们的目光不再是同情可怜,而是充满了好奇和恐惧,就像是看着一个怪胎。

“我也想问呢,顾云天,小七还算不算是个人呀?”

“不算吧,打从娘胎起就是怪物吧,哪样折腾都能不死,生下来再怎么折腾一样死不了的,呵呵!”

“那还真不像人……呵呵,就算是禽兽也没他的身体这么好吧?”

……

几个有心人刻意高声嘲讽起来,顾七少的笑意已全无,狭长的双眸眯成了一条直线,暴戾全写在脸上,他握紧了拳头。

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韩芸汐忽然走到他身旁,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拳头……

第801章 老鬼,不要中计

韩芸汐紧紧握住了顾七少的愤怒的拳头,顾七少偏头看来,低声,“毒丫头,放开,乖。”

若是以往,韩芸汐主动握他的手,他一定早乐翻了,可是现在,他却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不让自己失去理智迁怒于韩芸汐。

已是失控边缘却还能那么温柔地唤她毒丫头,他该有多宠爱她呀?

“不放!”

韩芸汐非但没有放手,反倒掰开他紧握的拳头,紧紧牵住他的手,顾七少心头一颤,看着自己和韩芸汐紧紧交扣在一起的手,不由得愣着。

这一刻若能天长地久,即便就在周遭一声声“怪物”里万劫不复,他也认了。

只可惜,他连万劫不复的机会都没有。

他很快回过神,正狠心要挣脱,却不料顾北月握住了他另一只手,力道和韩芸汐一样,紧得让人产生错觉,以为永远都分不开。

“老鬼,不要中计。”顾北月低声说。

“老鬼,这一回,我护你!相信我!”韩芸汐眼底掠过了一抹狠绝。

顾七少终于平静下来,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紧紧地牵过手,何况,还是两手都被牵住了。

老鬼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我行我素的古七刹;小七是医城的怪物。

他们叫他老鬼,而非小七,这是在告诉他,无论他是谁,无论他的过去如何,无论他的体质有多奇怪,他永远都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顾七少,那个古七刹。

长这么大,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人护他。

如此情义,如何能辜负?

他笑了。

反手握住了韩芸汐和顾北月,紧紧地一握,虽然右手有些留恋,却还是同左手一起,果断地放开。

朋友,不必费力撑住他,只要并肩而立,足矣!

他何尝看不出这帮起哄之人的用意?

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分明是一个精心准备针对他,进而对付韩芸汐和顾北月的陷阱。

他的身世曝光之后,早就有很多人盯着他了。

顾北月借着审判之机,让他回归医城,而今日一旦他动武杀人,必定会让有心人士将事情闹大。就这帮人的歹毒,搞不好能把他说成可怕的怪物,威胁云空安危的公敌。甚至有可能发现他不死的秘密。

而一旦他不死的秘密被揭穿,毒宗养毒蛊人之事就会被坐实,到时候医学院和毒宗都难逃其咎。

顾七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成为不死之躯,也不知道毒宗毒蛊人是什么样子的,自己是不是就是毒蛊人。他只知道,这个秘密必须坚守。

以前坚守这个秘密是为了自己,今日,坚守这个秘密是为了毒宗和医城,为了韩芸汐和顾北月。

缄默,是他最理智的选择。

他缄默了,而且,还面带微笑看着北历太医,看着人群中那些叫嚣的人。

见顾七少笑得这么没心没肺,起哄的几个人都蔫了,谁知道,北历太医又开了口,“看样子顾云天也解释不了小七的体质。顾院长,老夫提议,医学院成立专门的研究……”

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冷冷打断,“你叫什么名字?”

北历太医后面的话,韩芸汐可以一字不差地说出来,这家伙无非是要以云空大陆安危为理由,要求医城成立专门的调查小组研究顾七少的身体。

这种行为,和顾云天有何区别?顾云天是赤裸裸的医学狂魔,为了医学研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手段,而这位太医则是冠上“云空安危”的一己之私,二者都一样的自私!

韩芸汐冰冷冷地盯着北历太医看,她眸中迸射出的戾气,并不亚于顾七少。

虽白彦青到了医城才临时决定冒充北历太医那扎德林,但是那扎德林深居简出,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而白彦青也做了伪装,要识破,岂那么容易?却不知道怎么的,被韩芸汐这么盯着,白彦青竟有些心虚。

他避开了韩芸汐的目光,起身来,翩翩有礼地作揖,“在下北历太医院太医,那扎德林。”

韩芸汐面无表情,又问,“什么品级?”

“五品神医。”白彦青答道。

韩芸汐忽然冷笑起来,“五品神医?很好!‘假死’听说过吗?”

假死?

“在下不知王妃娘娘什么意思?”白彦青一头雾水。

“假死状态,你不懂?”韩芸汐再问。

“这……”白彦青终于意识到陷阱了,他还是很淡定的,“在下是第一次听说, 还请王妃娘娘赐教。”

“假死状态,也叫做微弱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简单的来说,就是看上去像是死了,其实并没有死。顾云天的记录里,说的是他们探了顾七少的鼻息,发现顾七少没气了,又把脉了之后认为顾七少已死。可实际上,顾七少没有死,不过是处于假死状态罢了。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起死回生!”

白彦青哈哈大笑起来,“王妃娘娘,你说顾七少假死就假死呀?堂堂医学院院长诊断错误?顾云天虽然有罪,你这么污蔑他,不好吧?”

周遭众人也没有被韩芸汐说服,都跟着白彦青大笑起来,那几个起哄者便又开始叫嚣。

“王妃娘娘,顾云天连生死都分辨不清楚,谁信呀?顾七少明明就是死过一回了!”

“就是,能起死回生,他不简单呀!”

“怪物当然不简单,依我看……”

这话音未落,韩芸汐冷不丁出针,一枚毒针正正射在那说话人的腹部,只见那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只是还未来得及说出来,整个人忽然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谁都没想到韩芸汐会突然下毒手,顾北月和顾七少也都惊了。

“韩芸汐,你做什么?”那人的同伴一边搀人,一边怒问。

韩芸汐脸上蒙着一层冰霜,令人不敢靠近,她说,“杀人!”

顿时,全场更是寂静了,同伴惊得连忙去探昏迷者鼻息,这一探便不得了了,吓得他连忙放手。

“他真的死了!没气了!”

“她……她杀,杀人了!杀人了!”

韩芸汐朝白彦青瞥去,“你说他是死,是活?”

白彦青连忙过来探鼻息,又摸脉,不仅仅摸了手腕上的,还摸了脖子上的。他猜得到韩芸汐要证明假死状态,可是,这个人没气了,也没脉象了,怎么可能是假死?分明是已经死了。

“怎么,堂堂五品神医,连一个人的生死都确定不了?”韩芸汐又问。

白彦青犹豫了片刻,给了明确的回答,“死了!”

韩芸汐冷冷一笑,朝跪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顾云天看去,又问,“顾云天,你说这人是死,是活?”

顾云天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迟迟没回答韩芸汐。

“顾云天,我说这个人活着,你信吗?我说你当初连顾七少的生死都判断错了,你信吗?”韩芸汐激将道。

顾云天猛地抬起头看她,他眉头紧锁,一脸严肃认真,不必韩芸汐催,他疯了一样拖着镣铐铁索靠近“死者”,先是探鼻息,而后认真把脉。

他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他不相信!

“死了!”他非常肯定。他也非常肯定小七当年已经死了,小七之所以能复活,一定是因为小七自身的体质原因。

他不屑地看着韩芸汐, 又一次告诉她,“死了!我不会错的!小七当年确实已经死了!”

韩芸汐眸光中迸射出滔天的杀意,恨不得一脚踹死顾云天这个变态的老东西。

他把顾七少害得那么惨,还不够吗?而今还要给顾七少找麻烦吗?

看样子,顾北月对顾云天的审判还不够!

“你错了!那扎德林你也错了!你们都看好了!”

韩芸汐说着,蹲在“死者”身旁,用手指压迫“死者”的眼球,使得瞳孔变形,然而,她一放手,“死者”的瞳孔就又恢复了。

“死人的瞳孔会散掉,他的瞳孔还能活动,他没死!”韩芸汐一字一字解释。

死者的瞳孔之所以会散,是因为肌肉松弛,这个“死者”的瞳孔在压迫之后还能恢复,足以说明人还没死。

顾云天一脸震惊,他冷不丁推开韩芸汐, 检查死者的瞳孔,而白彦青也上前来,两人见到事实之后,皆是震惊。

韩芸汐满腔的怒火极难平息,她反推了顾云天一把,将他推到一旁去,白彦青见状,竟然自觉退开了。

她拿了一根发绳,绑在“死者”手指末端,很快,手指末端便出现了充血,青紫肿胀。

“血液还在循环,怎么死了?”韩芸汐冷幽幽地盯着顾云天和白彦青看,“这种基本常识二位都不懂吗?”

他们两人皆无言以对,白彦青眼底一片复杂,而顾云天不停地摇头,喃喃自语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韩芸汐又令人取了一根细小的鸡毛,放在“死者”鼻孔处,怒声,“二位,都好好瞧瞧吧。”

别说白彦青和顾云天了,全场的人全都瞧过来,大家认真一看,分明看到那鸡毛被“死者”鼻子里吹出来的气给吹动了。

天啊!人真的没死!

“不可能……不可能……”顾云天跌坐在地上,痴呆了一样喃喃自语。

白彦青看着韩芸汐,正还要辩解,韩芸汐冷不丁将那份厚厚的证据狠狠甩在白彦青脸上,她怒吼……

第802章 有重要的事告诉她

一叠厚厚的证据记录狠狠打在白彦青身上,随后四散,露出白彦青那张铁青铁青的脸,他的鼻梁都被打伤了,红了一撮。

韩芸汐怒吼,“劳烦仔细看清楚了。这记录上是不是说顾云天和凌古易只探鼻息,只把脉?”

“就算……”

白彦青还想辩解,可是,韩芸汐压根不给他机会,直接吼回去,“你医术不如人,连假死状态都不知道,连生死都分辨不清楚,这不是你的错,谁叫你愚蠢?但是,凭借片面的了解,就妄自推断,污蔑顾七少是怪物,你罪不可恕!你身为大夫,应该知道诊断的严谨性,在什么都没弄清楚之前,妄下定论,损人声誉,你不配居五品,更不配当一个大夫!”

白彦青朝顾云天看去,他委屈呀,顾云天都不懂的事,他怎么可能懂?

“像你这种人,不草菅人命就是老百姓的大幸,不奢望你治病救人!”韩芸汐又骂。

在场大多数人都是向着医城新一任领导者,尤其是医学院的一些老人,对小七总是多一份心疼,他们自然不会帮腔。而刚刚那些起哄者,看到同伴还躺在地上,生死未卜,也都不敢出声了。

只剩下白彦青和韩芸汐孤军奋战。

韩芸汐一番怒吼之后,白彦青才找到说话的机会,连忙道,“王妃娘娘,你这么说就不公道了。顾云天不一样没看出小七是假死吗?”

韩芸汐冷笑不已,“这么说来,你也承认小七是假死,不是起死回生了?”

白彦青这才发现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他精明得像只老狐狸,怎么遇上韩芸汐就这么轻易着她的道了?

他告诉自己冷静。

“就算顾七少不是起死回生,那他打从娘胎里起就服药,一直以药为食,为何能长这么大?还如此健康?”白彦青问道。

“你当真是五品神医?”韩芸汐问道。

“请王妃娘娘先回答在下的问题。”白彦青说道。

“顾七少自小到大,被试药,其实是一个正常的患病服药的过程,这个过程和常人患病服药而治愈没有本质区别,不同的是顾云天用了毒药使之患病而已。请问,顾七少怎么就不能健康活下来了?还有,他有一段时间以药为食,他不仅仅喝药汤,还吃药草,药草亦为食,为素食。他如何会长不大?庙里的和尚一天天以素为食,还不都好端端的?”

韩芸汐连连摇头,“那扎德林,你不懂医学常识就算了,怎么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你不必当大夫了,也不必当人了!

话音一落,全场一片寂静,却很快就爆发出一阵大笑。

“不必当大夫,也不必当人了!”

韩芸汐这话骂得好,骂得妙呀!

白彦青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聪明一世,城府一世,和韩芸汐第一次交锋,竟然一败涂地。

他正冷静地琢磨着应对之策,顾北月上前来,淡淡道,“顾七少,我替你把把脉吧?”

顾北月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韩芸汐证明了顾七少是假死状态,也辩解了顾七少至今健康活着的原因,但是,大家对顾七少的体质,终究是好奇的。

顾七少一伸手,所有人就都看过来,顾北月认真替他把脉,半晌才结束。

“如何?本少爷也想自己知道是何方妖怪,呵呵!”顾七少打趣地说。

顾北月笑了,“顾七少,很抱歉,你的脉象和常人没有区别,就算你想当妖怪也当不了。”

顾七少耸了耸肩,“哎呀,真遗憾。”

“不相信本院者,大可过来把个脉。”顾北月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都想上前,却还是不敢。白彦青果断地上前,他正愁没这个机会呢。

顾七少大大方方伸手,白彦青一把脉,脸色就黑了,顾七少的脉象竟真的是正常的。

怎么可能?

难不成他的估计错了,顾七少并非毒蛊人?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寻找养毒蛊人的秘方,毒宗当年到底有没有研究出秘方,谁都不能肯定。他甚至怀疑秘方落在医学院手上,顾云天把顾七少养成了不死不灭的毒蛊人,所以顾七少能承受住那么多折磨而不死。

可是,顾七少的脉象绝对的正常。难不成,他猜错了?

“如何?”顾北月问道。

白彦青虽震惊,却还是冷静的,他连忙同顾七少作揖,“对不住了!”

连白彦青都承认顾七少的脉象正常,在场的众人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对不住?值多钱?”韩芸汐冷冷笑起来。

白彦青低着头,想继续表达歉意,韩芸汐立马下令,“来人,降那扎德林的医品三级,现在就把他送到二品学堂去,好好重新学习!”

这对于一个五品神医来说,简直是耻辱!在二品学堂教学的老师也不过是四品罢了。真正的那扎德林要知道这件事,估计得撞墙自杀了。

白彦青这个仿冒者都有深深的耻辱感,然而,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人身自由。

医学院的二品学堂是全封闭的学堂,至少要在里头待上一年才能出来,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关在里头,如果他逃跑的话,一被追查,身份必然曝光的。

“顾院长,王妃娘娘息怒,老夫也是……”

韩芸汐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来人,还不送走!”

白彦青大可拒绝,但是,一旦拒绝,就会被逐出医学界,他代表北历而来,一旦被驱逐,事情闹大了,他至少一两天脱不开身,要知道,他今夜还有一件大事要办呢!

白彦青进退两难,最后他走到顾七少面前,诚恳作揖,“顾公子,在下方才失言了,对不住了,还望原谅。”

跟顾七少道歉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若非顾七少腋下还扎着顾北月的针,不好久待,他必定不会轻易饶了白彦青的。腋下的针是刚刚顾北月牵着他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施的,正是两枚针使他异常的脉象恢复正常。

“原谅?呵呵,成啊!你大喊三声‘我不是人,我是怪物’,本少爷就原谅你。”顾七少笑呵呵说。

白彦青眸中杀意顿现,袖中的手都已经握成了拳头,可是,他还是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的可怕之处,莫过于这份冷静。

“好好!好!”

他卑微得让谁都怀疑不了他的身份,很快就连连答应,随即真就大喊了三声,“我不是人,我是怪物!”

顾七少还是很满足的,笑得特好看,韩芸汐见到他的笑,绷了半天的脸总算也露出笑颜了。

白彦青哪还有脸待下去,狼狈而逃,虽然冷静,可估计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回了。

这时候,韩芸汐才给那个假死者解药,假死者醒来,听说了一切惊得落荒而逃。

“假死状态,如果是中毒,解毒即醒,如果是患病,病除即醒,顾七少当初服过药,应该是病愈而醒的。”韩芸汐做了最后的解释。

其实,她最后这个解释存在疑点,却还是瞒得过现场的人,毕竟顾七少的脉象正常让大家都不好乱猜测了。而韩芸汐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小七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人怀疑顾七少的体质吗?”顾北月大声问。

众人皆是摇头,否认。顾七少双手交扣在一起,心情更好了,沐灵儿在一旁狂吸鼻子,坚决不哭。

审判到此结束了,侍从正要押顾云天去游行示众,韩芸汐拦下了,她冷冷道,“连生死都分辨不清楚,你哪里来的八品医仙?来人,废了顾云天所有医品。”

废了所有医品,相当于要在医学院医品榜上抹去他的名字,痴愣的顾云天忽然缓过神来,冲韩芸汐怒吼,“你凭什么这么做?你没有资格这么做!你没有!”

韩芸汐才不会理睬他,顾北月认可了韩芸汐的说法,挥了挥手让侍从将人押上游行车,顾云天最看重的不就是医品吗?那废他医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痛苦!

审判到此结束,顾云天被押上游行车去游街示众,医城的老百姓们一看到他,不仅丢鸡蛋丢菜根,还砸石头。

顾七少踩着屋顶,跟着游行车走,冷幽幽地看着,一言不发。沐灵儿紧随其后,沐灵儿知道,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但是,终究无法治愈七哥哥受伤的心,毕竟,顾云天是他亲生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七哥哥哪是真正的没心没肺呀?

沐灵儿没有打扰,默默地追随。

是夜,顾北月以医学院院首的身份,宴请各方来宾,顾七少和沐灵儿并没有出席,有人看到他们跟顾云天一块进入九生宫。韩芸汐亦没有出席,她在毒宗禁地整理毒宗遗留下的一些卷宗。

宴会之后,影卫要送顾北月回去,顾北月却拐去毒宗禁地找韩芸汐。

从医学院到毒宗禁地,有一段山路并不好走。影卫好奇地问,“顾大夫,马车都准备好了,您还没同王妃娘娘说今夜要送她离开吗?”

“没,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得先告诉她,再送她走。”顾北月摸了摸袖中的东西,有些沉重。

他们进入毒宗禁地,便一路往天坑方向走,天坑附近有一处宫殿,韩芸汐就在那儿。

“顾大夫,小心脚下,前面就到了。”影卫提醒道。

忽然,一道剑芒乍现,直击顾北月这边而来,影卫急急推开他,“顾大夫,小心!”

第803章 影术,顾家公子

顾北月被影卫狠狠推开到一旁,他本可以站住,但是他还是顺势倒下了。龙非夜之前给他的丹药让他恢复了三成内功,他不仅仅站得住,还可以使出点轻功自行躲避。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再暴露自己。

顾北月倒在地上,只见来者是三名黑衣蒙面刺客。躲在暗处随行保护的十名影卫全都出现,很快和那三名刺客拼杀起来,推开他的那个高个影卫退到他身旁来保护他。

三位刺客皆持长剑,剑术远远超出顾北月他们的预料,他们的一招一式都散发出令人难以抵抗的剑芒,十个影卫一起围攻他们,竟占不到丝毫上风。

才交锋一会儿,便刀光剑影,打斗激烈。

“这……他们……”

高个影卫看得目瞪口呆,这三名刺客的剑术分明出自天山剑宗呀,就剑气看,他们修的绝对是天山剑宗的梵天心法。

他们……是什么人?剑术达到这等水平,必是天山顶两阁两院的弟子。

秦王殿下早就掌控了天山剑宗,苍邱子一门的叛徒也都被控制住,不可能下得了山。就算是苍邱子一门的叛徒,他们对付顾北月作甚?顾北月跟他们又无冤无仇的。

此时,顾北月正蹙着眉头盯着前面的打斗看。

高个影卫偷偷地看了顾北月一眼,见他严肃的表情,便心道不好,就眼前这情况,顾大夫还不得怀疑到秦王殿下头上?

思及此,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从高个影卫脑海里闪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这个刺客真是的秦王殿下派来的?

顾大夫本就不简单,和秦王殿下的合作还瞒着王妃娘娘,秦王殿下不会是利用他拿下医城后,就要藏良弓,烹走狗了吧?

客观地来说,顾大夫执掌医城之后,就成为秦王殿下最强劲的敌手。一旦顾大夫先背叛秦王殿下,和其他势力合作,秦王殿下的布局怕是会满盘皆输。因为,对付顾大夫远远比对付顾云天要难,顾云天是一个医痴,顾大夫却有经天纬地之才!

“这剑术,好生熟悉!”

顾北月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吓了影卫一跳。

“你慌什么?”顾北月又问。

“我……我……顾大夫,他们的剑术……”影卫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

顾北月正要开口,影卫却又冷不丁将他推开,刹那间,一道剑芒就从后面击来,从他们二人之间呼啸过去。

又来一刺客,好险!

影卫豁出去了,不管这帮刺客是什么来头,反正,他没有收到秦王殿下新的命令,就必须执行旧的命令,誓死保护顾大夫。

他和顾北月齐齐回头看去,只见来者亦是个蒙面刺客,只是不同于不远处那黑衣刺客,并没有戴蒙面,而是戴着黑色罩头,将真实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两只眼睛。那一袭玄衣劲装能让人看出是个男人,除此之外,就瞧不出别的了。

“顾大夫,此人的武功远在其他三人之上,咱们只能逃。”高个影卫也是身经百战的,一眼就看透形势。

他拉住顾北月,转身就要往医学院逃,只可惜,玄衣刺客很快就落在他们面前,扬剑直指顾北月,虽然无声无息,可他深邃的眸中透出的杀意,足以说明必杀之心。

顾北月眯起双眸看他,亦是不言。

他虽然只恢复三成武功,但是,他的眼力像以往一样好,他比高个影卫看得还要清楚,那三名刺客的实力远在十名影卫之上,再过不久,胜负就能见分晓。

而拦在他们眼前这位,武功更是一等一的好,足以和龙非夜相提并论了。这帮人是何来头,又为何要夺取他性命?

“逃不掉的,想办法救援!”顾北月低声道。

高个影卫连忙放出求救信号,一来提醒王妃娘娘那边的影卫小心,二来也是朝医城中的影卫求救。

信号一放出,玄衣刺客便发起进攻,他长剑一挥,便是一道气势如虹的剑气排山倒海而来,凌厉强大得令人无处遁逃!

高个影卫看呆了都,除了天山那几位长老和剑宗老人,也就只有秦王殿下有这等能耐了!

天啊,这个玄色刺客到底是什么人?

高个影卫躲不开,电光火石之间,他转身抱住顾北月扑到地上去,以身体护住了顾北月。剑芒直击在高个影卫身上,他喷出了一口鲜血,就撒在顾北月肩上,染红了他的白衣。

“顾大夫,快……快走!”

顾北月知道玄衣刺客很厉害,却没想到这么强,这么凌厉的剑气,他只从龙非夜的剑下看见过。

他推了推高个影卫,高个影卫忽然倒到一旁,双眸大睁,死了……

顾北月骤然蹙眉,轻抚高个影卫的眼睛让他合目,十名影卫已经被三名刺客完全牵制住了,虽然知道这边险况,却无法脱身来护。

顾北月温和的目光渐渐变得森冷,他没有逃,而是冷冷看着步步逼近的玄衣刺客,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我有何冤何仇?”

玄衣刺客只是冷嗤一声,没有回答,继续一步一步朝顾北月逼近。

顾北月开始步步后退,心下疑虑重重,这个玄衣刺客刚刚出手那么狠绝,迅速,而如今,又不急着动手,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们,认识?”顾北月又试探。

玄衣刺客仍是不说话,顾北月冷笑起来,“你这天山剑法,在下倒是熟悉。”

这话一出,玄衣刺客戛然止步,顾北月看在眼中,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眼睛忽然就眯敛了起来。

他正要开口,玄衣刺客冷不丁扬剑挥来,顾北月当机立断后退,看似只退后一步,然而身影一幻,瞬间就远离了玄衣刺客。

是的,他使出了影术!

玄衣刺客远远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了一抹得意,立马追去,顾北月转身就跑,因为三成内功支撑不了他多久,他顶多再使一两次,他必须把仅有的功力用在刀刃上。

很快,他就察觉到背后的杀气腾腾的剑气,他戛然止步,眼看剑气就要击中他后背的时候,他忽然移位,非常惊险地避开。

虽然避开,可是,他却摔倒在地上,两次移位已经耗费他不少内功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

他无暇思考,连忙起身,因为背后的剑气已经又逼过来。

岂料,就在他抬起头的时候,竟看到韩芸汐就站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顾北月始料未及,怔在原地,韩芸汐亦是怔怔地站着不动。

两人对视,明明距离不到二十步,却如同间隔了万水千山,远得像是陌路之人,从未相识,今夜初见。

韩芸汐分明看到了他刚刚的影术!

剑气排山倒海从顾北月背后袭来,剑芒大作,杀气腾腾,却都被他们俩忽略了。

“白衣公子……”韩芸汐喃喃出声,声音低得顾北月都听不到。

“芸汐姑娘,我……”顾北月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连这一声“芸汐姑娘”,也都轻得唯有他自己听得到。

她是那么信任,他却如此相瞒?

他是那么忠诚,她却不知苦衷!

小东西一下子就冲过来,刁住顾北月的裤脚提醒他要赶紧闪躲,小东西还未恢复,否则早就一头将它的公子撞开了。

幸好,楚西风一个箭步冲过来,拉开了顾北月,而与此同时,徐东临也拽开了韩芸汐。

“咻”

一声巨响,滔天之剑芒如离弦的后羿之箭,凌厉呼啸而过,排山倒海冲到前面的悬崖击碎了巨石一角。

“吱!”

小东西忽然惊叫起来,焦急得指着玄衣刺客,似乎知道他是谁。

“天山剑术!”徐东临脱口而出。

韩芸汐都无暇理会顾北月的身份,因为这一剑让她更加震惊,她不懂武功,却记得当初龙非夜在天山剑宗和剑宗老人厮杀时挥出的剑气有多强大;却知道天下能打出这等剑气者,没几个人。

这个玄衣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杀顾北月?

顾北月摇头,哪怕他强装镇定,可眼底的慌张和不知所措还是掩不住。

苦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影族的身份竟被她知道了,她会怎么想?他日后还如何安静守护?

小东西从顾北月身上跳到韩芸汐身上,使劲地抓她的衣袖引起她的注意,它的爪子不停地指向玄衣刺客,似乎要告诉韩芸汐什么。

这时候,三名刺客已经搞定了十名影卫,落到玄衣刺客背后,同韩芸汐他们对峙起来。

“你是什么人?”韩芸汐冷声问道。

玄衣男子非但没有回答,还很刻意地避开她的审视,他手一扬,三名刺客便持剑攻过来。

“退!”

楚西风当机立断,虽然他们也带了十来名影卫,但这个玄衣刺客足以以一敌他们众,他们没有胜算,唯有逃才能保命!

楚西风早就有此意,“王妃娘娘,咱们先走,快!”

“要走一起走!”韩芸汐立马拒绝,她手疾眼快地拉着顾北月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不管你是谁,都必须和我一起走,你欠我一个交代!”

顾北月看着她倔强的目光,嘴角泛起暖暖的笑颜,分明是宠溺她的笑意,却无端得令人心疼。

他冷不丁挣开她的手,也避开了她的目光……

第804章 刺客肩上的伤口

“楚西风,兵分两路,尽快送王妃娘娘离开!”

顾北月无法确定玄衣男子到底是冲他来的,还是冲韩芸汐来的,紧急之际,韩芸汐的安危为上!

白衣公子也好,顾大夫也罢,不论是什么身份,都要她韩芸汐平安周全。

顾北月说完,便往另一方向跑去。

几乎是同时,刺客冲杀过来,分散了守护他们的影卫兵力。见玄衣刺客看着他们,楚西风心头大骇,当机立断拉走韩芸汐,还令几个影卫在他们后面断后。

人手不够,顾北月那边就只有一个徐东临护着。

他们兵分两路而逃,不料,玄衣刺客竟毫不犹豫,直追顾北月而去。

小东西的反应是最快的,从韩芸汐身上跳下,如离弦之利箭,追过去,跳到了玄衣刺客身上,狂咬。

只可惜,小东西在天山受的伤太重,身体都还未恢复,它只能发狂地乱咬!它咬烂了玄衣刺客的血肉,一下子就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它猛地一惊,呆了!

玄衣刺客一巴掌狠狠扫过来,直接将小东西甩在地上,小东西脑袋懵懵地,看着玄衣刺客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它又追上去,却不敢靠近玄衣刺客,只能追着顾北月身旁跑。

“他的目标就是顾北月!楚西风你们赶紧过去,快!”韩芸汐快急疯了,她打了几枚毒针,却无济于事。

可楚西风竟无动于衷,还强拉着韩芸汐走。

韩芸汐非常愤怒,她直接下蹲,才勉强停住,“楚西风,我命令你,救人!”

玄衣刺客的目标不是她,就是顾北月!

她看得出来顾北月的影术并不如前,否则,他早就带她逃了。要知道,在天坑里,她是见识过他影术的厉害的。

“王妃娘娘,谁都无法肯定他的目标就只有顾北月,咱们现在人手不够,您必须先走,您安全了,属下马上过来支援。刚刚救援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救兵也马上就到了。”楚西风急急劝说。

“我命令你马上过去!”韩芸汐怒吼。

就玄衣刺客这种高手,要杀顾北月和徐东临是分分钟的事情,等援兵来,来收尸吗?楚西风的武功是所有影卫中最高的,楚西风去救人,或许还能勉强撑到援兵过来。

楚西风还在犹豫,韩芸汐陡然起身,揪住他的衣领怒吼,“顾北月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妃饶不了你!”

“王妃娘娘……”楚西风还是犹豫。

秦王殿下需要他去做的事非常多,而且都是重要的事情,可是,打从逍遥城那件事之后,秦王殿下就下了命令,要他一定贴身保护王妃娘娘左右。

今晚上就要安排王妃娘娘回去了,他绝对不能让王妃娘娘置身在任何危险中。

王妃娘娘今夜想留在毒宗,都被他劝回来了。他们也是回来的路上才看到救援信号,才遇到顾北月,如果不是偶遇,他根本不会让王妃娘娘见到这一切的。

楚西风在犹犹豫豫,不远处徐东临却被剑气震开了,重重摔在地上,吐了几口鲜血,想站起来,却努力几次终究昏迷过去。

顾北月孤身一人,直面玄衣刺客!

楚西风亦是急,一个眼神,他身旁几个影卫就追过去救人,将玄衣刺客包围住。

顾北月看过来,冲韩芸汐大喊,“走啊!快走!”

他自己亦朝相反方向逃,可是,玄衣刺客的剑忽然快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就杀了拦路的影卫,继续追顾北月去,顾北月又一次使起轻功,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而玄衣刺客追过去,背影也很快消失不见。

“你不去,我去!”韩芸汐发狠,冷不丁挣脱开楚西风的手。强弱那么明显,顾北月孤身一人,必死无疑!

可惜,韩芸汐还未跑几步,楚西风就又拦住她,“王妃娘娘,危险,你……”

“这些刺客到底是什么人?你认识?”韩芸汐怒问。

楚西风大骇,“王妃娘娘,他们虽然会天山剑术,但是绝非秦王殿下派来的,那个玄衣人,更不可能是秦王殿下!王妃娘娘,你怎么……”

“我没说他是龙非夜!”韩芸汐怒声。

楚西风的心一怔,这才发现自己说话不妥当。

其实,他也怀疑呀!

玄衣男子的剑术水平,和秦王殿下真的太像太像了;他对王妃娘娘毫无杀意,一心就要杀顾北月,这一点更是可疑。要知道,如今的医学院已经被医宗和毒宗二分,顾北月并非执掌医城,只是执掌医宗,而王妃娘娘执掌毒宗,也算是执掌了半个医学院。王妃娘娘还是中南都督府的女主子,她命比顾北月值钱多了。

按照常理,任何敌人都会先要王妃娘娘性命的呀!这个刺客却对王妃娘娘一点敌意都没有。

楚西风知晓顾北月的身份,但是,秦王殿下曾经给过顾北月好几封密函,商议了几件大事,他都是不清楚的。秦王殿下和顾北月之前到底是怎样的合作关系,他也不完全知晓。

“王妃娘娘,我……”

楚西风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其实,韩芸汐并没有怀疑龙非夜,她还无暇多想,没有认真琢磨过,她不会轻易怀疑谁,更不会轻易下结论。

她质疑楚西风,不过是为了激将楚西风。她冷冷打断楚西风的话,“不是龙非夜的话,你就马上过去救人!”

楚西风竟还不动,韩芸汐气得险些吐血, “好呀,没想到龙非夜是这种人,要过河拆桥吗?今日要杀顾北月,那明日是不是要杀本王妃?”

楚西风扛不住了,万一真引起误会,他就算是死也担不起这责任呀!

见剩下的几个影卫还被三个刺客牵制住,他也不敢将王妃娘娘留在原地,他只能带上王妃娘娘,追过去。

可是,就在他们追到的时候,顾北月已经被玄衣刺客逼到了悬崖边,玄衣刺客一剑刺去,顾北月无路可退,一脚踩空!

“不要!”

这一声“不要”韩芸汐是喊在心里的。眼前的这一幕让她张大了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该有多害怕,才会连声都发不出来呢?

楚西风终于豁出一切扑过去了,可是,迟了……太迟了!!!

顾北月那一脚踩空,整个人便往掉了下去……

“顾北月!”

韩芸汐终于发出了声音,凄惨的哭音响彻了整片山林。她不顾一切冲了过去,玄衣刺客骤然凌空而上飞落到一旁去,避开了她。

韩芸汐冲到悬崖边,只见月芒之下,脚下是万丈深渊,比天坑还要黑不见底。

“顾北月!顾北月!你欠我一个交代!顾北月!”

她的双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濒临失控,幸好楚西风拉住了她,否则她极有可能会摔下去。

她猛地挣脱开楚西风,恶狠狠地瞪他,“都是你!”

这时候,一道道黑影飞落而下,是影卫,援兵到了。三名黑衣刺客飞落在玄衣刺客背后,玄衣刺客收起了长剑。

韩芸汐怒目看过来,一眼就看到他肩上被小东西咬的伤口,血流不止。

楚西风心口堵着,却还是冷静地护在韩芸汐面前,同时朝一旁的影卫统领使眼色,即便他们人多,也不是这帮刺客的对手。

那个玄衣刺客的剑术可以比肩秦王殿下了,就算再来一拨影卫,他们一样无法拿下这帮刺客,所以,他们最首要的任务,还是保护王妃娘娘!

韩芸汐看着那玄衣刺客,双眸缓缓眯起,玄衣刺客又一次避开她的视线,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三个刺客断后,很快也跟着离开。

影卫们并没有追,韩芸汐看了楚西风一眼,也没有让他们追。

确定刺客都已经离开,楚西风毫不犹豫,立马纵身跳入深渊去找人,影卫们纷纷追下去,只留几个人守着韩芸汐。

比起刚刚的失控,此时的韩芸汐冷静得非常可怕,她眸光幽幽地看着深渊,魂像是都被深渊里的黑吸走了。

几个影卫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其实,那么深的深渊,别说顾北月了,就是楚西风那等身手的人要下去都得小心翼翼的。

顾北月,基本没生还的希望……

静谧的月光洒在悬崖上,将寂静的一切笼罩得像个无声的世界,谁都没注意到小东西不见了。

韩芸汐的脑袋一片空白,今夜的一切太突然了,不管是顾北月的身份,刺客的剑术,又或者是这个深渊。

她什么都不愿意想,她只想楚西风把顾北月带上来。

在黑夜里等待,无论黑夜多漫长,都能等来天亮,那么,她能否等来希望,等来那个如四月春风般温和的男子。

那个男子曾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对她说过,“芸汐姑娘,不怕。”

可是,她现在整颗心都在颤抖,她害怕!

很快,龙非夜埋伏在医城的所有影卫全都赶到,一波一波全往深渊里去,天都快亮了,韩芸汐的视线还未没离开深渊。

天亮了,噩梦会不会醒呢?

顾北月出了这么大的事,顾七少却还一无所知,此时,他刚刚离开九生宫,一脸倦色。

等在门口的沐灵儿连忙上前,“七哥哥,你赶紧去洗澡换衣服,免得沾染了里头的传染病。”

顾七少蹙眉看着沐灵儿,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丫头,你真可爱。”

他要是会沾染传染病,那就好喽。

忽然,洛醉山找来,“小七,顾大夫出事了,就在毒宗禁地西边的悬崖,你赶紧过去瞧瞧吧!”

第805章 做过的事,你得来认

顾七少和沐灵儿赶到毒宗禁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韩芸汐还坐在悬崖边上,愣愣地看着深渊。

昨夜借着月光看这深渊,黑不见底,而天亮后一看,便是深不见底。楚西风还带着一大批影卫在下面找人,时不时会有人上来禀告情况。

韩芸汐只听,一句话都没说。

顾七少见韩芸汐那失落的身影,心疼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沐灵儿先冲了过去。

“韩芸汐,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顾大夫……顾大夫还有救吗?”她心急地问。

一路赶过来,洛醉山跟他们说的情况也不多,只知道韩芸汐他们昨夜遇袭,顾北月跌落悬崖。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看了沐灵儿一眼,视线又回到深渊里,一言不发。

这时候,楚西风正好上来,沐灵儿连忙问,“楚侍卫,到底怎么回事呢?找着顾大夫了吗?”

楚西风叹息道,“这个深渊太深了,上部分全是峭壁,光秃秃的没有什么横生之物,到了中间,有不少横生的大树和巨石,我们花了一夜的时间,把中间这些横生之物都找遍了,并没有发现顾大夫,再往下……”

楚西风看了王妃娘娘一眼,虽然忌惮,却还是说了实话,“目前就只找了中间的横生物,还未探底,但是在中间层听得到水声……水声……水声很急,深渊底应该是一条溪流,深浅不知。现在视线好,属下已经派人下去探路,属下……”

楚西风又怯怯地朝王妃娘娘看去,“属下……我上来禀告一声。”

“那……”沐灵儿眼眶忽然红了 “那顾大夫凶多吉少了!顾大夫那么好,怎么……”

沐灵儿不会忘记,她初入药鬼堂受到顾北月多少照顾!后来顾北月去秦王府医治宜太妃,她独自一人管理药鬼堂,顾北月暗地里不声不响帮她做了多少事!其实,韩芸汐和龙非夜上天山之后,不论是药鬼堂还是中南都督府,又或者是秦王府事无巨细大多都是顾北月一个肩膀扛着的。别人不知道他有多辛苦,她却一清二楚。

那么温和的一个人,那么心善的一个人,那么安静的一个人,他怜悯了周围所有可怜人,自己怎么……怎么就成了可怜人呢?

“不!顾大夫不会死的!他不会!”沐灵儿冷不丁站起来,飞身往深渊里去,“我也去找,一定要找到他!”

顾七少终于走过来了,他蹲下来,将水壶塞到韩芸汐手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飞身而下,追着沐灵儿而去。

他心服口服的人很少,顾北月是一个。

顾北月叫过他“小七”,就冲这份情义,刀山火海,他都得把人找出来!

楚西风欲言又止,他宁可王妃娘娘骂他一番,质问他一番,也不要王妃娘娘这么不声不响的。

他不后悔昨夜只护王妃娘娘,没营救顾北月,可是,不后悔并不代表他不难受!

他欲言又止,最后毅然纵身而下,继续去找。

直到晌午,顾七少他们一行人才陆陆续续回到悬崖上来,沐灵儿忍不住抽泣,顾七少一言不发,楚西风低着头,禀告情况。

“王妃娘娘,深渊下面是一条河流,最浅也有一人多深,水流……水流很急,我们的人潜下去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属下……属下让他们继续往下游……”

“你早知道顾北月是影族后人?”韩芸汐冷不丁打断了楚西风。

这话一出,顾七少和沐灵儿皆是意外,顾北月竟是他们在天坑遇到的那个白衣公子?他们齐齐朝楚西风看去。

楚西风昨夜已经连夜就给秦王殿下报信,他还未收到回函,不知道秦王殿下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而今面对王妃娘娘审视的目光,他知道自己逃不过的。他知道自己在说谎的话,只会让秦王殿下越难解释一切。

他低下头,如实回答,“是。”

“所以,龙非夜也早就知道了?”韩芸汐的声音透出了怒意。

半晌,楚西风点了头,“是。”

“那我又是什么人?”韩芸汐的怒火终于爆出来了。

白衣公子的出现,让她曾经怀疑过自己的身份,而且也多次和龙非夜探讨过,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顾北月就是白衣公子,而龙非夜早知晓此事,竟瞒着她!

楚西风连忙解释,“王妃娘娘,这件事是顾大夫自己要求保密的!怪不得秦王殿下!顾大夫说影族就剩下他一人,他不知道西秦皇族遗孤是否还活在世间,更不想寻找,也不想沦为楚家人的走狗。他说他的身份特殊,不想多生事端,只想平平静静留在药鬼堂当大夫。所以恳请秦王殿下替他隐瞒的。王妃娘娘,这是顾大夫的私事,他不想让你知道,秦王殿下也无奈,不是吗?”

楚西风的心终究是向着自己的主子。

韩芸汐不害怕自己是西秦皇族遗孤,她害怕谎言,害怕阴谋。

听了楚西风的解释,她才冷静了一些,又问,“龙非夜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殿下对顾大夫一直有所怀疑,毕竟……毕竟王妃娘娘跟他走得近,殿下担忧王妃娘娘的安危,所以多番调查过,后来在西周……”

楚西风将顾北月被楚家人重伤,劫持为人质的事解释了一番,韩芸汐总算明白了一切,也知晓了龙非夜和顾北月联手降服了楚天隐对付宁承。

“宁承可知顾北月身份?”韩芸汐又问。

“殿下审过了,楚天隐没说,楚家二老也不曾提及。宁承应该不清楚此事,否则当初不会轻易放过顾大夫。”

楚西风见王妃娘娘一脸落寞,生怕她不相信,连忙又解释,“王妃娘娘,殿下也是多番调查才知道顾大夫的身份,若非顾大夫被楚家重伤,殿下也未必知晓他的秘密。此事真的是顾大夫让殿下瞒着你的。王妃娘娘,除了属下,所有影卫都不知道顾大夫的身份,殿下真的是……”

韩芸汐又一次打断了,冷冷道,“不是宁承,那又是谁想杀他?昨夜那人,分明知晓他的身份。”

听了这话,楚西风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收回心口里去了。

幸好王妃娘娘没有在顾北月身份一事上钻牛角尖,否则,别说是他了,就是秦王殿下亲自来解释,都未必有用。

楚西风心下感慨,不愧是秦王殿下瞧上眼的女人,和那些胡搅蛮缠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楚西风暗自庆幸,却不知道韩芸汐心下有多难过。

她尊重顾北月的隐私,可是,龙非夜都知道了,为什么顾北月还要瞒她。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外人,被顾北月和龙非夜排除在外他们的圈子之外。

难过归难过,韩芸汐并无责备之心,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一如她穿越而来,一如她的解毒系统。

她心下苦笑不已,如此看来,顾北月何须给她交待?她昨夜有何资格对他那么说?

可是……

可是,他不需给她交待,却也得好好的,也得回来呀!

顾北月,你可知道,芸汐还欠你一个“谢”字!

君亦邪的欺辱,是你舍命相救,一件白衣裹她一身狼狈;

她和龙非夜争吵,肩膀负伤,睡得昏沉沉,是你悄无声息替她包扎,留药没留名。

顾北月,做过的事,你得来认呀!

楚西风连忙趁机解释,“王妃娘娘,昨夜那人使的是天山剑术,但绝非是秦王殿下……”

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一把揪住了楚西风的衣领,“你说什么?”

韩芸汐拽开他的手,将昨夜的情况解释了一遍。

顾七少嘲讽道,“剑术那么厉害,龙非夜应该认识吧。”

顾七少刚刚知晓顾北月是影族之人,表面和沐灵儿一样意外,内心却早惊涛骇浪了。他想起了哑婆婆的事情。

他一直不明白龙非夜为何要杀死哑婆婆。除了沐英东和怜心夫人,哑婆婆是唯一知晓韩芸汐身世的人,龙非夜杀哑婆婆,无异于是在灭口。

毒宗的身份,龙非夜并没有刻意隐瞒韩芸汐,他杀哑婆婆到底是为隐瞒什么呢?

顾北月在天宁太医院安分了那么多年,他如果真的想平静过一生,当初何必自告奋勇到药鬼堂来当驻店大夫?又何必如此高调参加医斗,执掌医城,成为一方势力之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顾七少脑海里无法抑制地冒芽,生长。只是,他没说出来,他祈祷着顾北月和他一样,所有例外,所有付出皆是对这个女人的情不自禁,没有别的阴谋!

“龙非夜还在天山疗伤,他伤得很重,没一年半载恢复不了。昨夜,不可能是他。”韩芸汐淡淡道。

楚西风立马急出了一声冷汗,虽然秦王殿下没有授意,但是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将一切说出来,否则,再这么下去,误会就太大了!

“王妃娘娘,秦王殿下早就下天山了……秦王殿下现在在沙江,他很快就要亲自挂帅和宁承开战!”

楚西风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韩芸汐的表情僵在脸上。半晌,她才喃喃问,“楚西风,你说什么?”

第806章 震撼云空的消息

韩芸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天天都想念的人,牵挂的人,居然这么骗她!

她天天都记挂着龙非夜的伤势,天天都盼着能早些把医城的事情处理完,天天都琢磨着怎么权衡中南都督府那些世家力量,怎么尽快搞定中南都督府完好回天山去找他,照顾他。

他倒好,早就痊愈了,早就下天山了,早就掌控了中南都督府的一切,这都要开战了,她还被蒙在鼓里!

龙非夜,你当我韩芸汐是什么人了?傻子吗?

就是楚西风这个影卫之首都知晓真相,她算什么?

她总算明白龙非夜为什么一直她寄空信了,面对她一封封“想念”,他除了寄空信,还能怎样回她呢?

见王妃娘娘的脸色不对劲,楚西风一颗心砰砰砰狂跳,就差没跳出心口了。他朝顾七少和沐灵儿看去,只见他们二人一个震惊,一个面无表情,帮不了他。

楚西风除了硬着头皮解释,还能做什么?

“王妃娘娘,这件事顾大夫也知道的……”

“少拿顾北月来当坏人!”韩芸汐怒火滔天,“人都生死不明了,你还不放过他?”

影族的事,顾北月有绝对的决定权。

可是,天山的事,中南都督府事,开战的事这都是龙非夜自己的事!

他骗了她!跟顾北月无关!

楚西风一下子跪了下去,“王妃娘娘息怒,此事殿下是有苦衷的!王妃娘娘您也知道九玄宫有细作,那细作一直都不知道殿下下山。殿下也是为了瞒着细作,才欺骗您的!王妃娘娘,您好好想想,殿下给您寄的信函,是不是只提他的伤势,只提天山和中南都督府的事,只字不提医城?还有殿下给顾大夫的信,是不是只提医城,没有提及天山和中南都督府?”

楚西风忍不住磕头了一个响头,希望能以此平息这女主子的怒火,他继续道,“王妃娘娘,殿下一直怀疑天山和秦王府的细作与北厉有关,他设这个局,就是为了今日一战。北历的骑兵还未恢复,殿下打算趁这机会,突击宁承,直攻到北历去呀!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王妃娘娘,殿下早就交待顾大夫了,要顾大夫昨夜送您离开医城,殿下……殿下他也一直念着您,一直在沙江等着您呢!谁知道……谁知道昨夜……”

楚西风说得掏心掏肺,他算是把自己知晓的实情全都说出来了。

“所以,他在天山重伤,也是做戏骗我?”韩芸汐不可思议地问,那会儿她都哭哑了。龙非夜的心怎么就那么狠?

“王妃娘娘,若非那出戏,细作岂会轻易相信殿下重伤?”楚西风反问道。

“那百里茗香上天山作甚?”韩芸汐又问。

“这……王妃娘娘,殿下虽非重伤,但也当真是伤了,顾大夫让百里姑娘上山行针一事不假!”其实,楚西风也不清楚“双修”之事。

“他现在是痊愈了?”韩芸汐又冷冷问,再怒,对于那个男人终究心有挂念。

“痊愈了才下山的,王妃娘娘,属下已经将昨夜的事禀告给殿下。昨夜那帮人不简单,医城也不安全了,属下先送你去沙江见殿下吧,殿下一定会同你解释清楚的。”楚西风连忙劝说。

“没找到顾北月,我不会离开医城。”韩芸汐很坚决。

楚西风大急,“可……可……”

虽然他不愿意这么说,但也不得不说出来,“王妃娘娘,顾大夫凶多吉少,你……”

韩芸汐听得出楚西风什么意思,她狠着心,冷冷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妃娘娘,你……”

楚西风又磕了一个响头,“王妃娘娘,属下以性命担保,以所有影卫的性命担保,昨夜的刺客绝非秦王殿下!”

“楚西风,你听着,我没怀疑他。”韩芸汐给了明确的态度。

是的。

即便到现在,韩芸汐都不曾怀疑过龙非夜分毫。

他的欺骗,她自会亲自跟他讨一个说法。但是,这跟昨夜的行刺无关。

她的心痛得要死,脑子却是非常清醒的。

昨夜那个刺客所表现出的一切,都像极了龙非夜。

刺客的剑术水平,一言不发的作风,见到顾北月的影术反应不大,还有刻意回避她的视线,对她没敌意,这些疑点都指向了龙非夜。

但却缺少一个理由,一个非杀顾北月不可的理由。

从他们上天山开始,顾北月就是龙非夜最得力的助手,他和龙非夜之间合作非常重要,龙非夜有何理由杀顾北月?

楚西风如遇大赦,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连连磕头,“王妃娘娘英明!王妃娘娘英明!”

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再冷静一下。

其实她不想冷静,一点都不想冷静,顾北月的罹难让她难受得想哭,龙非夜欺骗,让她愤怒地想现在就冲到他面前去质问。

可是,她没有时间难过,也没有时间愤怒。

她告诉自己必须冷静。昨夜的刺客分明不安好心,她若不冷静,必定会落入陷阱。

就算为了顾七少付出代价,为了顾北月辛辛苦苦拿下的院长之位,她都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朝一旁的洛醉山看去,冷冷道,“洛长老,你去通知沈副院一声,让他赶紧到书房等我。顾大夫坠崖一事,务必保密!”

洛醉山心知事态严重,连忙领命而去。

“毒丫头,找人的事交给我。”顾七少绷着脸,心事全藏着,鲜少这么严肃。

“七少,还请你保护王妃娘娘周全,昨夜的刺客武功可与秦王殿下匹敌,而今唯有你能护王妃娘娘周全。”楚西风急忙说。

顾七少冷笑起来,韩芸汐很无奈,她说,“昨夜那人若要取我性命,我还能站这里?”

楚西风悻悻的,无话反驳。

沐灵儿忽然惊声,“韩芸汐,小东西呢?小东西最喜欢顾大夫了,小东西一定能找到顾大夫!”

“我也希望它能找到他。”韩芸汐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对顾七少说,“老鬼,我召唤不了小东西,它离我非常远。”

意识到小东西不见之后,韩芸汐就一直启动储毒空间召唤它,只可惜至今没能召唤到。这说明小东西离她非常远,已经超出了可召唤范围。

她也不清楚小东西是去追那些刺客,还是去追顾北月了。她宁可小东西傻乎乎地去追那些刺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找顾北月还有希望。

如果小东西是去追顾北月的话……韩芸汐都不敢想下去。

顾七少听得懂她的意思,他低声,“多远都找。”

他说完便又飞入深渊,沐灵儿犹豫了一下,冷不丁拉住了韩芸汐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韩芸汐,顾大夫是最好的人,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说完,亦是飞身而下,追着顾七少去了。

韩芸汐吸了吸鼻子,对楚西风说,“回医城!”

回医城,隐瞒昨夜之事,稳定医城大局,继续顾北月未完成的几件大事,也配合龙非夜沙江的战役。

在回去的路上,韩芸汐甚至还冷静的询问楚西风,她应该替顾北月做些什么,好继续配合龙非夜的布局。

她也被自己的冷静吓到了,她一直都是个理智的人,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理智到这种程度。

这哪里是理智呀,这简直就是傻,就是好欺负。

她知道,之所以理智成这样,无非是因为对象是他,龙非夜。

她最大的理智,其实就是不理智。

龙非夜,你可知道,即便难受到心痛,我还是想念你,想见你,想你在身旁。

当韩芸汐抵达顾北月的院长书房,正要和沈决明商议如何隐瞒顾北月遇袭的事情,一个消息,开始瓦解她所有的太理智和不理智。

沙江战役的消息传来,昨晚上,百里大军突袭天宁,一夜之间,三支大军顺利渡过水势凶猛的沙江,直接杀入天宁境内。

宁承之兵措不及防,节节溃败,直至今日早上就丢了两城,退守到天宁南部最大的一座城池,潇南郡。宁家军借助地势,将所有红衣大炮全调到此城防守,才勉强和百里大军保持对峙局面。

百里大军之所以能一夜之间渡江,不为别的,只因为百里大军出动了一支鲛军,掌控了沙江水系。

昨夜一战,今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云空大陆,谁都没想到百里水军竟是只存于在传说中的鲛兵。

可是,鲛兵一事并非最震撼人心的!

最震撼人心的事是百里大军那面军旗,黑底白字盘龙大军旗!

龙非夜为天宁秦王,曾经亲征的军旗正是黑底军旗,黑底之上写着一个强劲有力的白色“秦”字。

要知道,大秦帝国东西二皇族的军旗之上都有这个“秦”字,西秦皇族的军旗为白底黑字,而东秦皇族的军旗正是黑底白字。

龙非夜之前用的军旗,和东秦皇族的军旗唯一的区别便是军旗背后的盘龙图腾。

而这一回,百里水军所用之旗,并非天宁秦王之旗,恰恰就是东秦皇族之旗,军旗背面就有一条一模一样的盘龙。

百里元隆公开宣布百里一族非但是鲛族,还是世代效忠东秦皇族的七贵族白族,亦揭穿了宁家和云空商会的关系,揭露了宁家正是失踪多年,效忠西秦皇族的七贵族狄族!

龙非夜这一战,正是以东秦皇族的身份,征讨狄族,视为复仇复国之战的开始!

第807章 那她算什么

得知龙非夜真实身份的韩芸汐,呆愣愣地坐着,很久很久都没缓过神来。

沈决明眉头紧锁,一脸担忧,洛醉山却阴沉着脸,十分愤怒。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太过突然,也太过震撼,而楚西风和徐东临则站在一旁,都低着头,不敢看王妃娘娘的脸。

一室寂静,斜照进来的阳光像是时间的脚印,随着夕阳的西沉,渐渐移步直至消失在窗口。

侍女进来掌灯,被沈决明挥退了。

沈决明亲自点了灯,终是打破了沉默,“王妃娘娘, 顾大夫的事……”

韩芸汐这才抬起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一宿未眠的原因,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暗淡得一点光芒也没有,人像是病了一场,十分憔悴。

她喝了一口水,才回答沈决明,“以顾北月的名义颁布院长令,从今日起,废除‘医学制裁’禁令,永远保持中立立场,无论任何原因,医学院绝不参与任何国家和组织之间的争斗。医学院只对患者负责!”

沈决明大喜,“此乃医城之幸,云空之幸!王妃娘娘圣明!”

沈决明并不清楚韩芸汐是否早就知晓龙非夜的身世,他担心着中南都督府和天宁开战,韩芸汐会以医城为武器,制裁天宁。

如此看来,韩芸汐并没有让他失望。

“不是我圣明,这本就是顾北月的意思。传令下去,顾大夫今日起闭关,不接见任何人,任何病例,院长事务由副院和长老会共同协商处理。”韩芸汐又说。

“王妃娘娘放心,老夫知道该怎么做。”

沈决明说着,朝洛醉山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离开,可是,洛醉山却装作没瞧见,不走。

沈决明无奈之下,只能先行离开,一来他不想干涉太多中南都督府的事务,二来顾北月生死不明,医学院里有很多事得他去主持大局。

沈决明离开之后,洛醉山立马冷笑起来,“怪不得呀!怪不得呀!”

“你什么意思?”徐东临气呼呼问。

“影族对西秦皇族的效忠,世人皆知。东秦的太子杀他,名正言顺!”洛醉山也是强压着怒火。

作为医者,他敬重顾北月,而且他记着顾北月救小七的恩情。在悬崖上听说了昨夜的种种,如今又得知龙非夜真正身份,他不怀疑龙非夜都难。

“洛醉山,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楚西风怒斥。

“请问楚侍卫,你和你家主子都知晓顾大夫的身份,那顾大夫可知晓你家主子是东秦皇族之后?”洛醉山质问道。

话到这里,韩芸汐终于朝楚西风看了过来,无疑,这也是她想问的问题。

楚西风抿着嘴,半晌都答不出来。

据他的了解,秦王殿下并没有透出东秦的任何信息给顾北月。如果透露了,顾北月记恨殿下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愿意和殿下合作呢?

其实,楚西风也琢磨不透他家主子呀!

他一直认为秦王殿下和顾北月合作,纯粹是利用顾北月而已,直到秦王殿下将中南都督府交给顾北月,而后又将和顾北月秘密合作,设局对付老狐狸,他才发现秦王殿下对顾北月有十足的信任。

他至今也想不透,秦王殿下为何会信任影族之人。影族是西秦皇族的死忠,也就是东秦皇族的宿敌呀!

“楚侍卫,问你话呢!”洛醉山催促道。

楚西风知道,他如实回答的话,对殿下非常不利,可是,他也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无法说谎。

谁能相信,影族之人会心甘情愿同东秦太子合作?

洛醉山耐心地等着,韩芸汐也不言不语,楚西风终究扛不住压力,答说,“顾大夫……并不知情。”

韩芸汐虽仍面无表情,可是手却握紧了茶杯,洛醉山猛地站起来,怒声质问,“龙非夜安的什么好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洛醉山的声音太大了,韩芸汐的身子分明颤了一下。

“洛醉山,此事跟你没关系,还请……”

楚西风的话还未说完,洛醉山便愤然打断,“顾院长之事便是我医学院之事,如何与老夫无关?不敢回答老夫的问题,怎么,心虚了吗?”

“秦王殿下将中南都督府都交给顾北月了,怎么就不安好心了?”楚西风强辩。

“呵呵,那龙非夜为何对顾大夫隐瞒身份?”洛醉山再问。

楚西风语塞了,秦王殿下和顾北月两人的身份是绝对的对立,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们言和!唯有隐瞒,唯有利用。

这个问题是一个死结!一如东西秦两皇族之间的国仇家恨,永远都解不开。

楚西风辩解不了,只能朝韩芸汐看去,“王妃娘娘,昨夜那个人一定不是殿下,殿下还在军中,怎么可能在医城?”

他想,他只能尽力让王妃娘娘相信昨夜的玄衣刺客不是秦王殿下,唯有这样才能为秦王殿下争取辩解的机会吧。

韩芸汐眼底分明掠过一抹失望,楚西风并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女主子有多么希望他能够辩解下去,能给她一个不起疑的理由!

“天山剑宗也不止龙非夜一个高手吧?”洛醉山冷笑不已。

“王妃娘娘,殿下和顾北月之间的事,属下也不甚明白。但是,属下肯定昨夜那人绝不是殿下!王妃娘娘,您千万别乱想,属下这就安排你回去,有什么事情,您和殿下当面谈,比这里瞎猜来得强呀!”楚西风急急劝。

韩芸汐终于开了口,声音凉如水,她说,“他不止骗了顾北月,还骗了我。”

昨夜种种,今早她还一口咬定刺客不是龙非夜,不正是因为龙非夜缺少一个杀顾北月的理由吗?

而今,龙非夜的身世就是理由呀!

她还如何坚信他?如何还能不动疑心?

他隐瞒伤势,做戏给细作看,她认了;

他隐瞒身世,又为了什么?即便她要认,也得给她一个理由呀!何况,她没想认!

过去的三四年里,她不止一次跟他探讨过东西秦的恩怨,七贵族的下落,甚至,在她怀疑自己是西秦皇族之后的时候,她还对他说过,如果她真是西秦皇族之后,便能助他一臂之力执掌云空大权。

可是他呢!居然藏得那么深!

她也曾问过他的生父生母,他把一切都推给唐门了!

她不追究,并不代表她可以欺骗!

喜欢一个人,与他的过去,与他的身份无关。她尊重他的过去,他的隐私,等着有朝一日他愿意说出一切。

可谁能想象,她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知晓了他的一切。

顾北月遇刺的同时,战争起,他昭告了天下一切。这也算是告诉了她吗?那她算什么?在他心中,她和天下人有何区别?

简直可笑!

楚西风冷汗连连,紧张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徐东临急急辩解,“王妃娘娘,昨夜那刺客的武功和殿下不相高下,就算天山,天山没这样的人呀!尊者是不会下天山的,您知道的呀!”

一听这话,楚西风又打起了精神。

洛醉山不知道剑宗老人为救秦王殿下武功丧尽,王妃娘娘是知道的呀!

“王妃娘娘,昨夜那人极有可能是邪剑门的人!”楚西风急急说。

韩芸汐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

楚西风和徐东临还要劝,却被洛醉山轰了出去,洛醉山想留下来,韩芸汐亦是赶人。

洛醉山立马赶去毒宗禁地找顾七少,而楚西风和徐东临守在门口,心急如焚。

“老大,殿下回信了吗?”徐东临低声问。

“要是回了就好了。”楚西风那清俊的脸忧伤得像个老橘子,“不成,我得再给殿下写封信,王妃娘娘一定怀疑他了!”

“老大,你说殿下他……他干嘛骗王妃娘娘呀?”徐东临怯怯地问,见楚西风没回答,他喃喃自语,“王妃娘娘和顾大夫亲如知己,殿下不会是怕王妃娘娘反对,才隐瞒一切,利用完顾北月……斩草除根?”

“啪!”

一声巨响,是楚西风一巴掌狠狠朝徐东临的嘴巴盖去。

徐东临疼得要哭,不敢再说话,楚西风去写了一封信回来,发现唐离过来了。只是,唐离和他们一样被拒之门外。

徐东临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唐离。

“你们的意思是,我哥在开战之前,没事先告诉她东秦皇族的事?”唐离很不可思议。

楚西风和徐东临都摇头。

“不可能!”唐离急了,“那么大的事,我哥在开战之前,一定会事先告诉她的!昨晚上她没收到我哥的信吗?”

楚西风和徐东临还是摇头。

“那顾北月呢?顾北月收到信了没?”唐离再问。

楚西风和徐东临又一次摇头,昨夜,龙非夜不仅仅给北月一大封信,而且还派了影卫过来亲口交待了一些事情。只可惜,知晓这件事的影卫昨夜都死在刺客的剑下。

影卫到底和顾北月说了什么,给顾北月的那个大信封里放了什么,已随着顾北月消失在深渊中。

唐离都有些无力了,他和楚西风、徐东临一块坐在门口,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龙非夜的回信。

东秦太子的复仇之战,不单单震撼了医城,而是震撼了整个云空。

白彦青一得到这个消息,差一点点就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揪住了白玉乔的衣领,怒声,“不可能,龙非夜还在天山养伤呢!”

第808章 最后的王牌

“师父,此事千真万确,徒儿不敢蒙你!不信您亲自去打探打探,东秦的军旗都挂出来了!”

白玉乔虽然也非常意外,却被师父这反应吓到了。师父一贯从容不迫,哪怕是遇到意外之事的,他没这么激动过呀?

白彦青颓然地放开白玉乔的衣领,他双眸眯成了一条直线,“好个龙非夜,竟敢耍老夫!”

要知道,他已经计划好一切,今日就公布龙非夜的身份!

他早就知晓龙非夜的身份了!

白玉乔一头雾水,听不懂师父说什么。她还想问,白彦青却急急道,“尽快将此事报于你师哥,告诉他无论用什么手段,务必尽快将战马调回,否则,北历危矣!”

“师父,宁承还有红衣大炮在手,秦王这一年半载的,未必能拿下宁家军。”白玉乔认真说。

“你懂什么?还不去?”

白彦青怒吼,情绪濒临失控,白玉乔吓坏了,不敢再多嘴,连忙退下。

白彦青在屋内来来回回走,好一会儿才冷静了一些。

龙非夜东秦太子的身份,他早就知晓了。从君亦邪自渔州岛带回血渍,他知晓了鲛族的存在,从而怀疑上了百里水军。白族为鲛族的秘密,他很早就探知到了。

百里茗香那一滴血,让他怀疑起龙非夜的身份,韩芸汐在渔州岛露出的朱砂痣,让他察觉到龙非夜可能启用了噬情之印。

龙天墨的祖母,天安国的太皇太后怀疑龙非夜非天宁皇族血脉,并花了大把银子要女儿城劫持宜太妃。女儿城城主冷月夫人将此事告诉他,他便基本确定了龙非夜的身份。

在楚西风见到慕容宛如之前,他早就拿慕容宛如的性命做筹码,要挟了宜太妃,宜太妃道出了当年抱养龙非夜的真相。至此,他完全肯定龙非夜就是东秦皇族之后。

他以针术致使宜太妃昏迷,借端木瑶配合冷月夫人上演了一出好戏,以混淆龙非夜的视听。

天山一役,他又令赫亦涟以拖延战术致使龙非夜重伤,将龙非夜困于天山之上。

如此一来,便为君亦邪购买战马争取出充分的时间。

他原打算坐观宁承和中南都督府开战,凭他的估计,宁承和中南都督府一战,中南都督府在医城的牵制之下,必会输给宁承。而宁承亦会元气大伤。

宁承调用了所有红衣大炮,天宁北疆防御能力几乎为零,待君亦邪调回战马,训练一番便可出兵天宁,一路无阻攻下天宁。

一旦攻下天宁,战败的西周、天安和中南都督府便都不在话下了。

他万万没想到韩芸汐和顾北月会到医城来,非但解除了中南都督府的大危机,竟还掌控了医城大权。

可即便如此,他还不至于方寸大乱。因为他有龙非夜的把柄在手!

龙非夜东秦太子的身份,有太多文章可以做了,他有一个非常完美的计划,并且已经在执行。

他原本今日就要公布龙非夜的身份的。可谁知道,龙非夜居然发现九玄宫的细作,竟会先他一步,不仅仅秘密下天山,而且启用鲛兵渡江,突袭宁家军,甚至,甚至挂出东秦皇族军旗,将自己的身份诏告天下。

龙非夜这一步棋,真是狠狠将了他一军,打得他措手不及。

君亦邪没有时间了!北历也没有时间了!

白彦青来来回回踱步,越走越快,他琢磨着,自己是否要在这个时候,将手中最后一张王牌亮出来?

白彦青犹豫了很久很久,直到九玄宫的密探过来,他才稍稍冷静下来,他问,“百里茗香也同龙非夜下山了?”

“一并下山的!”密探如实禀告。

“龙非夜既没有负伤,百里茗香上天山作甚?”白彦青又问。

“主公,她每天都进龙非夜的屋,至于在屋内做什么,咱们的人打探不了。”密探答道。

“这个姑娘原本是韩芸汐的婢女吧?”白彦青对百里茗香的兴趣颇大。

“虽是韩芸汐的婢女,效忠的却是龙非夜,主公别忘了,她是白族之人。先前试探过,她会武功,但从未使过,怕是有意隐藏。”密探提醒道。

“为何?”白彦青捋着胡须。

“属下也纳闷,龙非夜身旁从未有婢女服侍过。如今他的内伤已痊愈,没理由还将她带在身旁。”密探认真说道。

“龙非夜既已痊愈,怕是修成了噬情之力的第二阶,可将噬情之力运用自如。”白彦青琢磨了许久,喃喃道,“噬情之力第三阶,必借助双修……”

“主公的意思,这个百里茗香……”密探惊了。

白彦青忽然大笑起来,“极好!极好!龙非夜,老夫没有猜错!你终究会败在女人手上!”

白彦青铁了心,决定亮出他最后的王牌。

他说,“备车,老夫要亲自去会一会狄族族长,宁承!”

他要感谢龙非夜把宁承的底子捅出来,否则,他那么完美的计划,还不知道找谁合作呢!

当年,正是狄族出资在背后支持,联手风族、黑族灭了东秦皇族最后的保皇军。

他相信,这一回,他们三族一定会合作愉快。

白彦青很快就启程往天宁方向走,他并不知道,此时宁承就在医城里,秘密和宁静见面。

宁静也是刚刚得到战争的消息,震惊得脸都白了。

她一直都知道龙非夜是天宁最强劲的敌手,却不知道龙非夜竟还是狄族的仇人。

“哥,你还不赶紧回去!龙非夜的鲛兵可不止会渡江,潇南郡里有两条大水溪,咱们防不胜防呀!”宁静劝道。

“半个月内,天宁南部都会被攻陷,本王回去也无用。”宁承倒是冷静。

龙非夜这一步棋走得真是妙,以复仇复国为由出兵,还将宁家的秘密公布于众,这得赢得多少支持?

大秦帝国开辟了云空大陆史上唯一的盛世,东西秦皇族至今仍是人们心目中最尊贵,最神圣的血统。

之前西周楚家公布幽族身份,打着光复西秦的旗号脱离西周发动战争,却没有得到天下人的支持,反倒被诟骂,被指责借西秦皇族的名号谋私利。但是,龙非夜不一样,龙非夜是皇族正统,他来复仇,他来光复东秦,名正言顺。而且,非常关键的一点,龙非夜自身的实力强大!

宁承都可以预见到,不久之后,天宁南部沦陷之后,无论是西周、天宁亦或是天安,必有地方势力会率兵投靠龙非夜,心甘情愿效命东秦。

与其事后战败,沦为阶下之囚,不如事先投靠,将来论功行赏。

“哥,难不成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宁静懂生财之道,却不谙权谋之术,她话还未说完,宁承便打断了,他长叹了一声,“若能找到西秦皇族遗孤,尚有扭转乾坤之机。否则,北历都会有难!呵呵,龙非夜……不愧是东秦之后!”

“哥,你放弃了?”宁静连连摇头。

“不。”宁承嘴角泛起一抹冷邪而又高傲的笑意,“有一个人可以让龙非夜的大军……止步不前!”

“韩芸汐!”宁静很聪明。

“尽快将唐门暗器拿到手,其他的不必你多虑。”宁承冷冷说。

“明白。”宁静点了点头。

宁承都要走了,却又回过头问了一句,“唐离呢?”

“他……”宁静心头一惊,急急说,“我使唤他去给我买吃的了,我吃不惯这客栈的东西。”

“你的时间不多了。”宁承提醒之后才离开。

宁静连忙关上门,松了一口大气。其实,唐离一早就不见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对宁承说谎。

西周康成皇帝,天安国龙天墨,北历皇帝甚至逍遥城城主,药城王老,天山众弟子等人,都被龙非夜的身份震慑到。

最震惊的却还是远在西周东疆的楚天隐,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合作了那么久的人,居然是幽族和西秦皇族共同的敌人,东秦皇族!

他坚信顾北月一定不知情,否则顾北月绝不可能和龙非夜合作的!他只觉顾北月被龙非夜利用了。他接连给顾北月送了几封信,却不知道顾北月已经收不到了。

入夜,顾七少和沐灵儿从毒宗禁地回来,一得知龙非夜身世,顾七少直接冲到了韩芸汐房门前,“砰砰砰”狂敲门。

然而,韩芸汐开门之后,顾七少的千言万语却全哽在喉咙,说不出来。

他该不该告诉韩芸汐哑婆婆的事情?

又该如何告诉她?哑婆婆一事,龙非夜欺瞒在先,可是,他也骗了他的毒丫头呀!

龙非夜,真是会那么小人,那么卑鄙隐瞒身份,利用顾北月吗?

一贯爱憎分明,恩怨分明的顾七少,头一次犹豫不决。

“找到顾北月了?”韩芸汐只是随口问,她知道,如果找到顾北月了,顾七少早就一路喊过来了。

顾七少沉默了许久,柔声说,“没,我……我就是来看看你。”

“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韩芸汐有些无力,正要关门,这时候洛醉山忽然跑过来,挡住了门,“王妃娘娘,老夫打听到消息了。秦王并没有在军中!率兵的是百里将军,昨夜开战时,百里大军宣称秦王亲自挂帅,可是,天亮之后,谁都没瞧见秦王!宁家军下午已经开始质疑秦王的身份有假,百里军府至今还没给回应呢!”

韩芸汐愣了一下,随即惊声,“你的意思,龙非夜没在军中?”

第809章 韩芸汐的态度

“是!秦王并没有在军中。”洛醉山非常肯定,还不忘朝顾七少使眼色。只是,顾七少阴着脸,没出声。

韩芸汐朝楚西风看去,楚西风和徐东临在这里守了一天,什么消息也没打探,哪知道那么多。

“王妃娘娘,医城在各地医馆都有耳目,这是前线来的消息,错不了!”洛醉山认真说。

洛醉山的意思大家都懂。既然秦王不在军中,那么楚西风一而再强调的秦王不在场证据就被推翻了。

楚西风愤怒地一把揪住洛醉山的衣领,怒声,“秦王不在军中又如何?你能肯定殿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挂帅出征那么大的事,殿下能丢下不管?从沙城到药城,岂是一两日就能到的?”

“放手!放手!”

洛醉山使劲地拽楚西风的手,这小子的手紧得都快把他掐死了,最后顾七少按住了楚西风的手。

“七少,不会连你也怀疑秦王殿下吧?”

洛醉山那点小心思楚西风还不懂?洛醉山如此挑拨还不是为了顾七少,当初王妃娘娘和秦王殿下险些闹翻,就是因为顾七少!

楚西风瞧不上这种趁人之危的小人做法,更瞧不上欺兄弟妻的畜生!他直勾勾地看入顾七少的眼睛里去,十分轻蔑。

顾七少岂是楚西风可以挑衅的,他眸光一狠,冷不丁掐住楚西风手腕上的脉,随即狠狠拉开,将楚西风甩在地上。

“顾七少!”

楚西风大怒,要冲过来,顾七少抬起一手,手指间把玩着一颗荆棘种子,他冷幽幽地问,“找死吗?”

“顾七少,秦王殿下待你……”

楚西风差点就把顾七少和龙非夜之间的合作泄露了,顾七少厉声打断,“本少爷不是他的走狗,都这样了还不怀疑他,傻吗?”

“你!”楚西风气结。

谁知道,顾七少话锋一转,又道,“怀疑归怀疑,但昨夜之人是不是他,天知道呢!本少爷奉劝你还是赶紧去查一查,龙非夜到底是何时离开军营的!”

“小七,他们查来的,可信吗?”洛醉山补充了一句。

顾七少缓缓转头看去,那目光凌厉得可以杀人,洛醉山吓到了,终是悻悻地闭了嘴。

随着洛醉山的闭嘴,偌大的院子忽然安静了下来,静得气氛都不对劲起来,或许大家心中都各有想法,只是,除了洛醉山之外,没人敢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吧。

顾七少扯了扯嘴角,想对韩芸汐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他问,“毒丫头,你还信他们吗?”

虽然,问的是“还信他们吗?”

其实,归根到底仍旧是“还信龙非夜吗?”

如果她信龙非夜,就会相信楚西风和徐东临去调查来的结果;如果她不信龙非夜,认定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自然也就不会相信楚西风他们。

不管昨夜那个玄衣人有多像龙非夜,只要有龙非夜在军中,不在医城的证据,便足以证明昨夜那人不是龙非夜。

剑宗老人武功基本废尽,天山尊者又绝不可能下山插手凡俗之事,除了龙非夜自己,他手上并没有这等可用的高手。

众人都看着韩芸汐,等她的回答。韩芸汐面无表情地看着楚西风,正要出声,楚西风却急急打断,“王妃娘娘,属下这就去调查!”

他说完,一点机会都不给韩芸汐,拽着徐东临就走。

或许,连楚西风自己都害怕吧,害怕王妃娘娘会拒绝害怕他们连调查的机会都没有。

韩芸汐到底是什么态度呢?

见楚西风走,她无奈地轻笑,令人琢磨不透。

“毒丫头……”

“老鬼,赶紧去找顾北月好不好,不要浪费时间。”

除了恳求之外,完全听不出去韩芸汐其他情绪,顾七少一直琢磨不透这个女人,却是第一次觉得她如此难以接近。

他疯狂的想知道她的想法,想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走到她的心里去。

不爱,能安慰也好呀!

可惜,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在药鬼谷对峙的时候,韩芸汐是如何斩钉截铁、义无反顾的信任龙非夜,连一丝丝怀疑都没有。

他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当初是多么期盼,期盼着有朝一日药鬼谷那场谎言可以真相大白,他可以指着龙非夜的鼻子痛快骂一场给韩芸汐听。

他可以豁出一切,公开自己的不死之身,撕毁和龙非夜当初的约定,可是,他不愿,不忍也不屑,以这种方式来伤她。

她已经很难过了!

毒丫头,七哥哥不知道你还信不信龙非夜。但是,七哥哥知道,你一定是难过的。

就连他,都气愤龙非夜不够义气,没有事先告知大家一声,就向天下公布了那么骇人的消息,何况是韩芸汐这个秦王妃呢?

顾七少重重地点头,“好!绝不浪费时间!你保重!”

顾七少正要走,韩芸汐又问“老鬼,你的身体,不打紧吧?”

即便她和顾北月化解了北历太医带来的那场危机,但是,她和顾北月一样,很清楚顾七少的身体存在异常。她昨夜还打算询问顾北月此事,却都没机会问出口。

顾七少简直服了韩芸汐,他真的想撬开韩芸汐的脑袋瞧瞧,里头都装了什么!这个女人怎么能冷静到这种程度,居然还记得关心他体质的异常?

顾七少笑了,“不碍事,死不了!”

他很快就转身离开,除了沐灵儿,谁都没看到他笑容里的疼痛。

沐灵儿追上顾七少,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一脸认真,“七哥哥,不管发生什么事,灵儿永远相信你,永远都不会怀疑你!”

顾七少原没想搭理,绕开她走了,却又回头看来,“丫头,我要骗了你,你也相信我吗?”

沐灵儿毫不犹豫地点头,“信,就算你把我卖了,我也信,我乐意!”

有些时候,“相信”并非一种判断,而是一种选择。

顾七少蹙着眉走回来,轻轻弹了下沐灵儿的脑门,说道,“她和你不一样。”

“七哥哥你知道韩芸汐是怎样的女人?”沐灵儿认真问。

顾七少竟无话可答,沐灵儿喃喃自语,“七哥哥,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也不知道顾七少有没有听到,他一把勾搭住沐灵儿肩膀,“废话那么多干嘛,烦不烦,找人去!移山填河,本少爷都要把顾北月找出来!”

相爱的人总会十指相扣,勾肩搭背的永远都是好哥们,好兄妹。

沐灵儿即便谙熟这个道理,却还是甘之如饴。

顾七少走后,韩芸汐做了更加冷静的事情。

她给女儿城写了一封信,她调用了自己之前从影卫里挑选出来训练的毒卫过来,保护自己,同时也给女儿城写信,调用了几个武艺高强的女佣兵过来。

随后,她便令人把毒宗禁地所有宗卷都搬过来,自己关在房间里查阅宗卷。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愤怒都没表现出来,异常的冷静,异常的沉默反倒让所有人都悬起一颗心。

韩芸汐,你到底怎么了?

楚西风亲自飞鹰传书给百里元隆,随后才回到房门口,继续守着。

夜深之后,房内的灯亮着,他也毫无睡意,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脸色铁青铁青。

到了天亮,他已经面色如灰了。

他昨夜给秦王殿下发了特急信件,如果殿下在沙江附近,必定早就看到,早就回了。可是,至今还没有回,足以说明送到军中的信函被转发出去了。

楚西风揪着一颗心,继续等着。

可是,从天亮等到天黑,还是没有等到回信!他真的害怕了……

秦王殿下到底在哪里,距沙江有多远,竟至今还没收到信函没有回信?

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份密函同时送到,一封是来自秦王殿下,浅紫色的;一封是来自百里元隆,黑色的。前者的收件人是王妃娘娘,后者的收件人是楚西风。

楚西风拿着两封信,犹豫不决。

徐东临一把夺了百里元隆那封信拆开来看,见了里头的内容,他们两人皆目瞪口呆。

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忽然开门出来,撞见了徐东临和楚西风手里的两封信函。当她看到那浅紫色信封,目光分明有些怔,只是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她不说话,只伸手,楚西风和徐东临就乖乖把两封信都交上去。她看了黑色的信,眉头皱紧。

“王妃娘娘,殿下他……他……”

徐东临已经无话辩解了,百里元隆的回信上说,秦王殿下并没有亲征,已经秘密离开军中好几日了。

韩芸汐将黑色密函丢给楚西风,转身进门。直到关上门,她才发现捏在手里那封粉紫色的信函都快被她握碎了。

她吸了吸鼻子,将信函放在桌上,一下一下非常用力的捋平整。

哪怕收到的是一封封空白的信函,她每一次都还是迫不及待,满怀期待地打开,可是……可是这一回要打开这封信,怎么就……就那么难呢?

明明是最最熟悉的信封,为什么会充满了陌生感?龙非夜,成婚至今,我到底了解了你多少?

如果是要解释的话,这封信是否来得太迟了呢?

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信函,没有预料中长篇大幅的解释,也不再是空白,而是一句话……

第810章 云空大陆沸腾了

龙非夜迟到的信就只有一句话,“韩芸汐,你还相信我吗?”

指腹轻轻拂过墨迹,墨迹已经没有温度,却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其实她很少见到他的笔迹,但是却记得很清楚。

这字迹苍劲有力,霸气潇洒,无不透露出他的气息。

都说字如其人,可是,她怎么都看不出来他写下这几个字时的心情。

浪漫的粉紫配上他笔锋苍劲的字迹,恰似她的柔情和他的铁血,相互交融,似乎紧密地融入彼此,却又似各成一个世界,相互违和,无法成为一体。

韩芸汐,还相信他吗?

她抚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像往常那样,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整齐,收入信封,然后贴身藏好。

然后,她像往常一样给他回信,却不再是那一句“龙非夜,我想你了”,而是一封空信。

龙非夜收到韩芸汐的信时候,正在赶往医城的路上。

已经连续赶了两天两夜的路,今夜不得不休息,否则,马和高伯都受不了。

倚坐在马车外看信,他还是一袭黑衣劲装,在夜色中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尊贵感和神秘感。

他微低头,低垂的眉宇略显冷漠,侧脸弧度在夜色中显得更加俊冷,他安静地看着信,自成了一个世界,一个冰冷冷,孤单单的世界。

明明是一片空白的纸,他却看了很久很久。

百里茗香和高伯,影卫阿东在一旁休息,视线却全落在秦王殿下手里的信函上,能让秦王殿下看那么久的,必是王妃娘娘的信。

可是,秦王殿下这一回未免看太久了吧?

顾北月之死的真相如何,他们也不知道呀!

百里茗香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之前听过的那几个字,她本就话少,这些天来更是沉默。

高伯朝百里茗香使了个眼色,百里茗香摇了摇头,不敢过去,最后,还是高伯自己过去了。

“殿下,不早了歇息吧,身子重要。”

这几日来,殿下一直忙于处理各路来的密函,根本无暇休息。

东秦皇族的身份一公布,那就意味着秦王殿下征战天下的开始。百里大军已经快攻下天宁的潇南郡,中南都督府所有世家势力一致表示拥护秦王殿下,愿为东秦皇族效命。而西周和天安,甚至天宁内部都有一些地方割据势力纷纷来密函,表示愿意投降,效命东秦皇族。

形势一片大好!

秦王殿下本该在军中常驻,可他偏偏放手一切,秘密出行。

若是婉妃娘娘还活着,怕是得活活气死,而唐子晋要是知晓此事,必定放了茹姨,马上追来。

龙非夜缓过神来,收起了空信贴在心口处藏好。

他冷冷问,“你还不休息?”

高伯受宠若惊,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谁知道,龙非夜接着便道,“不休息就继续赶路,三天内赶到医城,你就回唐门养老吧。”

高伯欲哭无泪,从这里到医城最快也得四天呀,要三天里赶到,他们估计又得不眠不休了。

秦王殿下的心情明显不怎么好,他哪敢怨言呀?

他喊了百里茗香他们,便继续赶路。

百里茗香还是坐在高伯身旁,她不仅想起秦王殿下跟影卫说的那几个字,也想起了王妃娘娘背后的凤羽胎记。

她已经很肯定,王妃娘娘至今都还不知道自己是西秦皇族遗孤。

会不会,顾北月发现了王妃娘娘的身世,也发现了秦王殿下的身世,和秦王殿下起了冲突,被灭了口?

又会不会,顾北月不知晓王妃娘娘的身世,也不知晓秦王殿下的身世,秦王殿下利用顾北月拿下医城之后,先下手为强了?

还是,顾北月尚且不知道王妃娘娘的身世,先发现了秦王殿下是东秦之后,顾北月想为西秦皇族复仇,跟秦王殿下起了冲突,被灭口?

那秦王殿下呢?他到底知不知道凤羽胎记的意义,到底知不知道王妃娘娘的身世?他对王妃娘娘的盛宠,是真是假?

百里茗香琢磨着种种可能性。

总之,影族和东秦皇族势不两立呀!根本没有任何化解仇恨的理由!

秦王殿下杀顾北月的动机,理由都太充分了!

百里茗香想念起了王妃娘娘,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否还能像以往那样,遇到再难的事都能冷静从容,漂漂亮亮化解。

王妃娘娘,她了解东西秦的宿仇吗?

马车急速前行,龙非夜没有再给韩芸汐回信,他仍像以往那样熬夜处理各种信件,只是,他处理急件的时候从来不会发呆,这一日却走神了无数回。

百里茗香就是个纠结的女子,而在她纠结了一天一夜之后,一个消息犹如一声惊雷,响彻整个云空大陆,震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这个消息是韩芸汐的身世!有人公布了韩芸汐的身世!

秦王妃韩芸汐并非韩从安之女,而是天心夫人和毒宗遗孤的女儿,天心夫人是沐家的沐心,沐心的母亲是西秦皇族的公主。

韩芸汐虽然不算西秦公主,却是如今世上唯一一个拥有西秦皇族血统的人,是西秦皇族唯一的遗孤,理当被尊为公主!

当影卫急匆匆来禀之后,龙非夜甚至没有叫停马车,而是直接从车内飞窜出来,看到一半的密函散落一地。

他夺了阿东的马,骑马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话,“百里茗香,军中所有事务由你父亲全权负责!”

百里茗香怔怔的,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纠结的问题竟突然就这样被公布于众了,可是,都公布于众了,她还是弄不清楚秦王殿下之前到底知不知道。

阿东从马上摔下,还瘫坐在地上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伯一手捂住心口,一口气险些没缓过来!当他缓过来之后,便喃喃自语个不停,“天啊……天啊……天啊……王妃娘娘居然是……”

龙非夜疯了一样,纵马疾驰,他无法想象韩芸汐知晓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更无法想象她会遇到什么危险。他恨不得现在就到她面前去。

哪怕面对韩芸汐的空信,他都还冷静,理智着。可是,此时此刻,哪怕是一点点冷静他都无法保持!

他把一切藏得那么好,费尽心思抹掉所有线索。

知晓一切的哑婆婆已经死了,到底谁知晓了这件事?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布于众!

到底……是谁?!

是他吗?

公布这个消息之人,分明是有所预谋,消息一出,便散布到云空每一个角落,即便唐门那样的隐世之地,也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唐子晋火冒三丈,正要冲下山却被唐夫人拦住。

“你要去哪里?”唐夫人的脸色也煞白煞白的。

“去哪里?呵呵!”唐子晋冷笑不已,“当初意茹偷听到影族的事,早就有所怀疑,没想到韩芸汐还真是西秦之后。之前没有证据,现在底子都被人揭出来了,我自要去好好质问质问非夜要如何处置那个女人?”

唐夫人推了他一把,冷冷道,“以非夜的精明,他会不知道此事?他真能允许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留在自己身旁?”

这话点醒了唐子晋,唐子晋冷静了下来,“你的意思……非夜他,他竟……他竟有意隐瞒?”

唐夫人叹息了一声,“十有八九,昨日阿离不是来信提了顾北月的事?依我看,那事必是非夜杀顾北月灭口!”

“胡闹!东秦皇族的列祖列宗,我唐门的列祖列宗,绝不允许他干出这等荒唐事!”唐子晋怒声,转身就往后山去。

“你又去哪?”唐夫人追了过去,唐子晋头也没回,越走越快,“找意茹去!”

愤怒的不止唐子晋,还有百里元隆。

当他得知韩芸汐是西秦皇族之后,简直怒不可遏,立马就写信劝谏秦王殿下尽快杀人,一来杜绝后患,二来告慰东秦将士之心。

东西秦当年的战争,牺牲了白族多少无辜的族人?多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多少隐姓埋名,不见天日,这一切都是西秦皇族造成的!

剑宗老人得到消息之后,第一反应便是,“韩芸汐是西秦之后?这……这,非夜竟被一个女人给骗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整个云空大陆都沸腾了。

有人说秦王殿下被韩芸汐骗了,有人说秦王殿下早知道韩芸汐身份,有意利用伤害,也有人说他们不知道彼此身份,而今知晓了,必会反目成仇……

却没有人追究,到底是谁散布这个消息的。

医学院中,韩芸汐在屋内起起坐坐,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想起了哑婆婆!沐家那位哑婆婆!

打从她知晓自己毒宗身世之后,就再也没有怀疑过自己是西秦皇族之后,她怎么会想到天心夫人不仅仅是沐家之女,还会是西秦皇族之女?

甚至顾北月影族的身份曝光后,她都还没有怀疑。

楚西风告诉她,影族就剩顾北月一人了,顾北月只想平平静静过一生,她信了!那时候,她还想,如果她是西秦皇族之后,顾北月没有理由一直瞒着她呀!所以,她信了楚西风的说辞。

可如今……

龙非夜呢,龙非夜他知晓多少?

韩芸汐双手按在桌上,紧张得气喘吁吁,她努力地回想,回想关于哑婆婆的一切!回想起 当初沐灵儿拦她马车时的谩骂和指责。

沐灵儿指责过她和龙非夜杀了哑婆婆……

韩芸汐连连深呼吸了好几回都无法冷静,她想不了事情,“灵儿……灵儿……”

她得去找沐灵儿,谁知道,她一开门,便被楚西风和徐东临带了一批影卫,拦在门口。

她没多理睬,可是徐东临拦下了她,“王妃娘娘,你哪都不能去。”

“谁给你的权限限制我?”韩芸汐怒声反问,“龙非夜吗?”

谁知道,楚西风的语气很冷,“不是。”

楚西风……什么意思?

楚西风的先祖在东西秦战役中,险些遭西秦皇族保皇党灭族……

第811章 想问他一个问题

韩芸汐是多么敏锐的人呀!

她冷冷审视着楚西风,嗅到了仇恨的味道。恰恰是这份仇恨的味道,犹如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淋下,将她淋得透彻也让思绪凌乱的她彻底冷静了下来。

龙非夜是东秦太子,她是西秦遗孤,东西秦有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呀!

其实,她并非真正的“韩芸汐”,她完全感受不到仇恨,可是,龙非夜不一样!

龙非夜自小就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天宁皇子,而且,他的母妃很早就养美人血,想破解迷蝶梦而得天下。这一切都说明龙非夜自幼就背负着复仇复国的重任,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就为了挂上东秦军旗,征战天下的一日!

他身旁最忠的,对他身世了如指掌的手下,怕是大部分都是东秦皇族的效忠者吧!不论是百里军府,又或者是影卫团,唐门。

楚西风不恨她才怪呢!

韩芸汐虽然感受不到西秦对东秦的仇恨,但是她理解得了国仇家恨,她亦爱护自己的母国,亦仇恨历史上那些侵入者,掠夺者,屠杀者!

看着楚西风眼中愤怒的敌意,韩芸汐的脑中的千头万绪都不那么重要了,她只关心一个真相。

龙非夜是否早就知晓她的身世?这也是她急着找沐灵儿的原因!

龙非夜之前一直在调查她的身世,也是从药城沐家那里调查到沐心夫人,今日沸腾云空的消息,恰恰提及了沐家的沐心,明确沐心是西秦皇族之后。

这个巧合,再加上沐灵儿之前的拦车指责,让她不联想到哑婆婆罹难了!

哑婆婆一定是最清楚真相的人。

如果龙非夜早就知晓她的身世,完全可以灭了哑婆婆的口,以隐瞒她。如果真的是这样,龙非夜对她居心何在?龙非夜和顾北月合作又居心何在?

还有一种可能,哑婆婆一事跟龙非夜并无关系,龙非夜也一直不知晓她的身世。

可是,这种可能也让韩芸汐更加无力,甚至绝望呀!

东秦皇族的太子,怎么可能会爱上西秦皇族之后?龙非夜此时此刻会不会正在后悔,后悔搭理她的“主动上门”?

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厌恶怀疑,厌恶猜忌,她只要一个真相!是伤,是怒,是恨,是怨,还是心甘情愿犯贱爱到底,都需要一个真相。

知晓了真相之后,才有选择的余地。否则,她就像个傻瓜一样被牵着走,她讨厌这种感觉。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冷静了。

龙非夜呀龙非夜,至少,至少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可是我呢?

韩芸汐想到了顾北月,影族之后,西秦皇族最忠诚的拥趸者。顾北月,你又知晓了多少,骗了我多少?

“楚西风,你这是打算以下犯上了吗?”韩芸汐看似质问,实则是试探。

“上?西秦余孽你不配!”楚西风冷哼。

不久前还低声下气不断同她解释,生怕她误会龙非夜,而今,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拐弯,这该有多仇恨西秦皇族呀!

“我要见龙非夜,他在哪?”韩芸汐冷冷说。

“你放心,殿下一定会来见你最后一面的!”楚西风冷冷说。

“龙非夜……龙非夜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一直在骗我?”韩芸汐压着怒火,又试探。

楚西风有些犹豫,却还是一口咬定了,“是!”

韩芸汐怒不可遏,转身进屋,“啪”一声狠狠甩上了门。她在屋内来来回回地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屋外,徐东临怯怯地低声问,“老大,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骗了王妃娘娘!”

其实,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们也都非常震惊,他们也不知道秦王殿下是否早就知晓王妃娘娘的身世。

“我没骗她。殿下一定早就知晓一切,否则,凭什么和顾北月合作?殿下不在军中,一定就在医城!”楚西风答道。

在他看来,殿下和顾北月合作,不过是在利用顾北月而已,秦王殿下怎么可能会倚仗、器重影族之人呢?简直是引狼入室嘛!

顾北月遇刺,其实他心底一直对秦王殿下有所怀疑,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而且作为下属,他必须尽心尽力劝说女主子。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韩芸汐的身份正好可以解释秦王殿下的反常!

如今,他非常肯定玄衣刺客就是殿下,殿下一定早就知晓韩芸汐身份,之所以隐瞒身份行刺顾北月,怕是还想继续利用韩芸汐。

只可惜,那天晚上不凑巧被韩芸汐撞见了。

徐东临连连摇头,他非常不认可楚西风的推测,“老大,若是这样,殿下为何连你都瞒着?为何至今不露面?”

楚西风的影卫之首,秦王殿下为了保密,瞒住大家也是正常的,可是,不应该瞒住楚西风呀!

楚西风这分明是公报私仇。

楚西风有些恼羞成怒,冷哼,“不管怎么样,她是我们东秦的敌人!更是殿下的敌人!指不定她早就知晓一切,专程潜伏到殿下身旁来的!你别忘了,当初大婚,可她自己上门的!”

“老大,你别乱来,一切还是等殿下回信了,咱们再议吧。”徐东临低声,虽然他震惊王妃娘娘的身份,可是,他也记着王妃娘娘平素待影卫们的好呀!

屋内。

韩芸汐正怔怔地看着那封粉紫色的信函,“韩芸汐,你还信我吗?”

她喃喃自语,“龙非夜,我该信你什么?”

她之所以回他空信,正是效仿他之前给她寄空信,她在告诉他,她对他的心,正如他对她的心一样。

顾北月遇刺那夜,小东西咬了玄衣刺客的肩膀。虽然小东西毒牙还未恢复,但是,来医城的时候,她早就在小东西牙上淬了剧毒“破晓见血”,希望危急之际,能多一个帮手。

只需要一夜的时间,“破晓见血”就会发作。

“破晓见血”是毒水池里新长出来的毒,和毒界里常用的“破晓封喉”十分接近,如果不是非常仔细的辨认,根本分辨不出区别来。

但是,在解毒的方法上却是天差地别!

“破晓见血”只有一份解药,在她手上,而“破晓封喉”却很容易买到解药。

如果玄衣刺客是龙非夜的话,他很快就会发现“破晓封喉”的解药解不了毒,若不找她解毒,必死无疑;

如果玄衣刺客不是龙非夜,也一定会上门来讨解药,谁不怕死呢?

刺客至今无声无息的,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在一夜的时间里破解这类新型毒药?而且,那天晚上她刻意留意了玄衣刺客的肩膀,并没有察觉到玄衣刺客肩膀有中毒的迹象。

刺客是谁,刺客到底是怎么瞬间解毒的,韩芸汐心中早就有嫌疑人了。她也非常肯定,这个嫌疑人利用天山剑术,目的就是利用顾北月之死,挑拨她和龙非夜。

她之所以不说出来,一是有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的打算;二便是生龙非夜的气,她接受不了龙非夜将身世公布于众之前,跟她这个当妻子的只字不提!

她一直在等,等他亲自来给一个解释。

可谁知道,她竟等来了那么一个可怕的消息,她竟是西秦皇族之后!

她多么希望消息是假的,可是背后那个凤羽胎记那么私密,怎么会被人知晓?怕是有人知晓了她的身份,才确定她背后有胎记的吧。

她硬生生保持着理智,冷静,不吵不闹地等一个真相。

楚西风一句话就给了她要的真相。

如果,她的身份没有被有心人捅出来,是否楚西风和徐东临还会继续帮龙非夜解释,帮龙非夜做戏下去?

即便……即便行刺顾北月的不是龙非夜,可身为东秦太子的龙非夜这么欺骗顾北月,这么欺骗她,又安的什么好心呢?

不是利用,又是什么?

她曾经站在云闲阁窗前,想象过无数回,这世间到底怎样的女子,才能得他真心相待,柔情似水?

她都已经相信那个幸运的女子是自己了。

可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利用而已!

傻呀!

西秦的公主,命中注定永远都得不到他的真心相待?

韩芸汐轻轻锊起衣袖,看着手臂上那一抹朱红,像是明白了什么,苦涩而笑。

夫妻四年多,这一抹朱砂痣,才是他对她的真心相待吧。

真心地排斥,真心地拒绝!

难过得心都快碎了,韩芸汐依旧没有哭,没有怨,除了苦涩之外只剩下自嘲。

即便是对于爱情,她也拥有骨子里的倔强和坚强。

她将那份粉紫信函压在茶壶下面,去开门,却发现门被从外头锁上了。

“楚西风,开门!”

“楚西风!”

……

门外明明有人,她狠狠敲了好几下,都没人理会她。

也罢。

她等!

哪怕是欺骗,哪怕是利用,她仍有一个问题,要当面问龙非夜,问个一清二楚。

她想,哪怕她的世界要崩溃,也得得到他的回答之后再崩溃,彻底崩塌,毁灭!

其实,最难熬的并非崩溃,而是理智。

有些时候,崩溃了反倒是一种解脱,韩芸汐不哭不闹,静坐在屋内苦等,是此生最大的煎熬。

她就是这样的女子,哪怕到了绝境,都还保持着冷静。

这样的女子,如果真有崩溃的一日,那该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呢?

韩芸汐在等着龙非夜,楚西风也在等龙非夜。

洛醉山正心急如焚地想办法雇人,希望能找到高手避开悬崖上的影卫,到深渊里去告知顾七少和沐灵儿一切。

顾七少和沐灵儿在深渊里,一刻都不敢浪费地找人,并不知道云空大陆已经沸腾成什么样子了。

入夜,医学院外头传来炮竹声,很快便见空中绽放出美丽的烟花,也不知道是谁家有喜事。

楚西风和徐东临坐门口,沉默不语,都很失落,他们并不知道,借着着破竹烟花声。

有人掀了屋顶的瓦,潜入屋内……

第812章 得到金针找到你

破竹声还在继续,绽放在夜空的烟花时不时映亮了昏暗的房间。

韩芸汐坐在茶座上,对着信函发呆。

忽然,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她惊得连忙出针,可背后那人似乎很了解她会毒术,非但避开了她的暗针,还牵制住她正要下毒的另一手。

不会武功的她,遇到高手突袭,永远都只有任其摆布的份。她心情非常不好,懒得挣扎,索性一动不动。

出人意料的是,那人竟冷不丁狠狠扯碎她的紫纱外衣!

韩芸汐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外衣已尽碎,被丢弃在地上!

她大骇,吓得魂都没了!她猛得挣扎起来,那人的力气非常大,一手将她死死禁锢住,他凑到她耳畔,低声,“别怕,我只想确定一件事而已,不会伤害你。”

即便洒在她耳畔的气息十分炙热,可这声音还是让韩芸汐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他,宁承!狄族之主!

“混蛋,你已经伤害我了!”韩芸汐在心底咆哮。

大夏天的,她实在无法像别的女子那样穿底衣,她穿了一件定制的裹胸,一件吊带内衬,然后就是紫纱外衣了。

如今外衣被撕,她就无比清凉地暴露在宁承面前。

这样的穿着若是在现代,那也算正常,可是,要被龙非夜知道了,她都无法想象他的怒火。

很快,韩芸汐就回神了。

这都什么时候,她居然还会顾及龙非夜的反应。

他,真的会介意吗?

那张寒彻骇人的脸,那双怒火滔天的眼,无法控制地浮现在脑海,如此危急之时,她竟又一次走了神。

她真的无法相信,他曾经的介意,曾经的怒火都是装出来的。

龙非夜,你到底何时才会来,那一个问题,我非得当面问清楚不可!

韩芸汐很快就缓过神来,可是,宁承却怔住了!

那个来路不明的消息,说得那么详细,几乎揭了韩芸汐的老底,让所有人都顾着震惊,忘了质疑。天下各势力自是唯恐天下不乱,而他,需要一个明确的证据!

楚云翳曾经告诉过他,西秦皇族遗孤若为女,背后必有凤羽胎记!

他只是想扯掉韩芸汐的外衣,只是想掀起她底衣,亲眼瞧一眼她是否真的有凤羽胎记罢了,却万万没想到韩芸汐外衣之下,居然……居然是这么一件吊带。

此时,一贯冷静的宁承早把凤羽胎记抛到脑后,他遇到韩芸汐,强大的自制力似乎瞬间就变成了零。

这个女人霸占了他太多第一次,第一次被泼酒,第一次被破口大骂,第一次被她一枚金针搞得魂不守舍……

这一回,又是第一次!

第一次见到穿那么少的女人,第一次这么紧紧地将一个女人禁锢在怀中,第一次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视线扫过了韩芸汐线条优美的后背,落在轻纱之下若隐若现的抹胸上。

似乎自知不应该,却又舍不得移开,一而再犹豫。

突然,韩芸汐一脚狠狠冲宁承左脚踩去,与此同时,一枚毒针从她鞋底刺出来,直接刺穿宁承的靴子,刺入他的左脚。

宁承终于回神了,就在韩芸汐另一脚要踩来的时候,他用右腿膝盖狠狠顶住韩芸汐的膝窝,刹那间,韩芸汐就跪了下去,宁承始终一手捂紧她的嘴,一手缚住她的双手,跟着她跌跪下去。

韩芸汐拼命挣扎,眼看就要挣脱开宁承的手了,谁知,宁承忽然倾身而来,高大的身躯压下,逼着她趴下。

“可恶!”韩芸汐在心中早把宁承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她猜得到这家伙要干什么,不就是要看她的胎记确定她的身份吗?狄族和幽族不就是一丘之貉,想借西秦皇族遗孤,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韩芸汐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宁承这个混蛋居然压在她身上,一手捂紧她的嘴,一手按住她被反缚到背后的双手。

这个姿势,哪是暧昧,简直是不堪入目 !

“宁承,你要么杀了我,否则,今日之仇,我韩芸汐绝对百倍奉还!”韩芸汐在心中暗暗发誓!

韩芸汐也不挣扎了,她等。

宁承两手不得闲,根本没办法撕她的衣服,看她的胎记。她就跟他耗着,等他脚上的毒大爆发,看到时候谁求谁!

那毒名叫燚,一旦中毒便会在短期内如被烈火灼烧,不仅仅会有灼痛感,而且皮肤出现还会起泡,溃疡等和被真火灼烧一样的伤。

如果不及时解毒,宁承就等着当瘸子,这毒能把骨头都给烧坏掉!经历了几番危险,韩芸汐身上的毒针,那可都是剧毒之针。

在毒针入脚的瞬间,宁承就知道自己中毒了,这个毒女人的金针,怎么可能没有毒?

真好呀!

他费尽心思找了那么久的金针,到头来竟是以这种方式扎入他身体内。

灼烧感越来越真切,可是,他硬生生忽略了,外头的影卫随时都有可能发现屋顶的破口,他必须尽快确定韩芸汐的身份。

他低声,“韩芸汐,我没有恶意,我只想看一看你背后的胎记,你若真是西秦皇族之后,便是我狄族之主,我愿为今日的冒犯付出该有的代价,任由你处置。我现在放开你,你别说话。你答应了就点头。”

韩芸汐毫不犹豫点头,可是宁承才刚刚松手,她就要大喊,幸好宁承也知道试探她而已,他的手并没有放下,及时又捂住了韩芸汐的嘴。

“你不守信用!”宁承指责道。

“跟你讲信用?信用能吃吗”韩芸汐在心里怒吼。

一旦让宁承看到她背后的胎记,确定了她西秦皇族的身份,宁承还能放过她?宁承还不得把她押到战场上去,挂起西秦皇族的军旗,召集西秦皇族的支持者和龙非夜对抗?

她当然要大喊,即便被冲进来的影卫看到衣衫不整的自己,也不能让宁承得逞!

宁承自是不敢再轻易再放开韩芸汐,脚上的疼痛让他不敢再多耽搁,他心一狠心,低声,“你既不配合,那得罪了。”

韩芸汐都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宁承就咬住自己的衣袖,狠狠地扯下了一条布条,他手和嘴配合,用那布条缠紧了她的双手,终于,他空出了一手。

他毫不迟疑地撩起她的衣角,韩芸汐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廉耻,贞节,埋头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心都快凉透了。

一旦宁承劫持她这个西秦公主,便可将七贵族其他势力引出来,甚至楚天隐之辈都有可能倒戈龙非夜。

龙非夜征讨狄族,复国复仇之战便会演变成东西秦皇族遗孤之间的决战!

到时候就是她和龙非夜就彻底对立了,不是她死,便是他亡!

龙非夜,我还会有机会问出那个问题吗?

天山一别,再见竟已成宿敌……

宁承看到了那个胎记,浅浅的红,就像凤凰展翅的双翅膀,若非近距离看,还未必看得出来。

宁承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傻傻地笑了。

昏暗中,他露出一排白牙,笑得特别好看!

是她!真的是她!

不久之前得到韩芸汐是西秦皇族之后这个消息,他愣了很久很久,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费尽心思要劫持,要除掉,要复仇的女人,居然……居然是狄族寻了多年的主子,他的主子。真真有些哭笑不得呀!他是多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伤到她,否则,这辈子都难辞其咎。

宁承的激动,兴奋全都洋溢在他笑颜中,若是他手下的人看到现在的他,估计会认不出他来了吧!

找到西秦公主,至于让他傻成这样吗?这太不像宁承了呀?

他真的只是因为她是西秦公主,才开心成这样的吗?

韩芸汐猛地一挣扎,宁承才从缓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拉好她的衣服,又脱掉自己的外衣替她盖好。

“公主,属下总算找到你了!很多事一言难尽,你且随属下回去,属下慢慢禀告!”宁承的声音变得恭敬起来。

韩芸汐的嘴还被捂着,只能挣扎以示抗议,谁知宁承却一声“得罪了”,一掌劈了她的后颈让她昏迷了过去。

宁承中毒的一脚狠狠踩地,疼得他三魂七魄都快散了,受过多少伤都不曾皱过眉,这一回,他皱紧了眉头,但是,他还是毅然又一次狠狠踩下去借力,抱着韩芸汐从屋顶的破口飞出。

烟花破竹还在继续,楚西风和徐东临还沉浸着各自的思绪中,并没有发现屋顶的异样。

天快亮的时候,楚西风收到了秦王殿下的信。

楚西风之前的信函送到军中,又被军中的影卫寄出给龙非夜,耗时很长,也不知道龙非夜是收到了还是没收到。

他现在收到这一封,并非龙非夜的回信,而是龙非夜在路上得知韩芸汐身世被揭穿之后,寄给他的。

楚西风急急打开,发现就只有一行字“保她周全,否则后果自负,本王不日便到。”

楚西风愣了,徐东临凑过来,见了这行字惊得脱口而出,“殿下他……他还要保王妃娘娘!”

楚西风缓缓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徐东临,徐东临却冷不丁起身,开门进去,他得跟王妃娘娘解释清楚!

可是,当他冲进屋的时候却发现屋内没人,屋顶的瓦片被移开了一个大洞!

“老大!老大,大事不好了!”徐东临吓得大叫。

第813章 抱歉,概不赊账

楚西风冲到屋内去,见人去楼空,也傻了眼。

不管秦王殿下要不要保这个女人,这个女人都消失不得呀!

楚西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职,他带影卫来守,竟只安排影卫守门窗而已,忽略了屋顶!而且,刚刚那破竹烟花也没有引起他的警惕。

他自打了嘴巴,“该死!”

徐东临在屋内找了一圈之后,找到了一样东西,他吓得原地大叫,“啊……啊……老大!”

楚西风追过来,见了地上之物,也吓得六神无主,地上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韩芸汐被撕碎了紫色纱衣。

“老大,王妃娘娘她……她不会……她……”

徐东临都语无伦次了,楚西风怒斥,“她不是王妃娘娘,还不赶紧找人?我现在就去找沈副院要求封城门,你赶紧带人到附近搜查!快点!”

“老大,不应该先给殿下报个信吗?”徐东临问道。

楚西风烦躁至极,“我知道。”

两人分头行动,徐东临都要走了却回头看来,认认真真提醒了一句,“老大,不管她是谁,殿下护她,她就还是咱们的女主子!”

“不可能!”楚西风怒声。

“老大,殿下的信还在你手里呢。”徐东临认真说,“殿下心里有王妃娘娘,你跟着他们俩的时间最长,你比我们更清楚。”

“殿下是东秦唯一的希望,他将来要光复东秦,要当东秦的皇帝,他怎么可能喜欢上西秦的公主?要光复东秦,必先复仇,灭尽西秦余党!韩芸汐她是第一个!就算殿下要护她周全,也必是有所图,绝非儿女私情!”

楚西风又气愤又着急,怒吼,“还不快去找人?快去!”

徐东临被吓得不轻,掉头就跑。

很快,沈副院下令封死医城四方城门,无论任何理由,哪怕是拿了院长令,长老令都不允许离开。

很快,影卫和医学院的守卫就打破了医城夜晚的寂静,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有重要的人物被劫持了。

唐离和宁静正在客栈,两人冷战至今,虽然还是同床共寝,可是,已经背对背睡了好几晚。

砰砰砰的敲门声将他们吵醒,侍卫进屋来搜了一遍,一无所获才离开。唐离很快就跟客栈掌柜打听到了消息,知道这帮侍卫是来搜人的。

“什么重要人物,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唐离问道。

“不知道呢,不是医学院的人,就是哪个大家族的人,城门都封了!”掌柜的答道。

宁静站在楼梯口听,脸色有些苍白。

她知道人是宁承劫的,既然宁承会把人劫走,那么就说明他看到凤羽胎记了,韩芸汐果真是西秦皇族的公主!

狄族,总算找着主人了!只是,谁都没想到会是韩芸汐!

宁静忽然特想跑一趟,去瞧一瞧宁承,天知道他现在什么心情呢!

唐离转身过来,正好撞见宁静,他瞥了她一眼,便又转身往门外走。宁静原本没打算理睬的,唐离出门也好,她正好过去拜见拜见主子。

可是,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急急追出门去,叫住了唐离,“半夜三更的,你还想去哪里?”

唐离没理睬她,他早就想走了。

得知韩芸汐的身份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哑婆婆,当年龙非夜将哑婆婆囚禁在幽阁,可都是他看守着的,他那时候还一直琢磨不透,龙非夜秘密囚禁一个老婆婆做什么呢!

后来,龙非夜也不知道和哑婆婆聊了什么,哑婆婆就自杀了。

唐离几乎可以肯定,龙非夜早就知晓韩芸汐的身份,而且一直在刻意隐瞒,不仅瞒了韩芸汐,还瞒了所有人。哑婆婆的自杀,必定是因为龙非夜说了什么。

唐离不明白的是,除了哑婆婆和龙非夜,这世间还有谁知道韩芸汐的身世呢?顾北月吗?

他的脑子很乱,一时间让他接受他的嫂子是西秦的公主,他也受不了,可是,要他仇视韩芸汐,他也仇视不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过去医学院做什么,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过去问一问谁被劫持了。

唐离停步了片刻,一言不发又要继续走。

宁静的怒火一下就冲上心头,她伸手拦在唐离面前,“你还要去找韩芸汐对不对,这么晚了,你还去找她,你要不要脸呀?”

她明明猜到他是去询问谁被劫持的事,可是,她却故意装作吃醋。

“是又怎么样,你管得着吗?”唐离反问。

“我是你妻子,我怎么管不着了?”宁静怒声反问,她已经分辨不清楚自己是装怒,还是真怒。

“妻子?”唐离大笑起来,“宁静,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我妻子呀?我还以为成婚至今,你都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哦,对了,我唐离至今才知道我的妻子还是尊贵的七贵族之后!呵呵!”

“我……”宁静看入唐离的眼睛,认真问,“唐离,你真把我当妻子吗?”

唐离避开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他绕过宁静,还是要走。

宁静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唐离,我错了!我不该打你,不该怀疑你,我错了。”

唐离,医城不会太平,云空也不会太平了,我们回唐门去吧,远离这一切,可好?

这句话,宁静说在心中。

只可惜,唐离没想走。

他不想结束冷战,淡淡道,“你要回去,我派人先送你回去。”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宁静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夜里,形单影只。

唐离的背影都消失在路的尽头,宁静才缓过神来,她一贯精明狠辣的眼眸暗淡无光,甚至还隐着丝丝哀伤。

唐离都走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抓紧时间去宁承那边瞧瞧。

整个医城都在搜人,宁承却自有藏身之处,他把韩芸汐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深宅里。

韩芸汐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中午。

她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还盖着丝被,她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弹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还裹着昨晚上宁承给她的外衣,里头的衣服也安然无恙。

“公主,你醒了!”

“公主,先喝水吧,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侯在一旁的两个婢女连忙来伺候,韩芸汐一把甩开水杯,怒声,“宁承呢?”

话音一落,屏风后就传来宁承的跪拜声,“属下狄族族长宁承,拜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昨夜把人掳回来,他便在屏风后头守了一夜。

韩芸汐差点没明白过来宁承是跪拜自己,她急急下榻,裹紧了衣服冲过去,只见宁承就跪在屏风之后。他行的是大礼,额头还贴着地板。

想起昨夜种种,韩芸汐怒火更盛,她冷声,抬起头来。

宁承立马抬头,那张脸,浓眉大眼,英俊帅气,韩芸汐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冷不丁扬起手来,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一声响亮之后,满屋寂静!

宁承怔了,恭敬的眸光骤冷,他的侧脸火辣辣的,马上就红了一片,足见韩芸汐的手劲之大。

迎上宁承冰冷的目光,韩芸汐毫不畏惧,她岂止想打宁承呀,她简直想杀了他。

她冷冷地盯着他看,怒骂,“无耻!”

宁承这才明白韩芸汐是为昨夜的事情打他,他垂下眼,“昨夜之事,是属下冒犯了,请公主殿下责罚。”

韩芸汐遂又扬起一巴掌,宁承却没有躲,韩芸汐也不是跟他开玩笑,她是真想打。

既宁承装得那么恭敬,那她就配合到底,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卯足了劲,正要狠狠甩下去时候,却不经意瞥见了宁承的左脚,她想起了昨夜的毒,燚。

昨夜至今,宁承的脚估计已经出现水泡,甚至溃烂了,他竟还穿着鞋,他不痛吗?

韩芸汐放下手,走到他背后,饶有兴致地看起来。

“请公主责罚。”宁承又道。

“把鞋脱了,我瞧瞧。”韩芸汐慢条斯理在一旁坐下。

宁承垂着眼,看不出情绪,他原地坐下,真就把鞋脱掉,动作快而利索。鞋一脱下,只见昨夜扎在他脚上的那枚金针不见了,而他整个脚盘全红肿了起来,就像是被烈火灼伤了一样,起了好几个大水泡,还有一处溃烂,血肉模糊。因为刚刚脱鞋太快,还刮破了一个水泡,流了不少脓水。

两个婢女看得心疼无比,韩芸汐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说,“好,就罚你废掉这只脚吧,到了明日早上,毒入骨髓,你的脚骨就会粉碎。”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低着头没出声。

“宁承,你觉得这个惩罚,怎么样?”韩芸汐故意激将。她非得把宁承的真面目逼出来不可!

狄族宁家能比幽族楚家高尚到哪去?

“属下冒犯公主,罪该万死,只是……”宁承说着,终是抬头看她,“只是,这笔帐能否先让属下欠着?待属下辅佐公主为咱西秦一雪前耻,光复大业,再罚不迟!到时候就算公主要属下的命,属下亦亲自奉上。”

韩芸汐心下冷笑,要真等西秦光复了,她就是一个傀儡了。就像天宁的幼帝和楚太后,皆由宁承这个摄政王摆布!

她慢悠悠地喝了杯茶,摆了摆手,“本王妃这儿,概不赊账。”

……

沫的微博账号:我是芥沫,欢迎你来。

第814章 忠诚,不如践踏

概不赊账?

这事情搞不好他该残疾了。

明明该着急的,宁承嘴角却无声无息泛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他点了点头,“好,属下领罚。”

宁承真就不管自己灼痛难耐的脚了,他就坐在地上,都已经激动了一夜,此时此刻眼中还难掩欣喜,他说,“公主殿下,属下一直都在找你,当年……”

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打断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等这燚毒入骨,废的可不止你的脚,毒会从你的脚骨蔓延到全身的骨头。”

宁承先是一愣,随即便哈哈笑起来,他说,“既然公主殿下有心提醒,必是有心饶了属下。属下斗胆,请问公主殿下如何才能饶属下一命?”

韩芸汐蹙眉,冷冷道,“宁承,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公主,属下要是死了,谁替你复仇、复国,谁替你打天下?”宁承笑了下,才认真起来,“公主殿下,若不能赊账,要不咱换个罚法?”

一旁两个婢女都看呆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们真不敢相信宁王居然会有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

要知道,过去就是有天大的喜事,宁王也都不苟言笑的。

找着了西秦公主,狄族上上下下都非常开心,可宁王也不至于性情大变吧?

他到底高兴什么呢?

“放了本王妃!只要把本王妃送回医学院,我马上给你解药。”韩芸汐认真起来,“否则,这件事没得商量,你等死吧!”

韩芸汐的话,就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宁承所有热情与兴奋。

那上扬了一整夜的嘴角瞬间就僵硬了,显然,韩芸汐的态度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女人,确实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只是,她什么意思?

她不应该为身为西秦唯一的公主而骄傲吗?

她不应该痛恨龙非夜吗?

她不应该比他还心急要复仇复国吗?

她居然还想回医学院?!

难不成,她还念着儿女私情,念着西秦的仇人,龙非夜?

要知道,西秦的公主当了东秦太子的妃,这是西秦极大的耻辱!

“宁承,你脚上的毒不会等你,你考虑的时间不多。”韩芸汐冷冷说。

“韩芸汐,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意味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肩上担着多重的任务?”宁承终是怒声。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冒犯了我,你劫持了我!”韩芸汐寸步不让,反倒逼近,“放我回去,否则,后果自负!”

“公主殿下,龙非夜是西秦皇族最大的仇人,你应该以当过他的王妃为耻。公主先前不知情,往后,请不要再以‘王妃’自称。”

宁承一字一字怒声说,“至于属下冒犯了你,属下现在就给你一个交待!”

他说着,冷不丁挥起长剑朝自己的脚砍去,砍了这只脚,是赎罪,也是保命,脚没了毒便无从蔓延,自是可以保命。

韩芸汐有些意外,但是她没有拦下,她不相信宁承真下得了手。

谁知,宁承还真是动真格的,韩芸汐心跳一咯,依旧没有拦。

砍一脚算什么,昨晚上她都想杀了他。

岂料,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门忽然被踹开!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宁静冲了进来,一脚踹偏了宁承锋利的剑刃。

“哥,你疯了?”

韩芸汐非常意外宁静会出现在这里,唐离和这个女人不一直形影不离的吗?唐离呢?

“没你的事,滚出去!”宁承冷斥。

虽然宁静平素对宁承有诸多不满,可是在大是大非上,她绝对是认她这个哥哥的,看着宁承那溃烂的脚,她都心疼死了。

她最最骄傲的大哥,狄族最最尊贵的族长,怎么能被一个女人伤害,羞辱成这个样子?

她豁了出去,非但没有离开,反倒避开宁承的手,狠狠推了韩芸汐一把。

韩芸汐始料未及,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韩芸汐也怒了,“你们做戏做够了吗?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幽族已经玩过了,你们还玩,不腻吗?复仇,复国都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们提醒我,更不需要你们逼迫我!宁承,你想拿我当借口,招兵买马帮你狄族跟龙非夜争天下,门都没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宁承手中的剑忽然哐当一声落地,他俊朗的眉头锁得非常紧,像是绷到极点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宁静勃然大怒,“韩芸汐,你知不知道我哥哥十三岁挑起狄族重任,执掌云空商会还要兼顾宁家军,吃了多少苦头?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少次被北历铁骑踩在铁蹄之下,断了多少根肋骨才建立起宁家军,掌控天宁的西北兵系?你知不知道我姐姐宁安,背弃了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十五岁就嫁入宫,任由天徽那个老皇帝糟蹋!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狄族上上下下多少人付出了无法承重,却必须承重的代价?你知不知道这全都是为了你,为了西秦皇族!如果我狄族有私心,何必等到现在?以我哥的权势,以我宁家军的实力,以云空商会的财力,早在几年前就可以吞掉天宁,独霸一方!何必等到天宁内乱,何必为了你的下落,和楚家纠缠不清?”

“韩芸汐,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将我们跟楚家相提并论?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我们?”

宁静极少极少哭过,此时此刻却泪流满面,“韩芸汐,守护和效忠是我狄族至高无尚的使命与荣耀,即便你是西秦公主,也不能践踏!不能!”

韩芸汐怔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心口,措手不及。

“还有,韩芸汐,你知不知道影族的下场?东西秦长达五年的战乱之后,七贵族中,幽、狄、黑、白、风、离都还留有实力,但是,影族当年就剩下一个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影族……

顾北月那张温和而安静的脸又一次浮现在韩芸汐脑海里,她喃喃自语,“为什么?”

“因为影族是拿性命在守护你西秦皇族,当年最先被灭的,其实不是狄族,而是影族!东秦大军攻入西秦皇宫之后,屠宫三天三夜。影族本可以全身而退,可是,他们无一人离开。东秦军每杀一个西秦皇族之人,都必须先杀掉守护的影卫。当年影族全族就剩下一个人,就是抱着你祖母离开的那个影卫,就剩他一人。韩芸汐,你既是西秦皇族之后,你就必须担任你该负的重任,就算你辜负了所有人,你都不能辜负影族!”宁静说完了,愤懑都还写在脸上。

宁承原本打算先带韩芸汐走,再慢慢告诉她过去的恩恩怨怨,他没想到韩芸汐会是那么无所谓的态度。

他也没有再赶宁静走,他看着韩芸汐,眸光恢复了一贯的冷肃。

一室寂静,宁家兄妹俩都盯着韩芸汐看,韩芸汐面无表情,可是,心却终究无法平静。

她不是真正的“韩芸汐”,她对西秦也没有一点点感情,她可以理解得了西秦皇族的恨,也理解得了东秦皇族的仇。但是,她感受不到。

听了宁静这一番话后,她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

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两国曾经的仇恨,还有双方阵营这么多年来的执念和付出的惨重代价!

他们要复的仇,不仅仅是东西秦皇族对彼此的仇恨,亦是双方阵营里相对无数的仇恨,灭国,灭族,灭家。

一如楚西风,他痛恨她,亦痛恨所有效忠西秦皇族的势力。

他们要复国,亦不仅仅是东西秦皇族要复国,亦是双方阵营一直以来的信念、信仰、希望。

这已经不单单是两大皇族自己的事情了。

宁静说得没有错,她没有资格践踏狄族的忠诚和荣耀。

谁都没有资格看低别人的信仰,西秦皇族,便是狄族的信仰。

她不是真正的公主,可是,她拥有了这个身份,这个独一无二的身份,那就意味着她必须对这个身份负责。

她没有自私的权力让这么多年来,苦苦寻找,守护这个身份的人们,失望,绝望。

可是,她是西秦公主的同时,她也是她自己呀!

她曾经希望能和龙非夜携手,打下云空天下,建立起属于他们的新国度,破除种种不公,能真真正正为无辜的老百姓们谋一些福利。

可是,要她牺牲自我,去光复一个她毫无感情,毫不了解的西秦国,她办不到,她自认为自己没那么伟大。

何况,她还没打算和龙非夜彻底决裂!

他还欠她一个交待。

而她,还有话要问。她不想天山一别,再见便成沙场之敌。

就算龙非夜利用了她,即便龙非夜将她视为宿敌,她一样要问清楚那个问题!

一室寂静,韩芸汐跌坐了下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之地。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北月那张温和而安静的脸,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那四月春风般的温和,总能抚平所有烦躁与不安。

顾北月,你到底知晓多少真相?你……可否也有复仇复国之心?

见韩芸汐不表态,宁静急了,怒声,“韩芸汐,你不会到现在还惦记着龙非夜吧?我不妨告诉你,风族已经现世,风族族长正赶往战场。风族擅奇门遁甲,行兵阵法,只要有风族相助,至少半年,龙非夜还拿不下天宁南部。”

宁静冷冷而笑,压低声音,“还有,北历铁骑就掌控在风族手上,半年之后,北历铁骑恢复元气,大举南下,龙非夜输定了!”

“风族……”韩芸汐陡然心惊,要知道她心中行刺顾北月的嫌疑人,正是风族之人呀!

第815章 韩芸汐强大的理智

风族!北历铁骑!

这两个字让韩芸汐一下子就从不知如何是好的绝境里惊醒,她差一点点就从椅子上跳起来,惊得她都无法掩饰自己震惊的表情。

宁承和宁静误以为她是被这个消息震慑到了,认清了他们有足够的势力抗衡龙非夜。

而实际上,韩芸汐除了震惊之余,她还想笑,想仰天大笑三大声!

风族!!!

没想到风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冒出来,还勾搭上了宁承!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呀!

风族,熟知天文地理,谙熟奇门遁甲之术,而且有御风之能,这是龙非夜曾经告诉她的。

她第一次接触御风术,应该是在渔舟岛。

当年龙非夜在盛怒之下,下令百里水军包围渔舟岛,欲将君亦邪困死在渔舟岛,渔舟岛却突起毒雾,百里水军因之混乱,君亦邪被人趁机救走。

她和龙非夜赶去现场已经来不及了。

渔舟岛常年风盛,雾气难以聚集,更别说持续一晚上,所以现在在雾中下毒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也是为什么明知君亦邪谙熟毒术,他们还放心把君亦邪困在岛上的原因。

那个时候她百思不得其解,后来,龙非夜跟她提起御风术的时候,她就怀疑救走君亦邪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风族之人。

而且,还有一个很关键的线索。要在那么大规模的雾气里下毒,即便是她都不太容易办到,所以 ,她和龙非夜当初推断,救君亦邪的人毒术极有可能在君亦邪和她之上,放眼毒界,嫌疑人就只有一个,百毒门的前门主,君亦邪的师父。

在这件事之前,君亦邪因为解了龙天墨中的毒蛊,而被医城盯上,医城开始调查百毒门,可惜一无所获。

而龙非夜和药城王老也一直设法安排细作潜伏百毒门,可惜也没能查出什么来。

韩芸汐至今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给龙天墨下毒蛊,致使龙天墨病毒复发,但是,当初顾七少一眼就看出龙天墨是中了毒蛊,故意让洛醉山把事情闹大。

她问过顾七少,顾七少的毒蛊之术,就是从顾云天地下密室里那些毒经典籍里学来的。

毒蛊之术,是毒宗的秘术!若非从顾云天毒经典籍里学到,便极有可能是毒宗嫡亲,口口相传而得。

君亦邪是从哪里学来的?极有可能就是他师父教的!如此说来,他师父和毒宗嫡亲关系非常密切。

综上所述,君亦邪的师父很有可能既和风族有关,又和毒宗嫡亲有关。

再者,在迷途的时候,韩芸汐在迷途的迷雾里下毒,那个和她斗毒术的神秘毒师能耐极大,几乎是一瞬间就解了她下的毒药,哪怕她用了新型毒方,都被瞬间化解。

韩芸汐一开始想不通,但是,后来她想明白了,她下的毒并不是被解了,而是被收了!

储毒空间的第二阶,可以将对自己有敌意的毒,瞬间收入空间里,占为己有。能拥有储毒空间的人,必是毒宗嫡亲!

不管这个神秘的毒师和女儿城冷月夫人什么关系,可以肯定的一点,他们是冲着宜太妃来的,也就是冲着龙非夜的身世来的。

而不久之前,行刺顾北月的那个玄衣刺客,一样是瞬间就解了肩头上的毒,那可是毒水池里新长出来的毒药呀!纵使有天大的本事,都不可能瞬间解毒的,所以,韩芸汐非常肯定,那个玄衣刺客拥有储毒空间,一定是毒宗嫡亲。

玄衣刺客故意当众使出剑宗剑法,刻意模仿龙非夜,他真正的目的不是顾北月,而是要让她误会龙非夜,旨在挑拨离间。

君亦邪的师父,和风族有关,又和毒宗嫡亲有关;

迷途幻湖的神秘毒师,拥有储毒空间,必是毒宗嫡亲;

玄衣刺客,一样拥有储毒空间,亦必是毒宗嫡亲。

以小东西的性子,敢伤顾北月者,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小东西都会死咬不放,可是,小东西却没有第二次进攻。如果韩芸汐没有看错的话,小东西怕那个人。

能让小东西害怕了,除了毒宗嫡亲之人,还会是什么人?

就这三件事看来,君亦邪的师父,神秘毒师和玄衣刺客,十有八九就是同一个人!既是毒宗嫡亲又是风族后人,也是……她的亲人。

韩芸汐是毒宗嫡亲的身份已经公开了,玄衣刺客为何不跟她相认,为何还要伤害顾北月?

风族,一直效忠于西秦皇族,和影族必是盟友。

可是,玄衣刺客在看到顾北月使出影术之后,并没有停止行刺,反倒变本加厉,非置顾北月于死地不可!

为什么?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风族和幽族一样,已经背叛了西秦皇族。

既调查龙非夜的身世,又不认她,又背叛西秦皇族,又主动勾结狄族,这个家伙的居心何在?

韩芸汐冷静了这几日,琢磨的不止这些。

她还琢磨着一个她很早很早以前,就琢磨不透的问题,那就是她的父亲是谁。

天心夫人是西秦皇族之后,也就是说她的父亲是毒宗嫡亲!天心夫人难产而死,是意外,还是谋杀?

西秦嫡亲之女必有凤羽胎记。

她的父亲和天心夫人有肌肤之亲,所以必然看得到天心夫人背后的凤羽胎记。

如果他知道凤羽胎记的来头,必定就知晓天心夫人的身份,也就知晓她的身份。

前几日,将她的身份诏告天下之人,不仅仅公布了她的身份,还提及了凤羽胎记,甚至还知晓天心夫人就是沐家的沐心。

知道那么多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她的父亲。

韩芸汐琢磨了那么多之后,得出了一个很可怕的结论,她的父亲,不仅仅是毒宗嫡亲,更是风族之后。

他调查龙非夜的身世,杀影族之后,不认她,还公布她的身世,甚至假意投靠真正忠诚西秦皇族的狄族,

这目的再明确不过了,他要挑拨龙非夜和她,造成她和龙非夜对立,与此同时,还蒙骗狄族。

韩芸汐都可以预见到不久的将来,她这位素未蒙面的父亲会站出来,跟她上演一出父女相认的苦情戏。

她是西秦的公主,而她的父亲,风族之首,便可名正言顺执掌西秦皇族。

虽然一切都是推测,假设,但是,韩芸汐绝对相信自己的直觉。

女人里,很少有她这么理智的。

她拥有百分之九十的理智,剩下的百分之十便是直觉。

她绝对相信自己的理智,至于直觉,她愿意相信一次。

她坚信自己这一次的推测不会错!

所有的事情背后,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一个坐收渔翁之利的阴谋!

那个玄衣刺客一定想不到自己的肩膀会露陷!那个时候情急之下,他一定没来得及分辨破晓见血和破晓封喉两种毒,直接就收入储毒空间。

如果没有解毒系统的帮助,韩芸汐还没办法马上就判断他肩膀上的毒没了!玄衣刺客怎么可能想到她是穿越之人,不仅仅拥有储毒空间,还拥有可以鉴毒的解毒系统?

韩芸汐一脸复杂地朝宁承和宁静看去,她该怎么和这对兄妹说这件事,才能让他们相信她?

西秦皇族和东秦皇族之间的恩恩怨怨,无论是要复仇还是复国,都得正大光明的较量,不是吗?

是否……是否可以暂时搁浅下这份国仇家恨,揭穿风族这只大狐狸并揪出来呢?

“韩芸汐,你好好想一想吧,这件事不管你答不答应,你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宁静冷冷道。

“好,我考虑!”韩芸汐终于妥协了,她确实需要时间思考,思考如何劝服狄族,如何将计就计。

这话一出,宁静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瞅了宁承一眼,怯怯地退了出去,她知道自己逾矩了。

直到宁静离开,宁承还冷幽幽地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的定力多好呀,泰山崩于前都从容淡定,云淡风轻,可是,此时却被宁承盯得心里发毛。

她从医疗包里掏出了解药,“给。你冒犯之罪,就欠着吧,本王妃要算利息的!”

宁承接过,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可是,到了门口,却又回头看来,眸光还是幽幽地冷。

韩芸汐以为他要说什么,谁知道,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如果不是因为宁静那一份真情流露,韩芸汐也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狄族的忠诚,更不会相信这个坏家伙的忠诚,要知道第一次见面,韩芸汐对他的印象就非常之……差!

宁承双手负于身后,一步步离开,谁都没有看到,他手上正把玩着一枚金针,正是韩芸汐扎在他脚上的金针。

风族的出现,让已经不怎么能冷静的韩芸汐再次冷静下来, 她可以暂时不去纠结东西秦无法化解的恩怨,暂时不用面对两难的绝境。

她告诉自己,什么都不管,先替顾北月报仇,先把风族的阴谋揭穿了!

韩芸汐想,龙非夜会怎么看顾北月遇刺一事呢?他能够发现这里头的阴谋?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此时,龙非夜刚刚抵达医城,他直奔医学院,冲到了韩芸汐房间门前,他早就收到徐东临的密函,知道韩芸汐被劫。

楚西风和徐东临,还有一帮影卫全都跪在门口,徐东临手里拽着那件紫纱衣,迟迟不敢上前……

第816章 早达成共识

院子里,一片寂静,影卫跪了一地,徐东临跪在人群里,而楚西风跪在最前面,领首。

龙非夜原本最快也得今日傍晚才能抵达,他硬生生节省了近一日的时间,提前抵达。

一身风尘仆仆,满面疲惫之色,胡渣全出来了,可是,这些都遮掩不了他滔天的怒意。

喜怒向来不形于色,可是,这一回,他的愤怒全都写在脸上,毫无保留。

他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沉默着。

之所以沉默,正是因为慌乱之心,尚且怀有一丝丝希望,希望人已经找回来了,就在屋内,等他。

天山一别,无日无夜盼着见到她,紧紧抱住她。

谁都不知道,他有多么不习惯,她不在身旁的日子。

他已经丢过她一回了,怕了!

而且,这一回她的处境非常危险,她的身份被暴露出来,东秦皇族阵营里,多少人想要她的性命?西秦皇族阵营里,多少人想拿她当傀儡?

他现在都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一方的人劫持了她。

“楚西风,你最好已经把人找回来了。”龙非夜终于出声,声音凉得似雪山冰湖里的水,透心刺骨。

楚西风心有怨和愤,可是,一见到主子,所有怒焰便全都被恐惧和敬畏碾灭,他连心都在颤,“禀……禀殿下,属下……属下还未寻到王妃娘娘。”

最后的希冀破灭,龙非夜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只剩下怒火,他一步一步朝楚西风走来,直到站在他面前才止步。

龙非夜鞋尖差一点点就触到楚西风的手指,楚西风下意识把手缩回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是你告诉她,本王早就知晓她的身份?”龙非夜的声音非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楚西风太了解这个主子了,他越是平静,便代表他心中怒火滔天。

徐东临给秦王殿下的信函,他看过的,徐东临将事情的始末交待得清清楚楚,告了他自作主张,以下犯上,软禁王妃娘娘的罪。

“是。”他坦诚承认,正要抬头,谁知道,秦王却冷不丁一脚狠狠踹起,踹在他下巴上,直接将他整个人掀翻了出去。

“嘭”一声,楚西风的身体撞开了房门,整个人摔了进去。

所有影卫更加恐惧,把脑袋低得更低,就是徐东临,也藏好了那件紫纱衣,不敢出声。徐东临的信函里什么都说,就独独不敢提及这件紫衣。

没有人敢往后看,自觉让开了一条道,龙非夜一步一步朝屋内走去,又一次止步在楚西风面前。

楚西风趴着在地上,嘴角血流不止,他还是毅然爬了起来,恭恭敬敬跪在龙非夜面前。

可是,他才刚刚跪好,龙非夜便又一脚踹起,又一次狠狠踹在他下颌,将他掀飞!

“是谁告诉你本王早就知道她的身世?”

楚西风撞上背后的茶座,重重仰摔在地上,摔在支离破碎的茶器中,鲜血不断从嘴角冒出来,流淌不止。

龙非夜冰冷的眸寒彻得无比骇人,他一言不发的样子,更像是世间最无情冷酷的神祗,他冷眼看着重伤的楚西风咬着血牙,又一次执着地要爬起来。

可是,这一回,龙非夜并没有给他爬起来的机会,他直接掐住楚西风的脖子,将他举起来。

他怒火熊熊地直视楚西风的眼睛,可是,楚西风却垂着眼,不敢看他。

龙非夜终是出声,他说,“回答本王!”

正要狠狠掐紧,徐东临忽然率一干影卫冲进来齐声求情,“求主子网开一面,给楚统领一个将功抵罪的机会!”

就只求了一声,所有人便都砰砰砰地磕响头。

可是,盛怒的龙非夜置若罔闻,并未停手。他苦心隐瞒了那么久,他甚至不惜欺骗韩芸汐来隐瞒此事。

楚西风倒好,自作主张的一句话毁了一切!

他都无法想象,在顾北月遇难之后,韩芸汐听了楚西风的话,不怀疑他利用她才怪呢!

他承受得起天下人的恨,却独独无法承受她的恨。

眼看楚西风就快被掐死了,徐东临实在忍不住,冲了过去,抱住了主子的手。

“殿下,王妃娘娘丢了,我们都有错!你若要杀楚统领,就连我等一起杀吧?”

龙非夜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是威胁本王吗?”

“属下不敢!”徐东临吓坏了。

“好,待本王杀了他,再好好收拾你们!”龙非夜冷声。

听了这话,楚西风终于忍不住,抬头迎上龙非夜冰冷的眸子,龙非夜狠狠将他摔到一旁去,怒问,“怎么,知道要认错了?”

他来了这么久,踹了楚西风那么多脚了,楚西风居然一个“错”字都没有认,一个“饶”字都不求。

这简直是火上添油!找死!

“殿下,要杀要剐随便你,属下无怨无尤,请殿下不要为难其他兄弟,他们是无辜的!”楚西风固执地说。

“死不认错?”龙非夜怒问。

“属下办事不力,没看好西秦余孽,属下罪该万死!”楚西风低声认错。

话音一落,龙非夜怒得直接拔剑!

终于,楚西风抬起头来,认真道,“那个女人是我东秦的仇人,她不是我的主子,更不是您的王妃!”

殿下要他认的错,无非是 “以下犯上,软禁王妃”的错,这错,他不认,死也不认!

“很好!很好!楚西风,谁告诉你韩芸汐就一定是西秦皇族之后了?连消息是打哪里来的都没查清楚,你凭什么相信?”龙非夜质问道。

楚西风目瞪口呆,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又被顾北月遇难的事情混淆了判断,他怎么就没想到传言的真假呢?

你什么时候有资格替本王做决定了!替本王废妃了?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本王早就知晓韩芸汐的身世了?你哪来的胆子自作主张?” 龙非夜怒不可遏,“楚西风,不如,秦王让你来当,如何?”

楚西风怔怔着,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何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确实都没有资格自作主张。

这是当下属的大忌呀!更是影卫的大忌!

影卫里有非常明确的规定,但凡违抗命令,擅作主张者,杀无赦!

“殿下,属下……”楚西风的态度终于软了下来。

只可惜,龙非夜的眸光更加冰冷,他合上剑,却以剑鞘直击楚西风的丹田,速度之迅速,力道之狠绝,让楚西风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击,楚西风十多年来苦修的武功便全都废了。楚西风喷出了一口鲜血,怔怔地看着他自小就效命的主子。

这一刻,他都看不透,主子废了他的武功,是为保全他一条性命,还是,为了让他生不如死?

没了武功,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影卫的队伍里了!

楚西风很想看清楚,问清楚,可是,他的视线很快就变得模糊,变得昏暗。

最后,他终是不堪重伤,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龙非夜没有再看他一眼,冷冷道,“来人,把他送回天山去。传令下去,无论影卫,军中又或是唐门,无论是谁,再有自作主张,阳奉阴违者,杀无赦!”

所有人都绷紧了一根弦,徐东临暗暗庆幸,按影卫的规矩,楚西风必死无疑,殿下虽然废了 楚西风的武功,至少……至少还是没杀他,把他送回了他习武之地。

“今日起,徐东临任影卫统领一职。”龙非夜冷冷说。

徐东临愣住了,见主子质问的目光,他才连忙上前领命谢恩。

“徐东临,本王限你在三日之内找到劫人之人,否则,后果自负,还有,传令唐门,调查到底是什么人散布谣言,污蔑王妃!”龙非夜又道。

这,算不算是他最后的冷静与理智呢?

其实,这是被逼出来的冷静,他知道韩芸汐失踪的那一刻,几乎是疯了。

疯了一般直冲到这里,他不得不冷静。

他若不冷静,韩芸汐的处境就更加危险,而他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楚西风的仇恨都那么重,何况是百里军府和唐门?

他当然懂楚西风对西秦的恨,他也知晓他手下无数人对西秦皇族有着不共戴天的仇,他不仅仅隐瞒了韩芸汐,也隐瞒了他身旁所有的人,包括唐离!

既永远无法和解,无法原谅,那不如永远都不知情。

他早就部署好一切,却万万没有想到还会有人知晓韩芸汐的身世,还知晓得那么透彻,知晓他所不了解的凤羽胎记,甚至将这个秘密公布于众!

这个人到底是谁?

行刺顾北月的玄衣刺客,又是什么人?

其实,他对顾北月确实有利用之心,所以,他隐瞒了东秦皇族的身份。但是,他绝不可能行刺顾北月。在韩芸汐身世一事上,他们早就达成了共识。

当他在天山之巅使出噬情之力,他才知道,顾北月在天山竟也有耳目,而且,顾北月知晓噬情之力是东秦皇族的至宝。

顾北月威胁他,如果不放了韩芸汐,必以一城之力灭了中南都督府。

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顾北月知晓韩芸汐的身世。

他坦白了自己很早就知晓韩芸汐的身世,并质问顾北月明明知晓韩芸汐的身世,却一直隐瞒,居心何在。

顾北月没有回答他的质问,而是怒责他利用女人的感情,不是大丈夫行为。

他解释了一切,却发现顾北月和他是一样的,一样希望韩芸汐永远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仇恨和重任,永远只做自己。

要他一个东秦太子,相信影族之后的话,如何可能?要一个影族之后,和东秦太子达成共识,岂那么容易?

但是,同为男人,同为疼惜韩芸汐的男人,他们再了解彼此的苦衷不过了。

因为了解,所以,坚信!

“还不去找人?”龙非夜冷冷问。

徐东临却迟迟不敢走,他深吸了好几口,才把藏在腰带上的紫纱衣抽出来,“殿下……”

第817章 他的世界崩塌了

是的!

徐东临有私心!是他执意致信秦王殿下告知一切的,这是作为一个下属,应尽的职责。

可是,他自小受到楚老大的照顾和提拔,着实狠不下心看楚老大在秦王殿下的盛怒之下,被赐死。楚老大背负着祖辈的仇恨,犯了这错,也是情有可原。

秦王殿下要知道王妃娘娘不仅被劫持,还被欺负了,估计楚老大不仅仅会死,而且会死得非常难看。所以,等到了楚老大被送走了,他才颤颤巍巍把紫纱衣拿了出来。

“殿下, 这是……”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一把夺走紫色衣,韩芸汐的衣服不少,但经常穿的就那么几件,他都认得出来,尤其是他最喜欢的紫色衣服,几乎是一眼就可以认出。

只见这紫纱外衣,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早已不成衣。无法想象这衣服是怎么被人撕扯的,是脱下来才撕扯碎的,还是穿在身上就被撕扯了。

更令人无法想象,这衣服的主人,经历了什么。

龙非夜倦色难掩的脸,瞬间就苍白得一丝丝血色也没有,他的手分明在颤抖,唇亦在颤抖,“怎么……怎么回事?”

徐东临怔着,迟迟没有回答。

他追随秦王殿下这么久,就从来没有见过秦王殿下这幅模样。

他以为秦王殿下会怒火滔天,会像踹楚老大那样踹自己,甚至会降罪所有影卫,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王殿下竟会……害怕!

哪怕云空大陆乱了,哪怕天崩了,地陷了,再天大的事,秦王殿下都不会害怕的呀!

可此时此刻,他竟然浑身都在颤抖。他似乎连呼吸都困难了,呼吸声分明越来越重。

“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冷不丁怒吼,徐东临吓得险些跳起来,“殿下……殿下……王妃娘娘她……她……”

徐东临吓坏了,语无伦次。

“到底怎么回事?说!”

龙非夜愤怒的吼声响彻整个院落,若非这个大院已经被禁入,估计早会引来众人围观。

为了东秦阵营的团结,为了她的安全,他可以强压着怒火,可以逼着自己保持冷静来面对楚西风。

将楚西风一事做得非常漂亮,一来混淆视听,让唐门和百里军府质疑传言,不敢擅自行动对韩芸汐下手;

二借借调查散布传言之人,让天下人开始质疑传言的真实性,也让韩芸汐知道,他并不如楚西风说的那样早就知晓她的身世,虽然是欺骗,至少能让韩芸汐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要恨他,误会他;

三来他懂楚西风的恨,楚西风对西秦的恨,正如他对西秦的恨,所以他只是废了楚西风的武功,将他遣返天山,并没有杀他。这不仅仅警告了东秦阵营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不至于在下属中落下不讲情面的骂名。

这已经是他尽最大努力,保持下来的冷静。

可是,此时此刻,这最后冷静和理智全都随着这一抹残碎的紫而残碎殆尽。

是的,如果刚刚他看到这件紫纱衣,楚西风必会死在他的盛怒之下!

天没有崩,地亦没有陷,云空世界都好端端的,可是,他独自一人的世界崩塌了。

韩芸汐,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在哪里?

韩芸汐,你会不会害怕?

韩芸汐,你可知道本王会害怕!

徐东临终于意识到秦王殿下的失控,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将这件紫纱衣拿出来,秦王殿下要失控了,当前的大局谁来掌控呀?

“殿下,王妃娘娘好端端的呢!”徐东临闭上眼睛大喊,“殿下,你冷静冷静,王妃娘娘好端端着呢!”

这勉强算是一颗定心丸吧。

迟迟都听不到秦王殿下的声音,徐东临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可是,当他看到秦王殿下那双布满血丝,满是执着的眼,他的心忽然咯了好大一下,好疼好疼。

这还是秦王殿下吗?

他在执着地等待一个希望,渺茫的希望。

徐东临亦是自小追随秦王殿下,在他眼中,秦王殿下永远的高高在上,运筹帷幄,临危不乱,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神祗一样的男人,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徐东临恨不得自己能给出一个拯救殿下的理由,可他张了嘴却忽然发现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怎么劝服。

他自己都不相信王妃娘娘会好端端的呀,他拿什么说服秦王殿下?

一个女人被劫持,外衣被撕扯成那样,别的不说,就说劫持她之人,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衣服都撕扯下来了,还能到此为止不继续下去吗?就算没继续下去,把人劫持走了,那还不得……

其实,这些秦王殿下也该想到的,殿下不应该被他的安慰所骗呀。

看着这样的秦王殿下,徐东临更加害怕,他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差一点真就哭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道身影飞落,冲到了龙非夜面前来。

“哥,你总算过来了!”来者,唐离也。

他都过来好几回了,也知道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是,无法拿主意,也没资格帮龙非夜拿主意。这件事不是小事,而是天大的大事,龙非夜要是没处理好,搞不定东秦阵营里就会自乱阵脚了。

别人不说,就他家那几个长老,非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过来质问龙非夜不可。

“哥,我都快急疯了,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呢?”

唐离很激动,龙非夜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固执地盯着徐东临,等着徐东临,他深邃的眼眸藏着冰冷,藏着凶意,也藏着所有人都看得到的期待。

徐东临终于崩溃了,“殿下,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王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好的!”

龙非夜的眼瞬间冰冷下来,唐离这才见他手里紧紧握着韩芸汐那件紫纱衣,唐离立马明白什么情况了。

他想,难不成韩芸汐不是西秦皇族之后,这几日沸腾云空大陆的消息只是谣传?所以,龙非夜会急成这样子!如果韩芸汐是西秦之后,龙非夜对她怎么可能会没有恨呢?

可是,想起被关押的哑婆婆,想起顾北月,唐离又动摇了。龙非夜可能早就知道韩芸汐的身世了,一直以来隐瞒了所有人,连他这个弟弟都瞒。

唐离这几天也没怎么理睬宁静,就因为这件事自己都快把自己纠结死了。

徐东临跌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龙非夜也没有再为难他,他看着手里最最熟悉的紫,忽然转身往院外走。

“哥!”

唐离大急,追上去,谁知龙非夜忽然跃上屋,疯了一样急速窜出。

“哥,你等等我,你去哪呀!”

唐离急急追上,卖力地在龙非夜背后又跑又飞的,生怕把他跟丢了。

自小到大,除了婉妃死的那件事之外,龙非夜从来都不会失控,即便是婉妃自杀了,龙非夜也不过是选择沉默,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可是,此时此刻的龙非夜明显是失控了,唐离都担心他会冲动之下,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毁了之前为复仇复国付出的所有努力。

龙非夜到底想做什么?

找人呀!

除了找人,他还能做什么?

把人找到了,才是他唯一的救赎!

就这样,已经好几日不眠不休的他,在医城里疯狂地找了一天一夜,他把能找的几乎都找遍了,直到翌日清晨,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来到毒宗禁地,顾北月跌落的那个悬崖。

唐离跟在他后头,见龙非夜止步在悬崖边,他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唐离气喘吁吁的,正要盘腿坐下,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冲到了龙非夜身旁,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哥,你别想不开呀!嫂子要知道你跳下去,一定会哭死的。”

龙非夜怎么会寻短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这里来,或许,就为了找顾北月吧。问一问顾北月,他该怎么办?

他完全冷静不了,想不了事情。

“唐离,找她,帮我找她,到城外去找。”龙非夜总算看向唐离了。

“哥,怎么找呀!这些天影卫和医城的侍卫都把医城翻了好几遍,到城外去,能怎么着?漫山遍野去找吗?”唐离认真问。

“满世界去找也得找!”龙非夜冷冷说。

“哥,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唐离怒了。

“不能!”龙非夜说的是实话。

“哥,我知是什么人劫走她的,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唐离看入龙非夜的眼睛,特别认真。

龙非夜亦看着他,不许唐离问,他便先答了,他说,“没错,韩芸汐是西秦之后!你帮不帮我?”

唐离先是一愣,随即狠狠甩开龙非夜的手,“你利用我!你一直在利用我!你不是要我帮你,你是要唐门帮你!”

他一直以为龙非夜帮他当上唐门门主,纯粹是嫌他父亲和茹姨对韩芸汐有偏见,想他来掌权,把他们二老的权力架空掉。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龙非夜担心的是有朝一日韩芸汐的身份被揭穿,唐门会不受他掌控!

他这是留了一手,是铁了心要和西秦公主在一起!

唐离不可思议地直摇头,“哥,你疯了!她是西秦公主,西秦公主呀!你若不给百里军府,唐门,影卫团一个交待,没人会继续效忠于你的!”

龙非夜对唐离的愤怒无动于衷,早就在劫持哑婆婆之时,他就铁了心。

无论如何,他就是要那个女人!

从小到大,都没有哪样东西是他自己真正想要的,只有她!

“唐离,我只问你一次,你帮不帮?”龙非夜决绝地问。

第818章 扑空,宁静露陷

面对龙非夜决绝的询问,唐离才意识到刚刚是龙非夜第一次求他。

确切的说,也不算是求他,若龙非夜,他也当不上唐门门主,今日也没有资格让龙非夜求。

自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唐离更加了解龙非夜了。

其实,唐离之前隐隐就猜到真相,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也无法接受,而如今,面对龙非夜,他无法答应,却也无法拒绝。

“哥,一个女人而已。”他说这话,自己都觉得违心,他见过龙非夜对韩芸汐太多例外了,也见过严重洁癖,保守的他,如何当众抱那个女人,深吻那个女人的。

简直是宠到骨子里去,爱到血液里去。

这么一个人儿,宠了四年了,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哥,就算你可以不顾她的身份,就算咱们东秦所有人都可以不顾她的身份,可是,她呢?”唐离认认真真地问,“她会恨你,她只会当你在利用她!”

当初,龙非夜对韩芸汐隐瞒身世,不正是担心她的恨意吗?来自西秦公主对东秦太子的恨!

相爱的两个人永远都是对等的,谁都没有资格因为自己的付出,而执意要求别人也这么付出,更没有理由,相信别人亦会这么付出。

一如,他可以忽略她的身世,却不奢求她也可以办到。

唐离这句话让龙非夜一颗心都沉了下来。

唐离叹了一口气,“哥,其实我挺喜欢宁静的,可是……”

他苦笑了笑,“她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上我,愿意为我生孩子呢?咱都别自欺欺人了。”

他们成婚至今,他没少折腾宁静,尤其是婚后外出的一个月,可是那个女人的肚子就一直没消息,这事情再明显不过了,她用药了。

无疑,唐离对宁静的感情,出乎龙非夜的意料。

但是,他无暇多想,他冷冷问,“你知道是谁劫持她的?”

一见龙非夜不再逼他帮忙,唐离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只说了一句话,龙非夜就明白了。

他说,“这几日我和宁静冷战,我出门之后,又两次特意折回去,都没发现宁静在屋里。昨晚上我等到了半夜,她才回来。她瞧见我在,吓到了。”

之前杏林大会,天宁的军官已经走了,云空商会在医城的产业早就交给宁诺打理,跟宁静并无关系。

宁静在医城能有什么事非得忙到三更半夜才回来的?而且,她分明还是瞒着唐离去做的。

“哥,搞不好宁承就在医城,我昨夜已经连夜派人去战地调查了,如果宁承不在战地,就一定在医城!一定是他劫持韩芸汐的。”

唐离看了龙非夜手上的紫纱衣一眼,认真说,“哥,这个节骨眼上,劫持韩芸汐的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咱们东秦的人,一种就是西秦的人。”

“宁承!”龙非夜眯起了双眸。

东秦的人要劫持韩芸汐,不必那么大费周章,找楚西风要人就可以了,所以,一定是西秦的人。

劫匪之所以撕扯韩芸汐的衣服,极有可能就是为了确定她身上是否有凤羽胎记。

幽族的楚天隐尚且在西秦,这几日不断来函询问顾北月韩芸汐的身世,离族黑族至今还未有线索,至于风族,龙非夜有绝对的把握,风族不会在这个时候劫人。风族要劫人早就劫了!

见龙非夜一脸危险,唐离就知道他恢复了。

“派人跟踪宁静了吗?”龙非夜冷冷问。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早就安排下去了,宁静昨晚上没出门,但是,今儿一早就出去了。已经派人盯着了。”唐离答道。

龙非夜点了点头,冷幽幽地看入唐离的眼睛。

唐离一开始还没察觉到异样,但很快就避开了他的视线,“哥,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反正我接受不了这件事!”

“上几辈人的恩怨,为何要她一个女人来担?她做错什么了吗?”龙非夜问道。

“哥,上几辈人的恩怨,不都你担着吗?她和你是一样的,你们谁都身不由己!你们这辈子注定就是敌人,你天天跟一敌人在一起,你心里不膈应吗?”唐离认真地问。

龙非夜沉默了很久,最后淡淡道,“至少,本王要亲自问一问她。”

唐离纠结了好久,最后用了缓兵之计,“成,我答应你。只要韩芸汐不恨你,不怨你,我就帮你!要是她怨恨你,呵呵……到时候休怪我唐门手下无情!”

唐离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韩芸汐是特例,其他人,无论是幽族也好,狄族也罢,唐门绝不手软!”

“那是当然!”龙非夜眼底的杀意,比唐离还要浓。

兄弟俩先回去医城等探子的消息,龙非夜将那件残破的紫纱衣缠绕在手臂上,紧紧地系好,才拉下宽大的衣袖。

唐离看了一眼,心无端地就疼了起来。

其实他特希望韩芸汐怨恨龙非夜,这样一来龙非夜就可以干干脆脆和西秦打一仗了,可是,见了这场景,他心疼得不得了。

要是韩芸汐真的怨恨龙非夜,龙非夜的心该被伤成什么样子呢?

爱情里,谁爱得多一些,谁就一败涂地。

唐离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其实比龙非夜要狠一些,或者,他不够爱吧,只是有些喜欢而已。

冷静下来的龙非夜很多事情要做,既然宁承和宁静是怀疑的对象,就说明宁承还在医城里。

他找了沈副院,增派了人手把守四方城门,与此同时,韩芸汐调派过来的毒卫和女佣兵也都抵达。

庆幸的是,这帮下属还是服从龙非夜的命令,龙非夜做了谨慎的部署,就等着跟踪宁静那个探子的消息。

与此同时,他回了唐门和百里军府的信。

这两封信是他还未抵达医城就收到的,全是询问韩芸汐身世的信函。他都只回了五个字,“谣言不可信”,没做任何解释。

他处理好手上的事务之后,唐离立马飞冲过来,“哥,在杏林!在杏林里!”

唐离还在门外,龙非夜便飞掠了出去,唐离险些都给撞翻了,他赶忙追上,“哥,宁静在城里绕了好几圈,最后偷潜入杏林里去了。”

若非医学院盛会,杏林是不会对外人开放的,宁静满城绕圈子,就是为避人耳目,而且进入杏林,目的更是明显。

徐东临跟过来,龙非夜却命令道,“各自守好你们的地,不必过来。”

龙非夜得提防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呀。

只要确定人在哪里,以他如今的武功,别说一个宁承,就是三个宁承都逃不掉!

在密探秘密引导下,龙非夜远远看到了一座废弃的院子,唐离为了避嫌,躲在暗处,并没有出现。

“殿下,属下亲眼看到宁静进那个院子的,属下不敢跟太近,就在这里守着,至今没瞧见她出来,也没瞧见什么人进出。”密探低声禀告。

“很好!”

龙非夜话音一落,身影便飞掠而去,快得令人看不清楚。

所有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见到她!

可是,当龙非夜闯入,却撞见宁静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哭。

“你……秦王?”宁静惊声,猛地站起来。

龙非夜察觉到异样没理会她,立马闯入屋中,可是他将几间屋子找了个遍地,却都没看到他们的人影。

他回到院中,宁静还一脸泪水,一脸迷茫地。这自然是装出来的。

龙非夜一刻都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这个院子是废弃的,可是,其中有个屋子是床榻,桌椅却是干净的,有人住过而且绝非宁静。

这果真是调虎离山!

龙非夜一离开,立马亲自赶赴城门,幸好四方城门都一片安静,没人硬闯。

“徐东临,唐离呢?”龙非夜低声问。

“还在杏林。”徐东临答道。

“让他不必装了,宁静早已怀疑唐门。”龙非夜冷冷说。

宁静必定是怀疑到唐离,所以才会提前让宁承离开,所以他们才会扑空。事情都到这份上,唐离也没必要装了。

云空商会的兵械行,他们不要也罢了。唐门的暗器,就是东秦军最大的助力!

徐东临还未去找唐离,唐离就自己过来了,“哥,你守着东门的话,我就去西边守着,几个密道入口都封了,我就不信宁承能长翅膀飞出去不可!”

“宁静呢?”龙非夜冷冷问。

“我把她绑了,要命还是要兵械行,让她自己选。”唐离说得特潇洒,“哥,就算她选择兵械行,兵械行的所有账本,进货来源我都能找出来,反正,一定能完成任务!”

如果是往常,龙非夜必定二话不说就让唐离走,可是,这一回他没有。

他目光有些异样地看着唐离。

唐离避开了他的视线,哈哈大笑起来,“本门主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哥,再找不到宁承,咱们明日就把那个女人吊到城门下,暴晒个三天三夜,我就不信宁承不出来!”

龙非夜冷冷道,“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自行处置。”

“就这么说定了!”唐离一脸愉快地离开,眼底那一抹失落藏得极好。

龙非夜还在守,还在找,然而,宁承早就带韩芸汐离开医城很远了。

他们昨夜连夜离开的,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是怎么离开医城的呢?

第819章 除了爱,何以解恨

医城戒备那么森严,宁承是怎么把韩芸汐悄无声息带出医城的呢?

其实,早在韩芸汐清醒的当日,宁承就带她离开医城了,宁静三更半夜外出,不过是故意要试探试探唐离罢了。

此时,宁承和韩芸汐正在赶往天宁的路上。

韩芸汐窝在马车里,宁承亲自驾车,周遭跟了几个侍从,随行保护。

韩芸汐疲惫的要死,却怎么都睡不着,她探出脑袋,问道,“喂,你到底怎么逃出来的?”

她是被蒙着眼带出医城的,很明显,宁承并不完全信任她。

宁承驾车疾驰,目视前方,反问道,“公主殿下考虑清楚了吗?”

要她考虑的,自是承认西秦公主身份,扛起西秦复仇复国的重任一事。

韩芸汐冷笑,“我还有考虑的权力呀?”

宁承终于转头过来,怒目瞪她,打从那日她将狄族和幽族相提并论,宁承对她就不再毕恭毕敬的。此时的他,反倒让韩芸汐觉得真实。

“你凶什么?我本就没有考虑的权力,你何必多此一举让我考虑?反正,即便我不愿意,我也得跟你走,不是吗?”

韩芸汐越说,宁承的眸光就越冷,可是,韩芸汐偏偏不怕,“难不成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愿意,你就会放了我?”

终于,宁承的眸中透出了失望和鄙视,“你可以选择拒绝,但是,我不会放了你……”

“所以喽……”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宁承便又道,“我也不会强迫你,但我会杀了你!你死了,狄族不再有使命,从此以后大家都痛痛快快只为自己活!”

韩芸汐怔住了,她心想,这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呀!

宁承陡然逼近,眸光杀意闪烁,吓得韩芸汐急急后仰。他一字一字说得特狠绝,“公主殿下,属下最后问你一次,你考虑清楚了吗?”

韩芸汐扯着嘴角笑了,非常爽快地回答,“考虑清楚了,我答应你们……”

即便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宁承说风族的阴谋,但是,先答应他们是必须的。不答应,她连机会都没有。

韩芸汐笑得很好看,宁承却不笑,反倒更严肃,“公主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请你认真一点。”

韩芸汐收敛了笑容,认真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谁知道,宁承还不满意,又道,“请公主殿下发誓。”

“好,我发誓如果我韩芸汐……”

韩芸汐还琢磨着要以什么起誓呢,宁承便冷冷道,“如果公主殿下违背今日承诺,龙非夜便不得好死!”

刹那间,韩芸汐眸中闪过了一抹寒意,只是,她掩藏得极好,即便这么近的距离,宁承没有察觉到。

韩芸汐笑起来,“宁承,你觉得我是因为喜欢龙非夜,所以拒绝你们吗?”

“还有其他理由吗?”宁承反问道。虽然这个理由很令人寒心,可是,他还是很直接的面对。

他想不出来,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什么理由让韩芸汐在复仇复国一事上,如此犹豫不决?

即便她曾经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她身体里流着西秦皇族的血液呀,当她知晓一切之后,她怎么能没有恨呢?

家国是唯一的归宿,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家族,不爱自己的母国?怎么可能对国仇家恨无动于衷呢?

宁承不知道韩芸汐来自将来,她的灵魂和西秦皇族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他不懂。

所以,他只能将一切归结于爱。

除了爱,何以解恨?

韩芸汐缓缓推开了宁承,“宁承,我的选择,和龙非夜无关,和我爱谁,亦无关。我希望为自己而活,所以我犹豫。”

宁承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不痛,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韩芸汐又问,“宁承,如果你有选择的余地,你是否会为自己活着,做自己,而非西秦的仆?”

宁承立马就避开了韩芸汐的目光,他说,“公主殿下,你我都没有选择的余地,请你马上发誓。”

“好。”韩芸汐举起手来,大声道,“我,西秦公主发誓,如果我违背今日的承诺,龙非夜将不得好死!”

她永远都只是韩芸汐,而发誓的是西秦公主。

韩芸汐这样安慰自己。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逃出医城的了吧?”韩芸汐认真问。

“毒宗毒草库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医城之外。”宁承如实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韩芸汐心惊。

“百毒门门主送来的消息。”宁承在收到风族来信之后,又收到了百毒门门主的来信,否则,他还真逃不出医城。

“君亦邪?”韩芸汐狐疑地问,据她了解,君亦邪应该还在冬乌族。

“不,是君亦邪的师妹,一个叫白玉乔的一个姑娘。”宁承认真解释,“百毒门本就是毒宗的分支,他们得知公主的身份后,愿意为毒宗效劳。一直联系不上公主,后来公主身世传开之后,他们找到了属下。”

韩芸汐冷笑不已,“低声下气来认主,可不是百毒门的做派!”

宁承脸上有些尴尬,毕竟,他也是低声下气认主的一个,韩芸汐知他尴尬,却还是冷冷地看着他。

她向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她记仇,记仇宁承撕她衣服的仇。不能杀他,也不能让他太好过!

宁承要确定她背后是否有凤羽胎记,大可先把她劫持走,找到宁静,或者找个婢女来看。她就想不通了,宁承干嘛要自己做这件事!这个家伙,就是下流!

宁承虽尴尬,却也没发怒,他说,“属下之前说过风族掌控了北历铁骑,公主殿下可还记得?”

“难不成,君亦邪是风族之后?”韩芸汐急急问。

“正是!”宁承自己所了解的,毫无隐瞒了。

“君亦邪……”韩芸汐喃喃自语着,心中直呼骗子!

如果君亦邪是风族之后,当年就不会在渔舟岛吃了那么多苦头,才被他师父救走了!

君亦邪不是风族之后,他师父才是,宁承被骗了!风族果然不安好心!

“百毒门虽是毒宗分支,那都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君亦邪他们怎么知道毒草库的密道?”韩芸汐试探地问。

知晓毒草库密道的人,必定是君亦邪的师父,毒宗的嫡亲,或许……或许还是她的父亲。

“这属下倒没多问,百毒门的人经常出入毒宗禁地,熟悉那地方也是正常的。”宁承解释道。

韩芸汐看了宁承许久,才问,“宁承,君亦邪还远在冬乌族,是白玉乔给你写信的吗?”

“正是。”宁承如实回答,“早在龙非夜挂出东秦军旗之时,白玉乔就赶赴战场。书信先行,从战场转送到我手里。这会儿,她应该到战场了。”

“白玉乔可全权代表君亦邪?”韩芸汐又问。

宁承仍是点头。

韩芸汐不解了,宁承也是谨慎之人,怎么就这么轻易相信了风族?

她继续试探,“单单以书信,你何以确定白玉乔就是风族之后?而且……你怎么就确定风族不是第二个幽族呢?”

宁承命侍从来驾车,自己和韩芸汐坐到马车里去,他从袖中取出了白彦青的亲笔信函,韩芸汐认真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这信函里提及了风族对西秦皇族的效忠,提及了百毒门,也提及了北历铁骑,却没有证据证明君亦邪的身份。

“公主殿下,你看背面。”宁承低声提醒。

韩芸汐将信函翻过来,竟见背面印着印章,中间有“西秦”二字,周围一圈纹路,乍一看非常复杂,看不出规律来,但是,认真一看,竟发现这纹路是一条盘着的龙!

“公主殿下,这是西秦皇族的玉玺,是当年天下第一巧匠花了三年的时间雕刻出来的,这条龙纹,没人模仿得了!”

宁承认真解释,“当年战乱,皇族将传国玉玺交给风族保管,这些年来,狄族和幽族不仅仅四处寻找你的下落,也在寻找这枚玉玺。”

韩芸汐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东西,但是,这不是她要问的重点,她压低声音又一次试探,“宁承,你又如何能肯定,风族不是第二个幽族?”

宁承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果风族和幽族一样,有背叛之心,有一己之私,狄族根本对抗不了风族。

原因有二,第一,风族擅长行军布阵之术;第二,风族掌控北历铁骑,当狄族在前线和龙非夜两败俱伤了,风族铁骑一到,先灭了狄族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待到军中,还请公主殿下拿回传国玉玺。云空商会会掌控北历铁骑的粮草,纵使风族有反叛之心,也无反叛之力。”宁承并非没有防备之心,只是,他现在需要风族的帮助,否则,他应对不了东秦大军那么强劲的攻势。

宁承的防备之心,让韩芸汐多少有些安慰。只要宁承对风族有防备之心,那么,她就有机会说服宁承,相信风族的阴谋。

韩芸汐如今也拿不出太多有说服力的证据,她想,她还是先沉住气,等到了战场,见一见白玉乔再做决定吧。

“公主殿下,时候不早了,请休息。再过三日便可抵达天宁帝都,属下安排你见一个人,她有影族的消息。”

宁承说完就要出去,韩芸汐心跳都漏了一拍,急急拉住他,“你说什么?”

第820章 坚信,红颜之祸

韩芸汐反常的举动让宁承十分狐疑,他不急着解释,而是低头盯着她的手看。

她的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袖。

韩芸汐的心都快跳出心口了,哪还有闲情逸致管宁承那异样的眼神,她急急问,“你刚刚说什么?谁有影族下落?人在哪里?”

宁承还是不出声,就看着她的手。

韩芸汐立马就放手,“快说!”

她是公主,是他的主子,在她发誓之后,他又恢复了该有的恭敬。可是,这一刻,他却似乎忘了身份。

他由着她着急,慢条斯理又坐回去,“公主,你怎么这么紧张影族的下落?怎么,良心发现了吗?”

之前宁静哭着跟这个女人讲述影族的牺牲,这个女人可不是这种态度。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与误会。

她差点就忘记了,虽然唐离知道顾北月的身份,知道顾北月跌下悬崖,可是,宁静不知道,宁承更不会知道。

宁承刚刚说有影族的消息,并非是有顾北月的下落,而是有影族后人是谁的线索。

除了龙非夜的人,还有谁知道顾北月的身世?韩芸汐很快就想到了楚天隐。

难不成,幽族楚家这么快就要倒戈龙非夜了?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嘲讽也嘲讽够了,该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吧?谁知道影族的下落了?影族后人在何处呢?”

“公主殿下,狄影两族的心是一样的,你可不能偏心。”宁承打趣地说。

韩芸汐虽然急着想知道答案,却也不买宁承的账,她单刀直入,冷哼,“宁承,影族可不会像你这般冒犯!这笔账,本……”

险些又以王妃自称,她立马就改口,“我终有一日,要讨回来!”

如果她再以“王妃”自称,指不定宁承再也不会相信她说的任何话了,可是,她着实接受不了“公主”这二字,所以只能用“我”了。

宁承无话可答,悻悻的,无需韩芸汐追问,他便自己解释,“曾有人拿影族的下落换公主殿下的性命,公主殿下想知道影族下落,还是亲自去会一会。”

楚清歌?

韩芸汐终于想起这个女人了,她也没再多问。她知道,宁承带她去天宁都城并非打探影族下落这一件事,他怕是要在天宁帝都发动政变,挂出西秦的军旗。

到时候,龙非夜就会知道她的下落了,到时候,他会怎么看待她?

她该怎样,才能问出那个问题呢?才能得到龙非夜的回答呢?

韩芸汐惆怅呀,她没有时间,也无路可走,唯有走一步算一步。

其实,在不久前宁承就收到了一个消息,龙非夜不承认韩芸汐西秦公主的身份,而且高调下令调查传言的源头。

与此同时,已在军营的白彦青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他的想法和宁承是一样的。

“丫头,这就是红颜之祸,懂吗?”白彦青笑道。

白玉乔摇了摇头,“师父,秦王此举不过是为了安抚军心罢了,他怎么能对西秦公主有情呢?”

“打个赌,如何?”白彦青心情很好。

“好!”白玉乔一口答应,“我就赌秦王对韩芸汐无情。”

“呵呵,等着,噬情之力可以证明为师是对的!”白彦青说道。

“师父,什么是噬情之力呀?”白玉乔不明白。

白彦青第一次跟白玉乔提及“噬情之力”,他解释得非常清楚,白玉乔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知道师父的心机有多重,也才知道师父瞒了师哥多少事情。

“师父,徒儿还是不懂,宿敌怎么就能相爱呢?换做是师父你,你会爱上你的仇人吗?”白玉乔认真问。

白彦青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眸忽然就暗淡了下来,他迟迟没有回答白玉乔的问题。

白玉乔生怕惹他不高兴,连忙转移话题,“师父,咱们这么骗宁承,他会信吗?宁承可不是省油的灯!”

“会,至少,这几个月里,都会!”白彦青很肯定。

他已经和白玉乔交待好了,等见到宁承和韩芸汐,他就假装是君亦邪的仆从,得让君亦邪传授风族的行军布阵之术,君亦邪以风族的身份和宁承合作,黑族的身份,暂不公开。

“师父,为什么要隐瞒师哥的身份呀?”白玉乔试探地问。

据她了解,黑族虽然当年是效忠西秦皇族,可是,在西秦皇族灭了之后,黑族倒戈了东秦,和狄族、风族联手灭了东秦。

“这是为你师哥好,你不懂,他会懂的!”白彦青语气明显不善了,白玉乔不敢再追问。

“迷蝶梦的下落还没审出来吗?”白彦青又问。

“那帮废物真没用,徒儿已经令人把苏小玉秘密带过来,徒儿会亲自审问的!师父放心。”白玉乔如实禀告。

“小心点,别露了馅!”白彦青严肃地提醒。

白彦青自以为所有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道韩芸汐早就识破他,更不知道龙非夜也早有猜忌。

“殿下,顾北月要是……要死了,咱们……怎么跟王妃娘娘解释呀?”徐东临怯怯地问。

在杏林找不到人之后,他已经陪着殿下在城门守了一天一夜,殿下一言不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话题和殿下说说话。

“把老狐狸揪出来,她就会信。”龙非夜竟真开了口。

当初在天山上,赫亦涟的剑术远远超过众人想象,分明背后有高人指点,这位高人除了老狐狸,还会有谁?

即便行刺顾北月的不是老狐狸,也和老狐狸脱不了干系,因为当初苍邱子和邪剑门勾结,都是赫亦涟负责,换句话说,邪剑门掌控在老狐狸手上。

“殿下,老狐狸……”

徐东临的话还未说完,一个强劲的力量忽然迎面而来,幸好龙非夜推开徐东临,否则,他必从城门上摔下去。

龙非夜凭空抓住了一颗种子,刚刚那强劲的力量就是这颗种子带来的。

这是一颗,荆棘藤的种子。

“龙非夜,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顾七少不知何时站在城门上的另一角,奢华妖红的大袍迎风翻扬,他长剑直指龙非夜,绝美无双地脸上,尽是怒意!

他刚刚从深渊里出来,立马就从洛醉山那得知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韩芸汐居然是西秦皇族之后,而且还失踪了!洛醉山都还没把事情说完,他就冲来讨伐龙非夜了。

顾七少再笨,也都想到了哑婆婆的事呀!

“龙非夜,你杀了哑婆婆,就是为隐瞒韩芸汐的身世!你好卑鄙!”顾七少怒骂。

“我没杀她!”龙非夜冷冷道。

“你劫持的人死在你的地盘上,不是因你而死又是怎么死的?龙非夜,你当老子是傻瓜吗?”顾七少怒火滔天。

他可以忍受龙非夜欺骗韩芸汐,但是,无法忍受龙非夜这么利用韩芸汐!

龙非夜早就知道韩芸汐是西秦公主,所以,他对韩芸汐所有的疼爱,都是利用!若非有人把真相捅出来,龙非夜公开自己身份之后,该利用韩芸汐来打压西秦势力了吧?

顾七少的一席话,让龙非夜沉默了。

哑婆婆虽不是他亲手杀死,何曾不是因他而死,哑婆婆是聪明人,懂他当时的意思。

韩芸汐的秘密,唯有随着哑婆婆入土,才得以绝对保密。

“顾北月是不是你杀的!”顾七少整个人像是在怒火中焚烧,被烧得痛苦不已!

他是那么那么喜欢毒丫头,却不曾真正和龙非夜争夺过,不过是因为他很清楚毒丫头有多么喜欢龙非夜。

毒丫头现在在哪里?那个倔强洒脱的丫头会不会哭?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龙非夜问道。

“不信!”顾七少毫不迟疑地回答。

龙非夜向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更不擅解释,他丢掉手里的种子,冷冷道,“刚刚得到消息,韩芸汐被宁承带去天宁皇都了。”

话音一落,顾七少立马收回长剑,掉头就走。他是那么着急,甚至连愤怒都可以被焦急所取代。

“主子……你……你骗他?”徐东临喃喃自语。

龙非夜垂着眼眸,仍旧坐在城门上守着。

已经一天一夜了,医城四方城门,所有密道都严防死守的同时,也有三批人马在满城搜查,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宁承已经逃了。

但是,他还是得提防着宁承已经逃出去了,宁承如果逃出去,必然会带韩芸汐先去天宁皇都。

他昨夜就向天山剑宗求援,调派了戒律院几个高手赶去天宁皇都守着。

然而,这帮人都不如顾七少来得让他放心。

这个世间,除了他,除了顾北月,还会有谁,会发疯了似得寻找韩芸汐的呢?

再守一日,如果还没搜出宁承来,他会将这里交给侍卫,亲自赶赴天宁皇都。

徐东临见殿下的脸色,也不敢继续刚刚的话题,他低声对身旁的仆从说,“去瞧瞧唐门主那边的情况。”

唐离昨天说了如果宁静不招供,就要把她吊到城门口来,也不知道现在审出什么结果来了没。

宁静就被关押在韩芸汐失踪的那个屋子里,所有下人全都被唐离叫开,屋内,就他们夫妻两人。

一日夫妻百日恩,唐离还是蛮君子的,并没有动刑,只是……

第821章 阿离,我怀孕了

唐离虽然没有动刑,可是,他的所作所为比动刑还可……怕!

至少,在宁静看来,他这一招是非常恐怖的。唐离用的是挠痒。

和宁静做了那么久的夫妻,唐离都不知道把宁静吃光抹净几回了,他太了解这个女人的软肋了。

宁静怕痒,而且是非常怕的那种。

这不,唐离都还没有真正动手,只是抬起双手警告她,她就面色如土,一步一步后退了。

宁静腰上缠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吊在屋梁上,她双手被绷在身后,只有脚能动,而且,活动范围是有限的。

她一步一步后退,想躲起来,却被铁链限制住,根本躲不了。

看着她退到不能再退了,唐离才笑呵呵道,“静静,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呢?说 ,还是不说?”

宁静当然知道宁承从哪里逃出去,也知道宁承逃往天宁皇城的路线,但是,当她刻意设圈套引唐离去杏林的时候,就铁了心,不论承受什么刑罚,都不会出卖宁承。

纵使,她曾经非常想为自己而活过,但是,她知道自己不会,也不可能出卖宁承。

一旦她出卖宁承,那就意味着她辜负了狄族无数为西秦复国大业牺牲自我的族人。到了这种时候,其实效忠西秦与否,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至少,对于她来说,她绝不出卖自己的家族!

宁静冷冷地看着唐离,一如过去两人每一回打闹,他总是嬉皮笑脸的,她总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平常,他爱开玩笑爱打闹,她总是泼他冷水。尤其是在挠痒一事上,她绝对的严肃,唐离顶多挠她几下就进行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是被她的严肃震慑住,还是故意饶了她的。

一室寂静,他一脸笑意,她绷着脸,恍惚之间,他们仿佛还在唐门那个种满小雏菊的小院子里,医城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不约而同想起了过往,他迟迟没动手,宁静亦一言不发。

奈何,过往再美好也都是假象,他做戏,她作假,彼此一直心知肚明。

如果,没有医城这一切,他们之间能分出胜负来,会有一方先当了真,交付真心?

可惜,再也没有机会分出胜负了。

一年之期限未到,戏已然演不下去。

终究,宁静先开了口,她面无表情,冷冷地说,“即便你杀了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唐离的笑容顿僵,他慢慢地收敛嘴角的弧度,整个人变得特别安静,一步一步朝宁静走去。

宁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此时此刻的唐离正是她最痴迷的样子,白衣出尘,气质脱俗,寂静纯粹,像个淡然自如的仙人。

宁静忍不住想起唐离去云空商会求婚娶时的那一幕。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来,柔情款款的对她说,“静儿,等我来娶你!"

他的身影,他的柔情就定格在远山如墨的风景里,也永远定格在她心里。

终于,唐离伸到身上来的手打断了宁静的思路,任由他在她腰上挠了几下,她都无动于衷,她忍。

可是,唐离太了解她了,他的双手很快就往她胳肢窝一点点地抓挠上去,宁静强忍着痒意,却在他触碰到她胳肢窝的时候,忍不住挪动身体躲避。

“求饶吗?”唐离冷冷问。

“我何时向你求饶过了?”宁静反问道。

是呀,以前不管闹成什么样子,最后求饶的永远都是唐离。哪怕明明是宁静的错,唐离都低声下气像个孙子似地求饶。

唐离面无表情地说,“从今天起,即便你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告诉我宁承在哪,我会让你好受些;不说的话,你别后悔!”

宁静笑了,“唐离,对你,我什么时候后悔过了?”

唐离的心忽然一紧,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疼。但是,他很快就忽略了,他毫不犹豫地朝宁静的胳肢窝挠去,宁静也没有再躲,开始呵呵而笑,越笑越大笑,最后笑得眼睛都湿了。唐离却始终一脸肃冷。

两人就这样,一反常态,他严肃,她笑,这么闹下去。

以前,他要博美人一笑,简直比摘星捞月还难。

外头的侍从听了屋内的动静,纷纷不解,唐门主到底是做什么呢?这个节骨眼上,不会还逗宁静开心吧?

是呀,宁静的笑声听起来是那么开心。打从嫁入唐门起,她就没有这么放纵自己,大笑过了。

徐东临过来后,也听到了屋内的声音。

他气得立马跑去禀告秦王殿下,谁知道,秦王殿下还是那句话,“他明媒正娶的妻,他自行处理。”

徐东临忽然明白了,他想,今日换成是王妃娘娘,殿下也未必下得了手动刑吧?

女人呀,真可怕!

医学院这边,宁静终于受不了了,她没有妥协,也没有求饶,她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阿离……阿离,我怀孕了!”

她没意识到她刚刚失口叫他“阿离”,他也没有注意听到。

叫了那么久,听了那么久,能不习惯吗?

后面那几句话,让唐离的双手戛然而止,她说,她怀孕了。

唐离愣住了,目瞪口呆的,而宁静还在笑,只是不像刚刚笑得那么放肆,她微微笑着,笑得那么美,那么幸福,她说,“唐离,你要当爹了。”

她说,“唐离,你再痒我试试,动了胎气,我可保不住咱们的孩子。”

分明就是威胁!

是真,是假?

唐离猛地后退,拉开和宁静的距离,让自己冷静一些。他避开了宁静那挑衅的目光。

“来人,找个大夫过来!”唐离大喊。

宁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唐离,原来你介意这件事呀!”

她在嘲笑他,嘲笑他的心软,嘲笑他输了。

这话一出,唐离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冷声,“你想多了。我不过是找大夫来处理掉罢了,你,还没资格怀我唐门的孩子。”

“幸好一直没怀上。”宁静冷笑,一脸无所谓。

大夫就在门口,只敲门,还未出声,宁静便道,“免了,骗你的而已。”

唐离眸光一滞,却不过片刻,听大夫的声音,他异常愤怒,“滚!”

宁静偷偷松了一口气,唐离却错过了。

他冷冷丢下一句话,“我最后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明天再不说,你就准备死在城门口吧!”

他说完,扬长而去。

宁静垂下眼低下头,整个人变得特别安静,像是凋谢了的花儿,垂落枝头,再也盛开不了了。

唐离来到龙非夜身旁,一言不发地坐下。

龙非夜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只说,“明日再找不到人,你帮我守着,我去趟天宁皇城。这里,一切都你做主。别忘了顾北月……”

龙非夜迟疑了很久很久,才低声,“死要见尸。”

唐离迟迟都没回答,三魂七魄像是都丢光了,龙非夜不得不再交代一遍,他才点头,“明白,放心。”

一夜搜索,仍是没找到人,龙非夜毅然启程,赶往天宁皇都,而百里茗香他们迟迟才抵医城,和龙非夜错过了。

“高伯,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殿下总会回军中的。”百里茗香说道。

“茗香姑娘,要不你找辆马车,在老朽后头跟着,这一路奔波,你一个姑娘家太辛苦了。”这段时间相处,高伯颇心疼百里茗香。

不管秦王殿下在不在,百里茗香都只能在马车外坐着,殿下有洁癖,这辆大马车除了他自己,就王妃娘娘一人坐过。高伯不敢自作主张让百里茗香乘坐,百里茗香也不敢逾越规矩。

“不必,我都习惯了。”百里茗香压低声音,打趣地说。“打从习武之后,这身子就没以前娇贵啦。”

“可是……”

“好啦,高伯,咱赶紧回去吧。”百里茗香心知自己父亲的脾气,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她得尽快赶回去。

两人告别了唐离,又原路往回走。到了没人的地方,高伯避开影卫,低声问,“茗香姑娘,你是伺候过王妃娘娘的,你老实说,王妃娘娘背后真有凤羽胎记?”

“没有!”百里茗香毫不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高伯,殿下都在调查造谣之人了,你怎么还怀疑?再说了,谁能证明有凤羽胎记的就是西秦皇族的后人?”

高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百里茗香怕他不信,又道,“造谣的人一定是要挑拨离间。 高伯,你跟同唐门那边熟悉,唐门的人是最不待见王妃娘娘的了,这一回你可得向着王妃娘娘吧!”

高伯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百里茗香这才松一口气,她见过凤羽胎记,真相是什么她已经纠结清楚了。殿下要保王妃娘娘!

身为鲛族之后,她对西秦皇族,西秦阵营何曾没有仇恨?可是,韩芸汐不仅仅是西秦之后,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仇恨,留给那些想争天下的人吧,她只知道多活的这些时光,是那个女子无数次守护陪伴,无数次鼓励换来的。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女子说过,“美人血养成那日,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或许,有些人会说,如果韩芸汐知晓自己的身份,就不会救她了。

可是,百里茗香不喜欢这么来假设别人已经做过的事情。毕竟韩芸汐即便不是西秦公主,也没有义务救她呀。

善意总有善果,可惜,远在天宁的韩芸汐并不知百里茗香至今还如此感恩。

此时此刻,韩芸汐正盯着楚清歌看……

第822章 很爱很爱他

其实,韩芸汐早就猜到天宁皇城里,要她性命换取影族下落的人是楚清歌了。

幽族楚家最恨她的人,就是这位天宁史上最年轻的太后了。

楚清歌几乎都把恨韩芸汐当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来对待,她若知道韩芸汐其实压根没把她放心上,会不会崩溃呢?

其实,她现在就是崩溃的状态,因为,她终于真相了!

她什么都不如韩芸汐,就只剩下“出身”比韩芸汐好,血统比韩芸汐尊贵了。

可谁知道,韩芸汐居然拥有让她永远无法超越,也无法忽略、轻视的血统,西秦皇族的血统!

韩芸汐不是韩家嫡女,而是当今世上最尊贵的公主,西秦公主!

若撇开国仇家恨不说,只论血统和身份的尊贵,她都不得不承认,只有韩芸汐配得上龙非夜这个东秦太子。

楚清歌觉得自己败得一塌涂地,一贯以“出身”来安慰自己,欺骗自己,而今,她连自欺欺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幽族之后,是西秦皇族的仆,她亦是韩芸汐的仆呀!

自己一直仇视,瞧不起的女人竟是自己的主子,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加讽刺的呢?

韩芸汐慵懒的坐着,打量着楚清歌。楚清歌站在她面前,目瞪口呆,三魂七魄全都在疼,疼得想嚎啕大哭一场。

为什么?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会这样?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韩芸汐和楚清歌都没有说话。其实比起龙非夜那个小师妹端木瑶,韩芸汐对楚清歌真没什么太大的想法。

“人我带来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影族的下落了吧?”宁承冷冷开了口。

楚清歌已经很久没看到宁承了,她甚至怀念宁承这个冰冷的声音,这个声音可以给予她幻象,可以安慰她思念得几乎疯狂的心。

她朝宁承看去,看了很久很久,却忽然大笑起来,“你杀了她,杀了她我就告诉你!影族就剩下一个人了,我知道他是谁,我还见过他!亲眼见过!”

“你找死!”宁承杀意顿起,一把掐住了楚清歌的脖子,“别给脸不要脸。”

楚清歌还是笑,她斜眼看着韩芸汐,一样盯了韩芸汐很久,才笑呵呵地问,“韩芸汐,你以你的身份为荣吗?”

韩芸汐示意宁承放手,她早知道影族下落,之所以来见楚清歌,也不是为了示威,羞辱楚清歌。

她只想从楚清歌嘴里问出些事情来,毕竟她目前也只知道顾北月是影族之人,至于顾北月之前过了什么事,她想了解清楚。或许,楚清歌会知道一些她所没掌控的信息。

面对宁承,韩芸汐只能暂时说违心话了,否则,她极有可能真的沦为宁承的傀儡,从此再没有发言权。

如果她让宁承感觉到她对自己身份的认可,至少以宁承的忠诚,还是会对她客客气气,毕恭毕敬的。

她回答楚清歌,“当然,我西秦皇族的血统是最尊贵的。”

“呸!”

楚清歌居然吐口水过来,幸好韩芸汐闪得快,她被吓得不轻,印象中楚清歌是个冷美人,修养不错,如今这举动,和疯婆子有何区别?

“放肆!”

宁承愤怒地拽住楚清歌,狠狠将她拽到一旁去,远离韩芸汐。楚清歌一时没站稳,摔在地上。

她就这样瘫坐着,疯了一样哈哈大笑,“韩芸汐,我告诉你,我痛恨我的出身!我宁可自己是贱民之女,你知道为什么吗?”

看着彻底崩溃的楚清歌,韩芸汐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女人。虽然楚清歌是中她的计,当众献艺被天徽皇帝相中才有和亲一事,可是,这归根到底,也是因为楚清歌是幽族之后。

楚清歌和亲嫁给天徽皇帝,不正是受她的父兄所逼迫的吗?否则,以楚家当年在西周的权势,必有办法化解楚清歌这个困局。

韩芸汐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宁静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宁静哭着对她说,“韩芸汐,你知不知道我姐姐宁安,背弃了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十五岁就嫁入宫,任由天徽那个老皇帝糟蹋!”

东西秦两大阵营,谁都有冤有屈,也谁都有资格怨和恨。可是,如此冤冤相报,何时能了?又有多少这样的无辜女子,要沦为牺牲品,受身不由己的苦楚?

韩芸汐多么希望东西秦的仇恨能化解,可是,她太清楚这份仇恨无法化解,这份仇恨里不单单是仇恨,还包括云空大陆的霸权!

即便没有宿仇的人,都争得头破血流,何况是东西秦?谁甘心将天下,拱手相让?

“若是贱民之女,你便不必嫁给天徽了。”

韩芸汐总算认认真真跟楚清歌说了一句话,真心话。

谁知道,楚清歌狂笑不已,“韩芸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懂!你这种人,怎么会懂!”

难道,她猜错了吗?

韩芸汐真的不懂了,“那又是为何?”

“因为我爱他,很爱很爱他!我不愿生来就与他为敌!”楚清歌几乎是咆哮地说出这句话的,“韩芸汐,我告诉你!我爱龙非夜!就算我是幽族之后,我还是不恨龙非夜。因为我爱他!韩芸汐,我比你还要爱他,哈哈哈”

楚清歌真的疯了,狂笑不止,她终于又找到自己可以胜过韩芸汐的地方了,她比韩芸汐更爱龙非夜!

韩芸汐以西秦公主身份为骄傲,以和龙非夜对敌的身份为骄傲,她知晓自己的身世之后,一定恨透了龙非夜吧?

“哈哈哈,韩芸汐,你输了!你输了!你连爱他的资格都没有,哈哈哈!”

楚清歌明明是笑,可却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韩芸汐,我敢爱他,我敢说出来。你敢吗?你不敢,你不会……哈哈哈……”

韩芸汐的心不再怜悯,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清歌,一句话都没有回答。

宁承越听越愤怒,冷不丁扬剑,厉声打断楚清歌的疯狂,“够了!影族之后到底是谁,再不说,我一剑杀了你!”

韩芸汐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不是宁承动了剑,而是楚清歌自己扑向了宁承的剑。

宁承愣了,非常意外。

“还不松手!”

韩芸汐立马冲过来,怒斥宁承,宁承这才放开长剑,韩芸汐抱着楚清歌,不敢轻易拔剑,她急急命令,“找大夫过来,要大量止血药物,快!”

宁承还没问出影族之后,他不会真杀了楚清歌,他没想到楚清歌这个女人也会不怕死。

他连忙去喊人,韩芸汐抱着楚清歌,冷冷警告,“楚清歌,我告诉你,你要喜欢龙非夜,你就好好活下去,亲口去对他说!端木瑶都还亲口对他说过,你呢?你跟我说那么多,没用!你自己找他去!”

韩芸汐忽然想起一句话,“真正的爱里,没有情敌”。

楚清歌的爱和端木瑶完全不同。

“我已经脏了……我没资格告诉他了。”楚清歌嘴里忽然涌出好几口血,她紧紧抓住了韩芸汐的手,耗尽最后的生命对韩芸汐说,“韩芸汐,你……你敢不敢……敢不敢继续爱他?我求……求你,韩芸汐,我求你继续爱他,杀了宁承,好不好?韩芸汐,你……你不能输给我呀!”

话到这里,楚清歌已经撑不住了,她死死地盯着韩芸汐看,死在了韩芸汐怀里。

韩芸汐从来没有想过,楚清歌会这样死在自己怀中,楚清歌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是这个结局吧。

韩芸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口,特别特别痛!

爱,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喃喃低声,“楚清歌,你知不知道我就想问龙非夜一个问题。我想问他,如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他还会不会喜欢我。”

“如果,如果会的话,我一定比你更勇敢。”

韩芸汐说完这句话,温柔地抚下楚清歌的眼睛,让她瞑目。

宁承在门口,只知道韩芸汐和楚清歌低声说话,却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大夫赶来的时候,韩芸汐说,“不必,她解脱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影族的下落?”宁承箭步冲过去,险些撞了韩芸汐。

韩芸汐深深看了他一眼,宁承才退开,“属下冒犯,公主恕罪。”

“你所有罪我都记着!”韩芸汐不悦道。

“公主,她说什么了?”宁承心急,这些年来,除了找皇族的下落,最急的便是影族了。

“她说影族之后,就是顾北月!”韩芸汐隐瞒了玄衣刺客的事情,故作感慨,“没想到呀,万万没想到!”

宁承非常意外,冷不丁扇了自己一巴掌,当初他可是囚禁过顾北月的!

宁承哪知道顾北月和龙非夜那些合作,更不知道楚天隐回西周发动战场,也是受了顾北月和龙非夜指使。

他一直就把顾北月当作是一个大夫而已。

“哎呀,我想起一件事了!”韩芸汐故作惊讶,“当年在天坑里,一个会影术的白衣公子劫持我,难道他就是顾北月?那个时候君亦邪也在场。”

“君亦邪……”宁承若有所思。

“对,他在场!而且……”韩芸汐愤怒起来,将君亦邪对她不轨,白衣公子救了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宁承眼底的复杂之色就更浓了,见状,韩芸汐终于知道自己怎么说服宁承了!

第823章 聪明的宁承是头狼

韩芸汐告诉宁承君亦邪对她不轨的事情后,宁承自己坐在那儿,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点到为止”是一门很精深的学问,用得好事半功倍,用不好全盘崩溃。

韩芸汐就“点”到这里,由着宁承去沉默,也不主动再多说什么了,当然,如果宁承主动问她,她自是有问必答。

最后,宁承认真说,“这么大的事,君亦邪竟没有告知我!为什么?”

韩芸汐冷笑,“他冒犯我,不敢认就罢了,至少如今知晓你急着找影族下落,总该告知一声吧?我当初以为顾北月是冲着毒兽才保护我,如今想来真是可笑。他一个影族后人,要毒兽作甚?他又不像君亦邪毒术精湛,还能和毒兽斗一斗。”

宁承点了点头,忽然问,“还有吗?”

韩芸汐险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公主是怀疑君亦邪了吧?除了这件事,可还有其他事让公主起疑心的?”宁承认真问。

韩芸汐颇为意外,这才发现宁承比她想象中要聪明很多。

不过想来也是,宁承是云空商会的幕后大佬,又是宁家军的主子,还是天宁的摄政王爷,可谓做得生意,带得兵还谋得政,简直是跨界人才了!若不聪明,他能有今日?想当初他坑了幽族楚家,顺带还摆了龙非夜一道,夺了天宁的主导权。龙非夜当时可非常记仇。

韩芸汐心想一定是这几日宁承温顺如羊的恭敬态度,让她忘了他其实是一头凶狠的狼!

韩芸汐原本想隐瞒玄衣刺客一事,让宁承自己去查出来。

这个时候,她改变主意了。

面对这种聪明人,与其跟他兜圈子,倒不如跟他干脆爽快一些。何况,他现在摆出来的态度就非常坦诚。

韩芸汐若再隐瞒,反倒显得她心怀不轨了。

她说,“宁承,我不是怀疑他,而是肯定他居心不良!君亦邪不说,无非是不喜欢你找到影族。你们都知道影族当年几乎被灭尽,人丁凋零。而且影族说白了只是随身的影卫,并非什么大势力,对光复我西秦一没兵力上的支持,二没财力上的支撑。君亦邪怕顾北月什么呢?”

见宁承认真琢磨着,韩芸汐继续道,“宁承,影族的存在,只关乎我的人身安全。不想你找到影族之人,必是不希望我韩芸汐好好活着!”

“他敢!”宁承冷声。

韩芸汐顺了他的意思,说道,“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君亦邪有什么把柄落在顾北月手上,他不敢说。”

宁承虽然点头,但是,他并没有完全相信韩芸汐的说法,毕竟韩芸汐不是给他一个明确的结论,而是提供了两种质疑。

真相如何,还得找到顾北月才知晓!影族和风族比起来,宁承绝对的信任影族!

“公主,顾北月在医城何处闭关?”宁承认真问。

韩芸汐一脸苦笑,看着他迟迟不语。

“公主……”宁承有些不安。

“在龙非夜举兵的当夜,顾北月遇刺了,摔下毒宗禁地最深的深渊里,他们下去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韩芸汐淡淡说道。

宁承怔了。

韩芸汐将当夜的情况都跟宁承说了,但是,隐瞒了玄衣刺客使的是天山剑术一事。

这件事打死不能说呀,否则,宁承不仅仅要怀疑她的说辞,还会怀疑她的立场!

宁承对龙非夜的态度,是绝对的敌意。他相信任何人,都不会相信龙非夜!

“所以,你怀疑刺客是毒宗的人?”宁承问道。

“一定是毒宗的人,还是我毒宗嫡亲。否则不可能马上解我的下的毒。”韩芸汐一脸肯定。

宁承眉头锁着更紧了,韩芸汐无意间撞见,恍惚之间竟似乎看到了龙非夜俊眉紧蹙的模样,她连忙避开眼。

暗笑自己眼拙,然而,她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太想那个男人了。

“毒宗嫡亲,公主的……”宁承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我父亲,也不是长辈。他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要杀顾北月?简直忘恩负义,毒宗能平反,可全靠顾北月!”韩芸汐气愤地说。

“为何一定是长辈?”宁承反问,“同辈亦有可能。”

“因为此人极有可能是君亦邪的师父!”韩芸汐直接道出关键,“渔州岛君亦邪被困一事,想必宁诺很清楚。”

韩芸汐索性把渔州岛毒雾,迷途斗毒之事都说出来,矛头直指风族。

“啪”

一声,宁承站了起来,怒火在眼中跳跃,知道了那么多,他要是还想不通,他也就别混了。

君亦邪不是风族之人,只是一个代言人而已!

韩芸汐见势头好,连忙又接着提醒,“宁承,当年幽族楚家打出光复西秦的旗号,你狄族知晓幽族有私心,他风族难不成也知晓?迟迟不露面?”

“为何等到龙非夜举兵?还有,龙非夜一举兵,我的身份就被公布出来,公布我身份者,又是何人?”韩芸汐再问。

“君亦邪的师父是你父亲,他知晓你的身世……”宁承立马又否认,“他知晓你天心夫人的身世,所以知晓你的身世!打从你出生起,他就知道你是西秦公主!”

韩芸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宁承这么有好感,她激动得连连点头。

“隐瞒了这么多年不说,至今才公布于众,又不认你。如此居心……”宁承那双好看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直线,充满了危险气息,甚至隐隐有些戾气。

这又一次提醒着韩芸汐,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温顺的羊,而是会一口咬死人的野狼。

韩芸汐头一次如此庆幸,宁承对西秦的忠诚,对她的信任。否则,天知道她要耗费多少心思,多少时间来揭穿风族的谎言。

费心思不打紧,最关键的是她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了。

看着地上,楚清歌那瘦得近乎病态的躯体,她心怀感激,感激这个女人找到说服宁承的办法。

宁承在屋内踱了几步,最后很果断地决定,“公主,天宁早在属下掌控之下,属下计划明日挂出西秦大旗,咱们不去军中,就留在宫中,让白玉乔过来拜见。”

不论如何,他不能让白玉乔再留在军中了,天知道她安的什么好心。

“且把传国玉玺拿到手,再挂旗吧。”韩芸汐淡淡道。

“只要有公主你在,影响不大。”宁承说道。

宁承不知道,这件事对韩芸汐影响简直是“天大”,一旦挂旗正式尊她为西秦公主,以她的名义统领狄族、风族对抗龙非夜。那龙非夜该怎么看她呀?

韩芸汐记得很清楚,龙非夜曾经问过她,如果她是西秦公主,是否会记恨东秦,是否有复国之心。

她当初地回答都是肯定的。

一旦两方正式对抗,她还有机会问出那个问题吗?无论如何,韩芸汐都要阻止宁承挂旗。

见龙非夜是不可能的了,她得尽快想办法找到可靠之人,把问题带给龙非夜。

韩芸汐紧张地琢磨起来,她到底该用什么理由说服宁承呢?

最后,她想到了一个极妙的办法,她让宁承坐下来,压低了声音同他说,宁承认真听着,最后朝她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属下佩服!”

韩芸汐总算吐了一口气,她也觉得自己这一招太高明了。若非情况紧急,被逼无奈,或许她也想不到这办法。

她想,她很快就能见到“韩芸汐”的亲生父亲了!

当日,在韩芸汐的要求下,宁承厚葬了楚清歌,并要求将不到三岁的小皇帝送去医学院。

“公主殿下,医学院在龙非夜的掌控之下,此举不妥。”宁承并没有告诉韩芸汐。

“此事与他有何关系?医城之所以封城找人,不过是因为失踪的是我这个医学院长老,毒宗之首。龙非夜如今还使唤得了决副院,怕是还不承认我的身份,误导了决副院。”

韩芸汐说着,故作冷笑,“待来日我承认身份,医城就不会给龙非夜面子了。”

宁承看着韩芸汐,想起了她之前那句誓言,终究是信了她的说法。

“你不必以你的名义把人送去,就以天宁皇室的名义把人送过去。”韩芸汐叹息了一声,淡淡道,“医城对他有责任,不会拒绝的。可怜的终究是孩子,葬礼就别让他参加了。”

“好。”宁承很爽快答应了。

韩芸汐乔装成宫女,参加了楚清歌的葬礼。

葬礼一结束,宁承就给白玉乔送去密函,他没有说明是否已经劫持到韩芸汐,只要求白玉乔把传国玉玺带到皇都。

韩芸汐在屋内坐立不安,最后,她还是决定冒个风险。

她一出门,随身的侍从就恭敬行礼,“公主殿下,要去何处?”

比起在医城,宁承对她的防备解除不少,这都归功于韩芸汐那句恶毒的誓言。留在她身旁的侍卫大都是保护她,而非监视。

韩芸汐有机会逃,但是,她没有逃的必要,再没有什么地方比待在宁承这安全了。

她并不知道龙非夜什么态度,指不定她逃到龙非夜身边,反倒死路一条。

思及此,她忍不住苦笑,连想问他的那个问题,都无法当着面,看着他的眼睛问呀。

“我瞧瞧那小皇帝来个人带路。”韩芸汐说道。

“他在宁太妃那边,属下带你过去。”侍从很殷勤。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故作漫不经心,随口问道,“明早就要送走,行李都收好没?”

第824章 狡猾,说服宁安

韩芸汐到宁安宫里,宁安十分意外,正要行礼,被她拦了。

宁安比韩芸汐想象的要年轻很多,虽是宁静的姐姐,也大不了一两岁。

韩芸汐在她身上看不到常年吃斋念佛女子那种平静,反倒是干练凌厉。这让韩芸汐忍不住想起了在她面前哭得泪眼迷离的宁静,也不知道她和唐离怎么样了。

有些女人虽然会哭,肩上扛着的重任并不输男人,骨子里的坚强,更不会输男人。

宁静和唐离两人的兵械行和暗器之争,到如今也成了西秦皇族和东秦皇族的家国天下之争。唐门是龙非夜手中最隐蔽的势力,即便龙非夜东秦皇族的身份曝光,百里军府白族的身份也曝光,但是,据韩芸汐所知,唐门这股势力,至今没人知晓。

宁静又知晓多少呢?

公主殿下,龙尊就在后院,属下带你过去吧。”宁安的话打断了韩芸汐的思路。

小皇子名龙尊,是天徽皇帝亲自赐的名,登基之后年号是永光。

虽为皇帝,可实际上上朝的次数屈指可数,宫外没人把他当皇帝,宫里更没人将他放在眼中,大家都直呼他的名讳。

别人都是“母凭子贵”,到了他这里,是“子随母贱”。

韩芸汐从屋子里穿过,她看到桌上放了一个小包裹,应该就是龙尊的行李了。她特意放慢脚步,观察屋内的一切。

很明显,这屋子是临时腾出来给龙尊和奶娘住的,宁安的卧房在另一边。

在楚清歌死之前,龙尊都一直跟着楚清歌。

“就收拾这么点东西?够吗?”韩芸汐随口问了一声。

“他也就这么点东西,楚清歌在世的时候根本不管这孩子,没给他添置过什么。这些都是衣服。”宁安见韩芸汐脸色不怎么好,也不做声,她琢磨着韩芸汐和楚清歌敌对那么久,怎么会对楚清歌的孩子挂心呢?

韩芸汐不走了,慢条斯理坐下来,一边打开行李,一边不悦地问,“后宫是你做的主,天宁皇族家底不薄,你云空商会也财大气粗,就差这一小娃娃几件衣服?”

“冤枉!公主殿下。”宁安连忙解释,“后宫的例钱是属下这边发的,该给她的从来没少,还都是按太后的规格给。孩子是楚清歌自己的,她都不管,外人哪能管那么宽?”

“也是!”韩芸汐冷冷笑了笑。

她将行李里的几件衣裳都挑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迟迟都没说话。

宁安不明白韩芸汐要做什么,但是,她的眼睛并没有离开过那韩芸汐的手半刻。

韩芸汐当然是在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把她要问的问题,借龙尊送出去呢?

一来,不能让宁安发现。

二来,这个行李跟着龙尊从天宁皇都到医城,会经过多少人的手,如何才能确保安全?

三来,这东西到了医城,又如何送到她信任的人手上?

这是一个冒险的行为,只要一个环节发生意外,让宁承知道了真相,韩芸汐就玩完了,她都无法想象宁承那头披着羊皮的狼,会对她做出什么来。

可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呀!

“公主殿下,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吗?”宁安先沉不住气。

韩芸汐挑眉看去,“你觉得呢?”

“属下……”宁安想了半天,“这都是那孩子平常穿的,没什么问题。”

韩芸汐立马将手里的衣服丢了,又把桌上的也扫在地上,怒声,“要让医学院的人瞧见这些东西,还不得骂我西秦无情,连一个孩子都善待不了?楚清歌已经死了,这孩子在宁家手里,宁家就得对他负起责任,连一个孩子都善待不了,你宁家如何为本公主打天下,如何能善待 天下百姓?”

韩芸汐站了起来,低声,“宁安,丢了宁家的颜面事小,失了医城的心,事大!顾北月下落不明,我亦不在城中,医学院如今就是副院和长老会一同主事,副院里沈决明说的算,长老会里洛醉山说的算。这二位,可是最痛恨虐童者。当年催生之事,顾云天还有意保凌古易,正是这二人反对到底,才把凌古易驱逐出医城。”

韩芸汐话说到这里,宁安立马就懂了。

虽然韩芸汐比龙非夜更有掌控医城的能耐,但是,宁家也不能得罪医城。

一旦西秦皇族挂旗,和东秦皇族正式争夺天下,医城的支持至关重要,无论是医学上的支持,还是人心上的支持,都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宁家不仅仅不能得罪医城,还得讨好,给医城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换句话说,韩芸汐是在提醒她,送龙尊过去,正是讨好医城的大好时机。

“谢公主殿下提点!”宁安大喜。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一本正经地说,“谢就不必了,把事情办好便可,一切都是为了我西秦大业!”

宁安当场就下令,令人给龙尊添置各类衣服、鞋帽,等一堆东西,韩芸汐默默听着,最后随口补充了一句,“一个奶娘哪够?好歹配个懂事的老妈子,几个丫鬟太监,还有贴身保护的侍卫,最好还得有陪读的书童。”

宁安看着韩芸汐,不解的眼神里透出了些许狐疑。

“多吗?”韩芸汐问道。

“公主殿下,如此……会不会太过,弄巧成拙?”宁安问道。

韩芸汐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不这样如何表现出你们对这个催生孩子的同情怜悯?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多给他点关心,就是太过了,也是可以理解。”

“公主殿下,这孩子已是孤儿,送去医城,也终究不能还当个养尊处优的皇帝吧?这些人,就是送过去,也会被医城退回来。”宁安说道。

“就是要医城把人退回来!人退回来了,你再送几个过去,以表诚意。而且还得以你个人的名义送去,如此一来二往,你和沈副院不就熟识了?”

韩芸汐无奈感慨,“宁安,在买卖上,你铁定没你妹妹厉害。”

宁安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韩芸汐,觉得韩芸汐这一招,还真能拉拢医城的心,为将来铺路。

她照单全收,立马命人按照韩芸汐说的去做。

“记住,一定要找靠得住的人。”宁安认真交待。

韩芸汐一边喝茶,一边眨巴着那双透彻狡黠的眼睛,也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了。

原本今日就要把龙尊送走,被韩芸汐这么一搅,只能延缓两日。

韩芸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后院传来孩子的哭叫声。

韩芸汐连忙赶过去,只见龙尊在奶娘怀中,死命挣扎,嚎啕大哭,时不时叫上几句,却听不清楚他在叫什么。

“怎么回事?”韩芸汐问道。

“送过来就这样,玩得好好的就突然哭闹,哄都哄不了,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宁安答道。

“还不会说话吗?”韩芸汐震惊地问。

“连叫娘都不会呢,奶娘说这孩子学得比同岁的孩子都慢,这都两岁多了,才刚刚学说话,走路也没全会。”宁安如实回答。

“怕是催生害的。”韩芸汐心头有些堵,忍不住想起顾七少来。

这时候,龙尊又叫了起来,还伸手指向门外。

“他是不是要找不着娘了?”韩芸汐问道。

奶娘连忙将哭闹的龙尊交给宫女应付,疾步过来,“公主殿下,这孩子不会找娘的。楚太后生前抱他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平日里在宫里,楚太后就是坐在他面前,他都不搭理的。”

“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娘吧,怕是这儿陌生,吓着他了。赶紧抱出去,别扰了公主殿下。”宁安不悦训斥,多年不育的她见到小娃娃时的心情总是复杂的。

奶娘连忙把龙尊抱过来,龙尊瞧见韩芸汐忽然就安静了,他看了她一会儿,小小的手又指向门外去,忽然就叫了一声,“娘……”

他要找娘!

即使娘不要他,他也要娘呀!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安静了,就剩下孩子的哭闹声。

在孩子的世界里,没有善没有恶,没有什么身份也没有什么利益,只有依靠,血脉相连的依靠。

这个孩子,不知道楚清歌是怎样的人,不知道自己现在落在谁手上,更不知道云空大陆现在什么局面。他只知道他有一个娘亲。

谁说,他不会找娘了?

这个世界,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受伤害,那么多利益纷争,有何意义?

他们这帮人,连一个小奶娃的愿望都满足不了,有何颜面说“强大”?

东西秦相互仇恨之余,可曾想过,多少无辜的老百姓会仇恨他们?

“还不赶紧把他抱回去!”宁安骤然怒声,神情惶恐,不安,十分失态,伺奉天徽皇帝多年,她怎么可能没有过孩子?只是,她不允许自己有!

哭闹声渐渐远去,韩芸汐和宁安都松了一口气。

“宁安,东西秦二皇族原本各据一方,相安无事,当年的内战到底谁挑起的?”韩芸汐认真问道。

她从龙非夜那里了解到,当年南部洪涝严重,引起瘟疫和灾荒,东西秦皆派出钦差抗灾治水,可西秦却在灾民里散布谣言,慌称东秦的太子是灾星转世,会给云空大陆带来不尽的灾难。

当时的东秦皇帝病弱,太子登位在即,西秦谣言一出,被东秦几位皇子利用,在皇帝驾崩之后,出现夺位之争,朝局不稳。西秦借此机会发起了战争……

第825章 告诉你两个秘密

双方成仇,一场内战,而今必定是各执一词的。

韩芸汐知道宁安说的必定会和龙非夜一样,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不一样到这种程度。

宁安说,当年在治水一事上,东西秦出现了严重的分歧,这是导致西秦最后决定发起战争的根本 。

“公主殿下,当年的沙江中游有一大水坝,将洪水拦住,保了下游一个大郡,无数村庄,良田。那一年,连降暴雨,沙江上游又发生山洪,大水漫过沙江中游江道,淹没了不少村庄,也威胁了一个铁矿区。那个铁矿区属东秦太子所有。东秦为保铁矿,主张毁大坝,引水下游,牺牲下游的老百姓。当时东秦皇帝病逝,皇子争位,太子急于打造兵械,竟调用军队去毁坝,西秦不得已出兵护坝。东秦竟以我军蓄意夺矿为由,大举出兵,以黑族大军灭我西秦,若非幽族假意叛变,公主今日也未必……”

宁安的声音虽平静,可是目光出卖了她的内心。

韩芸汐看得出她的愤怒,不甘,这愤怒、不甘和龙非夜跟她讲述这段历史时表现出来的非常像,十分真实,无法伪装。

各执一词是必然的,可是,不在同一件事上各执一词,就不正常了。

龙非夜有跟她提过那时候南方水灾严重,可是,为什么没有跟她提起过大坝和矿区的事情?

按东秦的说法,战争是西秦的阴谋,西秦挑拨了东秦的内乱,从而趁火打劫。

按西秦的说法,战争因大坝的爆与毁引起。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韩芸汐犹豫了片刻,试探道,“我记得顾北月跟我说过,战乱之时,灾区有谣言,说东秦太子是灾星降世?可有此事?”

韩芸汐心下默默地跟顾北月道歉,如果她说这是龙非夜说的,宁安估计会怒,只能借顾北月的名头,才能好好说话呀!

宁安冷笑,“这是当时东秦诸皇子为夺皇位,编出来的谎言,如今看来,那东秦皇子还是灾星!他若不保铁矿,西秦也不会贸然出兵。”

韩芸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忽然有个可怕的念头,当年的事是否存在误会?

不过,她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她怎么能相信龙非夜对她的解释呢?

龙非夜早就知道她是西秦公主,怎么还可能告诉她当年战争的真相?反倒宁安,更没有骗她的理由。

韩芸汐又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她得趁龙尊没被送走之前,把信写好。她已经想好怎样写信了,龙尊这可怜的孩子她不忍心下手,只能委屈其他人了。

韩芸汐离开没多久,宁承就过来了,知道韩芸汐刚离开,他就掉头要走,宁安却叫住了他。

“刚来就走?原来不是来看我的。”宁安淡淡问。

谁知,宁承居然冷冷“嗯”了一声,继续要离开,宁安伸手拦下他,“族长,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以前,宁安按宫中规矩,叫宁承宁王;而今,她唤他族长。这意味着宁安在提醒宁承,他的身份,他的责任,他的可为和不可为。

“让开。”

宁承声音没一丝情绪,冷漠极了,像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你永远无法看到他的心。

也只有在韩芸汐面前,他才会喜,会怒,会急。

所有人都感慨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宁承也不得不在尊贵的公主面前放下架子,可是,宁安知道,宁承这并非臣服、恭敬,而是凌乱,迷失。

或许,也正因为这样,韩芸汐才不会像楚清歌那样,觉得宁承和龙非夜相似。

寻到主人的欣喜若狂,早该平息了,他应该恢复他一贯的谨慎、稳重、冷静。

狄族的一切仍在他掌控之下,也必须由他来掌控,西秦公主只是一个信仰,掌控不了什么,他最不应该失去的就是掌控感,对自己的掌控感。

回来至今,宁承种种表现,宁安都看在眼中,忧在心中,她不得不提醒。

宁承冷峻的脸很沉默,半晌才冷冷问,“还有什么事吗?

宁安将龙尊的事情告诉他,他非常认可韩芸汐的说法,低声,“安排两个细作,宁静已经很多天没来信,我需要那边的情报。”

“明白。”宁安亦有此意,“静儿她……不会出事吧?”

“我离开之时,她还和唐离闹着,出不了什么事。”宁承对于宁静,比对宁安和宁诺还放心,“军粮的事催一催宁诺,别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

虽然中南都督府掌控了云空大陆主要的产粮区,但是,云空商会并非省油之灯,多少还是能收购得了粮食。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昧着良心发战争横财的人。

何况,云空商会为狄族之后的秘密已揭晓,更有大粮商愿意跟他们合作。

宁安心想,唐门这个隐世的势力,向来不会参与世俗之争,何况还是两皇族之间这么大的争斗,唐门那帮长老们知晓宁静狄族身份,怕是更难答应不和兵械行合作了。

一年之内,她若完成不了任务,宁承怕是不会给她机会,让她回云空商会了。

宁承和宁安都不知道,宁家最小的女儿,云空商会最精明的会长,此时此刻正受着煎熬。

唐离说给她一夜的时间,而实际上给了他两天两夜,这两天里,除了给水之外,一点食物也没给她。

宁静被吊着,连坐下都办不到,幸好,她够得着一块桌子,这两天都坐在桌子上。

若非有得坐,她半天都撑不了。

她不吵不闹,冷静无比,阴沉着脸,严肃起来就是个凶女人,一点都不可爱。

这两日,也不知道唐离干什么去了,居然能把她忘了。

困在这里,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难不成宁承的行踪败落了?龙非夜和唐离都追宁承去,所以把她遗忘在这里?

思及此,宁静不由得蹙起眉头,有些急。只是,很快她就又恢复了淡定,很多事情既掌控不了,索性由着它去吧。

如今,她只能掌控住自己,让自己平静地死在这里。唐离把她忘在这,也好。

她并不知道,龙非夜早走了,这两日医城搜捕工作都交给唐离,唐离却哪都没有去,就坐在门口发呆了。

这两天两夜,她尚且喝了水,他却滴水未进。

憔悴伤神的模样,让安静下来的他再也没有谪仙之姿,倒像个快苦等成灰的痴心人。

忽然,唐离站了起来,愤怒地推门而进。

宁静吓了一跳,却没表现出来,直到看清楚门口那个她最最熟悉的身影,她的心才急速跳起来。

“呵呵,忙了两日没空搭理你,算你运气好!”唐离没有走近,就站在门口,“该给我答案了吧?”

宁静只是看着他,不言不语。

这逼得唐离走近,逼到她面前去,“回答我!”

“要杀要剐,随便你!”宁静冷冷说。

“来人!”

唐离不再犹豫,侍卫立马冲进来,唐离亲自接下悬在屋梁上的铁链,交到侍卫手上,“吊到南城门去,别让她死,慢慢折磨。”

宁静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样跟侍卫走到门口。

“静静,你不必害怕,你好哥哥,一定会来救你的。”唐离冷笑,天知道这是不是他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试探宁静。

终于,宁静止步了,“唐离,你饶了我,我告诉你另一个消息,如何?”

“什么消息?”唐离几乎是没有考虑就问,同时挥退了侍卫。

“一个对唐门非常有利的消息,不输韩芸汐的下落。”宁静就像个谈判的生意人,带着敬业的微笑。

“饶了你?饶到什么程度了?”唐离反问道,他绝不可能放宁静走的。

“给我个好死。”宁静很直接。

刹那间,唐离的眼中似乎风雨欲来的天空,阴沉沉得令人畏惧。

只可惜,宁静站在门口,并没有看到。一如唐离刚刚站在门口,没看到屋内的她,刹那惊喜的表情。

“好,你说。”唐离还是答应了。

“宁承还不知道你和龙非夜的关系,这件事,只有我知晓。”宁静认真说道。

唐离顿惊,只是很快就质疑,“你蒙谁呢!”

“我引你去杏林,不过是想试探你罢了,果然,你把龙非夜带去了。”此时此刻的宁静,正如她的名字,平静从容。

她一直都怀疑,从杏林大会上唐离帮韩芸汐开始,她就有所怀疑,而后的冷战,不过是幌子而已。即便她见过宁承好几回了,却始终没有把这些异常告诉宁承。

她需要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于是,在宁承离开之后,她故意设计引唐离去杏林,她多么希望跟踪她的只是唐离,可惜,出现的却是龙非夜。

无疑,唐离把龙非夜带去的。

“你试探我……宁承又不知道我和龙非夜的关系……”唐离喃喃自语着,忽然明白了,“所以,宁承早就离开医城!他不知道你引我们去杏林了!”

如果宁承还在医学院,必定暗中关注着宁静的动态。而宁静试探出他和龙非夜的关系后,并没有机会告诉宁承。

宁静笑了,从来都没觉得唐离这么聪明,“唐离,我这是告诉你两个秘密了,你一刀杀了我吧。”

唐离微微一怔,却很快就冲到门外去,“徐东临!徐东临,解除所有防卫,告诉你家主子,韩芸汐在天宁!”

唐离冲出去之后,就再没有回屋了。他令人将宁静松了绑,软禁在屋内,不杀她,也不见她。

龙非夜收到唐离的消息,就在准备部署救人计划,他收到了百里元隆的密函,提及了顾北月……

第826章 公主,下落不明

百里元隆的密函里提及了顾北月的消息,但是,没有说明具体的情况,要龙非夜尽快赶回军中,主持大局!

有顾北月的消息,如此说来,顾北月就没有死。

可是,龙非夜看完信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深邃的眸光反倒变得非常复杂。

百里元隆远在战场,顾北月则是从毒宗禁地的深渊里跌下去的,他派了无数人在找顾北月,都没有消息,百里元隆怎么会有顾北月的行踪?

这消息是真?是假?

而且,这封信具体的情况只字不提,百里元隆又是什么意思?这像是在跟他禀告情况吗?这分明是威胁!

鲛族对西秦皇族有多怨恨,龙非夜非常清楚。

当年南方水灾,白族牺牲了多少族人,才拦住了一次又一次的江水泛滥?白族牺牲的那些族人们,连名字都无法留下,甚至,连为民做了好事,却至今不为民所知。

因为,白族得守着鲛的秘密。

鲛人们潜入水中,卖命地阻挡一次次江水突然暴涨,岸上却无人知晓。他们的尸体全都沉在沙江底,无声无息。

白族付出了那么多,西秦皇帝竟在水灾泛滥之际,爆发战争,甚至调用抗洪的军队,突击东秦抗洪军队。

是可忍,孰不可忍呀?

或许,鲛族比东秦皇族更恨西秦吧。

所以,这一回渡江战役,百里元隆毅然违背祖训,公开了白族为鲛的秘密,拒绝再隐姓埋名。

韩芸汐身份曝光之后,龙非夜最提防的不是唐门,不是影卫团,而是百里元隆,百里鲛军。

百里元隆手握重兵,一旦让他知晓真相,后果龙非夜也很难想象。

犹豫再三,龙非夜令人给顾七少送信之后,毅然改道,直奔沙场!

顾七少收到龙非夜的信,人才刚刚抵达天宁皇都。这会儿他就像是夜里的猎豹,潜伏在皇宫附近,眯着眼,随时都会扑向猎物。

“七哥哥,你就确定韩芸汐在宫里?”沐灵儿一脸焦急。

皇宫的防守是最森严的,陷阱是最多的,如果没有查清楚贸然行动,得不偿失呀!

天知道宁承设了多少陷阱在等着他们。

“别吵,一边去,碍手碍脚的,我没空救你。”顾七少不耐烦地挥手,分明是嫌弃沐灵儿这个拖后腿的。

沐灵儿的皮早就练厚了,心也练硬了,任由他怎么嫌弃都不介意。

“七哥哥,咱们好好谈一谈这件事好不!”沐灵儿拉着顾七少的手,狠狠将他拽下墙,打从他们离开毒宗深渊,听到韩芸汐出事之后,七哥哥就一路狂奔到这里,都没仔细思考思考这件事呢。

顾七少眸光顿寒,若是以前,沐灵儿早就吓住了,可是,如今即便他真的想杀她,她也不怕。

“滚!”他冷声。

“你找韩芸汐做什么?她是西秦公主,宁承劫持她,还能把她怎么着不成?把她像菩萨一样供着还差不多!”沐灵儿撇了撇嘴,又道,“七哥哥,你不会是想帮龙非夜劫持西秦公主吧?”

这话一出,顾七少才冷静下来,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找毒丫头作甚?

她是西秦的公主呀,宁承是从龙非夜手里救走她,而非劫持。

他呢?

他还能带她去浪迹天涯吗?哑婆婆的事,他骗了她。他是龙非夜的帮凶!

“七哥哥,指不定秦王派人盯着你呢!”沐灵儿又道。

顾七少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沐灵儿正要开口,顾七少却忽然怒声,“闭嘴!”

说完,他身影一掠,便翻过宫墙潜了进去。

哑婆婆的事,他去认错!

“七哥哥,你冷静点!”沐灵儿也追了进去。

这时候正值夜深人静,白玉乔和白彦青刚刚抵达皇城,宁安出面招待,安排她在宫中住下。

白彦青隐瞒了身份,伪装成君亦邪的下属,白叔。

宁安一走,白彦青就低声,“收拾一下,待会马上过去拜见公主。”

“师父……”白玉乔话一出口,就被白彦青瞪了一眼,她才想起提防隔墙有耳,连忙改口,“白叔,公主殿下已经睡下,这么晚了过去打扰,不妥。”

“老夫受主子所托,一抵皇都就必须把传国玉玺交给公主。想必公主知主子衷心,也不会怪罪。”白彦青说道。

白玉乔明白师父这么做是为了表达忠诚,她收拾好之后,便派人去告知宁安。

这个时候,韩芸汐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她就在茶室后面的密室里,等着宁承会见白玉乔和白叔。她都等一晚上了,这些日子,她都得在这密室里住,出去不得。

她原本想修一修储毒空间的第三阶,只可惜,心情平静不了。

很快,宁承会见见白玉乔师徒了。

“宁大家主,失敬失敬!”白玉乔很热情,而白彦青则一言不发。

宁承只同白玉乔颔首,他打量了白彦青一眼,“这位就是白叔?”

“正是,拜见宁大家主。”白彦青抱拳作揖,平静从容。

“君亦邪何时才能过来?”宁承问道。

“我家主子已经和冬乌族族长谈妥,这几日应该已经出发回国,他带回来的战马,数目一定会让宁家主满意。”白彦青说道。

宁承问说,“多少?”

“分三批领回来,每批不下三万。”白彦青即便再从容淡定,说到这个数目也露出了难掩的得意。

宁承的心咯噔了好大一下,他想起了韩芸汐之前的提醒,果然,北厉铁骑不容忽视!

这三批战马,再加上北历原本的铁骑,十万铁骑是绰绰有余呀!

宁家军和龙非夜斗得要死要活,到头来还得被君亦邪给得了渔翁之利!

宁承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停战!

暂停和东秦的战争他才能保存实力。他必须先揭穿风族的阴谋,解除风族的威胁,否则,天下会落在风族手上,所有人都为风族做嫁衣。

至少,他得拖着,拖到北历铁骑能够和宁家军一起奋战,以此能利用风族,也牵制住风族。

没想到终究得靠龙非夜的兵来对付风族,宁承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自嘲。

效忠是命运,复国是使命,都逃不过一个“命”字,而“命”这个字,他从未思考过,也不敢思考。

效忠这一条路,他走得太孤独了。

“很好!”

宁承强颜欢笑,“第一批战马多久能上战场?”

“从冬乌到北历,再从北历南下,马上战场前得休养,一个半月左右。”白彦青答道。

“不用驯马吗?”宁承不解地问。

“不必,我家主子说服了冬乌国的驯马师,一个驯马师足以号令万匹战马。”白彦青得意之色难掩,君亦邪这一回真真出乎他的意料。

“呵呵,君亦邪好本事!”宁承又问,“第二批和第三批呢?何时能到?”

他得问清楚,提防白彦青留着第二批和第三批战马,对付他。

“这还不好说,得看路况,再过一个月,北边就下雪了。”白彦青给出合理的回答。

宁承心下更是戒备,他多么庆幸韩芸汐提醒他风族的异心。

他没有发表看法,转移了话题,“传国玉玺呢?”

“自是带来了,只是……”白彦青很客气,“这么晚了,不知道公主殿下方不方便接见。”

这话的意思,没见到韩芸汐,他是不会交出传国玉玺的。

宁承叹了一口气,淡淡道,“公主不在我手上。”

“什么?”白彦青大惊,白玉乔非常意外,“怎么会……”

他们得到药城的消息,医城封城封了好几日,分明是韩芸汐被劫持了,而宁承就在医城,不是他劫的人,又会是谁?

“韩芸汐确实不在医城,不只龙非夜在找人,我也在找。会不会……”

宁承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白玉乔忍不住问,“你怀疑谁了?”

“一个人……”宁承还是犹豫,白彦青都急了,“谁?”

“影族之人!”宁承冷冷道,“楚清歌临死之前招供了,顾北月就是影族之后。医学院称顾北月在闭关,会不会是……他?”

“不会!”白玉乔立马否认,白彦青不悦地朝她使了个眼色。

他猜得到宁承会从楚家人口中审出顾北月的身份,却没想到韩芸汐没在宁承手上。这一趟,他到底是来对了,还是来错了?

“你何以这么肯定?”宁承立马追问。

白玉乔也算机灵,答道,“顾北月早在公主失踪前就闭关了,怎么会知晓公主的身世?而且,就算他知晓真相,何以劫持走公主?他该带公主来找你才是。”

宁承心下冷笑,他摩挲着光洁的下颌,一脸若有所思,“为今之计,也只有全力寻找公主。战场那,还请白老亲自坐镇。”

“寻公主为重,只是……”白彦青一脸认真,“只是战场上,老夫有心无力。别说老夫,即便是我家主子来了,也未必能单单凭借奇门遁甲之术,击退东秦军。”

白彦青当然害怕宁承把他支到战场去,把白玉乔留下来。而且,风族的以奇门遁甲之术布兵阵,需要有足够的兵力,就宁承现在的兵力加上风族的军阵,只能和东秦军持平,要反击根本不可能。

既然韩芸汐失踪,自是得先把人找出来。战事,他并不急着出手,反正耗下去,宁家军的损失最大。

待君亦邪第一批战马到了,北历骑兵南下,宁承手里没兵,就无法掌控大权了。

白彦青自觉理由充分,谁知道宁承却道,“呵呵,白叔真会开玩笑。我如何会让你以一人之力抗百军?我只需要辅助我宁家军,暂停战争而已。待寻回公主,再重振士气不迟!”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侍卫的禀告声,“主子,有刺客!”

第827章 揭穿的第一步

有刺客?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冷冷问“怎么回事?”

“禀主子,在延龄宫那边发现刺客,就一人,武艺高强!”侍卫如实禀告。

宁承朝白彦青看去,发现白彦青也正看着他,他冷笑道,”又是龙非夜派来劫持公主的吧?他怎么就这么相信公主在我这儿呢?”

一个“又”字,让宁安知道这是故意说给白彦青听的。

宁承把公主带回来之后,也知今天有刺客闯入,而且到底是不是冲公主来的,也有待追查。

宁安连忙劝说,“族长,公主明明不在咱们宫里,要不你发个公告表明真相算了?万一哪天龙非夜把消息放出去,污蔑我们,天下人不知情,还以为咱们真劫持公主了呢!”

白彦青笑了,“此言差矣,就算公主在宁家手上,那也是宁家救了公主,何来劫持一说?龙非夜污蔑不了宁家。”

宁安苦笑起来,“白叔,人言可畏!龙非夜在笼络民心上可很有一套!要是天下人相信了龙非夜,咱们又迟迟没有挂出西秦军旗,天下人该骂我宁家软禁公主,居心不良了!”

白彦青笑了笑,“多虑、多虑,不如先挂旗。在旗上落玉玺之印,必可服人。”

宁承立马拒绝,一脸冷肃,“挂旗落印皆是皇族之权,亦是皇族之任,狄族和风族皆无此资格!白叔,你这话本族长就当没听过,切勿再妄言!”

白彦青无法反驳,他若一反驳,便是对西秦皇族的不敬,他心下暗自冷笑,宁承这小子终究有一日栽在“愚忠”这二字上。

韩芸汐躲在暗室里,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果然没有看错,宁承不仅仅是一头狼,还是一头和狐狸一样狡猾的狼!

出人意料的刺客一事,竟能被他和宁安这么利用来,他们这么一说,白彦青必定更加坚信她这个西秦公主并不在宁承手上。

让白彦青相信,是他们揭穿白彦青阴谋的第一步!

要知道,宁承比谁都急着挂出西秦军旗,白彦青绝不会想到,宁承在这件事上会这么沉得住气。

宁承这一回是舍得孩子也套着狼了!

就在韩芸汐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惶恐的叫声,让她的心跳险些停住。

“主子,主子,刺客是医城那个小七,他杀过来了!”

顾七少!

韩芸汐第一个念头就是冲出去见顾七少,跟他走,让他带她去见龙非夜。

她的身体反应比脑袋反应要快,人都已经冲到石门边了。

可是,外头宁承的一句话让她戛然止步,冷静了下来。

宁承说,“来得正好,本族长让他搜,爱怎样搜就怎样搜!免得医城那边误会我狄族对公主不敬!”

宁承这个在她面前冒失了好几番的家伙,竟可以如此冷静地应对所有突发情况。

韩芸汐无声无息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她告诉自己,“冷静!”

她一旦出去,白彦青必定会识破宁承刚刚的谎言,不仅仅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白费,后果也非常可怕。

白彦青刚刚可说了,君亦邪将带回近十万战马。换句话说,白彦青手上的兵力,足以长驱直下,灭了宁承,灭了龙非夜!

此时此刻,无论是西秦公主,还是她韩芸汐自己,她都必须冷静。

身为西秦公主,得保宁承;身为韩芸汐自己,她得保龙非夜。

龙非夜和宁承面临着同一个敌人,风族!

再说了,她这么冲出去,宁承又会怎么看她?宁承必会识破她的私心,以顾七少一人之力,如何对抗宁承在宫中数千埋伏?她和顾七少都走不了的。

韩芸汐其实一点儿都不冷静,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的她更想见龙非夜,但是,她咬紧牙关忍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可是,龙非夜,你可有情,你可有长情?

顾七少都来了,龙非夜,你在何处?

韩芸汐闭上了眼睛,眉宇间尽是倦色。

她得跟宁承虚以委蛇,既不引起他的怀疑,又得设法让他拖延挂旗亲征;

她得费尽心思,出谋划策揭穿风族阴谋的同时,隐瞒玄衣刺客的天山剑术;

她得冒险,想方设法在龙尊的仆人身上动手脚,把她执着的那个问题送出去;

她能不累吗?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真正相信?

顾北月吗?影族的守护,到底从何时开始?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天坑里,还是更早以前?

顾七少吗?当初在药鬼谷那么执着,可哑婆婆一事最后还不是骗了她?

哪怕是累,韩芸汐仍旧得笔直笔直的,没有倒下。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不仅仅是西秦公主,她还是她自己!

她要一个真相,要一个交代。

然后,她才能做出不后悔的选择!

韩芸汐,撑住!

密室之外,顾七少还未杀过来,宁承就亲自过去了,宁安追在他后面跑,故意忽视了白彦青和白玉乔,这师徒两人自是跟过去。

顾七少一见宁承,就持剑刺来,宁承也拔剑相迎。

“把韩芸汐交出来,否则老子屠了你满宫!”顾七少怒火冲天,非常不冷静。

“韩芸汐不在我手上!”宁承寸步不让,“想屠我满宫,先问一问我手上的剑!”

顾七少冷笑不语,“宁安,你妹妹亲口承认的,韩芸汐是你带出医城!”

宁安惊了,“你们把静儿怎么样了?”

宁承亦惊,他离开之时,宁静和唐离还在冷战,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

顾七少直接忽略了宁安的问题,他才不管龙非夜和唐门什么关系,宁静和唐离又是什么关系,他只要韩芸汐。

一颗荆棘种子从他剑尖迸射出去,落在宁承脚下,宁承想逃都来不及,被瞬间疯狂生长出来的荆棘藤团团困住。

顾七少宽大的红袍随风肆意张扬,荆棘藤凌空飞舞,张牙舞爪。

“把韩芸汐交出来,否则,老子保证将你碎尸万段!”顾七少冷幽幽地警告,眸中迸射出的戾气,比面对顾云天的时候还要恐怖。

宁承原地站着,竟一点儿都不慌张,依旧气势逼人,他冷冷道,“顾七少,你杀了我,龙非夜该笑了!你不想想,龙非夜在没查清楚韩芸汐身世之前,能留她在身旁?”

“老子不管!老子只要韩芸汐!”顾七少怒声。

“没有!要杀要剐随便你!”宁承冷冷道。

方才至今,白彦青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宁承。

“白叔,人怕是真没在他手上。”白玉乔低声。

“嗯。”白彦青低低应了一声。

“那谁把人劫了呀?”白玉乔又问。

“怪了,且按兵不动。”白彦青低声。

顾七少说到做到,荆棘藤在他的掌控之下,很快就将宁承束缚紧,宁安看得非常心疼,急急下令,“来人,把暴雨梨花针拿过来!”

宁承费了好大的劲才知道怎么启用暴雨梨花针,可是,他一次都没舍得用,正是因为他要留着暴雨梨花针,在战场上亲自杀了龙非夜。

“不许!”宁承怒声。

“你会死!”宁安是真的急了。

宁承大笑,“顾七少,你想清楚!连你也要被龙非夜利用吗?”

也不知道顾七少心中怎么想,他冷冷看着宁承,几乎疯狂。

就在这个时候,侍卫押来了沐灵儿。

原来沐灵儿入宫之后,没追上顾七少,只能自己在宫里找起来,就沐灵儿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宁安大喜,毫不犹豫拔出侍卫的剑,抵在沐灵儿心上,怒声,“顾七少,放了宁承,否则,我现在就杀掉她。”

沐灵儿原本还想开口,一听这话,她便沉默了,她直勾勾地看着七哥哥,一言不发。

沐灵儿原本很畏惧龙非夜,而如今,却恨透了龙非夜!

在她看来,七哥哥就是被龙非夜利用了!龙非夜明明自己守在医城,却一句话激将了七哥哥,让他日夜不休地赶到这里。

为什么七哥哥不听她劝呢?

韩芸汐是西秦的公主,就是宁承的主子,能有什么危险?

为什么七哥哥不先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再决定立场呢?

爱,会让人盲目。

她,又何尝不盲目?明明跟丢了七哥哥,她还笨得不先离开,笨得满宫地找,希望能帮他找到人。

七哥哥,灵儿的生死,总算是落入你的一念之间了。

灵儿等着。

等你要灵儿活,亦或者要灵儿死。

面对宁安的威胁,顾七少竟看都没看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宁承身上。

不是他傻,偏听龙非夜。

而是这个世界上,宁承是最有可能劫走韩芸汐的,他都主动把身份曝光出来,如果,韩芸汐被宁承礼待,这个时候早出来见他了,不是吗?

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韩芸汐真的不在;要么,韩芸汐被软禁了,狄族和幽族一样别有用心!

所有人都当顾七少疯了,他的心却比谁都透彻,他在试探宁承!

荆棘藤流出了血,是宁承的血,宁安再也忍不住了,“顾七少,你最好别后悔!”

话音一落,她便一剑狠狠朝沐灵儿腹部刺去。

沐灵儿都快把自己勇敢哭了,她忽略了那一抹剑芒,依旧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的七哥哥……

第828章 收拾姓白的

生死一念间!

顾七少正要开口,宁承竟抢了先,“宁安,不得放肆!放开她,否则族法伺候!”

宁安戛然停手,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宁承把“族法”都搬出来了,她只能停手。

荆棘藤缠满了宁承的身体,至今还在缩紧,谁都看不到他的身体,只能看到他的鲜血不断从荆棘藤的缝隙里流溢出来。

宁安的心全碎了,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多年前那一幕。

那是宁承第三次出征,被抬回军营的时候满身是血,简直就是一个血人,那时候的宁承才十五岁。

这一刻,宁安忽然希望自己是姐姐,可以保护弟弟的姐姐!

血在流,宁承无动于衷,冷声“还不放开她!”

侍卫急急松手,沐灵儿安然无恙,重获自由,顾七少暗暗松了一口气的。

“顾七少,韩芸汐是西秦公主,是我狄族的主人,我比你更想知道她在哪里,更想见到她!我不希望与你为敌,如果可以,我们一同找她!”宁承认真说。

顾七少一言不发,但是,宁承明显感觉到身上的荆棘藤停住了。

夜色寂静,却都不如顾七少的寂静。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唯有宁承的血靡靡流淌。

寂静中,宁承坚定无比的声音响起,“顾七少,爱……就是效忠,就是臣服。你若真的喜欢公主,与我为伍,何妨?”

话音一落,宁承身上荆棘藤瞬间就蔫了,纷纷落下,宁承体无完肤,却笑得特别灿烂。谁都不知道原来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会有这么灿烂的笑容,足以照亮漫漫长夜的黑暗。

他走到顾七少面前,伸出血淋淋的手,顾七少却忽视了。

“我只想找到她,有任何消息都通知我,信送到药鬼谷去!”顾七少说完便要走。”

宁安拦下了,“宁静她……到底怎么回事?”

“龙非夜告诉我宁静招供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顾七少拉着沐灵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家主,赶紧去处理伤口吧,咱们的事,明日详谈,不急。”白彦青开了口。

宁承点了点头,交待宁安送白彦青师徒回去。

夜深深,宁承处理好伤口才来见韩芸汐,告知了韩芸汐一切。

韩芸汐大大松了一口气,急急道,“快,派人去找。去酒楼找,他会去喝酒!”

宁承无奈而笑,“公主殿下,属下办事你还不放心?属下派人跟着呢,这会儿顾七少应该知晓真相在回来的路上了。”

韩芸汐大喜,顾七少这一来,宁承化祸为福。他们要对付白彦青,多一个顾七少,就多一份力量了!

看着宁承遍体鳞伤,韩芸汐对这个男人终于有了恻隐之心。这家伙也不容易呀,至少一颗赤子之情全向着西秦了。

“那位白叔,必是君亦邪的师父,风族之人。”宁承认真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低声道,“既放松了他的警惕,顾七少也来了,咱们明日就下手,如何?”

宁承今夜这么卖命,不就是为了让白彦青相信他们,只要白彦青相信他们,便会放松戒备,他们就有机会了。

宁承沉默着,韩芸汐急急道,“此事,必定尽快!宁承,你犹豫一日,君亦邪那些战马就接近你一日。到时候,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其实,今夜见到白彦青开始至今,宁承都在做戏。他和韩芸汐早就商量好了,把白玉乔和白叔引来,消除他的防备之心,就寻机下手。

宁承有足够的人手困住白彦青师徒,白彦青的武功再厉害,也敌不过埋伏在宫中千名弓箭手呀!

至于毒术方面,韩芸汐向宁承保证过,包在她身上。

抓了白彦青之后,他们便揭穿白彦青的一切阴谋。

揭穿白彦青的阴谋太简单了,只要逼他使出毒术,暴露出储毒空间,足以说服天下人。

毒宗嫡亲不认她这个毒宗嫡亲,必有异心,不是吗?

只要他们把白彦青交给北历皇族,北历皇族便可牵制住君亦邪!

韩芸汐早就从龙非夜的探子那了解了北历的政局。北历太子在冬乌族受伤,死在回国路上,二皇子则死在冬乌族里,北历皇帝还能信任君亦邪?

君亦邪掌握那么多战马,只要北历皇族不提供兵卒,有再多战马都没用!

只要他们把白彦青这个当师父的送给北历皇帝,北历皇帝就有足够的资本威胁君亦邪。

而只要君亦邪和北历皇族斗起来,无暇南顾,宁家军就可以无后顾之忧了。

一切都说得好好,宁承现在却犹豫!

“公主,十万铁骑,足以……扫平中南大地。”宁承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宁承现在的实力,并非龙非夜的对手,所以,宁承不想那么快和白彦青撕破脸,只想把白彦青送到军中去,拖延住时间,好让他想出更好的办法利用君亦邪的铁骑。

韩芸汐心下冷笑,十万铁骑呀,宁承怎么能不动心?

“宁承,你刚刚跟他说的,我都听到了。姓白的绝不可能把白玉乔留下,独自回军中去,更不可能帮你停止战争。你强求的话,反倒会引起他的怀疑。你自己想清楚吧,但是,我告诉你,此事一旦搞砸了,后果自负!”

韩芸汐声冷如冰,宁承终是低下头,“属下,一切听从公主安排。”

商量好明日的所有细节之后,宁承便去检查了一遍所有埋伏,随后他又回到密室。

韩芸汐并没有睡下,就靠在床榻上闭眼养神。

“公主殿下,都安排妥当,明日一切按计划行事。”宁承认真说。

“嗯,还有其他事吗?”韩芸汐问道。

宁承摇了摇头,韩芸汐也就没多说什么了,以为他会走。谁知宁承却迟迟没走。

韩芸汐投去了质问的目光,宁承立马避开,“顾七少快过来了,属下等会吧。”

韩芸汐没搭理他,继续闭上眼睛休息。

宁承一开始还径自喝茶,可渐渐地便忍不住抬头朝韩芸汐看去,静静地看着。

烛光摇曳,静谧无声,也只有这一刻,宁承的世界才得以安宁,也只有这一刻,宁承才能忘却身份,忘却责任,忘却仇恨,忘却理想。

怎么,不早点相遇?

怎么,不永不相遇?

怎么,怕下辈子再遇见你?

怎么偏偏就在这一生,这一时遇到呢?怎么就偏偏在喜欢上之后,才知道她是谁?

宁承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心上,那一枚金针,就藏在他手心里,隔着皮肉,隐隐可见。

正是因为这一枚针,他的左手握不紧,也无法提物,基本是废了。

藏在这里,怎么都不会丢了。

没多久,顾七少和沐灵儿就到了。

一路过来,侍卫已经和顾七少和沐灵儿讲明了一切。

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他的毒丫头,可是,当人就站在面前,顾七少却只是傻笑。

还没找着人之前,满心纠结,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可是,如今见着了,却不纠结了,一切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只要她,安然无恙,便是他的救赎。

“毒丫头……”顾七少欲言又止,那么妖冶,那么风情万种的人,此时此刻傻得可爱。

“哑婆婆的账,改日再算。”韩芸汐先把话说了出来,她不想让宁承知道太多。

顾七少看到她眼中的异样,立马点头,“成!七哥哥我先帮你摆平姓白的,你要怎么算账,随你!”

“哑婆婆是……”宁承好奇地问。

“我跟毒丫头的私事,宁家主无需操心。”顾七少不悦地说。

宁承只当自己没问,他张开一张图来,开始详细讲解他们的埋伏,顾七少认真听着。

韩芸汐见沐灵儿一脸失落,她递了一杯茶,“灵儿妹妹,喝杯茶醒醒神。”

沐灵儿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这个女人刚刚叫她什么?

“身为你的表姐,我应该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明日就好好在这里呆着,不许乱跑,知道不?”韩芸汐一本正经地说。

沐灵儿这才反应过来。是呀,天心夫人是沐心夫人,是她的姑姑,那韩芸汐就是她的表姐了呀!

“你是我的表姐……姐姐?你……”

沐灵儿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喃喃自语了半天。

直到韩芸汐把茶杯送到她手上,她才缓过神来,嗤之以鼻,“哼,休想管我!表姐又不是亲姐。”

“管定了!”韩芸汐毫不客气呀。

沐灵儿赌气一般,坐到一旁去,径自喝茶。

她和韩芸汐就是这样硬碰硬,鲜少像姐妹淘那样窝在一起,无话不说。可是,她知道韩芸汐待她,比亲姐还要亲。

然而也并非因为这份姐妹情义,她才不怨恨韩芸汐夺走了她的七哥哥。

她比谁都清楚,即便没有韩芸汐,七哥哥也不会爱上她……

翌日清晨,整座宫殿还沉浸在睡梦中。

白彦青迷糊中醒来,立马察觉到周遭有动静,他急急下榻,犹豫片刻,便直接破瓦冲天而上,侧屋的白玉乔被惊醒,也紧随而出。

然而,刹那之间,四面八方,从低到高,足足十圈弓箭手,万箭齐发,直接将他们师徒二人逼落下地!

“宁承,你敢耍老夫!”白彦青大怒,如果他还不明白真相,他该自行了断了。

宁承没有出面,回应白彦青的是又一轮猛烈的箭雨攻势!

“小玉儿!”白彦青冷声,白玉乔立马持剑在师父周遭替师父挡箭。

白彦青闭上眼睛,仰面感受风的方向。

暗处,宁承低声,“驾风术……他要下毒了!”

“不怕他!”韩芸汐冷哼。

第829章 韩芸汐,你不敢杀我

白彦青双手的动作透出了诡异而远古的气息,像是一种朝拜的礼仪,又似一种功法。

随着他动作越来越快,韩芸汐忽然感觉到周遭的风渐渐大了起来。

“果然是御风术!”宁承低声道。

风起雾散,白彦青要在这里布下毒雾是不可能的,所以,雾其实是一个幌子,他是利用风来下毒。

韩芸汐和宁承既然决定出手,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别说白彦青了,就算天山剑宗的尊者在这里,面对一千弓箭手,万箭齐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白彦青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没有做任何无用功,直接就使御风术下毒!

唯有风,可以吹拂过在场每一个弓箭手,只要在风中下毒,任何人都无法幸免。

风从南边吹来,南边的弓箭手的衣袂,头发最先被吹得翻扬起来。

“老鬼,快,带我到风里去!”韩芸汐急急说。

“风里?”顾七少非常纳闷,宁承也不解。

韩芸汐要做的,不正是盯紧白彦青,随时准备化解白彦青下在风中的毒吗?

她跑去风里做什么?

“别废话!快点!”韩芸汐顾不上解释那么多了。

顾七少自是照做,很快就抱着韩芸汐,从弓箭手人墙之后冲天而上,两人的身影犹如惊鸿般飞跃而起,立马引得白彦青和白玉乔注意。

弓箭手并没有停,白玉乔更卖力地替师父解围,自己已经中了两箭。

白玉乔一剑横扫,打落一圈的弓箭,回头朝白彦青看去,“师父,韩芸汐在宁承手上,咱们被坑大了!”

“公主,你什么意思?风族的衷心日月可表,你为什么要算计我们?”白彦青怒问,似乎还想努力挽回。

韩芸汐已经被顾七少带到风口处,她高高在上睥睨白彦青,笑呵呵道,“风族的衷心日月可表,不如你现在表示给我瞧瞧?”

宁承忌惮风族的兵力,情有可原。可是,韩芸汐为何会和宁承勾搭在一起?韩芸汐这个女人可不笨,她不会不清楚北历铁骑才是真正可以帮她复国的力量呀。宁承未必有能耐挑拨她和风族。

如果一定要在狄族和风族之间做选择,韩芸汐绝对是会选择风族的!

白彦青眼底一片复杂,他想不通,韩芸汐是在做戏,还是动真格的要杀他。

如果是做戏,理由很简单,无非是试探风族的衷心;如果是动真格的,白彦青着实想不到原因。

他唯一一次同时使用御风术和毒术,是救君亦邪那一次,即便这样,韩芸汐能怀疑什么?

又或者是因为君亦邪之前对她不轨,让她记恨于心了?

“公主,要我二人如何表衷心?”白彦青问道,若非不得已,他不会激化矛盾,暴露身份。

他没打算亲自去对付龙非夜,他一定要韩芸汐去。他要的正是东西秦皇族有情人不成眷属,世世代代敌对!

他要这份宿仇,生生世世,永不得化解。

无论是东秦,还是西秦,都不配得到爱,也不配爱别人,永远不配。

听白彦青这么问,韩芸汐心下冷笑不已,白彦青一定不会想到她是怎么揭穿风族阴谋的,一定还抱有希望,希望自己能逃过这一劫吧。

休想!

不过,韩芸汐并不介意陪他好好玩一玩,她抬手示意弓箭手全停下来。

“怎么表衷心呀?那得看你风族到底有多衷心喽。”韩芸汐笑呵呵地说,若非早知真相,宁承和顾七少都会以为她是跟白彦青开玩笑呢。

“公主殿下,风族族长得九万战马,已在赶赴回来的路上,加之北历之前十万铁骑,风族共有十九万铁骑,十九万铁骑足以替公主横扫云空,光复西秦!这便是我风族最大的忠诚。”

白彦青特意意味深长地朝宁承看了一眼,补充道,“公主,风族这份忠诚,任何人都比不上,还请公主明鉴!”

“这样呀……”韩芸汐若有所思,刻意将语调拉得很长很长,“可是,这还是说服不了我,不如这样,你替君亦邪以死明志吧?”

话音一落,她立马朝隐在弓箭手里的宁承使眼色,宁承毫不犹豫下令放箭,刹那间,无数利箭,似一场箭雨突袭白彦青师徒背后。

“韩芸汐!”

白彦青大怒,这才知道被韩芸汐耍了。

生死就在一念之间,他根本没时间思考,哪怕师徒联手也避不开背后万箭齐发,这等偷袭。

白彦青毅然下毒!

刹那间狂风大作,将在场所有人都吹得衣袂,长发翻扬。换句话说便是所有人都在风中。

白彦青这辈子从未被这么耍过,他用了手上最可怕的毒,血毒!

这血一旦下在风中,不出须臾,风中的所有人都会中毒,但凡中毒,便会浑身血崩,全身流血,直到血干涸而死为止。

白玉乔知道师父下毒了,也知道背后的剑再快,也不会有师父的毒快!

她不顾背后飞来的利箭,拉住了师父的手,哀求,“师父……”

她要解药呀!

然而,白彦青随手甩开了她,他冷冷盯着韩芸汐看。

就在他甩开白玉乔的手的同时,一道利箭穿透白玉乔的腹部。其实,如果不是白玉乔在背后挡着,这一剑穿透的一定是白彦青的后背。

因为,这一箭是宁承放出来的。

白玉乔一下子就跪了下去,随后扑倒在地,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师父,一贯胆怯的眼中终于浮出了一抹恨意,深深的恨!

自小追随,敬他如父,到头来,竟命贱如猪狗!

白玉乔不甘心!

她撑着最后一股力气,从小腿腹拔出了一把匕首,只是,还未来得及为自己复仇,她便昏迷了过去。

她都没意识到师父下在风中的毒,早就没了。

但是,白彦青早就意识到,这也是他为何连背后的利箭都顾不上,怒视韩芸汐的原因!

这个女人,瞬间就解了他下的毒。

与其说是解毒,还不如说是收了所有的毒。

这个女人居然已经晋级到储毒空间的第二阶,抗敌!

储毒空间的第二阶,之所以名为抗敌,正是因为,只要遇到对自己有威胁的毒,储毒空间就能够把所有毒都收回去!

白彦青用了整整四十年的时间,才晋级到第二阶,韩芸汐今年才几岁呀!怎么可能?

白彦青忽然凌空而上,一边以长剑挥扫利箭,一边继续驾风下毒!

他只有这个办法了!

韩芸汐之所以站在风口处,正是要让自己处于被毒威胁的境地,才能启动储毒空间。

反之,如果她身上的毒对她没威胁,储毒空间则无法收走所有毒素。

这一点,也正是储毒空间第二阶和第三阶唯一的区别。

储毒空间的第三阶名曰争略,可自由收取天下任何毒物!

无论韩芸汐还是白彦青,都没有达到这个境界。

虽然两人都是二阶,但韩芸汐明显更胜一筹,因为,她比白彦青多了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参透第三阶,有机会晋升到第三阶。

宁承是外行人,看不出平静之下,白彦青的毒已被化解,但是,顾七少看得出来。

白彦青一下毒,顾七少就嗅到了毒味,他都没来得及仔细闻一闻这毒到底是什么毒,毒便消失了。

换句话说,大家还没真正中毒,毒就凭空消失了。

“毒丫头,毒呢?”顾七少不可思议极了。

“被我吃了!”韩芸汐笑道,“带我到风口,提防白彦青突袭,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顾七少不是很明白,但是,毒丫头说的话,哪怕是耍他的,他也照做!

就这样,白彦青利用御风术不断改变风口位置,顾七少带着韩芸汐不断移位,白彦青每次一下毒,韩芸汐都将他治得死死的,白彦青不仅仅要下毒,还得应对周遭千名弓箭手。

才一会儿,他便身中了数箭,若非他箭术高绝,他早就被万箭穿心了。

也幸好有顾七少在,韩芸汐才能及时而且安全地移位,宁承都忘了场中的主角白彦青,他仰头看着被顾七少抱着飞来飞去的韩芸汐,眼睛就没眨过。

终于,白彦青撑不住了,怒声,“韩芸汐,为什么?你得给风族一个理由!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

韩芸汐不得不佩服白彦青,都死到临头了,竟还能这么冷静,这么不要脸地说“心服口服”,搞得他好像真是无辜的一样。

对待不要脸的人,只能比他更不要脸!

韩芸汐还是像玩笑一样,“好呀,你束手就擒,我就给你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怎么样?”

白彦青被气得一身老血差点就一口喷光。

“心服口服之后,老夫自会束手就擒!”白彦青怒声,一个侧身躲过数道利箭,又随即挥剑横扫,扫出一圈强大的剑气,不仅仅震开周遭的箭雨,甚至连周遭两圈的弓箭手都被震开了。

宁承一声令下,后面的弓箭手立马补上,根本就没给白彦青逃脱的时间。

“白叔,按道理,确实该心服口服了再束手就擒,可是……眼下你不心服口服,我也有办法擒你。”韩芸汐笑着,顾七少已然出手。

如果是平常,白彦青早就打碎了顾七少的荆棘藤种子,可面对箭雨陷阱,他根本顾不上,三颗荆棘种子有两颗落地,瞬间就长出海藻般张牙舞爪的荆棘藤,将白彦青包围住,但是,没有将之包围死。

白彦青立马对荆棘藤下毒,可是,当荆棘藤全死掉之后,弓箭手全都靠过来了,近距离将他包围住。

白彦青握紧了长剑,宁承冷笑,“白叔,你的剑快,但是,本族长敢保证,你一剑杀不了我千人!”

就算白彦青一剑杀了百人,在他挥剑的同时,剩下的九百人必会出箭,这么近的距离,他连闪躲的空间都没有。

白彦青看都没看宁承一眼,而是直视韩芸汐,冷冷道,“你不敢杀我,因为……”

第830章 让你心服口服

韩芸汐并非经不起激将的人,但是,这一刻她真的恨不得亲手杀了白彦青。

若非白彦青,顾北月不会坠崖,她的身份不会曝光,或者,她现在还傻傻地待在龙非夜身旁。

无论龙非夜何时会将她的身世捅出来,何时开始利用她,至少,她有机会亲口问出那个问题!至少,她不必像现在这么累,这么身不由己!

她一直一直努力地想稳住云空的局势,想平衡东西秦两方的势力,延后真正对决的时间。

她尽力地做好一切,却至今不知道自己的立场,不知道自己真正该偏向哪一方。

不知道真相的她,一而再说服自己不要任性,不要随意选择。

虽非真的西秦公主,她却不想辜负狄族这等真正忠勇家族。占据了西秦公主这个身份,她有资格拒绝复国,但是,她没有资格顶着这个身份,帮龙非夜而与狄族为敌,毁灭西秦忠勇之将的信仰。

身为来自现代的独立女性,她更不想辜负自己的爱情。

龙非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我会喜欢!龙非夜,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不是西秦公主。

龙非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你,可否还会喜欢我?

今日的痛苦,全都是白彦青一手造成的!

韩芸汐决定任性一回。

把白彦青杀了,北历皇帝就威胁不了君亦邪了,所以,白彦青还不能死。但是,韩芸汐可以废了他的双手。

她拔起顾七少的剑,架在白彦青肩上。

见状,宁承和顾七少都是戒备,两人在韩芸汐左右防着,提防白彦青反扑。

要知道,韩芸汐这个不会武功的女人,极有可能被白彦青反扑了,劫为人质。

“你说得没错,我不敢杀你,但是,我可以废了你!”韩芸汐冷冷道。

白彦青哈哈大笑起来,不畏惧,亦没有反扑的迹象,他大笑不已,“韩芸汐,你办不到。”

见顾七少和宁承防守着,韩芸汐双手握剑,猛地便要朝白彦青肩膀砍去,就在这时候,白彦青冷冷道,“顾北月在我手上,你废了我,我保证你一辈子都见不到顾北月!”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剑戛然而止,顾七少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握住了她的剑刃。

顾北月?

众人皆惊!

顾北月不是坠崖了吗?难不成被白彦青找到了?怎么会?

韩芸汐不相信!

当夜顾北月坠崖之后,他们在确定玄衣刺客离开之后,楚西风立马率影卫下去找。白彦青就是玄衣刺客,他们不可能那么快就下崖去找人的,更不可能比楚西风他们还早找到人。

“荒唐,你凭什么让我相信?”韩芸汐不可思议地怒问。

白彦青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白玉簪子,韩芸汐见了这簪子,心跳险些停掉。

她认得这簪子!

顾北月身上的佩饰非常至少,甚至可以说没有,三千墨发就只有这一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玉簪子挽着,

胜雪白衣,墨发玉簪,足以胜过一切锦衣华服,让人一辈子都忘不掉。

韩芸汐认识他至今,每次见他,他用的都是这根白玉簪,韩芸汐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顾北月怎么会在你手上?你把他怎么样了?”

韩芸汐急得险些失控,而宁承一把揪住了白彦青的衣领,怒吼,“你这个叛徒!你明知道他是影族之后,你还敢对他下手!白彦青,对得起皇族吗?你对得起你风族的列祖列宗吗?”

幸好,顾七少在。幸好顾七少没有失去理智。

见白彦青一直负在背后的手悄无声息伸出来,顾七少立马夺过韩芸汐手里的剑,直接抵在他心口处,“你给老子安分点,否则,老子的剑可不长眼!”

顾七少这话提醒了韩芸汐和宁承,两人也恢复了理智,周遭弓箭手逼得更紧,白彦青只能放下手。

他狐疑地看,“宁承,你凭什么说老夫杀了顾北月?你污蔑老夫,污蔑风族的耿耿衷心,你居心何在?”

白彦青一直想不通韩芸汐为何会跟风族反目为仇,听了宁承刚刚的话,他误以为韩芸汐是受了宁承挑拨。

虽然他确实就是玄衣刺客,可是,这件事宁承怎么可能知晓?

就是顾北月和韩芸汐这两个当事人都不知晓真相,宁承怎么可能猜得到?这一定是宁承误打误撞!

韩芸汐大笑不已,她拿出一份毒来,这毒不是别的,正是她当初用在白彦青肩上的“破手见血”。这是毒水池里新长出来的毒药。

一见这东西,白彦青就惊了!

他行刺顾北月那天晚上,毒兽咬了他的肩膀,毒兽牙上有毒。他一开始很震惊,还以为毒兽已经恢复了,后来才知道那毒并非毒兽牙里的剧毒,而是后来淬在牙上的。

他并没有时间仔细琢磨,直接认定那毒是常见的“破晓封喉”,直接就将它收入储毒空间,事后亦没有多琢磨。

毕竟,破晓封喉的毒药并非韩芸汐才有,韩芸汐对他下这毒,他不会因此而留下把柄。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夜之毒竟不是“破晓封喉”而是韩芸汐手上这份新的毒药,乍一看毒性和“破晓封喉”极其相似,而实际上在解药上却大大不同,至少以他的能耐,没个一两天也解不了毒。此毒一夜就会毒发,根本等不了一两天。

所以,中了此毒,若不找韩芸汐要解药,必死无疑。

白彦青心惊不已,没想到韩芸汐的心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缜密。

但是,他不死心,也不明白,他如今好端端的活着,韩芸汐凭什么怀疑到他头上呀?

“你什么意思?”他仍是装傻。

“这叫破晓见血,我新研究出来的毒药,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两份,一份在我这里,另一份那天晚上被你收入储毒空间了,不信,你去找找。”韩芸汐冷笑着说。

白彦青目瞪口呆,半晌都说不出来。

韩芸汐怎么知道他有储毒空间?

“那天晚上小东西一咬你,你中毒之后毒性就又马上消失,不是因为储毒空间又是因为什么?”韩芸汐冷冷问,“还有,当初在迷途跟我较量的,也是你!我最后用的那份新型毒药,你其实解不了,你只是把毒收到储毒空间!你假意花了一个时辰才解毒,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你害怕我猜到你拥有储毒空间!很不幸,我还是猜到了。”

“白彦青,你不是君亦邪的仆从,你是君亦邪的师父!当初在渔州岛布毒雾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你不仅仅是风族族长,你还是我毒宗嫡亲之后!你明知顾北月是影族之后,你还杀他,你对西秦不忠!你明知我是毒宗之后,却不认我,你对毒宗不忠。”

韩芸汐声声揭穿,字字指责。

白彦青怔怔地看着她,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竟全被这个丫头看得透透的!

所以,她和宁承联手将他骗到皇宫,骗入陷阱,就连宁承昨夜对顾七少所做的一切,其实也是做给他看的。

韩芸汐犹豫了一会儿,又道,“还有,你行刺顾北月之事,用的是天山剑宗的剑法,你故意模仿龙非夜,为的就是挑拨我和龙非夜,挑拨顾北月和龙非夜!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今天若不揭穿你,你很快就会把玄衣刺客用天山剑法行刺顾北月的事抖给宁承。你想在东西秦的仇恨上再添油,你巴不得我和宁承都失去理智,倾尽一切挥兵南下,跟龙非夜一决生死!而你,你在等着君亦邪的战马,你想当渔翁!”

这话一出,宁承都惊了,这才知玄衣刺客会天山剑法一事。他想,如果韩芸汐早跟他说,他必定无法像现在这么理智,相信这都是白彦青的阴谋。

看着韩芸汐愤怒的小脸,宁承忍不住心疼起来,这个女人该多么深思熟虑,多么费尽心思才能把一切都权衡得这么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宁承甚至有些内疚之前的怀疑,而韩芸汐则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总算寻到把“天山剑法”一事说出来的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宁承就不会责怪她的隐瞒了。

“白彦青,敌者仇永远不及亲者叛!西秦最大的敌人是你风族,其次才是东秦!”韩芸汐这话,其实是说给宁承听的。

白彦青心服口服,他就只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韩芸汐,你是怎么知道当天晚上我肩上的毒就已经解了?”

别说当时距离远,就是距离近,也未必判断得了,那种毒从中毒到毒发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你承认了?”韩芸汐冷笑不已。

“告诉我为什么?”白彦青有些激动,他失败就失败在这个细节上,若不弄清楚他如何能甘心?

“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你告诉我,你和我母亲是何关系?”韩芸汐冷冷问。

白彦青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哈哈大笑,他避开了这个话题,将白玉簪丢给韩芸汐,“马上放了我,否则,我保证三日之后,顾北月会被碎尸万段!”

“马上把顾北月交出来,否则,我保证现在就把你碎尸万段!”韩芸汐厉声警告。

谁知白彦青却一脸无所谓,“请……”

筹码相当,他们谁是赢家?

第831章 心往北,人往南

白彦青的态度非常强硬,眼看韩芸汐的剑都要砍到他身上了,他居然还岿然不动,无比淡定地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终究是败下阵来,剑刃就抵在白彦青的身上,一切戛然而止。

白彦青是风族之长,顾北月是影族唯一的后人,二者比起来,白彦青的价值明显大于顾北月。所以,如果是一命抵一命的话,韩芸汐他们算是赚了的。

顾北月也死得值了。

但是,韩芸汐如何会以“价值”来估量顾北月的性命呢?她办不到!

韩芸汐一停下来,白彦青嘴角就泛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早就知道,韩芸汐下不了手。

忽然,宁承按着了韩芸汐的剑,猛地推进,剑刃便刺入白彦青的身体。

“不要!”韩芸汐猛地将剑拔回来,丢到一旁去。

白彦青不动,亦不说话,无声无息冷笑起来,他嘴角那一抹嘲讽,看得宁承特别刺眼。

“公主,属下相信顾北月会以此牺牲为荣!他的死,必成影族最大的荣耀!”宁承认真说道。

韩芸汐终于明白宁承为何舍得把宁安送给天徽皇帝,为什么舍得把宁静送入唐门了。她早该想到,宁承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可以拿来为西秦皇族,为家族使命、家族荣耀牺牲,何况是别人呢?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白彦青,低声,“可是,我办不到!”

“公主……”

宁承要劝,韩芸汐却抬手拦下。

宁承想说什么,她都知道。宁承无非是要对比风族和影族的势力,只要他们废了白彦青,将白彦青交给北历皇帝,北历皇帝就有资本牵制君亦邪。到时候,北历皇族有骑兵,君亦邪有战马,这二者实力相当,怎么说也能斗上一年半载。如此一来,宁家就无后顾之忧。

影族,就剩下顾北月一人,而且顾北月的影术并非完全恢复,以顾北月一条命,毁了风族的阴谋,有何不值呢?

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劲,至今都不挂旗,甚至隐瞒了她的行踪,不是就为了这一刻吗?

“宁承,西秦光复了,可是,西秦的忠勇之士都牺牲了,意义何在?”韩芸汐问道。

“公主,现在不是说这些时候!”

在这件事上,宁承一点儿都不想让步,即便是面对西秦公主。

他拔起了自己的剑来,然而顾七少却拦了,“你没有资格替顾北月做决定!”

“我知道他的选择!”宁承猛地施力,却终究扛不过顾七少的力气。

“你们以为现在放了他,他就能放过顾北月吗?”宁承怒了,质问道。

“至少,顾北月不是因西秦而死!”韩芸汐有自己的坚持。

“影族的使命便是为西秦而亡!狄族亦是!”宁承大声说,这句话,其实不是他说的,而是他祖父和父亲告诉他的,是他们临死前告诉他的,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本公主拒绝!”韩芸汐亦怒了。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西秦公主”这个身份。她这是告诉宁承,她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命令他。

“公主……”宁承无法接受,却不敢再违抗。

韩芸汐朝弓箭手看去,冷冷下令,“全部撤退!”

宁承握紧了右拳,满腔的不服,只能全都憋着,他朝弓箭手领队使了个眼色,千名弓箭手才退开。

白彦青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衣裳。

他正离开,韩芸汐冷声,“你要敢伤顾北月分毫,后果自负!”

白彦青冷冷一笑,扬长而去,至于白玉乔则被他遗忘在一旁的地上,或许,他以为自己这徒弟被乱箭射杀而死了吧。

白彦青一走,宁承直接将自己的剑掷在地上,那本就冷峻的面容寒彻得无比骇人,哪怕是刚刚带沐灵儿过来的宁安,都不敢多言。

顾七少没将他放心上,他眼里只有毒丫头。

“毒丫头,你还是七哥哥的毒丫头!”顾七少喃喃自语。

“什么?”韩芸汐看了他一眼。

“骂你呢,没听到就算了。”顾七少打趣地说。

谁都不知道,他刚刚的心跳有多快。他害怕他喜欢的毒丫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复国公主,大义凛然,名正言顺要牺牲顾北月。

他都无法想象,如果韩芸汐做出牺牲顾北月的决定,他该继续无条件维护她,还是对她说“不”。

庆幸,毒丫头还是原来那个毒丫头。

韩芸汐也没追究顾七少的玩笑,她看着宁承那冷峻的侧容,心口堵着,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宁承……”

她正要开口,宁承转头就走。

“宁承,你们牺牲了那么多回,这次且当是皇族为你们牺牲一回!”韩芸汐大喊。

这话一出,宁承便怔住了,而一旁的宁安亦怔,眼泪一下子就盈眶而出,不知是委屈又或者是欣慰。

宁承站了很久,终究还是转身过来,他不再讨论顾北月一事,而是认真说,“公主,必须尽快想办法见一见北历皇帝。”

韩芸汐摇了摇头,“不,有人比我们更心急的。

“谁?”宁承话一出。

“龙非夜。”韩芸汐已经很久没有将这三个字说出来了。

“龙非夜?”宁承不解。

“只要我们把准确的消息透给龙非夜,他一定比我们还急着出手。”韩芸汐停了下,索性豁出去,“龙非夜在北历一直都有密探和细作,上一回北历马瘟,就是出自他之手。”

这话一出,宁承大惊,没想到龙非夜的手竟早就伸到北历内部去了。

“他早就打探到君亦邪去冬乌族买马的事情,只是,未必能打探到数目。”韩芸汐如实说。

虽然君亦邪十万铁骑可以摧毁宁家军,但是,宁家军一殁,龙非夜就要直面十万铁骑了,他手上的兵也对抗不了十万铁骑。

所以,龙非夜如今和宁承其实是一个立场,都希望北历皇族能牵制住风族。

宁承不傻,他琢磨了片刻,低声,“狄族必定派使臣过去,若龙非夜和北厉合作,我西秦危矣!”

这一点,韩芸汐倒不可否认。

这时候,沐灵儿大叫起来,“啊……她……白玉乔还活着!”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身中数箭的白玉乔的手居然在动。

“救人!”大家异口同声。

白玉乔是君亦邪的师妹,也就是白彦青的徒弟,她一定知道白彦青所有事。

大家不仅仅异口同声,而且第一个念头都是“一定要从白玉乔嘴里审核出顾北月的下落”!

韩芸汐和沐灵儿连忙对白玉乔进行急救,宁安很快就找来太医。

一番抢救之后,白玉乔的性命总算保住了,只是一时间还无法醒来。

韩芸汐和宁承一番谋划,派出出使北历的使臣之后,总算得闲,能和顾七少和沐灵儿单独说几句话。

然而,还未开口呢,宁安就过来了。

“公主殿下,属下亲自挑了几个仆人,跟随龙尊去医城,你要不要过目?”宁安恭敬地问。

韩芸汐只觉得宁安的态度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那句话“皇族为你们牺牲一回”撼动了宁安的心。让这个早就万念成灰的女子,看到了活着的意义。

她之前的恭敬,是对韩芸汐身份的恭敬,而如今的恭敬,则是对韩芸汐这个人的敬重。

韩芸汐看了顾七少一眼,眼中闪过丝丝复杂,最后还是答应了宁安,“嗯,过去瞧瞧吧。”

宁安按照韩芸汐之前说的,给龙尊安排了一个老妈子,一个太监一个宫女,三个侍卫还有一个陪玩的小童子。

顾七少和沐灵儿都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两人在一旁等着事完了,宁安赶紧走,他们好和韩芸汐说几句话。

他们原以为韩芸汐看一眼人就完事了,谁知道韩芸汐走过去,把每一个人都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

顾七少隐隐嗅到了毒的味道,确实并不确定,他什么都没问。

一番认真检查之后,韩芸汐朝宁安点了头,“今日就送走吗?多久能到医城?”

“是,马上就走,从这儿到医城,最快也得七天。”宁安答道。

韩芸汐取下一个紫流苏来,“把这东西带上,直接去找沈副院。”

“公主殿下这……这岂不……”宁安有些不解。

“暴露行踪?”韩芸汐反问道。

宁安正是这个月疑虑,韩芸汐答道,“之前隐瞒行踪就是为了骗白彦青,如今事情过去了,自是要挂旗。让宁承准备准备,我要亲征!”

她这话一说完,宁承便从门外进来,“属下已经安排好一切!随时护送公主赶赴战场!”

韩芸汐何尝不继续拖着,能拖一日便是一日,毕竟挂旗亲征,便是要与龙非夜为敌了。

可是,她知道宁承不会再让她拖延的,她也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拖延了。与其再拖延下去,引起宁承的疑心,倒不如到顺了宁承的意,到战场去,至少……有机会看到龙非夜吧!无论如何,龙非夜都会去战场。

龙尊的仆从,带着她要问的问题,一路往北,七日左右便可抵达医城,只要沈决明见到他们,一定可以看到她要问的问题,她也相信沈决明会将她的意思转达给龙非夜。

真心实意往北去,她自己却顶着西秦公主,披着仇恨的面具往南去见龙非夜,从这里到战场,也就七日左右的时间吧。

龙非夜,你若有心,便设法来见一面吧!

韩芸汐和宁承谈妥了挂旗出兵一事之后,顾七少和沐灵儿总算有时间和韩芸汐单独说话了。

顾七少说……

第832章 被自己恶心到了

顾七少说,“毒丫头,你刚刚下毒了?”

顾七少想不通,韩芸汐为何要对龙尊的仆人下毒,他虽然嗅不出那些毒是什么毒药,但是,可以肯定那毒的毒性不强,还是慢性发作的毒。

“嘘……”韩芸汐低声。

这事要被宁承的人听去,她估计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顾七少凑近,“偷偷告诉我?”

沐灵儿也立马凑过来,“我偷偷听就好。”

一宿的时间,沐灵儿已经从昨夜的失落中自我解脱出来了,这片大陆上,自愈能力最好绝对是这个丫头,当然,只限于心伤。

而在“身伤”之上,自愈能力最好的则是顾七少,在这方面,二人也算天生一对吧。

韩芸汐就答了俩字,“秘密!”

“我不会说出去的。”顾七少立马保证。

“我也……”

沐灵儿的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道,“你叫我一声姐,我就告诉你。”

沐灵儿立马别过头去,“哼!”

“丫头,快叫!”顾七少霸道地催促。

沐灵儿立马回头,看似要叫,却对着顾七少那张绝美的脸又“哼”了一声。

韩芸汐就料定沐灵儿不会叫,顾七少撇了撇嘴,懒得理她。

“韩芸汐,你恨龙非夜吗?你要去报仇吗?你要跟他打仗吗?你会对他用毒吗?”沐灵儿忽然问了一连串问题。

其实,昨夜见到韩芸汐之后,她就急着问清楚这件事了,她是替七哥哥问的。

韩芸汐的眸光一下子暗淡了下来,淡淡问,“灵儿,你还记得哑婆婆吗?”

“龙非夜杀的!那时候我就怀疑过了,你不相信我!”沐灵儿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她对哑婆婆的感情,并不亚于对亲奶奶的感情。否则,她当初也不会大胆到去拦龙非夜的马车了。

其实,如今细细回想起来,她也猜得到自己当初去拦马车,有一半的原因是七哥哥教唆的,换句话说,七哥哥其实早就知晓真相。

只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在韩芸汐面前说七哥哥任何坏话。

韩芸汐看向了顾七少,顾七少立马避开她的审视,只是很快又自己回过头来,“我骗了你。”

“为什么?”韩芸汐问道。

顾七少和龙非夜的立场一直都是对立的,顾七少没有理由在这件事骗她,而且以他的性子,揪住了龙非夜短,不想尽一切办法捅出来才怪呢!

这太不合理了!

韩芸汐不满顾七少的欺骗,更想不通原因,而且,在这件事里,她还有另一件事无法理解的事。

为什么?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苦涩,原因无非是他和龙非夜的约定,他帮龙非夜保守哑婆婆之死的秘密,龙非夜帮他保守“不死”的秘密。

顾七少将当初的真相都说了出来。

他去幽阁劫持哑婆婆失败,后设计要揭穿龙非夜,却反被韩芸汐帮了龙非夜,坑了他整个药鬼谷。

他只把真相说到这里。

“毒丫头,原因很简单的。因为你相信他,不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不是吗?”

顾七少一字一字地质问,语气很凶,很冷,“毒丫头,其实不是我骗了你,而是你不相信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呢?”

他是那么严肃,认真地质问她。

韩芸汐怔住了,心似乎忽然被顾七少狠狠踹了一脚!疼得她三魂七魄全都清醒!

这,确实就是事实。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突然就这么难受呢?

这个从第一次相遇就对她嬉皮笑脸至今的男人,无论被她怎样残忍拒绝的男人,都不会对她凶,对她冷,可如今却忽然就冷成这样了。

当初在药鬼谷,她到底伤他有多深呀?

他在努力地揭穿龙非夜的真相,在帮她,她却……她却强词夺理,夺了他苦心经营起来的药鬼谷!

韩芸汐又想起顾七少年幼时那些经历,她都无法想象这个家伙当初创办药鬼谷花了多少精力,付出了多少代价!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顾七少,袖中的双手早就攥紧,指甲深深刺在手心中,都刺出伤来了,像是在惩罚自己。

韩芸汐,第一次被自己恶心到了!

沐灵儿在一旁看着,都不敢出声,她非常意外。

昨晚上七哥哥还喊着要来道歉,怎么……怎么见到韩芸汐,竟这么质问,责备她?

不用这种残忍的方式,韩芸汐会信他吗?会不执着地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顾七少别无选择!

看着韩芸汐歉疚而又受伤的样子,他心疼得差点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真正的真相,告诉她,其实药鬼谷不是被她夺走的,是他心甘情愿给的。

若非心甘情愿,哪怕龙非夜都夺不走他的药鬼谷,何况是她当时几句“强词夺理”呢?

半晌,韩芸汐抬起头来,淡淡说了一句,“老鬼,对不起。”

“毒丫头,对不起!”顾七少几乎是同时说这句话,只是,他说在心中。

“对不起没用,你说吧,怎么补偿我!”顾七少的语气依旧严肃。

韩芸汐还未回答,他便非常认真地说,“要不,肉偿吧?”

韩芸汐愣了,沐灵儿更是目瞪口呆,唯有顾七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特别开心,他说,“毒丫头,你考虑考虑吧!”

韩芸汐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家伙还会开玩笑至少说明他没事了。

她一脚把顾七少踹远了,沐灵儿那惨白惨白的脸总算恢复了一些血色。

“老鬼,所以当初在幽阁行刺龙非夜的也是你。你……”韩芸汐还是直接问了出来,“你当初不是被龙非夜刺中心口,怎么……”

韩芸汐的眼睛盯上了顾七少的心,而沐灵儿忽然大叫起来,“什么?居然有这种事,七哥哥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顾七少白了她一眼,“大惊小怪什么?龙非夜看走眼了,他当初根本没刺中我心口!刺偏了!”

他说着,一把扯开衣襟,“你们当我什么怪物了?刺中心口还能活着?”

沐灵儿立马捂住了眼睛,“流氓!”

韩芸汐却认真看着,不得不说顾七少这厮长得比女人还美,身材却绝对的男人。

他的胸肌结实,纹理分明,令人无限遐想。

韩芸汐见过比这还诱人的,自是无暇多想,她认真地看着顾七少的心口,确实没伤口,而心口一旁,距离有三寸左右,却有一伤疤。

其实,如果她细看的话,必会发现那个伤疤其实是新的伤疤伪造而成,顶多三天前伤的。只是,韩芸汐还不至于上前去动手动脚。

沐灵儿手指露出了一条缝隙,她一看到七哥哥的胸膛,小脸立马绯红一片,像是着了火,要燃烧起来。

虽然当初龙非夜坚信刺中了刺客的心口,但是,面对伤口,韩芸汐还是相信了顾七少,惊险的对决,又是夜里,看走眼也是正常的。

韩芸汐怎么会想象得到,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不死之人呢?

韩芸汐对顾七少的疑问,总算解除了。

生怕韩芸汐追问,顾七少连忙合上衣襟,叉开话题,“毒丫头,你要挂帅南下,七哥哥陪你,杀龙非夜个片甲不留!他的话绝对不能再相信!”

顾七少之前想不通龙非夜为何要杀哑婆婆,如今算是明白了,龙非夜杀哑婆婆就是为隐瞒韩芸汐的身世!

比起哑婆婆的谎言,龙非夜明知韩芸汐是西秦之后,还利用她,简直罪无可赦!

东西秦皇族后人,光明正大较量一番,成王败寇,心服口服,顾七少瞧不起利用女人这等行径!

韩芸汐心下无限感慨。

连顾七少这等洒脱不羁之人都坚信东西秦皇族后人必是宿仇,永远敌对,何况是其他人呢?

这也是她为何不让顾七少和沐灵儿帮她给龙非夜带话的原因。

她该如何解释她对龙非夜的“不恨”,才能让顾七少和沐灵儿相信?

西秦公主,怎么可能不恨东秦的皇子呢?

她又怎么能让顾七少给龙非夜送那样的信,去问龙非夜对她的心?

顾七少待她的好,她懂的呀!

顾七少和沐灵儿都非东西秦阵营之人,东西秦的仇恨跟他们也没关系,韩芸汐不想他们牵扯太深。

毕竟……毕竟她得给他们二人留后路。与龙非夜为敌的下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鬼,灵儿,你们帮我一件事可好!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只相信你们!”韩芸汐压低了声音。

“说!”顾七少毫不犹豫。

“救醒白玉乔,审白玉乔,找到顾北月!”韩芸汐认真说。哪怕是宁承的人,她都不信任。

顾北月在白彦青手上,情况到底如何,谁都不清楚。

如果是让宁承的人去救人,她无法保证宁承是否会为了抓到白彦青,而再次选择牺牲顾北月!

所以,这件事上,她只相信顾七少!

顾七少整张脸都严肃了下来,他亦是低声,“他对我有恩,无论他是哪族人,我一定救他!”

“我也一定救他!”沐灵儿亦是认真说,七哥哥的恩人,就是她的恩人。

“现在宁承还是很信任我的,我待会就跟他说,把这件事交给你们二人。白玉乔留在这里,我和他明日就会南下。”韩芸汐说道。

只要明日宁承和她南下,顾七少要应对宁安就简单多了。

“明白,一定办到!”顾七少眼底掠过了一抹阴狠。

韩芸汐果然说服了宁承。

翌日,宁承正式承认韩芸汐的身份,并公布天下,确定传言的真实性。韩芸汐挂出西秦军旗,率领驻扎在皇城周遭的兵力,护送韩芸汐南下,亲征!

龙非夜刚刚抵达军中,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第833章 有情有义的人一定活着

龙非夜一到军中,就收到了韩芸汐挂帅亲征的消息。

风尘仆仆的他在大营门口戛然止步,天生冷峻的表情又寒了三分。

虽然明明知道宁承已经劫持韩芸汐去了天宁皇都,也知道韩芸汐一抵达那儿,就会挂帅亲征,可是,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还是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

韩芸汐一挂帅亲征,就意味着他这么多日来的努力,统统都白费了。他再怎么质疑韩芸汐的身份,唐门和百里军府都不会再相信他的说辞。

西秦公主,你一定很痛恨本王吧。

龙非夜取出了一直贴身藏着的两封信函,一封是顾北月遇难之后,他东秦身份公布之后,他写给韩芸汐的紫色信,就只有一句话,“韩芸汐,你还相信我吗?”

一封是韩芸汐回给她的空信。

他赶到医城之后,没见到她,只见到她留在桌上的紫色信函。

他一直琢磨不透空信的意思。

而今她挂帅亲征,不就表明了态度吗?

会不会,她挂帅亲征,只是被宁承所逼?思及此,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自嘲。

他怎么会这么想?

韩芸汐是西秦公主,而且还知晓自己被他欺骗了那么久,她怎么可能没有恨意?

她必定既怨恨他的身份,又怨恨他的欺骗。龙非夜忽然后悔了,或许,当初就不该隐瞒。

如果没有隐瞒,或者少一份恨吧。

“殿下!殿下你终于回来了!”百里元隆惊喜的声音传来,声到人亦到。

龙非夜悄无声息地收起了信函。

“殿下,韩芸汐在天宁皇都挂帅亲征,在宁承的护送下挥兵南下!她就是西秦公主,错不了!事已至此,还请殿下速速表态,以振军心!”百里元隆一脸着急。

话音一落,两个熟悉的面孔便出现在龙非夜面前,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唐子晋和唐意茹。

“非夜,此事非同小可,依我看……”

茹姨真正的意思还未说出来,龙非夜便冷冷质问唐子晋,“唐门的门规什么时候变了?唐离呢?马上叫他来见我!”

“非夜,大敌当前,唐门的门规亦可废!韩芸汐……”

茹姨想辩解,龙非夜还是不给机会,本就心情不好,茹姨这会儿撞上来,简直是自讨苦吃。

他厉声打断,“作为唐门的叛徒,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谈‘大敌当前?唐子晋,你把她从哪里带来,就带回哪里去,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你该知道,唐门和影卫的规矩是一样的,但有违逆,背叛,杀无赦!”

这话一出,大家都想起了前不久被龙非夜废了武功,遣送回天山的楚西风。唐意茹自己闭了嘴。

唐门并非七贵族,而是东秦皇族的秘密侍卫。唐门所有开支都来自皇室提供,而唐门每年都会向皇族派去一批侍卫,以暗卫保护皇族成员的安危。

正是因为唐门的隐蔽性,所以东秦帝国覆灭之后,唐门几乎是安然无事,龙非夜的祖父正是在唐门的保护下,活下命来。

龙非夜的父亲喜欢上唐意婉,唐门之女不外嫁这个规矩对皇族是无效的,甚至,因为唐门的地位不及七贵族,所以,唐意婉并不能被立为皇后,只能被尊为婉妃。

所以,龙非夜虽是东秦最后的太子,却依旧只能称呼自己的母亲为母妃,而非母后。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唐意婉是龙非夜的生母,唐门的任何人和楚西风等影位之流,地位是一样的。根本没法在龙非夜面前说上话,更不可能有资格跟他争执。

看着龙非夜那寒彻无比骇人的脸色,就是百里元隆都畏惧,何况是唐子晋和唐意茹?

“来人,把唐意茹押回去!”唐子晋先开了口,他知道,再争辩下去,他自己都非常危险。

“唐离让你放人的?”龙非夜冷冷问。

“与唐离无关,只是,属下虑及此事事关重大,唐意茹又有对策,所以……”

龙非夜该有多暴躁,就没给这兄妹俩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冷冷道,“没得门主同意,擅自将罪人带离唐门,罪同背叛!来人,把这二人押回唐门交予门主处理!”

唐意茹气得要反驳,唐子晋却拦下了,他后悔没听夫人的话,如此冲动,如今让儿子为难。

幸好,幸好在龙非夜来之前,他们兄妹俩已经和百里将军谈了一天了,相信百里将军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唐子晋兄妹一离开,百里将军便将他们没有说的话说出来,“殿下,韩芸汐是曾经的秦王妃,曾执掌中南都督府,在军中颇有威信,如今她的身份,重损我东秦军心。军中不少人都传,您……”

百里元隆犹豫了片刻,还是毅然说下去了,“都传你被女人利用了,依末将愚见,殿下宜亲自出面,澄清此事。以殿下的聪明才智,岂能被女人利用,是殿下利用韩芸汐才是呀!”

这哪是百里元隆的“愚见”,这就是唐意茹的意思。

只要龙非夜公开承认利用韩芸汐,他们二人就再也不可能了。

龙非夜冷眼朝百里元隆看去,半晌都不说话,百里元隆不似唐子晋和茹姨,有把柄在龙非夜手上,他面对这件事,坦坦荡荡,并不畏惧。

“殿下,无论你是否真利用了韩芸汐,为稳军心,你必须表态!”百里元隆认真说。

“顾北月有什么下落?”龙非夜岔开了话题。

百里元隆直接跪下去,“末将代表白族所有牺牲的无名将士,请殿下三思!”

龙非夜冷沉的眼,深邃似一泓寒潭,深不见底,无法看透。

他蹲了下来,一字字对百里元隆说,“百里将军,本太子代表东秦皇族列祖列宗,告诉你,我东秦皇族不会无能、无耻到利用一个女人,来一雪前耻,来收复故土,来征服这片大地!本太子相信,如此行径,也非你百里军府数千将士所苟同!军心稳不住,本太子反落天下人诟骂!让西秦公主先赢了天下人的怜悯心,后果,你可担当得起?”

百里元隆大怔,一时没跪稳,险些跌坐在地。

龙非夜说完立马起身往营中走,他冷冷留下一句话,“顾北月有何消息速速报来,你最好别骗本王!”

百里元隆这才想到这件事有损东秦太子名誉,会引发天下人的不满。毕竟,东西秦一旦正式开战,都需要理由,而理由正是当年的仇恨。

当年之事情,东西秦各执一词,天下人相信哪一方的说辞,对形势的变化颇为重要。

百里元隆暗暗庆幸,庆幸幸好殿下明智,否则必定会被唐子晋兄妹坏了大事。

韩芸汐和宁承再调兵过来,两方便势均力敌了,在这种情况下,军心重要,天下人心所向更加重要。

军心亦是人心,天下人心必然影响军心。

百里元隆连忙起身追进去,呈现一份信函,“殿下,楚天隐来信。”

“楚天隐!”

龙非夜大惊,楚天隐至今都不知晓顾北月遇难一事,一连往医城写了好几封信函,质问顾北月他和韩芸汐的身份,信件都被唐离拆看,并转告他。

想来,也有好几日没有楚天隐的消息了,楚天隐把信函寄到百里军府来给他,是什么意思?

楚天隐对他和韩芸汐的各自的身份,又是什么态度?

龙非夜一边拆信,一边冷冷问,“跟顾北月何干?”

“殿下,送信之人一并送来了这个东西,说是顾北月的。”百里元隆拿出了一个大信封出来,这大信封不是别的,正是龙非夜委托给顾北月,要顾北月转交给韩芸汐的!

按照龙非夜的计划,在他宣布自己东秦太子的前一晚,顾北月就该把这个大信封交给韩芸汐,并安排韩芸汐离开医城来见他了。

他担忧顾北月下落的时候,也担忧着这个大信封里的九封信函!韩芸汐写了九封信函说想他,他回了九封空信,而真正的回信都在这大信封里。

龙非夜打开大信封,看到里头九封信函,完好如初。他紧紧握着大信封,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满腔的情义,却无法道出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大信封承载了顾北月对他这个东秦太子多少理解,多少信任,多少情义!

在最绝望之际,顾北月竟以这样的方式,让他看到了希望。

龙非夜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情,怕就是当初知晓顾北月的身份,而没有杀掉他吧。

有情有义的人,一定要活着!

百里元隆觉得秦王殿下有点不对劲,却说不上怎么不对劲。

他早知顾北月的影族身份,也和楚西风一样,一直以为秦王殿下和顾北月合作,是隐瞒了身份,在利用顾北月。

所以,对于这个大信函,对于楚天隐这封信函,他琢磨不透,充满好奇。

可即便再好奇,他也不敢擅自拆开。

既然这些东西能被送来,那说明了两件事,第一,顾北月还活着;第二,顾北月和楚天隐联系上了。

龙非夜打开信函,浏览了一遍,双眸便缓缓眯了起来,“风族,果然是风族!”

这封信函虽是以楚天隐的名义送来,实际上装着的却是两封信函,一封顾北月写给龙非夜的,一封是楚天隐自己写给龙非夜的。

顾北月的信函,告知他白彦青的一切阴谋!

第834章 算不算约会

顾北月的信,揭穿了白彦青的一切阴谋。

那日顾北月在毒宗禁地遭袭,玄衣刺客正是风族族长白彦青,那场行刺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白彦青将顾北月打下深渊,却早在深渊里埋伏了杀手,在顾北月坠崖之后,将顾北月掳走。

那一夜行刺,顾北月看似坠崖,实际上被劫持走了。所以,无论他们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人。

白彦青还是君亦邪的师父,更是他们一直要找的老狐狸,而且也是毒宗嫡亲之后,极有可能就是韩芸汐的生父,天心夫人的男人。

白彦青所作的一切都是为挑拨东西秦,再此挑起仇恨和战争,坐收渔翁之利。

白彦青劫持了顾北月之后,将顾北月困在一处禁地,与世隔绝。还假装自己是顾北月的救命恩人。

他告诉顾北月自己是风族之后,盯着龙非夜许久,早就知晓龙非夜的身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能联手狄族,利用北历铁骑,灭掉东秦最后的势力,为西秦皇族报仇。

他告诉顾北月,他公开了韩芸汐的身份,韩芸汐看清了龙非夜的诡计,已和宁承联手,即将挂帅亲征。

他还告诉顾北月,北历的铁骑很快就会支援宁家军,不出一年,东秦皇族必会灭绝。

白彦青怎么会想到顾北月早就知晓龙非夜的东秦之后,也早就知晓韩芸汐是西秦之后,而且还和龙非夜站在同一立场。

白彦青骗了顾北月,顾北月将计就计,一边养伤,一边暗中联系楚天隐,了解真正的时局,一边试探出白彦青种种阴谋诡计。

他答应白彦青,只要白彦青帮他寻到丹药,恢复他的内功,他便愿意以医城之力,来限制龙非夜。

顾北月信中最后一句话是,“公主还未见信,望殿下三思。”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多少无奈,多少身不由己,又包含了多少坚定,多少决绝,龙非夜都懂。

韩芸汐还未看到信,还未知真相,真心。

他岂能放弃?

昔日,他借用顾北月之手,要将真相,真心送到韩芸汐手中,心中。

而如今,顾北月却是借他之手,要将真相,真心送到韩芸汐手里,心中去呀!

龙非夜本就想亲自见韩芸汐一面,见了顾北月这信,心便更坚定了。

韩芸汐既挂帅亲征,他等着她来!

龙非夜拆开了楚天隐的信函,楚天隐的意思很明确,只要龙非夜答应放了他父亲和伯父,他愿意听从顾北月一切安排。

龙非夜心中感慨万千,当初降服楚天隐,也正是顾北月给出的主意。

顾北月此人,若有心替西秦复仇复国,云空大陆的天,怕早就变了吧!

他以病弱之躯,撑起了韩芸汐的一片晴空!

“百里元隆,传令下去,停止进攻!”龙非夜冷冷下令。

百里元隆大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你说……你说什么?”

“停止进攻,派使过去,本王要和韩芸汐谈判!”龙非夜认真说道。

“殿下!”百里元隆怒了,“东秦与他们,没什么好谈的。殿下如今最该做的便是设法稳定军心,趁韩芸汐和宁承还未率援兵过来,一鼓作气,速战速决,至少能打下半个天宁!殿下,顾北月终究是影族之后,楚天隐的立场不明,你可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

龙非夜将白彦青的诡计说给百里元隆听,“君亦邪有三万战马,最慢下月初就可南下,往后还有六万战马。”

龙非夜说着,倾身而前,眯起冷邪的双眸,一字一字问,“百里元隆,十万铁骑尽数南下,后果是什么,你应该比本太子更清楚!”

百里元隆目瞪口呆,就在这个时候,影卫带来了北历密探的消息。

“殿下,君亦邪三万战马已入北历境内,北历皇帝已有戒备心,但还未行动。”影卫如实禀告。

百里元隆更加震惊,他惊声,“止战,必须暂时停战!殿下,一定要阻止北历骑兵支援宁家军!”

百里元隆这才彻底慌了。

他不管风族和狄族之间有什么矛盾,风族有多大的野心,他只知道风族和狄族一旦联手,即便是假意联手,东秦都很危险。

七贵族中大多效忠西秦,唯有白族真正效忠东秦,真正论阵营实力,东秦占不到上风了。

所以,这也是秦王殿下这些年来,一直追查七贵族下落的原因。

没想到到头来,竟让风族掌控了云空大陆最有战斗力的骑兵。

“告诉萧贵妃,该行动了,还有,把赫连醉香和韩云逸给她送过去。”龙非夜冷冷说。

萧贵妃正是他埋伏在北历皇帝身旁多年的细作,终于还派上用场。

也该是赫连醉香付出代价的时候,她的宝贝儿子韩云逸一定能让她供出白彦青和君亦邪来。

影卫退去之后,龙非夜才朝百里元隆看去,不必龙非夜再言,百里元隆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殿下,末将立马下令停战,今日就派出使臣。”百里元隆说完,箭步离开。

如今战场的形势,东秦军占了绝对的优势,宁家军节节溃败,在这种情况下,东秦军只要停战,便可直接使双方进入对峙阶段。

只要东秦派出的使臣可以说服韩芸汐和宁承,让他们相信风族的阴谋,相信北历铁骑的可怕,韩芸汐和宁承自然会对风族有戒备。

如此一来,风族既要应对狄族,又要应对北历皇族,即便有再多的战马,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占据绝对的优势。

原本是东西秦两大阵营对抗,而今,因为风族阴谋被揭穿,形势大变,风族成了众矢之的。

再大的仇恨,在灭亡的大危机面前,都必须妥协。

百里元隆和龙非夜都担忧,韩芸汐和宁承会相信他们多少,比起相信他们,韩芸汐和宁承更有理由相信风族,不是吗?

他们主仆两,甚至是顾北月,都还不知道韩芸汐比他们更早识破白彦青的真面目,并且摆了白彦青一道,套出了君亦邪战马的确切消息。

此时此刻,正在赶往战场路上的韩芸汐,正看着手里九封书信发呆。

人家是近乡情怯,她是近人情怯,又或者说是近夫情更怯。

是呀,龙非夜是她的丈夫呀!

龙非夜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像以前那样,睡前还得忙着拆看一封封密函?

她挂帅亲征的消息,应该传到他耳里了吧,他会怎么看她?若真有机会,见了面,他又会怎么对待她。

不敢想,正是因为一想,思念便会疯狂生长,占据她的脑袋,入侵她的理智。

龙非夜,你记不得你说过,你欠我一次明媒正娶?

龙非夜,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如果你不来,我便会嫁别人?

马车疾驰,三日之后,宁承收到副将来信,说东秦忽然停战,派使前来说是东秦太子龙非夜,要和公主谈判。

宁承想都没想,直接将信拿给韩芸汐看。

韩芸汐一见信中内容,差点就尖叫起来,她怎么都没想到还未到战场,就会有这样的机会。

这,应该是龙非夜第一次正式约她吧!算不算约会?

“公主,如你所料,龙非夜收到战马的消息了。”宁承说道。

韩芸汐看着信,没出声。

其实,别人不明白龙非夜在北历的细作有多少,她却很清楚。

以龙非夜的力量,他可以放手一搏,一边跟宁家军速战速决,一边利用北历皇室来牵制君亦邪。

以龙非夜的性子,他也必然会这么做。

如今,龙非夜居然要亲自跟她谈判,真的是为了北历战马一事吗?

韩芸汐惊喜之余,又忐忑起来。

他以东秦太子的身份和她谈判,他们俩必定无法单独见面,两方都会有不少要员在场,能谈什么呢?

忐忑之余,韩芸汐又有些失落了。

也不知道医城那边的情况怎样了,沈副院是否看到了她在龙尊仆从身上动的手脚?

“公主,答应他?时间地点,咱们来定?”宁承问道。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犹豫了片刻,认真道,“笔墨伺候,我给龙非夜写封信!”

宁承狐疑了,“公主……”

“不能马上止战,否则会被白彦青利用了,白彦青能得北历皇帝信任那么多年,必有他的能耐。东西秦如果突然止战,北历皇帝会怎么想?还不得提防着东西秦?”韩芸汐认真说。

宁承心生佩服,把女人的心思用在军政大事上,公主怕是头一个了。

宁承立马亲自拿来笔墨,韩芸汐当着他的面提笔,自然什么多余的话也写不了,她只写了自己的担忧,建议龙非夜跟她谈判之后再止战,但是,要求这几日的战役都必须是做戏,不能动真格。

信送到龙非夜手上,看着韩芸汐的字迹,韩芸汐的谨慎和细致,龙非夜忽然有种错觉,仿佛那个女人并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而是仍旧在他身旁,同他并肩,为他出谋划策。

那个女人,一如他所了解,所欣赏的,理智、冷静、智慧!

韩芸汐,你那么聪明,你怎么就猜不到本王的心呢?

此时此刻,韩芸汐是否也在问,龙非夜,你比我还聪明,怎么就猜不透我的心呢?

几日之后的深夜,韩芸汐在宁承和几个侍卫的陪同之下,来到一处悬崖。

悬崖对面,亦是个悬崖,两山之间是一座老旧的铁索桥,站在铁索桥上,正好可以看到战场。

韩芸汐他们一过来,就看到一个高大傲岸的身影,站在铁索桥中央。

连悬崖都有火把,铁索桥中间却只有月光。

韩芸汐一眼就认出月光下,如夜之神祗的男人,正是她思念已久,几月未见的男人,龙非夜!

第835章 还你是心甘情愿

终于看那到他了!

即便距离那么远,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他来。

这刹那,韩芸汐恨不得冲过去,紧紧地抱住龙非夜,再也不放开,哪怕被他赶,也不放。

龙非夜亦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儿了,他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是负了这个女人,所以这辈子注定要来还债,心甘情愿为她把自己折腾成如今这模样。

他恨不得马上就飞过去,什么都不解释,直接将她掳走,永远都不放开她的手,带她远离这一切纷繁复杂,忘记自己是谁,也忘记对方是谁。

两人都是冲动的,可是,两人同样都是非常理智的。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同类人。

龙非夜背后是百里元隆,韩芸汐背后是宁承,他们是两军的主将,是两大阵营里最忠诚的势力,也是最仇恨彼此的势力。

韩芸汐花了多大的代价,甚至不惜以西秦公主的名义发誓,才赢得宁承的信任;而龙非夜又是费了多少心思,在顾北月那封密函的帮助下,才让百里元隆心甘情愿停战,接受谈判。

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但是,都和对方一样,非常珍惜这次机会。

这次谈判,若有一个好的开端,接下来要见面就不难了,甚至要单独见面,都是有可能的。

两人都一动不动,远远地看着对方,静谧的月光之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世界似乎就剩下他们两人,又似乎,他们两人自成了一个世界,将所有人摒弃在外。

可哪怕同在一个世界里,他们却站在宿命的两端,中间是国仇家恨,是儿女痴情,是命途多舛,百般无奈。

终于,韩芸汐忍不住了,往前一步,迈上吊桥,龙非夜的心跳立马加速。

就在这个时候,宁承箭步上前,低声,“公主,小心,属下带你过去。”

破旧的吊桥,十分危险,一脚踩空,下面便是万丈深渊,韩芸汐这个不会武功的人,怎么可能走得过去?

“公主,得罪了。”

宁承低声,一把揽住了韩芸汐的肩膀,而这刹那,龙非夜的眸光骤寒,眼中迸射出的杀意,足以将宁承碎尸万段一百回。

他终于淡定不了,忽然凌空而上,气势汹汹朝韩芸汐他们飞掠过来,大家都还没回过神,他便落在韩芸汐面前,冰凉凉的视线盯在韩芸汐肩头。

宁承立马将韩芸汐护到身后去,“龙非夜,这就是你谈判的诚意?你什么意思?”

龙非夜没回答,冷幽幽地看着韩芸汐,韩芸汐立马非常自觉地退到一侧,同宁承保持一定的距离。龙非夜仍是非常不满地盯着她看,那目光像是要吃人,韩芸汐不自觉低下了头。

这一幕,多么熟悉。

过去多少回,只要他一蹙眉或一沉眸,她就知道自己犯错惹他发火了。韩芸汐都有些错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们又回到了从前。

龙非夜呀龙非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今,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行为这样表达不满呢?

不满,就像是他本能。

哪怕是在这个需要小心翼翼的场合,他都无法自控地表现出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只要他一蹙眉,一瞪眼,她就会乖,会怕,温顺得像只小兔子。

韩芸汐呀韩芸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今,你不是应该恨我入骨吗?你还这么怕我作甚?

宁承立马就看出异意,又一次拦在韩芸汐面前,以自己的身躯,挡了龙非夜的视线,他冷冷问,“龙非夜,再对公主无礼,休怪我不客气!”

龙非夜是来谈判的,还是来复仇的?明明是他利用了韩芸汐,他这是什么态度?

宁承曾经很欣赏龙非夜,而今,打从心底瞧不上。若非他们有止战的需求,他早就动手了。

龙非夜终于正眼朝宁承看来,冷声质问道,“宁承,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太子说话?狄族什么时候可以全权代表西秦公主发言了?”

宁承冷笑,“像你这等利用女人的小人,本族长还不屑跟你废话。龙非夜,是你要谈判的,怎么……”

宁承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一抬手,影卫便飞落在他身旁,将一个扁平的锦盒放在他手上。

这是……

宁承和韩芸汐皆纳闷,追过来百里元隆也不明白,来谈判之前,殿下可没有提过这东西呀!

这是什么?

韩芸汐也是第一次看见那个锦盒,十分陌生。

这东西,有点像是装女人饰品,衣物的盒子,里头装什么了?

众人注视之下,龙非夜缓缓打开了锦盒,见了里头的东西,所有人都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即全都朝韩芸汐看了去。

锦盒里静静躺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韩芸汐被宁承撕碎的那件紫色纱衣,这是她被欺负的证据,是她作为女人的耻辱!

龙非夜一手挑起那纱衣,嘴角噙着冷笑,饶有兴致地瞧着。

宁承的脸色立马就白了,而韩芸汐的脸却绯红一片,其实,她不仅仅脸红了,就连眼眶都红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熬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坚强了那么久,却等来这样的羞辱。

龙非夜,你真真是有心了!

韩芸汐看着自己最最熟悉的男人,心,开始慌了,乱了!

可是,龙非夜却没有停止。

“宁承,她背后的凤羽胎记,你可看清楚了?”他的声音像是从脚下的黑暗深渊里传出来,低沉幽冷,令人毛骨悚然。

“是你宁大族长连主子都欺辱,还是……”

龙非夜似有些犹豫,却还是说了下去,“还是,她心甘情愿让你看!”

话音一落,全场一片寂静,宁承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都忘了去反驳龙非夜,他下意识回头朝韩芸汐看去,只见韩芸汐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宁承张了张口,想对她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谈判?什么止战?

龙非夜就是诚心来羞辱公主的吧?利用了公主那么久,如今还这般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宁承正要拔剑,谁知道,韩芸汐忽然箭步冲到龙非夜面前,一巴掌甩了过去,“龙非夜,我即使心甘情愿,也与你无关!你是我谁呀?”

“啪”

一记耳光,响彻静谧的悬崖。

龙非夜背后的人都倒抽了口凉气,谁都没想到谈判还未开始,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百里元隆心想,唐子晋兄妹应该是多虑了吧,太子殿下怎么会对这个女人还有留念,还有旧情?

再得宠的女人,在国仇家恨面前,都是一文不值的!

“放肆!”

百里元隆率先拔起长剑,随即宁承亦是拔剑,寸步不让。

然而,龙非夜和韩芸汐却都没有动,他们四目相对着,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龙非夜轻轻抚过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面无表情,正要把锦盒递给影卫,韩芸汐却冷声,“我的东西,还给我!”

龙非夜还未出声,韩芸汐便夺了过来,谁都没有发现,这一瞬间,龙非夜松了一口气。

他太了解韩芸汐了,所以故意惹恼了她,让她来夺这锦盒。

也只有用这种方式,宁承才不会怀疑上这个盒子,也不会过问这个盒子。

这锦盒有夹层,他盼着这个女人能细致一些,没让他白挨了人生中这第一巴掌。

哪怕千百般心疼,他终究还是避开了韩芸汐通红的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淡淡道,“好了,西秦公主,你们恩怨两清,也该谈正事了。”

正事?

所以之前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不算正事?

韩芸汐的心都快碎了!

她原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坚强到底,冷静理智到底。

她一直努力地说服自己,龙非夜利用的只是西秦公主,而她不是,所以,她还有机会!

她一直期盼着,如果没有仇恨,龙非夜或许还会是她一个人的龙非夜,她一个人的殿下。

可谁知道,直面这个男人的时候,她终究还是被伤得体无完肤,心如刀割。

龙非夜,你可知道我在医城面对楚西风的软禁,是如何苦苦等你出现,盼你出现?你没来!

龙非夜,你可知道,面对宁承的无礼,我心底有多恐惧?你不在!

龙非夜,你可知道,这些日子在宁承身旁,我费尽了多少心思才熬到现在,和你相见?你竟如此羞辱我!

龙非夜,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冷静,理智,勇敢畏惧,甚至是无情的韩芸汐。

可是……可是他怎么可以和所有人一样,看不到我背后的苦苦支撑,傻傻坚持?

此时此刻,韩芸汐多么希望自己就是西秦公主,真正的西秦公主。这样的话,爱和恨都那么简简单单。她也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了吧。

龙非夜,我韩芸汐爱不起你,至少,恨得起!

“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宁承气得脸都白了。

紫纱衣之事,因他而起,他无法辩驳什么。

其实,这件事宁安问过他不下三回了,为什么他当初就那么莽撞,直接冲去找韩芸汐了,还亲自查看她的胎记?

他当初但凡带个侍女去,或者将韩芸汐先劫持出来再检查那胎记,也不会落到今日这尴尬境地。

可谁能知道他当初得知韩芸汐身份的兴奋与激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韩芸汐的身份那么执着。直到知晓韩芸汐身世的那一刻,他才懂了。

所有的执着,非爱即恨,亦或者又爱又恨。

当他知道自己又爱又恨的女人,竟是自己的主人,自己从此不必与之为敌,而是可以一生效忠其左右,他能不失去理智吗?

这是他心底最后悔,也是最不想后悔的事情,那一夜所见的美好,全都烙印在他脑海,像是毒,荼毒了他的余生。

“公主,我们走!”宁承宁可独自去面对风族,都不愿意公主受这样的侮辱。

第836章 韩芸汐这个傻瓜

宁承要走,韩芸汐冷笑着对他说,“宁承,我都气消了,你生什么气?”

“公主……”宁承欲言又止。

韩芸汐笑了笑了,又道,“又不是什么正事,过了就过了。东秦太子说得没错,咱们谈正事要紧。”

这话一出,龙非夜的脸就黑了,双手藏在袖中,缓缓地握成拳头,愤怒差点就没忍住。

而宁承愣了,但很快就缓过神来。

公主殿下这是在强撑,强撑着尊严,如果他还看不出来,就白跟了她这么久了。

人家都笑话到头上来了,他要这么走了,这么没担当,岂不真成笑话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东秦看笑话去!

宁承立马单膝下跪,“公主的任何事,都非小事。此事是属下冒犯,属下必会给公主,给西秦皇族一个交待!待完成复国大业,属下以命奉上,以死赔罪!”

韩芸汐原已不想谈论此事,却见龙非夜嘴角那一抹浓浓的不屑讥讽,她怒火又燃起。

她打趣地笑道,“宁承,你这是宁死,也不对我负责到底吗?”

宁承猛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虽然他知道她说的是气话,是场面上的假话,可是,这一刻,他愿意自欺欺人一次。

“只要公主殿下愿意,宁承,一定负责到底。”宁承一字一字,说得无比坚定。

韩芸汐一把将宁承搀起来,“宁承,你真好。”

撕了她一件衣服,看了她的胎记一眼,便如此死心塌地,要以死赔罪,要负责到底。

那么,娶了她,欺负了她无数次,次次都险些将她吃干抹净却又戛然而止的龙非夜,该死多少回?该负责到底几辈子呢?

龙非夜,你有什么资格如此讥讽、不屑宁承?

龙非夜,你可知道我最大的耻辱,是你赐予我的,是我手上那一抹朱砂,那是你的不愿负责!你所有的欺负,岂止是欺负,简直就是玩弄!

龙非夜袖中的拳头,紧得骨头都快握碎,他冷声,“百里元隆,跟他们谈!你全权负责!”

再不走,他怕是无法控制住自己了。

龙非夜说罢,转身就走,身影飞掠过长长的吊桥,头都没回过一次。

韩芸汐的目光终究是追随而去,追随至对岸,追随至看到他消失在夜色里,心,碎得彻底。

过去的每一次,他转身走人,无论走多远,他都会回头看来,问她,“韩芸汐,你还不走?”

可是,这一回,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光还定格在对面空荡荡的悬崖上,韩芸汐面无表情,冷冷道,“宁承,你跟他们谈,你全权负责!”

韩芸汐说完,亦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然而,她并没有走远,就在山脚下等着宁承。

直到天快亮,宁承才过来见她。

“公主,果然如你所料,他们知道君亦邪的九万战马。”宁承犹豫了片刻,又道,“只是,有一点属下想不透,他们怎么知道风族叛变的?”

“行刺顾北月的不是龙非夜,他自己也知有人冒充。龙非夜一直在调查天山和中南都督府细作的身份,他猜出是风族,并不奇怪。”韩芸汐有些无力。

“公主,属下和百里元隆基本达成停战约定,只是细节上还未多谈。”宁承如实禀告。

东西秦终究是宿敌,能停战就不错了,合作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谈判最终结果,就是停战,各自对付风族罢了。而谈判的关键则是停战时间,停战期间的突发情况等细节。这些都是需要慢慢磨的。

韩芸汐对谈判结果,早有猜测,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等在这里,是在等什么?

“回去吧。”韩芸汐淡淡道。

“公主……”宁承迟疑了很久很久,最后才开口,“公主,待光复西秦帝国,属下必以死谢罪!”

韩芸汐什么都没说,上了马车。

其实,龙非夜也没有走,他就在另一座山的山脚下,他的脸始终阴沉沉的,至今双手还都握着拳头。

直到百里元隆跟他禀告完谈判的情况,他才冷冷问,“韩芸汐什么意思?”

“禀告殿下,西秦公主早就离开,将此事全权交予宁承负责。”百里元隆说道。

龙非夜又沉默了,任由百里元隆叫唤了好几声,都没回答。

许久之后,他才转身离开,那背影缄默得足以让全世界跟着他缄默。

回到军营时候,龙非夜一路走到营帐,途中撞见他的人,全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沉默气息所震惊到了。

百里元隆眼底掠过一抹担忧,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婉妃娘娘过世之后的那个太子殿下。

可是,百里元隆想不明白,殿下这到底是怎么了?

今日的谈判算是顺利的,而且殿下还羞辱了韩芸汐和宁承一把。

“主子,主子!医城的信!”徐东临突然冒出来。

龙非夜却还是无动于衷,徐东临回头看了百里元隆一眼,见百里元隆没那么快过来,他连忙从袖中掏出一把紫流苏来,露了一角给殿下看。

龙非夜一见这东西,眸光骤亮,“哪来……”

“殿下,嘘……医城来信!”徐东临低声,面对百里元隆,将紫流苏和沈决明的信函都交给了龙非夜。

“传令下去,本王身体不适,任何人都不许打扰!”龙非夜大声交待,说完便箭步走入营帐,百里元隆追过来的时候,已经见不到人了。

“你刚刚……”

百里元隆正要问徐东临,徐东临却反问道,“百里将军,殿下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军中的事扰的。你好好守着,别让下面的人打扰了殿下。”百里元隆认真交代。

“是!”徐东临恭敬地点头,又说,“百里将军,茗香小姐好像回来了,急着要见你呢。”

百里元隆一离开,徐东临便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沈副院信里说了什么,但是,那根紫流苏绝对是王妃娘娘让沈副院转交给殿下的。

殿下曾送了一大箱首饰给王妃娘娘,那根紫流苏就是王妃娘娘挑出来的,经常戴。

徐东临都认得的东西,龙非夜自是一眼就看出来。

他几乎是一进门就撕开信函,可是,拿起信的时候,却犹豫了。

他一直以韩芸汐并非西秦公主的借口,让沈决明帮他封住医城,而如今,韩芸汐挂帅亲征,沈决明又会是什么态度?

沈决明的态度和韩芸汐必是一致的,写信给他作甚?又替韩芸汐转送这根流苏作甚?

龙非夜随手就将信丢到桌上,转身要走,可是,才到门边,他又折回来,打开信看。

然而,信中的一切,让龙非夜暗淡的世界一下子就全明亮了起来。

信中,沈决明讲述韩芸汐以紫流苏为信物,委托他照顾龙尊,当他看到龙尊和随行的几个仆从之后,随行的一个太监就出现后背瘙痒难耐的症状,他当场给予检查,竟发现那太监背后浮现出一行黑色的纹路,细细看,竟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那一行字是“龙非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你还会喜欢我吗?”

沈决明琢磨不透韩芸汐是动了什么手脚,只知道她有可能是下毒了,他一用止痒药之后,那黑色字迹就全消失了。

沈决明琢磨了一日之后,终于写信过来。

龙非夜足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视线最后定格在那一句“龙非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你还会喜欢我吗?”

“傻瓜!”

他苦笑起来,打从韩芸汐失踪之后,他就没再笑过了。

此时此刻,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韩芸汐,你这个傻瓜!傻瓜!”

韩芸汐,想知道答案,就当面问我吧!

韩芸汐明明今日就见到他,却费这么大的力气,让沈决明送信,她在宁承那,必有诸多身不由己。

思及此,龙非夜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她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他的心顿时痛如刀割。

“百里元隆!百里元隆!”

龙非夜大喊起来,百里元隆才见到百里茗香都来不及说话,就赶过来。

“约时间,停战的所有细节,本太子要跟韩芸汐详谈,越快越好!”龙非夜冷冷说。

“殿下,今日才……”百里元隆一脸迷茫,“殿下,你到底有何打算?”

今日才把韩芸汐羞辱了一顿,再约时间的话,好歹也得缓一缓。

“没什么打算,此事需速战速决,以免生变故,君亦邪的战马就快到了。”龙非夜接口说。

百里元隆只能照做了。

夜深深,韩芸汐在军营中,刚刚和宁承及几个副将开完会。

那个锦盒被她带回来,就放在桌上,除了宁承,大家都不知道这里头装着什么,也没多注意。

宁承最后一个离开,他看了锦盒一眼,想说点什么,却见公主一片低落,便不敢多言,直接告退。

人都走光了,韩芸汐才打开锦盒,她轻轻抚过破碎的紫纱衣,细细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艰辛、疲惫、难熬、等待、忐忑、这些种种都不及今日肝肠寸断。

龙非夜,这一抹紫,不是你曾经的最爱吗?

韩芸汐闭上眼,狠狠盖下锦盒,却突然发现盒内有异响,她连忙打开来检查,竟发现锦盒有夹层,夹层里放着九封信。

第837章 被吓哭的韩芸汐

锦盒的夹层里放着九封信。

韩芸汐非常意外,她连忙取出来看,还未看内容,只看信封,她便怔住了。

这九封信,不正是她写给龙非夜的那九封吗?落款都是她的名字呢!

这每一封都只有一句话,一句一模一样的话,“龙非夜,我想你了。”

韩芸汐拆了一封,发现信的正面是她的字迹,而信的背面则是龙非夜的字迹,写着一句请求,“韩芸汐,请一定相信我。”

请求之后,还附有他的名字和时间。

这……

韩芸汐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拆开了剩下的八封,剩下的八封竟全都是一样的。

她的九句“龙非夜,我想你了。”

换来他九句,“韩芸汐,请一定相信我。”

韩芸汐终于知道当初他回给她的空信,都是假的。所以,她猜了好几个月都没办法猜透。

那空信根本就不像信,让她怎么猜得到嘛!

韩芸汐委屈得想大哭一场,又高兴得想大笑一场。

龙非夜,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这个混蛋!大混蛋!

一句句恳请,就回复在她的思念之后。韩芸汐记得很清楚,她给龙非夜的第九封信是在医城,那个时候一切都还未发生,更没有什么国仇家恨。她只是他的秦王妃,他也只是她的秦王殿下。

一切都还未发生,他要她相信他什么呀?

他是不是预料到会发生那么多事情,所以,要她相信他?

韩芸汐愣了许久,忽然像疯了一样查看所有信件的日期,龙非夜的回信下方都有落款和时间。她把九封信的时间都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定龙非夜是在他公布东秦太子身份之前给她回了最后一封信。

为什么,回信不那时候就交给她,现在才给?

他在悬崖上那般羞辱,原来是故意让她把这个锦盒带回来的,正是因为那件紫纱衣,所以,宁承不会动这个锦盒。

思及此,龙非夜被打之后,那张无比缄默的脸又一次浮现在韩芸汐脑海里。

她心疼得心口一下子就堵了,呼吸都好难受。

鼻子一酸,数月来所有委屈一下子从心底全涌了上来,她也不知道是为自己委屈,还是为他委屈。

龙非夜,也就只有你,才能把我韩芸汐欺负成这幅模样!

龙非夜,也只有你,才能让我韩芸汐糟蹋成那副模样!

为什么,他明明可以寄出的信,要留到现在?为什么明明可以解释的事,要瞒到现在?

韩芸汐多么希望能在这些信件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她又急了起来,一封一封里里外外认认真真地看,却再也没发现别的信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韩芸汐慌了,急急盖上锦盒,将信函全都收起来,却有一封掉落在地上。

她正要弯腰去捡,婢女就进来了。

军中不比别处,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所以宁承特意给她安排了几个婢女。

韩芸汐不敢看地上那封信,紧张得都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婢女端着夜宵走到她身旁来。

“公主殿下,宁家主吩咐奴婢送来的,是老参汤,您赶紧趁热喝了吧。”婢女恭敬地说。

“好……你……你出去吧。”

天大的事情,韩芸汐都稳如泰山,淡定得都不像个正常女人。可是,如今面对这等小状况她的心却砰砰砰狂跳,话都说不好。

“是。”

婢女行了个礼,便要退后而去,韩芸汐趁机伸出脚,谁知道,她正要踩住那信件,婢女却忽然看来。

韩芸汐一脚踩住了半封信,幸好她没有低头,婢女也没注意到她脚下。

“公主殿下,宁家主说明日军中会有演练,让你早些休息,明儿一早他就过来接你。”婢女恭敬地说。

韩芸汐身子前倾,用裙摆把信件全遮掩了,这才镇定下来,“知道了。你,你下去吧!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不许随意进来。”

“是。”婢女欠了欠身才离开。

待确定人已经走了,韩芸汐一身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全都放松了下来,她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将信件捡起来藏好。

她这辈子多大的事没遇到过呀?却从来都没有像刚刚那么惊心动魄过,吓得她的心都快从心口里迸出来了。

好险好险。

这事情确实不大,可是,后果却极其严重,如果龙非夜这封信落在宁承手上,锦盒的夹层被宁承知晓。她真的无法想象后果,更加无法承受后果。

要是被人知道风华万千,淡定从容的韩芸汐会被一个小小的婢女吓成这番模样?

惊险过去了,韩芸汐明明已经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着,她别过头去面对墙壁,忽然就呜呜地哭了出来。

泪水一旦绝提,还如何收得住?

她蹲在地上,面对墙壁,呜呜低声哭了起来。

龙非夜,你这个混蛋!你这算什么?

你要我相信什么呀?

龙非夜,我要见你!

你要我相信你什么,你得亲口说清楚来!

这一夜,韩芸汐彻夜未眠,想了一夜,都想不到一个好的理由,要继续和龙非夜谈判。

第一次谈判,龙非夜那样侮辱她和宁承,宁承必定是记恨在心的。

而且,谈判是龙非夜那边主动要求,一开始,龙非夜就处于被动的地步,宁承可以选择和龙非夜停战,也可以选择自己去应对风族。

一大早,宁承就过来接韩芸汐去看演练,看到韩芸汐浮肿的双眸,宁承以为她是为了那件紫纱衣的事才哭的。

他更是内疚,也不敢多问,一路都无话。

韩芸汐整个早上都心不在焉,思来想去,最后总算有足够的理由说服宁承了。

谁知道,在回军营的路上,她正要开口,侍从却来禀,“公主,宁将军,东秦来函。”

韩芸汐看了信函,心下大喜。

这封信是百里元隆写的,要求约定第二次谈判的时间和地点。

上一次谈判,已经初步达成停战的决定,他要求进行深入的谈判,约定停战的具体细节。

韩芸汐把信件给宁承看,宁承瞥了一眼,一脸不屑,“公主,咱们得压一压他们的气焰,拖他个三五日再回。他们还真以为咱们非跟他们停战不可了!”

韩芸汐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宁承还想开口,见韩芸汐这失落的样子,便立马闭了嘴。

这件事终究是他的错,若非他有错在先,龙非夜哪来机会羞辱公主殿下呢?

宁承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在公主面前提及这事了,这无异于是揭公主的伤疤。

见公主沉默不语,宁承也沉默了,两人一路回到军营中,都默默无话。

回营帐前,宁安来信了。

信中说龙尊已经顺利抵达医城,顾七少和沐灵儿已经把白玉乔救醒,还在审问中,目前还没审出有用的信息来。

“宁承,你给宁安回个信,问一问龙尊带去的侍从,沈决明是都收了,还是退回来了。”韩芸汐看似随意,心下却紧张不已。

她在其中一个仆从身上下了毒,只要那个仆从到沈决明院里,就一定会接触到沈决明院里的桂花。

这个时候已经是入秋,北方比南方的气候要冷一些,沈决明满园的桂花树必定已经开花。

她下在仆从背后的毒,一定和桂花香发生反应,就会有瘙痒的症状,并且呈现出黑色的纹路。

根据着她下毒的位置,顺序,那些纹路必成字形。只要沈决明当初医治那个仆从,就一定能看到她留下的字,就一定会告知龙非夜。

韩芸汐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希望沈决明已经把她那个问题状告龙非夜了。

她都无法想象,龙非夜挨了她那一巴掌,又听到她对宁承说的那些话,会有多绝望。

宁承要走,韩芸汐急急又补充了一句,“有什么情况,让她马上回信,越快越好!”

宁承狐疑起来,“公主,此事……这么着急?”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幸好她机灵,连忙解释,“如果能争取到医城的支持,便也可争取到药城的支持。宁承,有医药两城的支持,咱们跟东秦谈判的底子也足一些。龙非夜在北历的细作不少,万一谈判拖久了,他在北历获利,改变了停战的决定,咱们就功亏一篑了。”

韩芸汐所言极有道理,再加上宁承对她已完全信任,所以,宁承也没再追问,“属下这就去办。谈判的事,还请公主定夺。”

韩芸汐恨不得跟宁承说今夜就谈判,但是,她还是保留了那么一点点理智,她说,“我考虑考虑再议。”

这一夜,韩芸汐又辗转反侧了,一遍又一遍地看龙非夜那九封回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轻抚过他的字迹,他的气息。

而这一夜,龙非夜并没有辗转反侧,因为他压根就没躺床上,他坐在军营中,等回信。

百里元隆陪在他身旁,并不知道他在等回信,只当他在琢磨时局。

同样未眠的人,有太多太多了。

宁承独自一个人坐在军营外的小河边喝闷酒,一壶一壶似要将自己灌醉,只可惜他千杯不醉;

百里茗香望着窗前的月光,素雅的小脸比这夜还要安静,温顺了一辈子的眸中摇曳着月芒,美而凄凉;

顾七少躺在屋顶上,睁眼到天明;

沐灵儿就在屋内,守着初醒的白玉乔,毫无睡意;

顾北月在某个茅庐中,将楚天隐寄来的信烧掉,他抬头望月,低头轻叹……

翌日,龙非夜收到西秦的回信,二次谈判的时间约在当夜,老时间,老地点。

龙非夜看完信之后,对百里元隆说,“今夜本太子过去便可,你留驻军中。”

第838章 本太子对她没兴趣

百里元隆一听说殿下要孤身前往,他立马劝说,“殿下,属下必须陪同,军务上诸多细节,属下是最清楚的,属下必须……”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冷冷打断了,“你的意思是本太子不熟军务?”

“不敢!”

百里元隆这才知道自己逾矩,“属下是担心殿下……”

“本太子还能被一个女人蒙了不成?”龙非夜厉声打断,“还是,你和唐子晋兄妹一样,至今还怀疑本太子会对韩芸汐念旧情?”

经过第一次谈判,殿下将西秦主仆羞辱成那样,百里元隆早就不怀疑了,他跟着去不过想第一时间了解情况,而为殿下做参谋罢了。

他正要解释,龙非夜又冷声反问,“怎么,你觉得本太子会为了一个女人,忘掉自己是谁?”

“不!不!”

百里元隆立马单膝跪下去,“殿下明鉴,末将绝无此意!末将绝对服从殿下所有命令!只盼殿下此行,多加小心,提防有诈。”

龙非夜这才放软语气,“忙你的事去,谈判一事,本太子自有安排。”

“是!末将恭候殿下好消息。”百里元隆终于退下去了。

龙非夜搞定百里元隆还是容易的,毕竟龙非夜一身绝世武功,无需任何人担忧。而且,他向来的风格就这样霸道果断,不需要他人多言。

可是,韩芸汐就不一样了。

若没有宁承帮忙,韩芸汐这个废材,连登上那么陡峭的悬崖,都办不到。

她努力地想说服宁承,给她安排侍卫便可,可是,宁承无论如何都不放心让她独自前往。

一番讨论之后,韩芸汐还是败下阵来。

“公主殿下,待来日得闲,属下教你武功,如何?”宁承问道。

韩芸汐心想,自己要会武功今日就可以说服宁承了,她苦笑着,“我学不会。”

“怎么会学不会?公主殿下还从未学过吧?”宁承又问。

韩芸汐正要告诉宁承,自己早被鉴定为天生的废材,无法聚气修炼内功,所以无法学武。

话还未出口,侍从就过来了,拿来了一个韩芸汐很熟悉的东西,暴雨梨花针!

韩芸汐的心跳咯噔了一下,看着宁承接过那东西,朝她走来。

“给!”宁承认真说。

“这……”韩芸汐装傻。

这暴雨梨花针早就被唐离在逃婚的路上用光了,已沦为废物。当初宁静嫁入唐门时候,唐门把这废物当作聘礼骗了云空商会,没想到宁承至今还当这东西是宝。

“暴雨梨花针,唐门第二暗器!给你,收着防身用,比你袖中藏的暗器,厉害百倍。”宁承说说着,又补充道,“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打听到如何启用这东西。你像这样拿着,启用的时候按下这个机关便可。记住,一定要瞄准了之后再按。”

宁承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这里藏针是有限的,用掉一枚就少掉一枚。所以,若非关键时刻,生死关头,决不能随意使用。”

韩芸汐怔怔地点头,心虚无比。

要知道,这暴雨梨花针早就被她用掉过好几枚了,而且,唐离和龙非夜当时都还夸她拿这暗器的姿势非常好看,不输男人。

宁承要知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呢?

韩芸汐正心虚着,宁承沉沉地说了一句,“公主殿下,这东西……就留着对付龙非夜吧。”

韩芸汐就知道,宁承舍得拿出这宝贝来,就是冲着龙非夜去的。

一时间,她所有心虚都烟消云散,“不必给我,我相信龙非夜还不至于真对我一个女流之辈动手,你自己留着吧。”

“公主……”

“宁承,你若安全,我便安全,不是吗?”

这话简直说到宁承心坎里去了,宁承也不再推辞,韩芸汐淡淡问,“宁静那边,什么情况?”

“昨儿个刚刚收到消息,正要禀告公主,”宁承说,“宁静落在龙非夜手里,唐离以唐门门主出面跟他要人,被拒绝了。公主,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属下已经派宁安赶赴唐门,或许,咱们可以借此机会,说服唐门和西秦合作。”

宁承说着,又问,“公主,你之前可否见过龙非夜和唐门有什么私下的往来?”

韩芸汐惊得下巴险些掉下来。她下意识摇头,“没……没见过。”

她都还担心唐门是否已经暴露了,却没想到唐离居然有本事把事情搞成这样,让宁承产生这样天大的误会。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唐离囚禁了宁静,然后推卸给了龙非夜。

宁承希望和唐门合作,这会儿,唐离估计就在唐门,等着宁承送上门去吧!

只要唐门抓住这个机会,假意和宁承合作,到时候,唐离还不在龙非夜各种指示下,坑死宁承?

唐离那家伙,哪里来的信心,那么肯定她不会出卖唐门呢?要知道,唐门和龙非夜是什么关系,她可清楚得很呢!

半晌,韩芸汐才回了宁承一句,“是个好办法。”

有韩芸汐这句话,宁承对唐门也多了几分放心。

是夜。

两方人马,如约抵达悬崖。

一如第一次相见,韩芸汐远远地就看到龙非夜孤身一人,站在吊桥中央。他还是一袭黑衣劲装,面容冷峻。

他就像个夜之神祗,冷冷清清地立在那里,高高在上,执掌天下,睥睨苍生。

他的身影和夜色相融,神秘得令人生畏,不敢走近,却又有种魅力,引人入迷,哪怕是赴汤蹈火,飞蛾赴火也要走近他,靠近他,敬他,爱他,惜他,膜拜他,奉献给他。

龙非夜……龙非夜……

韩芸汐心中,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

宁承却注意到,对岸的悬崖空无一人,这一回,龙非夜独自一人前来。

他,什么意思?

“公主,龙非夜独自一人来。”宁承低声说道。

距离还有些远,韩芸汐看不清楚龙非夜的表情,却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他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

她不着痕迹地退开一小步,和宁承保持距离,“他本就可以全权做主,何必他人相陪?”

韩芸汐这话说得自己好像是个傀儡。

宁承立马解释,“此事,自得公主全权做主,属下只是担忧公主安危。”

“双方交战,不杀来使;停战谈判,不动干戈。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还能把我怎么着?”韩芸汐反问道。

“是。”宁承不再辩解。

真正谈判的地点,就在桥中,悬空之地,绝无隔墙之外。

只有相关的人士才能听到谈判的所有细节,哪怕是他们最贴身的侍卫,也都听不到。

这地点是宁承选的,双方都满意。

所有随从都在背后等着,韩芸汐和宁承来到吊桥桥头,龙非夜冰冷的眸光缓缓眯敛了起来,警告之味十足,只是,也不知道他是在警告韩芸汐,还是在警告宁承。

“公主,属下带你过去。冒犯了!”

宁承话音一落,都还未动手,龙非夜便冷冷开了口,“韩芸汐, 堂堂一国公主,连过半座桥都得别人护送?你西秦皇族就弱到这地步?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太子谈判?你回去吧!”

韩芸汐远远看着他,目不转睛,生怕少看了一眼。

龙非夜对宁承大声道,“宁承,不如你跟本王谈。本太子对如此无能的女人,没兴趣!”

“欺人太甚!”

宁承正要发作,韩芸汐拦下了,她大声说,“龙非夜,你等着,本公主自己走过去!”

“公主不可!”宁承大惊,“公主,别中他的圈套!他是故意的!”

宁承不笨,只可惜,他还是没有猜到真正的真相。

龙非夜是在给韩芸汐制造机会,也是在为他们两人制造单独说话的机会。他已经在深渊下埋伏了数十影卫,即便韩芸汐失足落下,都不会出大事。

再说了,即便没有影卫,以他如今的武功,也绝对不允许她出半点差池的。

韩芸汐,你若想知道答案,就走过来吧!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韩芸汐淡淡道。

“那你还……”宁承快急疯了。

“宁承,身为西秦公主,维护皇族尊严,远远比复仇复国都要重要!”韩芸汐这话是借口,却也是真话。

宁承正要辩解,韩芸汐又道,“宁承,上一回咱们已经丢过一次脸了,这一回,不能再丢脸!”

这话一出,宁承便沉默了。

韩芸汐一脚迈上吊桥,双手抓住左右两侧的绳索,可是,脚下残破的木板还是晃了好几下。

“公主!”

宁承急急一脚沉力踩住,替她稳定了木板。

“我没事,宁承,相信我!”韩芸汐说。

宁承还是不退下,韩芸汐索性退回来,“也好,你跟他谈,本公主回去!”

“属下不敢!”宁承立马单膝跪下去,他无比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选择了这么一个破地方呢?

“宁承,等我回来。这是命令!”韩芸汐认真问。

宁承不想看她,不想回答,却终究只能服从命令,“属下,遵命!”

韩芸汐终于又走回桥头,她迈出第一步,站稳之后,毅然继续迈出第二步。

无论是龙非夜,还是宁承,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丝毫不敢大意。

脚下的木板在晃动,还发出咿呀呀的声音,似随时都会断裂;双手的绳索很细,根本撑不住韩芸汐多少力气,更很难让她保持平衡,她刚刚迈出第三步,整个人便忽然向右倒过去……

应该就是唐离囚禁了宁静

第839章 没有一点点防备

韩芸汐整个人都往右倾倒过去,吊桥也全倾倒到一边。韩芸汐踩在木板的末端,木板的另一端翘得老高老高。幸好她反应够快,双手紧紧抓住绳索的同时,也让自己身体重量全都施加在绳索上,否则,只要一不小心稍稍施力,她脚下的木板势必会被踩翻,如此一来,她就真得悬空了。

“公主!”宁承大喊。

龙非夜亦差点就出手,然而,韩芸汐却闭着眼大叫,“不许过来!你若过来,我马上就回去!再也不来了!”

她没有点明这话是在警告谁,宁承自是觉得这话是在警告他,他右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强迫自己忍住,他亦不敢出声,生怕影响了公主。

而龙非夜,却也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他正要施加在绳索上的真气,渐渐散去,无声无息,谁都没有发现。

韩芸汐这话既是说给宁承听的,也是说给龙非夜听的。只要宁承过来营救,那今日她和龙非夜就无法单独再见了。龙非夜好不容易设了个激将法也白搭了。同理,只要龙非夜营救她,则和刚刚的激将自相矛盾,必会引起宁承的怀疑。

这个时候,韩芸汐只能靠自己。

龙非夜和宁承都不敢轻举妄动,却都目不转睛,密切关注着韩芸汐,心跳跟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加速。

深渊之上,月芒之下,万籁寂静,韩芸汐单薄却又倔强的身影,透出了孤独的气息。

韩芸汐确定龙非夜和宁承都不会动手,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处境。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发现脚下的木板并没有受影响,于是便小心翼翼地朝左边的绳索抓去,但是,她的手够不着。

这种情况下,要么她小心翼翼地移动,让自己的手一点点地靠近左边的绳索;要么就豁出去赌一把,一步到位,直接用力探过去抓住。

韩芸汐向来都是喜欢冒险的主儿,她豁了出去,猛地一挺身,瞬间就抓住了左边的绳索,与此同时,一脚踩住了木板的另一侧。

这一下子,韩芸汐又站直了,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身手其实还不错。

龙非夜和宁承双双松了一口气,岂料,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脚下的木板忽然断裂成两半,站在中间的韩芸汐踩了空!

“啊……”

韩芸汐大叫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左右绳索,整个人就这样吊挂在吊桥上。

脚下的万丈深渊,周遭狂风不止,韩芸汐的衣裙,头发全都被吹乱。她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宁承便不顾一切箭步冲过来。

就在宁承伸手要拉韩芸汐的时候,韩芸汐抓着的绳索忽然断裂!

“啊……”

韩芸汐瞬间就掉了下去,宁承始料未及,却很快毫不犹豫地追下去,他并没有发现,一道身影抢在了他前面,直追而下。

深渊中,树木繁茂,光影斑驳,风声呼啸。

韩芸汐的惊叫声很快就会淹没在风中,而宁承的叫喊亦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公主!”

宁承追下来的时候,还看得到韩芸汐下坠的身影,可是,没一会儿,便见她的身影被深渊的黑暗隐没。

“公主!公主!”

他疯了一样大喊,慌张无措,只能不停地往下,往下,再往下!

除了往下找,往下追,还能做些什么呢?

宁承已经无暇多想了,拼尽全力地追,生怕来不及救人,后果可怕。

然而,此时韩芸汐早就在深渊底里,她并非摔下来的,而是被人抱下来的,那人,除了龙非夜还会是谁。

在宁承要拉韩芸汐的时候,龙非夜用暗器打断了绳索,制造了韩芸汐意外跌落的假象。

龙非夜的速度,远远胜过宁承一倍不止。

这绝对是一场意外,他激将韩芸汐过桥,只想让她独自过来,单独和她说话。可既然她出了意外,他就绝对不允许她回到宁承那边去。

此时此刻,他紧紧地抱着韩芸汐,都快把人给抱碎了。

韩芸汐惊魂未定,一颗心还砰砰砰狂跳,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龙非夜,一时都缓不过神来。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可真的被他拥在怀中,又一次像以往那样,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侧脸,她竟还是和以往那样,看痴了。

龙非夜,好久不见!

而龙非夜,抱紧她似乎是一种本能,他看着怀中熟悉的人儿,亦是愣着。

“公主!公主!”

宁承撕心裂肺的声音惊醒了龙非夜,他二话不说,抱紧韩芸汐便走,身影在黑暗中飞掠,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深渊底部。

韩芸汐根本没听到宁承的声音。龙非夜是她唯一的克星,他一出现,她便会忘记一切。

周遭一片漆黑,月光都照射不到,韩芸汐窝着在龙非夜怀中,什么都看不到,索性也不看了。

她闭上眼睛,贴着他的心口,听他砰然有力的心跳声,如此强劲,如此熟悉。

这是最真实的声音,告诉她这不是一场梦。

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生怕又被他丢下。

忽然,龙非夜停了下来。

韩芸汐这才从他的心跳声中清醒,睁开眼睛。只见他们已经绕过了一座山,远离深渊底,彻底甩掉了宁承。

眼前是个山坡,龙非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车夫高伯正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们看,而周遭几个影卫也都一脸震惊。

他们都是龙非夜的死忠,跟随龙非夜过来谈判,却被下令在这里等候,不许跟随上山。他们万万想不到殿下和西秦公主谈判,竟能谈成这样,把人给抱了回来?

影卫自是不敢吭声,高伯忍不住开了口,“主子……这……”

“本太子和西秦公主有要事相谈,你们全都退下,在附近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任何事都不许打扰!”龙非夜冷冷说。

一瞬间,影卫全都散了,高伯一脸狐疑,却也马上就跳下马车。

谈判?

这两人哪里有一点点谈判的样子了?他们还能谈的下去吗?

“主子和西秦公主……还……还未开始谈判?”高伯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龙非夜眸光骤冷,高伯虽心有想法,却不敢再多言,连忙退得远远地,同影卫一道在周遭防守。

人都散了,韩芸汐松了一口气,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不自觉仰头朝龙非夜看去,而龙非夜也正好低头朝她看来,龙非夜的目光原本寒彻骇人,可撞见韩芸汐那双胆怯迷茫的眼睛,却终究还是温软了三分。

其实,她才是他的克星呢!

他横抱着她,她的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四目又一次对上,两人都沉默无声。

或许有千言万语,有无数需要解释的事,可是,都不及人在眼前,凝眸对视。

她,等了他多久?等他一个答案,等他一个交代。

他,找了她多久?给她一个答案,给她一个抉择。

虽沉默,可是,彼此满腔的情愫都在剧烈地发酵,迅速地膨胀,横冲直撞地寻找一道不理智的缺口,随时都会汹涌而出,淹没对方!

忽然,龙非夜猛地埋头而下,狠狠吻住她的双唇。

这一触碰,像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让向来理智、冷静的两人双双都失控。

龙非夜侵入韩芸汐的唇齿,疯了一般狂吻,韩芸汐亦毫不示弱,疯狂回应。他似乎怎么吻都不够,恨不得将她的小嘴吃掉,她似乎怎么回应都不够,恨不得将自己全都给他。

太思念你的温柔,恨不得一次补偿个够;太思念你的霸道,恨不得一次承受个够!

激烈的吻,让本就已经失去理智的二人意更乱,情更迷。

她,这才发现,自己是有多爱他,哪怕什么都没解释清楚,没问清楚,她都一点儿也不排斥他,恨不得从此跟他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他,这才发现,自己是有多爱她,他和她之间,不管说不说得清楚,解释不解释得清楚,反正,他要定了她。

两人激吻得都喘不过气了,却都还舍不得放开,最后,唇齿相抵,勉强才能让彼此喘口气。

他的心跳得非常快,她的呼吸更是急促。

然而,他们看着彼此,却依旧无话,唯有气喘吁吁的声音撩拨着彼此敏感的神经。

沉默不过片刻,龙非夜再也自控不了,等不了,吻又一次封唇,长驱直入。像是索求,怎么吻都不满足。

不似以往的羞赧,矜持,韩芸汐豁出去一切,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便是顺从他,承受他,任他,由他,爱他,给予他。

龙非夜一边激烈地吻她,一边抱着她往马车走。

当韩芸汐被抱入马车之后,看到熟悉的一切,她瞬间清醒了一些。

多少次,她陪他长途奔波,总是在这车上,窝在他怀中睡去;多少次,她陪他外出,总是在这车上,不小心撩起他的坏心思;多少次,还是在这里,他的戛然而止让她瞬间清醒,羞耻而又迷茫……

这一次,她又瞬间清醒了,这已经成习惯。可是,龙非夜却没有停下。

他上了马车,一把拉下了车帘,立马倾身过来,将她困在身下,那双漆黑的眼睛,冷幽幽地盯着韩芸汐看,就像是盯着猎物的豹子,随时都会将猎物吃得骨头都不剩……

第840章 也没一丝丝顾虑

此时此刻,比起龙非夜,韩芸汐要理智三分。她清晰地看到他眸中情色,是她所熟悉却又陌生的,是她见过,却从未经历过的。

这深深沉沉的眸色,和先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韩芸汐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她只觉得,龙非夜这么冷清的一个人,现在真的好迷人,好迷人!他什么都不必做,一双眼足以撩到她。

“夜……”

她不自觉轻唤,声音柔得人心都化了。

她什么都不必做,就一句轻唤,足以击碎他心底最后的防线。

龙非夜埋头而下,这一回却没有在她唇上停留太久,而是一路流连而下。

韩芸汐记得上一回,他在马车里欺负她,欺负得最惨的一次,也是这样。只是,那一回他坏的是手,而这一回,他坏的是唇。

衣裳渐渐被他撩开,韩芸汐已经在龙非夜湿热的吻中,意乱情迷。

然而,龙非夜却在这个时候,忽然退下来。

这种戛然而止的感觉她太熟悉了,四年来,她从来不问,却不代表她不在意。身前一空,她顿是失落。

“龙非夜……”

她正要起身,却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龙非夜那么尊贵的人竟然埋首在她脚下!

“龙非夜……”

韩芸汐颤栗得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龙非夜吻住她的脚踝,一路往上,啄吻她匀称的腿。

韩芸汐脸早已绯红,人亦彻底清醒。

面对龙非夜霸道的目光,她下意识双手遮掩。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龙非夜怔了,眼睛都看直了。

其实,这幅光景,他早就幻想过几次,可这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

韩芸汐见他那霸道而又理所当然的视线,又羞又恼,冰肌雪肤蒙上了一层粉红,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有多么诱人。

龙非夜,早已彻底沦陷!

此时此刻,他眸光深得她都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他还能想什么呀?

她羞恼地双手护住自己,“龙非夜,你够了!”

“不够。”他沉声,粗哑。

这,便是他们第二次谈判,第一句对话。韩芸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这之后几乎每一次龙非夜欺负她,他们都要上演这一局对话。

“龙非夜,你够了。”

“不够!”

还未开始,怎么就够了?

她都不知道,这四年来,他为了噬情之力隐忍了多少。

这一回,相触是那样真真切切。

韩芸汐紧紧抓住他的肩头,怒目瞪他,“龙非夜,我讨厌!讨厌你!你放开我!”

他低头看来,原本完全褐色的双眸,忽然变得特别清澈,特别温软,似清可见底,波澜不惊的湖面。

他柔柔地问,“为什么?”

又羞又恼的韩芸汐,看到这样的龙非夜,忽然好想好想哭。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并非失去理智,他刚刚所有霸道,所有坏都是认认真真的。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利用她,骗她呢?

“因为……因为有一个问题要问你。”韩芸汐哽咽地回答。

这话,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然而,他竟不假思索地回答她,“不会!”

他这话也回答得莫名其妙,可是,她却听得懂!

他这样的反应,想必是已经收到沈决明的信,知道她留在龙尊仆从背后那个问题了。

龙非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的回答是,“不会”。

韩芸汐忽然无力至极,她无动于衷,闭上眼,淡淡道,“滚!”

谁知道,就这瞬间,龙非夜却俯身在她耳畔,用人世间最温柔的声音,安抚她,“芸汐,你说怎么办?我早就爱上西秦公主,全世界都不信,你……相信吗?”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这一刻,这一撞击,这一句话,她永生永世都忘不掉。

她脑海里就剩下他的声音,还未回答,他便道,“韩芸汐,请一定相信我。”

韩芸汐,请一定相信我。

这话,不正是那九封信里回给她的吗?

他怎么知道她穿越而来,在他心里,韩芸汐就是西秦公主,西秦公主就是韩芸汐。

所以,他这话……

初尝人事的痛楚,瞬间就被他温柔的告白所抚平,韩芸汐紧紧抱住了龙非夜,满腔的话要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抱住,吻他。

天翻地覆,忘情忘我地吻他。

龙非夜,有你这句话,足矣!

随着她的吻,他很快就反客为主。

“这是我对你的惩罚!”他说罢,终于再也自控不住。

她之所以问,不正是因为怀疑吗?

他并不介意她的怀疑,只是,他要惩罚她。

真的是惩罚呀!

好狠好狠。

然而,他到底是在惩罚她呢,还是在惩罚自己?

韩芸汐呀韩芸汐!

到底怎样拥有,才能拥有你?

本太子真真恨不得将她吃掉,连骨头不剩!

这种时候,她竟还能看着他,看得走神!

他是该笑,还是该哭呢?

“韩芸汐!”他不满!

“嗯、嗯……”她呢喃,“龙非……”

“阿夜……我爱你……”

四年夫妻,今日终是做实,可谓之激烈。

幸好龙非夜专属的马车,足够宽敞,结实;也幸好暗卫们都退得远,听不到什么动静。

马车外,月明星稀,秋高气爽,山林寂静;马车内,似芙蓉软帐,春色无边。

激战之后的一片狼藉,他和她都无暇收拾。

她趴在他胸膛上,感受他呼吸的起伏,他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撩拨着她的刘海,暂时忘却了一切,搂着她的手渐渐有些不安分起来。

她明明已经没有一点力气,眼皮子在打架,合上眼就能睡的着,却偏偏还硬撑,不合眼,她不想错过这个温存的美好时刻。

然而,韩芸汐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这压根就不是温存的美好时刻。

龙非夜是一头狼,而且还是一头凶猛的狼,更是一头饿了多年的狼,岂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对猎物非常挑剔,而一旦挑中,食量绝对惊人。

这不,他那又不安分了起来。

“阿夜……”韩芸汐娇嗔。

“你叫我什么?”龙非夜笑道。

韩芸汐立马不回答,埋头下去,龙非夜嘴角勾起好看的笑意,大手坏坏地往下探,韩芸汐惊得避开,“你够了。”

“不够!”

他一手圈住她,又一次将她压下,执着而邪佞地问,“你叫我什么?”

韩芸汐脸红了一圈,她刚刚怎么就那么顺口呢?那个称呼是她在最忘情的时候叫出来,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刚刚的一切。

“说,你叫我什么?”他逼近,坏坏地威胁。

她别过头去,他却将耳朵贴过来,执着地问,“叫我什么?”

“阿夜……阿夜……”她柔柔地叫,这声音就像是魔咒,轻易勾起了他的魂。

很快,韩芸汐便又一次感受到龙非夜的坏,她被他折腾得险些昏迷,最后窝在他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龙非夜还未满足,他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个女人带走,可是,她不仅仅是他的女人,还是西秦的公主。

今日,他们还有要事没有谈判。

龙非夜轻轻抚摸着韩芸汐的小脸,安静地等着她醒来。

而此时,宁承却还在深渊底,失心疯般的找人。

第841章 我心悦你

黎明前的一段时间,没有月芒,太阳又还未出来,是这个世界最黑暗的时刻。

而此时此刻,亦是宁承此生最黑暗的时刻。

深渊之下,草木繁盛,地形崎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借助火把,才能勉强看清楚周遭一小片范围。

宁承已然失去了理智,甚至都忘了要找援兵。只有几个追下来的侍卫,跟他一起狂找。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叫喊“公主”,而是叫唤“韩芸汐”。

“公主”,是他的使命,是狄族的使命;“韩芸汐”,却只是韩芸汐,只是一个女人。

他内心深处,担心“韩芸汐”更甚于“西秦公主”。

或许,再过一会儿天亮了,宁承就会清醒一些,会搬来援兵,会找到深渊的一个出口,会绕到山的背面去。

可是,到那时候,他必定见不到韩芸汐的。

因为,此时韩芸汐已经在龙非夜的马车上,一路往南边山林里去。

这个深渊是两军交界,宁承未必能越过这个深渊,更何况是追到南边来?

高伯驾车,影卫随行,大家对昨夜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太子殿下要带西秦公主去哪里。

他们只能服从命令。

车内,韩芸汐窝在龙非夜怀里睡得迷迷糊糊,隐约觉得有人在挠她,她随手挥开,却被龙非夜抓了手,抵在唇边轻吻。

她疲得脑海一片空白,无暇多想,总之这个怀抱是她熟悉的,周遭的气息是她习惯了,她便可安眠。

她翻了个身,扑在宽敞、舒适的坐塌上,抱了个靠枕继续睡。

一如从前,只要他在身旁,她便可以安睡到天明,这种感觉真的久违了。

可是,而今不比以往喽。

确切说,如今这个男人已经不比以往喽!

韩芸汐渐渐地感觉到一下一下的瘙痒感,沿着腿往身上来,她挥手去挡,却什么也没挥到,她一放下手,那痒痒的感觉就又来了。

她缩了缩美腿,抬眼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一身赤裸着,保持昨夜的原样。匀称雪白美腿,随意蜷着,慵懒而性感,龙非夜正玩味地轻抚她的腿。

她连忙抓来衣裳掩体,轻踹了他一脚,娇嗔,“够了。”

他舌尖轻抵嘴角,笑得特别邪佞,特别坏,也特别满足,他倒也没有再欺负她,而是慵懒懒后仰,依靠在高枕上,命令她,“过来!”

她已经要过去了,却不经意间多看了他一眼,忽然意识到他一身好身材暴露无遗,就在她眼前。

不经意的一眼之后,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昨夜拥有之时,太过意乱情迷,她都没意识到这个家伙的身材好到这种程度,充满了野性感和力量感,随意一处线条,都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察觉到韩芸汐的目光,龙非夜挑眉睥睨她,“够了吗?”

看够了吗?

韩芸汐连忙避开视线,将他的衣袍丢过去,“龙非夜,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要是让东西秦两方阵营的人,知道他们两人谈判成这样,估计两边的人都会齐齐吐血身亡的。

后果,韩芸汐不敢想象。

此时,她也顾不上宁承会不会找她,也顾不上谈判的事情。好不容易能和龙非夜单独说话,她得把一切事情告诉他,风族的阴谋,顾北月的下落,顾七少审问白玉乔等事情。虽然龙非夜猜得到风族的阴谋,可是知道的必定不全面。而龙非夜掌握的信息,一定也有她所不知道的。

交换信息,共同谋划如何对付风族,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龙非夜……”

韩芸汐才叫了个名字,龙非夜便忽然靠过来,以吻抵住她的唇,打断了她。

“乖,什么都不用管,先陪我一会儿,好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芸汐,我真的想你了,多陪我一会吧。”

霸道的他,她无法拒绝。

温柔的他,她更无法抗拒。

她用双手圈住他,紧紧地抱住他,恨不得将自己嵌到他怀里去,成为一体,不分你我,她问,“夜,一会儿是多久?一辈子吗?”

“生生世世,可以吗?”他低低地反问。

“准了。”她淡淡地笑了。

这一刻,没有身份,没有仇恨,没有过去,亦没有将来,只有现在,只有彼此。

“芸汐。”他的声音很柔,却透出情不自禁。

“嗯。”她低声应,藏着丝丝期待。

“他沉默。

“说呀。”她直觉他有话要说。

“芸汐……”他如水般婉柔,都快把她的心融化了。

“夜,我在。”她迫不及待地回应。

“他还是沉默,沉默很久。

她仰起头来看他,“夜,你想说什么?”

“我心……悦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说了出来。

韩芸汐都没认真听,这个家伙怎么可以这样,一贯只行动不言语的他,居然就这样表白了。

“什么?”韩芸汐急了,她必须认认真真地听,一字一字地听,不能这么随意就被他说过去了。

一贯强势的龙非夜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扬声笑了笑,一把拢住韩芸汐的脑袋,将她压入怀中。

韩芸汐可不依,从他胸膛上挣扎

天啊,这个家伙居然会害臊?

他昨晚上怎么就不害臊了呢?他刚刚怎么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呢?行动上那么野,说句话居然还会难为情?

龙非夜一而再避开韩芸汐的目光,双手却还是将她圈在自己怀中,任由她闹腾,就是不说话,时不时忍俊不禁。

“龙非夜,你不说是吧?”她较劲起来,连名带姓地叫。

龙非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就是不说话。

韩芸汐不依不饶,挣扎开双手,圈住他的脖子,“龙非夜,你说不说?”

韩芸汐都很用力了,龙非夜却还是别过头,不看她,留给她一个俊得一塌糊涂的侧脸。

“龙非夜,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说不说?”

韩芸汐的声音很大, 再加上她闹腾挣扎着,动静也不小。

高伯一直都在偷听,总算听到了些声音,他纠结呀。西秦公主到底要求太子殿下说什么了?

两人真在谈判吗?谈什么呢?

龙非夜绝对是很享受韩芸汐挂在他身上乱动,他始终笑而不语,终于,韩芸汐放开了他,沉声,“你不说,是吧?”

这下,龙非夜才回头过来,高高在上挑衅她,“不说,怎样?”

韩芸汐缓缓眯起了双眸,一脸危险,她勾了勾手指头示意龙非夜靠近。

这个女人还能拿他怎么样?

龙非夜立马靠近,谁知道,韩芸汐却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字低声说,“你不说,我来说!龙非夜,我……很爱很爱……很爱你!”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便绽放出无比迷人的弧度,他一把搂住韩芸汐的腰,让她靠得更紧一些,他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字告诉她,“韩芸汐,我心悦你。”

“再说一遍!”韩芸汐一点儿都不满足。

龙非夜索性抱着她,一遍一遍地在她耳畔表白,一遍一遍重复爱意。

若是云空大陆那些痴心女子们,知道云空最冷情的王者,惜字如金的龙非夜,竟也会如此柔情蜜语,会做何感想?只可惜,他只对韩芸汐如此。

没一会儿,马车就停住了。

高伯听从太子殿下的命令,沿着林间小道一路往南,他并不知道殿下要去哪,只见前面一处天然温泉池拦路,便停了下来。

“殿下,前面有热汤池拦路,是否改道?”高伯低声问。

“不必。”

车内传出龙非夜清冷的声音,“本王要沐浴,传令下去,一里之外侯着,没有命令,不许靠近。”

这话一出,韩芸汐猛地瞪他,而高伯目瞪口呆。

高伯若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他就太对不起他照顾多年的主子了。纵使满腹疑问震惊,甚至有些不满,可是,高伯还是恭敬地领命而去,将影卫分批到四面八方,把守。

龙非夜裹着宽敞的外袍下车,伸手去接韩芸汐。

见韩芸汐迟迟没动静,他探头看去,只见这女人像个受惊的兔子,裹着他宽大的底衣,窝在车内,一脸惶恐。

“要我抱你下来?”龙非夜问道。

“你洗吧,我等你……”韩芸汐答道。

“侍从守着,没人窥视得了,放心。”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才不担心这事,她担心的是别的。

谁知,龙非夜却蹙眉问,“一身臭汗,你不嫌脏?”

好吧,她承认她想歪了。

“洗干净了,咱们谈正事。”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更加确定自己想歪了。昨夜的事似乎就那样理所当然,他只字不提,她也不多言。

韩芸汐这才伸手给龙非夜,被他一拽,就给拽过去,横抱下马车。

不得不说,他们真的一身汗,一身黏糊糊的,急需清理。

哪怕昨夜已被审视得彻底,面对他烁烁目光,韩芸汐仍是羞赧,她急急躲下水。

龙非夜蹲在池边,衣袍松垮,随意慵懒,在初升阳光的照耀下,整个人像是萦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尊贵而神圣。

看他,绝对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享受。韩芸汐昨夜被折腾得一身酸楚,浸泡在温泉池中,总算舒服一些了。

龙非夜盯着她看,嘴角掠过一抹坏笑,却冷不丁朝她泼了一脸水。韩芸汐顾着捋水,待捋干净了,睁开眼竟不见龙非夜。

咦……

人呢?

第842章 真真是够了

才这么一会儿,龙非夜居然不见了。

韩芸汐刚刚忙着捋水,也没注意到有没有水声,她回头往池面看去,见池子有几处波纹,也不知道是龙非夜入池的时候留下的,还是被风吹起的。

别的,她不敢保证。

但,她浸泡在这里,她绝对相信龙非夜不会不声不响就这么消失了。

就他那性子,哪怕恨透她,也一样会小气,会吃醋,会要求她绝对保守。

那家伙,一定是耍她玩呢。

韩芸汐才不着急,初尝人事的她被他那么发狠地惩罚,而且还是两回,她一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尤其是腰部以下,更是难言的酸楚。

刚刚在马车上,顾着跟他说话,都忘了疼痛,而今泡在温泉中,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反倒察觉到不适。

她抬起手臂来,果然,那一抹朱砂红早已消失不见。

这一抹朱砂红对未婚的女子,太重要了,直接影响了一生的幸福,而对于她,却是另一种意义。

它的消失,意味着她正式成为龙非夜的女人。

韩芸汐心满意足,她转身,趴着在池边,缓缓闭上了眼睛。明明想休息,可昨夜的种种却不自觉浮出脑海,都是他的坏。

她嘴角不自觉扬起,坏坏地偷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哗啦”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背后的水中窜出来。韩芸汐一点儿都不意外,仍是慵懒懒地趴着。

除了龙非夜,还会是谁呀?

迷迷糊糊中,韩芸汐隐隐听龙非夜说,“池边凉,到池中去,那儿的水暖和。”

而后她被他拥着越往池中去,

这种温暖,配上清晨凉爽的气候,真的舒服极点。

韩芸汐靠在龙非夜身上,浑身软软的,终于彻底昏迷了过去,而一身的酸楚和疲惫也渐渐地消失。

当韩芸汐醒来的时候,已经一身干净,衣着整洁地躺在马车上。而龙非夜一袭黑衣劲装,坐在一旁,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密函。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呀,如狼如虎是他,冷冷清清亦是他。

恍惚之间,韩芸汐又回到了以前,似乎昨夜和今晨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可是,他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和气息,是那样真真切切。

她一动,他就知道,抬眼看来,揉了揉她的刘海,问道,“醒了?”

她点了点头,打量了他,又打量了自己,“我……这……”

罢了,问也是多余。

这荒郊野外的,除了他自己,他还会允许谁来伺奉她穿衣。她只庆幸,庆幸自己昏过去了,否则,该怎么面对他呀。

韩芸汐都不问了,龙非夜却冷不丁来了一句。他是认真的,很有些不高兴,“我帮你穿的,韩芸汐,你瘦了。”

她一愣,所有羞赧忽然被心疼所取代,半晌,她才喃喃说了一句,“夜,你也瘦了。”

彼此,确实都消瘦了很多很多。

他没回答,收起密函,静默泡了茶。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他们又回到那个山坡上,已是傍晚时分。

放纵之后,终究该谈正事了。他和她肩上都扛着责任,扛着一帮人的一辈子的希望。

别的不说,就说为了顾北月,还落在白彦青手里的顾北月,他们都不可以任性,不可以撒手什么都不管。

他自是可以马上就带她走,远走高飞,她亦可以无条件跟他走,从此神仙眷侣,永不分离。

可是,她知道,他不会;他也知道,她不会。

她更知道,他和天天囔囔要带她天涯海角,行走江湖的顾七少不一样,他的心很大很大,他不属于江湖,他属于朝堂。

彼此心有灵犀,不必多言,都知该谈正事的时候了,而正事谈完,意味着又得分离。

韩芸汐在等,可是,等了很久很久,龙非夜都一言不发。

他该说什么?

他该告诉她,他一定会灭了宁承,灭了西秦大军吗?他该告诉她,除了她,西秦阵营的任何一人,他都不会留吗?

身为西秦公主,她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对西秦忠心耿耿的将士们,为西秦战死,而她,却同他苟合?

正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办,甚至连一个折中的办法都找不到,所以,他才一直隐瞒她的身世。

半晌,龙非夜开了口,“芸汐,我只能给你一条路。”

“说。”韩芸汐很平静。

“西秦公主跌落深渊,从此下落不明。你是我身旁的侍女,你若答应,我现在就带你走。”龙非夜说罢,急急又补充了一句,“我答应你,永不立后,永不立妃。”

“所以,收拾了风族,你已经会灭了西秦大军?”韩芸汐淡淡问。

“是。”龙非夜毫不犹豫地回答。

事到如今,他只有这个办法。

让韩芸汐假死,隐姓埋名在他身旁,至少可以不受世人指责。

“夜,哑婆婆是你杀的?”韩芸汐需要一个明确的回答。

“不是。”龙非夜否认之后,又解释,“在幽阁自杀的,她和我一样,不希望你的身份公开。还有,顾北月……”

龙非夜将顾北月和他的约定,合作都详细讲述给韩芸汐听,包括假意派遣百里茗香上天山,以蒙蔽白彦青一事。

韩芸汐震惊无比,这才知道龙非夜竟是因为噬情之力才一直跟她有名无实。

韩芸汐亦将她如何揭穿白彦青的事情,告知了龙非夜。

两人几乎将一切都坦诚,可是,依旧解决不了横在他们中间的问题。

韩芸汐想,如果龙非夜早告诉她一切,她必定会毫不犹豫,放弃西秦公主的身份,选择他。可是,而今,她承认自己办不到,自己良心上过意不去。

虽然不是真正的西秦公主,可是,她占据了这个身份,这个给以狄族希望的身份。她无法忘记狄族的牺牲,宁安,宁静,宁承。此时此刻,宁承必定还在寻找她。

她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的。

而当初,龙非夜一而再隐瞒,不正是为了免她的责任,免她良心的谴责吗?

“夜,你若永远骗我也就罢了,而如今……我办不到。”韩芸汐淡淡说。

“那你走吧。”龙非夜说道。

“我不走!”韩芸汐脱口而出。

龙非夜何曾不知道她走不了,她若真的因为你身份而恨他,如何能允许他将她欺负成那样子。

“不走……不走……不想走……”她喃喃着,紧紧抱住了他。

“那就不要走。”龙非夜亦是抱紧了她,他正要命令高伯启程,韩芸汐却还是拦下了,“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你可不可以不是东秦太子。”

“办不到。”龙非夜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苦笑,见她笑,他亦无奈苦笑起来。

到底要怎样,才能名正言顺在一起呢?两人相拥,皆是无声。

这时候,影卫来禀,“殿下,宁承找过来了,说一定要见你。”

第843章 韩芸汐,你还不走

宁承不是笨蛋,找不着韩芸汐,冷静下来,势必会想到龙非夜的。

毕竟,当场有侍卫看到龙非夜也坠下深渊了。

影卫的禀告,让龙非夜原本温软的眸光一下子就冷沉下来,满满的不悦。

撇开东西秦的恩怨,宁承撕毁韩芸汐衣裳,窥视韩芸汐胎记一账,他都还未跟他算呢!

若非忌惮风族的阴谋,估计连韩芸汐都拦不住龙非夜,龙非夜早和宁承单挑了。

这个烦躁的时候,宁承来,绝对是撞枪口上。

“告诉他,西秦公主正在跟本王谈判,没他什么事!”龙非夜冷冷说。

韩芸汐哭笑不得,却也没有阻拦。

刚刚那瞬间,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确实需要和龙非夜好好谈一谈,她相信龙非夜的影卫团,还是可以拦得住宁承的。

“你笑什么?”龙非夜不悦地问。

“你不是办不到吗?不是要我走吗?我正好跟宁承走,从此以后,你是东秦太子,我是西秦公主,咱们战场上再见吧!”

韩芸汐说着,便真起身要走,龙非夜一把将她捞过来,压在怀中,不由分说便吻下去,确切的说,不是吻,而是啃噬她的唇。

“韩芸汐,我的气话,你也当真?我的真话,你偏偏忘了!”龙非夜冷笑不已。

真话。

江山不换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对君亦邪说的。当时,她都还不知道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心悦她这个卑微的韩家女。

“那好,我们现在就走。我们都隐姓埋名,远离这一切。”韩芸汐认真说。

“我带你上天山,现在赶过去,正好能赶在大雪封路之前。再也不下山了。”龙非夜亦是认真的。说着,便拉起韩芸汐要下马车。

然而,韩芸汐还是拦住了,她知道,他愿意,他未必会安心。

正如,她愿意,她未必会安心。

他们,要么不在一起,若在一起,必要潇潇洒洒,恩恩爱爱,轰轰烈烈!

韩芸汐拉起龙非夜的手,同他十指相扣,“夜,我有件事想问你,很重要的事。”

“说。”他没放手。

“夜,你之前说过当年沙江洪涝,东西秦皇族联手抗洪,是引起内战的原因?”韩芸汐认真问。

她真的没办法了,没办法化解仇恨,只能从仇恨源头寻找一切可能。

她想起宁安和龙非夜的说辞,出入极大,走投无路之际,也就生出了奢望,奢望这场仇恨能从源头化解。

或许,并非因为各自立场才各执一词,这场仇恨或许真的有误会之处。

这么多年来,没有人可以既让东秦皇族信任,也让西秦皇族信任,让二者都说实话,韩芸汐她是第一个。

“是。”龙非夜答道。

“你可有骗我?夜,我想知道真相!”韩芸汐认真地看入龙非夜的眼睛。

“此事,我没有骗你!”龙非夜认真说。

当年,东西秦联手抗衡,西秦皇族散布谣言,谎称东秦的太子是灾星转世,会给云空大陆带来不尽的灾难。当时的东秦皇帝病弱,太子登位在即,西秦谣言一出,被东秦几位皇子利用,在皇帝驾崩之后,出现夺位之争,朝局不稳。西秦借此机会发起了战争……

“当真?”韩芸汐又问。

龙非夜立马蹙眉,韩芸汐连忙解释,“我……我想确认一下。因为,我听到事实并非如此。”

“宁承告诉你的事实?”龙非夜冷冷问。

“不是宁承,是宁安。”韩芸汐知道龙非夜对狄族满满的敌意,她连忙解释,“夜,你觉得他们会对我说谎吗?”

韩芸汐刚刚已经把她在狄族那边的情况,都告诉龙非夜。至少到目前为止,宁承宁安对她都是非常信任。

“宁安怎么说?”龙非夜终是让步。

估计,这件事也就韩芸汐在他面前说,才有让他让步的机会,其他人,永远都办不到。

“你可知道当初沙江中游有一个铁矿的事情?”韩芸汐问道。

“知道,这个铁矿归属东秦,是当时的武太子所有。”龙非夜回忆了片刻,又道,“如果要保铁矿,就必须毁掉大坝,牺牲下游的百姓。当初是黑族手下的军队掌管这个大坝,武太子下令黑族在水漫河提之前,尽可能将已开采的铁矿运走。”

龙非夜说到这里,韩芸汐心下一咯噔,却没有打断,继续听他说。

龙非夜继续道,“当初黑族军队抢运铁矿的时候,效忠西秦的风族大军突然袭击黑族军队,抢夺铁矿。黑族军队自是抵抗,而当时东秦皇族皇位之争激烈,西秦皇族借此机会,发起了战争。”

“风族……黑族……”

韩芸汐听得直摇头,喃喃道,“夜,我听说的是,东秦为保铁矿,下令黑族军毁大坝,西秦派出风族大军阻拦,两皇族由此发起内战,黑族大军灭了东秦。”

龙非夜冷笑不语,“毁大坝?你可知道当初鲛族为了保护大坝,牺牲了多少鲛兵?东秦怎么可能会毁掉大坝?笑话!”

“可是,宁安没必要骗我。”韩芸汐认真说。

“狄族被人骗了,也未尝没有可能!”龙非夜冷冷说。

这话一出,两人忽然都愣了。

“风族!”韩芸汐惊呼。

“风族……”龙非夜缓缓眯起了双眸。

当初西秦皇族将抗洪一事,都交给风族,黑族大军到底是守大坝,还是毁大坝,那可都是风族说的算呀!

就风族而今对西秦皇族的背叛,和白彦青表现出来的野心。

风族欺瞒了两皇族,未曾不可!

无需多解释,两人都明白彼此眼中的怀疑。

龙非夜思索了片刻,冷冷道,“看样子,有必要和白彦青好好谈一谈了!”

在“韩芸汐无名无份”和“永远敌对”这两条路做一个选择,他只能选择前者,他忍受不了后者。

但是,如果有第三种选择,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他也都愿意为了眼前这个女人,暂时放下仇恨,去探究这种可能。

白彦青,是关键!

虽然知道怀疑,但是,韩芸汐还是忍不住高兴,总算看得到希望了,她心底甚至有一个小私心,她想,哪怕真相并非她和龙非夜猜测的这样,她也想将这个猜测做真了!

那些仇恨,都几代人了,纠缠下去,冤冤相报下去,何时了?

何不给东西秦皇族一个释怀的机会,也给她和龙非夜一个名正言顺在一起的机会?

“夜,弄清楚一切,再选择,可好?”韩芸汐认真问。

“好。”龙非夜没有犹豫,果断答应。

他和韩芸汐是一样的,她的责任感,她的良知,她的两难,他都体会着,也经历着。

也正是因为他都懂,都承受着,所以有了当初的欺瞒。

白彦青,既然你揭穿了本太子的谎言,你就必须为这个谎言负责。

龙非夜暗暗发誓,一定要白彦青付出代价!

看到了希望,两人之间凝重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韩芸汐亲自倒了一杯茶端给龙非夜,冲他笑。

他看着韩芸汐甜美的笑颜,他忽然起了私心,想到了一条后路。也是他为韩芸汐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想,无论从白彦青嘴里问出什么,无论真相什么,即便当年东西秦之间并没有误会,只有仇恨,他都愿意将仇恨当作误会,化解掉。

所以,无论如何,他要比宁承早抓到白彦青。

龙非夜想起了一个人,顾北月!

见龙非夜紧绷着脸,韩芸汐忍不住挠他,“你笑一笑嘛!咱有办法了!”

龙非夜忍俊不禁,揉了揉韩芸汐的刘海,“嗯,我知道。”

很快,韩芸汐就和龙非夜谈妥了关于停战的一切细节,包括停战的理由,时间,以及在停战期间对双方的各种约束,甚至包括如何联手对付白彦青。

刚刚谈妥,影卫便来禀,“殿下,宁承带了几个亲兵,杀过来了。”

“让徐东临过去。”龙非夜冷冷道。

韩芸汐犹豫了片刻,还是拦了,“夜,下回见吧。”

她已经待太久了,再待下去,拿什么说服宁承,她被龙非夜救了,和龙非夜谈判合作事宜呢?

在抓到风族,牵制住君亦邪的骑兵之前,他们只能,也必须保持原状。

当然,韩芸汐不会告诉宁承,她一次就把所有合作细节都谈妥了,若都谈妥了,她还有什么理由见龙非夜呢?

事情的利害关系,龙非夜比韩芸汐更懂。只是,他终究舍不得放手。

最后,还是韩芸汐挣脱开他的手,跳下了马车。

她一下车,龙非夜便又拉住她,“上来,我带你过去。”

“不要!”韩芸汐立马拒绝,她害怕自己到时候犹豫,不舍,露出太多马脚。

“夜,下回见。”

她果断地往前走,只是,走了几步之后,步伐却渐渐放慢,最后终是止步,回头看来。

只见龙非夜就站在马车旁,看着她。

凝眸相视,怎一个依依不舍了得呀?

沉默了许久,终是龙非夜开了口,他说,“韩芸汐,你还不走?”

韩芸汐原本还忍得住,一听到这句话再熟悉不过的话,她的坚强忽然就崩溃了。

以往,每一次都是他先走,他都会回头看她,问她,“韩芸汐,你还不走。”

无论多远,他都会等她,她都会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回到他身旁。

而如今,却是这般场景。

看着龙非夜像一样冷肃的表情,韩芸汐眼眶一红,忽然就朝他跑过去,跑到了他面前。

龙非夜无奈,拥她入怀,“还是我送你过去吧。”

第844章 在我营中当人质

韩芸汐最终还是回到马车上去。

也就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坚强,一点儿都不果断。

回到熟悉的位置,靠在龙非夜肩上,忽然特别想任性一把,就这样跟龙非夜回去。

什么东秦、西秦,什么国仇、家恨,什么责任,良知;全特么统统滚远点吧。

马车很快就往北边去,龙非夜坐着,一言不发。

韩芸汐挺希望他说点什么的,她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居然面无表情。

她咬了咬牙,想说的话还是吞回肚子里去了,就靠在他肩膀上,挽住他的手臂,同他十指相扣。

安静了一会儿,韩芸汐终究还是忍不住。

她故意扣得很紧很紧,想让龙非夜开口,可是,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就是无动于衷。

明明知道留不下,却又无法自控地想留下。

明明知道多说是徒劳,却又非常渴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是哄一哄她,也好呀!

从来没有这么依赖过,不舍过。

难受!

龙非夜,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呀!

从这山坡到两军交界之处,也就一会儿的路程。龙非夜,难不成他就打算这么沉默下去,直到分开吗?

虽然她不会告诉宁承,他们已经把合作事宜都谈妥了,他们还有很多机会继续谈判,可是,要再甩开两边的人,岂那么容易呀?

韩芸汐郁闷了。

她仰头瞪龙非夜,龙非夜居然还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看都不看她。

她手指用力,紧紧扣住他的手指,紧得自己都疼了,龙非夜竟不痛不痒。

韩芸汐都快哭了,唉,这个家伙果然比她要狠心,办不到的事情,就不该有念头。任性不了的时候,就不该放纵自己的情绪。

人生岂能时时刻刻都如意?

韩芸汐这样安慰自己,渐渐松开了龙非夜的手,龙非夜也没有再牵她,也没看她。

少顷,马车停了下来。

他们还未下车,就听到宁承的声音。

“龙非夜,我西秦公主是不是在你手上?”

“龙非夜,把人交出来,否则我不客气!”

……

就宁承那声音,估计是要疯了。韩芸汐心下无奈,正要下车,龙非夜却忽然拦下,“不想走就乖乖待着。”

呃……

韩芸汐震惊地看着他。

龙非夜什么都没解释,霸道地将她按回去,然后径自下了马车,留韩芸汐坐在车内,心跳加速。

他什么意思?

龙非夜一下马车,宁承就更激动了。

“龙非夜,公主掉下深渊,你比我早追下去,公主一定在你手上,马上把人交出来,否则……”

宁承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冷冷打断,“否则怎样?你觉得以你宁家军如今之力,能跟本王抗衡?别怪本王没提醒你,天宁所处之地,有十大门派,对你宁家和云空商会都非常不满。”

这话一出,宁承缓缓眯起了双眸,“公主果然在你手上!你想怎样?”

龙非夜的提醒,宁承早就提防着。

这一回停战合作,虽然是龙非夜先提出来的,但是,双方在实力的较量上,宁承还是处于下风。

宁家军如果没有红衣大炮,这会儿龙非夜兵估计得打到皇都去。宁家有红衣大炮,龙非夜却有江湖势力。

宁承之前就吃过江湖势力的亏,江湖势力不会直接参与战争,却会给他带来各种不便利,各种麻烦,阻碍。

如今龙非夜执掌了天山势力,也就等同于执掌了江湖势力,一旦龙非夜调用江湖势力,后果必定比之前端木瑶的还要严重。

换句话说,宁承比龙非夜更加希望停战。

“本太子可以答应停战,同你共同对付风族,但是,韩芸汐必须留在我军营中当人质!”

龙非夜话音一落,韩芸汐的心跳便咯噔了好大一下。

她终于明白龙非夜刚刚为什么无动于衷了,原来他竟默默地谋划这件事。

人质?

亏他想得出来,也亏他敢提出来。

明明是他主动要求谈判,停战的,好不好!

“不可能!”宁承的语气冷得骇人,“龙非夜,马上把公主交出来,否则,咱们战场上见!”

“来人,通知百里元隆,备战!”他说完便上了马车,随口吩咐了一句,“高伯,回去。”

人已经坐在身旁了,韩芸汐还愣着。

如果说昨夜至今的缠绵悱恻像是一场瑰丽的梦,那么此时此刻她更觉得眼前的一切像一场梦,不可思议的梦。

她看着龙非夜霸气的身姿,冷峻的侧脸,淡漠的眼,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女人呀,有时候就是这么傻,并不在意事情能不能成,现实不现实,只需要男人的一个态度,足矣。

所以,女人往往会从男人的态度来评判一个男人,而非真正的实力,行动力。

即便是聪慧冷静如韩芸汐,多多少少也是如此的。

怎么可能真的开战呢?真的开战,他们的一切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有龙非夜这个态度,足矣。

可是,龙非夜并不是一个擅于表达态度的男人,他更多的是行动。

此时此刻,他亦不是在表达态度,他在行动。

高伯真的驾车要走,韩芸汐惊了。

“龙非夜,你敢!”宁承不可思议至极,正要追,影卫便全飞过来,拦在他面前。

很快,宁承就和影卫们厮杀起来。

宁承一拿出暴雨梨花针,徐东临见了,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示意众人后退,宁承趁机追到马车前,暴雨梨花针对准了马车。

“龙非夜,把公主交出来!”宁承怒声。

龙非夜连下车都没有,就在车中,冷冷回答,“两个月,两个月本太子便可踏平天宁,灭你宁家大军……”

宁承冷声打断,“等待你的将会是君亦邪的十万铁骑!”

龙非夜要真灭了宁家大军,北历皇帝还不得提防他?而两个月的时间,君亦邪的十万骑兵也全都到了。

龙非夜冷笑,“宁承,你也是聪明人。你说北历皇帝会选择相信君亦邪的衷心,还是相信本王的不战协议?”

这话一出,宁承犹如被当头棒喝,怔住了。

是呀!

龙非夜还有这么一个选择,选择一边挥兵北上,征服天宁,一边和北历皇帝签订不战协议,如此一来北历皇帝便无后顾之忧,便可真心压制君亦邪。

换句话说,龙非夜可以和宁家军停战,共同对付君亦邪;也可以和北历合作,同时对付宁家军和君亦邪。

而他宁家军,完全处于被动之地,被龙非夜牵制得死死的!

“龙非夜,你别忘了。你可以同北历合作,我西秦亦可!”宁承冷冷反驳。

龙非夜冷笑起来,“宁承,你不妨赌一把。”

宁承不是不敢赌而是他知道自己必输无疑。

韩芸汐很早就告诉过他,龙非夜在北历有诸多细作,当年北历的马瘟,也正是龙非夜暗中促成的。

而他,在北历根本没有优势。

龙非夜有很多选择,而他,除了铤而走险,和风族合作,就只能受制于龙非夜。

宁承终于犹豫了,“龙非夜,此事,我决定不了,我要见公主。”

其实,这才算是他们真正的谈判。

于公,龙非夜确实该让韩芸汐这个西秦公主出面;

可是于私,他恨不得杀了宁承,怎么可能还让韩芸汐出来抛头露面呢?

公报私仇这种事情,龙非夜又不是没做过。

“这是你狄族的选择,不是韩芸汐的选择!”龙非夜冷冷说,“宁承,你可以放弃西秦公主。投靠风族,也可以拿出诚意,和本太子合作。”

宁承是聪明人,无需龙非夜多解释,他懂龙非夜话中的意思。

他还有一条路,就是和风族合作,可是,和风族合作就意味着和风族一道背叛西秦皇族,若是这样,公主在谁手上,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如果他选择和龙非夜合作,答应公主为人质,便是龙非夜要的诚意,又或者说是牵制。

宁承绝不会选择前者,但是,他更不愿意选择后者。

他冷冷看着马车,右手紧紧握住暴雨梨花针,恨不得现在就杀了龙非夜,奈何,他根本没勇气启动暴雨梨花针,因为他很清楚韩芸汐在马车上。

最终,宁承单膝跪了下来,大声道,“公主,你已有选择。请告诉属下,属下该怎么办?”

韩芸汐都来不及感受龙非夜给的惊喜,她心口堵着。

虽然龙非夜拦着,她还是下了马车。

宁承虽然不知道她和龙非夜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但是,他既然这么说,她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她至少要给宁承一个交待,一个放心的理由。

韩芸汐下车,龙非夜亦紧随其后。

宁承一见韩芸汐,暗淡的眸光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将韩芸汐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公主殿下,可安好?”

“没事,龙非夜救了我,我跟他谈妥了,我为人质,东西秦不遗余力,共同对付风族,北历!”韩芸汐认真说。

“公主,龙非夜的话岂能相信?”宁承说着,另一膝亦跪了下去,他磕下高傲了二十多年的头,“公主殿下,请三思!”

看着这样的宁承,韩芸汐岂能没有愧疚感?负罪感?

且不论对与错,是与非,不管将来如何,现在,她的所作所为便是在践踏宁承的一片忠诚。

宁静的话又一次在她耳畔响起,“韩芸汐,即便是你,不能践踏狄族的忠诚和荣耀。”

韩芸汐迟迟没做声,龙非夜看了她一眼,随手就丢了一样东西给宁承,“接着,这是本太子的诚意!”

第845章 她的坦白,他的执着

宁承接住了龙非夜丢过来的东西,打开一看,顿时变色。韩芸汐见了,更是心惊胆战。

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东秦帝国的传国玉玺。

龙非夜拿东秦的传国玉玺,换她!!

如此霸气,又如此决绝!

什么真话,什么假话都不重要了,行动才是最终的结果,决定一切。

在龙非夜决定留下她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在国仇家恨和她之间做了选择,他选择了后者。

所以,他放下了对狄族的痛恨,拿出了合作的诚意。

且不说对付风族之后,东西秦之间,将何去何从,是和解,还是更激烈的争斗。

至少,现在,龙非夜让出了第一步。

看着如此霸气,果断的龙非夜,韩芸汐真真恨不得自己就是真正的西秦公主,掌控大权的西秦公主。和他一样,可以任性一场,独断一场,霸气一场,轰轰烈烈一场!

然而,她虽是西秦公主,却依旧受制于宁承,不是吗?

宁承猛地起身来, 质问道,“龙非夜,为什么!”

手里的玉玺沉甸甸的,真真实实的,不会假。宁承想不明白,龙非夜既然有的是选择,为何偏偏选择和西秦合作,偏偏拿出这样的诚意来。

一抹担忧,在宁承心中缓缓升起。

他还未确定之前,龙非夜便给了他答案,“因为,本太子要她!”

就一句话,如此简单,如此直接,如此霸道。

宁承怔了,韩芸汐亦怔了,她万万没想到龙非夜会将一切说破!

她费了那么大的劲,才赢得宁承的信任,而龙非夜自己,在东秦阵营里,压力亦是不小。

他怎么就……

韩芸汐还未缓过神来,龙非夜已经牵住了她的手,“宁承,这个理由够吗?”

宁承已经无暇顾及龙非夜了,他朝韩芸汐看过来,眉头紧锁,满眼质询的目光,而潜藏在质询背后的疼痛,谁都没有看到。

而此时此刻,他左手心里的疼痛,更是谁都看不到。

龙非夜那份沉甸甸的诚意,替韩芸汐偿还了她这个伪公主心中对西秦,对狄族的愧疚和负罪。

她骗了宁承,可是龙非夜没有!

韩芸汐坦荡荡地回答宁承,“我爱他。”

宁承的右手,握得咯咯作响,眼底终是掠过一抹恨意,“韩芸汐,你别忘了你的誓言!”

“我记着!我即便爱他,我也不会负西秦!”韩芸汐冷声。

“你已经负了!”宁承怒声。

“我没有!”韩芸汐厉声否认,“宁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西秦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停战,只能和龙非夜合作!”

宁承大笑起来,“韩芸汐,你可想过风族若灭,北历便会沦为龙非夜囊中之物,你不会还天真的以为西秦可以夹缝求生吗?”

一直沉默的龙非夜终于开了口,他一把揪住逼着到韩芸汐面前来的宁承的衣领,冷冷睥睨他,“宁承,到那个时候只能各凭本事。风族这件事上,本太子不是让你,是让韩芸汐!”

宁承一把挥开了龙非夜的手,冷幽幽地看着韩芸汐,厉声,“这种相让,我西秦不需要!”

韩芸汐无奈摇头,“宁承,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让她率领宁家的将士们,拼死一战,明明知道会覆灭,却飞蛾扑火吗?

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还要一代一代人,冤冤相报下去吗?

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报仇了,复国了又怎样?就能永生永世,平平安安吗?

东西秦本就是一体,本就是一族,本就是一个荣耀而强大的帝国。

当初,误会也好,仇恨也罢了,就真的不能化解吗?就不能再像当初那样同存同荣吗?

“宁承,你非我要带着西秦所有效忠者,明知火坑要前仆后继去死吗?这样才不算辜负他们吗?”韩芸汐质问道。

“至少不算辜负西秦!”宁承冷冷说。

“他们就不是西秦吗?”韩芸汐不可思议的反问,“宁承,你告诉我,西秦是什么?是什么?是你?是我?是狄族?是影族?是大家?还是,只是一个梦,一个遥不可及,却必须世世代代为之牺牲的梦?”

“宁承,我现在就跟你回去。但是,你得告诉我,西秦该何去何从?西秦……会不会有明天?”韩芸汐的声音都哽咽了。

宁承沉默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不希望这个女人离开,不希望这个女人回到龙非夜身旁。

“宁承,当初东西秦内乱,就因一个铁矿而起。宁安说东秦为保铁矿,而弃下游百姓。你可知道,当年抗洪白族牺牲了多少鲛兵?东秦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座铁矿,无视白族的牺牲?如果是这样,白族何以至今还对东秦忠心耿耿?”

韩芸汐认认真真道,“宁承,东秦当年派出黑族抢运已经开采的矿石,西秦的驻兵风族却误以为东秦为保矿区而毁大坝,这到底是东西秦的误会,还是黑族和风族的误会?又或者是他们二者的阴谋?”

“龙非夜的狡辩,你也信?”宁承冷笑。

龙非夜眸光骤寒,若非为了韩芸汐,他才不会在这里跟宁承废话,他更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去隐瞒北历的真实情况,去说服百里元隆,主动提出停战。

他早就亲自率兵,横扫天宁了!

“宁承,要不要本王让百里元隆将沙江底的鲛兵骸骨都捞出来,让你好好瞧一瞧!”龙非夜怒声。

宁承怔住了。

如果,龙非夜没有说谎,东秦确实没有保铁矿区,而失去白族军心的必要。那么,当年的内战起因,就极有可能是误会,或者,像韩芸汐说的那样,是阴谋。

“风族……”宁承心惊胆战,他想起了当年两国开战,风黑两族皆为前锋,风族节节溃败,是致使西秦帝国那么快就被灭的主要原因。

而黑族灭了西秦帝国之后,没多久就倒戈东秦帝国。

“黑族……”

宁承忽然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唇畔噙着冷笑,宁承想到的,他自是早想到了。

半晌,宁承仍是怒声,“这不过是你们的推测!”

“宁承,这是一个推测,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救赎大家的机会!”韩芸汐大声说。

宁承看入了韩芸汐的眼睛,他不再唤她公主,而是直呼她的名字,“韩芸汐,如果真相就是仇恨,你做如何选择?”

韩芸汐毫不迟疑地回答,“待知晓真相,我再回答你。”

“如果,我现在就要知道答案呢?”宁承反问道。

韩芸汐笑了,哈哈大笑起来,“宁承,我……西秦公主,有权力拒绝你吗?”

宁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沉默了。

韩芸汐逼近,冷冷又问,“宁承,我现在就回答你。我现在就跟你回去,龙非夜仍会同我合作,共同应对风族。灭了风族,我们和龙非夜争这天下,便各凭本事!”

话到这里,宁承和龙非夜都看了过来,然而,韩芸汐的话并没有说完,她继续说,“但是,无论胜、负,只要完成了公主的使命,我仍要跟他在一起,除非我死,除非他不要我!所以,将来无论胜负,一切了结之后,你且当我死了。”

她若胜,龙非夜负;她若负,龙非夜胜;无论胜负,彼此都无愧于东西秦,无愧于心。

龙非夜连传国玉玺都拿出来了,她何必在意那么多?若真到了那一日,无名无份她亦乐意,只要能陪在他身旁,何妨?

龙非夜揉了揉她的刘海,淡淡而笑,“不许死,无论胜负,我都不会不要你,都会再娶你一次,相信我。”

宁承看着他们,左手明明疼痛着,却还是一点点地握起来,越握越疼,越疼越握。

“我信你!”

韩芸汐说着,挣开了龙非夜的手,她站在宁承面前,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不舍,却没有阻拦。虽然在马车里,这个女人快把他的手握断了,可是,她终究是坚强的,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强,要决绝,要干干脆脆,潇潇洒洒!

韩芸汐都走了好几步,宁承却迟迟没走。

最后,他对龙非夜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跟你合作,你我止战便可,对付风族,各凭本事!我西秦公主,也不需要你相让!”

他追上韩芸汐,将东秦的传国玉玺塞到了韩芸汐手里,冷冷道,“韩芸汐,你拿好。待我灭了风族,把它还给龙非夜,记得回来!我等你回来,并肩作战!”

宁承的固执,令人愤怒;宁承的执着,令人心疼。

但,至少他也让步了,他顺了韩芸汐的意。

但,至少他这一回,不仅为西秦,也为自己手心里那一抹痛与爱,执着到底!

他从韩芸汐身旁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宁承消失在远处的背影,韩芸汐感慨万千,即便龙非夜停止战争,宁承无后顾之忧,也无法比龙非夜更早灭掉风族呀!

龙非夜走了过来,冷冷道,“他输定了,不许帮他!”

韩芸汐没说话,这对付风族一事上,她不会帮宁承,也不会帮龙非夜。

且让这二人较量去吧,爱恨情仇输与赢,各凭本事。将一切坦白的感觉真好,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没有欺骗,没有负罪,整颗心都轻松了,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她说,“龙非夜,如果我们真的免不了兵刃相向,那我们就痛痛快快斗一场,然后永远都在一起,好吗?”

龙非夜一把揽住她,“抓到白彦青再议,想那么多作甚?回去!”

“回去”二字,将韩芸汐从复杂的思绪中惊醒。

是呀,想那么多作甚?她该享受现在。

回到马车上,韩芸汐等了很久,以为龙非夜会问誓言的事情,谁知道龙非夜却没问……

第846章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若没有当初那个誓言,宁承未必会这么快就相信韩芸汐,韩芸汐也走不到今日这一步。

虽然韩芸汐安慰自己,那个誓言是以西秦公主的名义发的,而自己并非西秦公主,可是,她依旧耿耿于怀。

宁承那么凶的质问她,龙非夜一定听到了,他没有理由不问呀!

龙非夜寻个舒服位置盘腿而坐,将手搁在韩芸汐身上,“揉揉,刚刚都快被你握碎了。明明不想走还逞能。”

韩芸汐羞得无地自容,只能乖乖帮他按摩手。

她一边揉着,一边等,可一等再等,龙非夜都没问。最后,还是她忍不住先开了口,“龙非夜……”

龙非夜蹙眉看来,“你叫我什么?”

韩芸汐顿时语塞,她还不至于蠢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非夜……”韩芸汐嘀咕了一声。

龙非夜不语,盯着她看,深邃的黑眸尽是玩味,似乎她不叫出个让他满意的称呼,他就不会放过她。

“非夜……”韩芸汐又嘀咕了一声。

龙非夜不满意,还是盯着她看。

“龙非夜!”她索性大声叫。他若不这么提醒,她有时候还会不自觉脱口而出叫他“夜”,叫他“阿夜”。

他这一提醒,她真的叫不出来了,尤其是在他这么不怀好意的目光之下,她更难以启齿。

那两个称呼,会提醒她某些面红耳赤的画面。

韩芸汐这一声大叫,已经惊到了外头驾车的高伯,可龙非夜还是无动于衷。

韩芸汐推开了他,急急转移话题,“龙非夜,你猜我发什么誓了?”

奇怪的是,龙非夜居然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他很肯定地说,“一定很歹毒。”

韩芸汐总觉得称呼这件事龙非夜没那么容易算了,不过这时候她也无暇多想。

“很歹毒!”她老实承认,“而且,还是以你的……”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接着说下去,“是要我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七窍流血,还是干脆不得好……”

韩芸汐立马捂了他的嘴,龙非夜拿开她的手,“啧啧”地感慨起来,“那就是不得好死了。韩芸汐,本太子今天才知道你这么歹毒!”

韩芸汐垂着脑袋,龙非夜嘴角掠过了一抹坏笑,韩芸汐并没有看到,她跪坐着,就像个犯错等待惩罚的可怜虫,脑袋都快埋到双膝里去了。

而实际上,她在犹豫,关于她的身份,说不说,怎么说龙非夜才会相信,才会理解。

龙非夜盯了她半晌,终是抬起了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他。

“韩芸汐,如果你能取悦本太子,本太子可以考虑原谅你。”他甚是认真地说。

韩芸汐立马瞪他,打开他的手,“龙非夜,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认真听好了。全世界,我就告诉你一个。”

“难道你还想告诉第二个人?”龙非夜反问道。

“我是认真的!”韩芸汐急了。

“我也是认真的?”龙非夜还真不是开玩笑。

“我不是西秦公主!”

韩芸汐一句话让龙非夜蹙起眉头,狐疑地看她。

韩芸汐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她再次强调,“我是认真的,我真的不是西秦公主……”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龙非夜,韩家的嫡女,天心夫人的女儿,确实是西秦公主。但是,我不是。我不是真的韩家嫡女韩芸汐。”

韩芸汐严肃的表情,让龙非夜无法质疑她,当初他不也质疑过嫁入秦王府的韩芸汐的真假吗?

韩家的韩芸汐怯弱,胆小,还是个医学废材。而嫁入秦王府的韩芸汐却完全是另一个人。

他调查过无数次,却都没查出个究竟来,他也质问过韩芸汐,韩芸汐以天性低调为由,搪塞过他。

“到底怎么回事,那你是谁?真正的韩芸汐哪去了?”龙非夜急急问。

如果他眼前这个女人不是真正的韩芸汐,不是西秦公主,那他何必顾及那么多,何必负罪那么多?

他可以从此以后不用再背负对东秦,对父母,对鲛族的愧疚!

他现在就可以光明正大带她回去,让所有东秦所有将士都跪她,敬她!

他可以从此以后同她携手并肩,踏平天宁,征战云空!

“我……”

韩芸汐看得到龙非夜眼中的惊喜和期待,可是,她该怎么解释?

“龙非夜,我……”

明明想好了,却还是犹豫,“我……我其实……”

韩芸汐握紧龙非夜都还不够,她紧紧抱住了他,才有足够的安全感说出真相。

“龙非夜,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的灵魂来自几千年后的将来,我也叫韩芸汐,而且相貌和韩家的韩芸汐很像很像。我来的时候,韩家的韩芸汐就在花轿里,要嫁给你。她的灵魂死了,我继承了她的一切。你明白?”

韩芸汐终于把真相说出来了。她并不知道韩家的韩芸汐为什么会死在花轿里,而且无声无痛无病。

与其说死,倒不如说是灵魂消失。她想,原主的灵魂必定已经消失,否则,她何以重生?

若非因为那个誓言,她不会说出这一切来的。因为她也解释不了这件事,只能靠推测。

龙非夜沉默了,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滞愣。

韩芸汐忽然害怕起来,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她将他抱得更紧,似乎害怕自己会离开他,保不住他。

“龙非夜,你懂吗?我不是西秦公主,但是,我也算是西秦公主。”韩芸汐发现自己的解释都苍白了。

龙非夜不说话,韩芸汐都急了,“龙非夜,你明白吗?你相信我说的吗?”

她捧住他的脸,看入他的眼睛,“龙非夜,你说句话呀!你回答我。”

龙非夜拿开她的手,俊朗的眉头始终紧紧锁着,他问,“韩芸汐,你既不属于这个世界,你为什么会来?”

“我……”韩芸汐只能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会走吗?”龙非夜再问,“你什么时候会走?”

韩芸汐张了张口,想回答,却无法回答。

“韩芸汐,你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你还属于我吗?”龙非夜又问,声音很沉很沉,让韩芸汐都害怕了。

他任由她抱着,低下了头,半晌才沉声,“回答我。”

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会不会走,什么时候会走,如果这种不明情况之下的回答也算说谎的话。她认了!

龙非夜,你骗了我那么多,一次当百次,那得几百次了。

我骗你一次,咱们算不算扯平了呢?

“龙非夜,我不想走。”她冰凉凉的手,捧着他的脸,硬是让他抬起头来看她。

可是,他还是没抬头,到底有多无力,才会忽然颓成这样?

“龙非夜,我不会走!”她非常坚定地说,由着他低头,她索性躺下去,躺在他盘着的腿上,仰头看他,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夜,相信我,我属于你,永远都属于你。”

昨日才说好的,要她陪,要生生世世。

龙非夜,哪怕是谎言,也请你坚信,好不好!因为,我也坚信!

语罢,韩芸汐便狠狠将龙非夜按下来,吻他!

疯狂地吻!

可是,怎么吻都还是害怕,都无法抚平自己心底那一抹恐惧,更何况是安抚他呢?

龙非夜,你都不相信,让我怎么相信自己说的?

韩芸汐起身来,就坐在龙非夜腿上,抱他,吻他,失控般地解开他的衣物。只想给予,彻底地给予;只想拥有,彻底的拥有。

龙非夜由着她疯狂,只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韩芸汐笨拙而又急促地褪去彼此的衣裳,狠狠将他欺下,龙非夜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他看了韩芸汐一眼,冷不丁一个翻身便反客为主,比她还失控,比她还疯狂地侵占!拥有!

高伯惊得再也无法装聋作哑,马车戛然而止,高伯拴牢了马,一脸复杂,自觉退到一旁去侯着了。

龙非夜一定是怕了,疯了,一次一次,几乎要将韩芸汐揉碎,将她毁灭,毁天灭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是精疲力尽地瘫在韩芸汐身上,“芸汐,我相信你,真的。”

语罢,他再没有一点力气,沉沉地在韩芸汐身上昏睡了过去。

韩芸汐娇弱的身子到处紫青,皆是他的痕迹。有种连灵魂都要被贯穿的感觉,却一点儿都不疼。或许,毁灭才得以重生吧。她竟在这狠绝中得到了解脱,释放,她抱紧了龙非夜,闭上眼,眼角一片冰凉。

“我也相信,真的。”

……

当韩芸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马车上了,而是躺在一座营帐里里。龙非夜已不在她身旁。她睡了多久,他们到东秦军营了吗?

她想爬起来,奈何一身酸楚得动弹不得。

思及那场疯狂,她轻轻一笑。疯了就疯了吧。

躺了好一会儿,她才能起身。她走了一圈,发现这营帐不算宽敞,却也不算小。高而宽的垂帘将营帐一分为二,分成内外两室。

内室算是卧房了,军营里大多席地而卧,根本没有床榻这种东西,这卧房比外室高出一层榻榻米,被褥就铺在地上当床,一旁地上放着两个箱子。

韩芸汐好奇,打开一看,竟全是新的衣服,都是她的,并没有龙非夜的。

她这才意识到,她是人质,只能被软禁在这里,无法和龙非夜同住。

即便如此,比起相隔一个战场来得好吧。

韩芸汐打开营帐大门……

第847章 人质不是囚犯

韩芸汐打开营帐大门,发现守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徐东临。

徐东临等一帮影卫,这一路跟过来,早知晓了所有事。

“主子……”徐东临低声。

这一声“主子”让韩芸汐特欣慰,她低声,“殿下呢?”

“殿下在主营那边,正在跟百里将军商议停战一事。”徐东临如实回答,他怕女主子不知道主营在哪,特意朝东边指去,“主子,就在那边。你瞧见那面旗了吧,就在那边。”

韩芸汐望去,发现主营非常大,距离自己这里至少一里(五百米),比她想象中的要远一些。

“我睡了多久?”韩芸汐问道。

“前日晚上到的。”

徐东临哪知道马车上发生什么,停车的时候高伯就告诉他,殿下有令要停下休息而已。他认真说,“主子,你一定是累坏了吧,回到殿下身旁,你就放心睡吧。天大的事,殿下扛着呢!”

韩芸汐耳根都有些热起来,她确实是累坏了,只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不要太累。

她低声问,“百里将军……什么态度?”

徐东临压低声音,“主子,殿下把你带回来当人质,百里将军可高兴了,昨晚上他按殿下的意思,拟写好停战协议,派使臣送去给宁承。宁承今早就回信,没任何意见,所以,明日一早,东西秦会停止正面战场的所有战役,保留一些小战役,避免引起北历和风族的怀疑。”

韩芸汐点了点头,停战协议是她和龙非夜商量的,她都清楚。

他们停止大的战役,保留小的战役,并没有打算对外公布停战的原因。

如此一来,反倒会留给世人各种猜忌,北历皇族和风族一样会有诸多猜忌,而越是猜忌,就越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他们很有可能会误以为龙非夜的实力有限,抗衡不了宁承。

“主子,殿下劫持你为人质一事,宁承那边要求保密。所以,咱们军营里,也就只有百里将军和几个副将知晓,这段时间得委屈你了。”徐东临说着,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主子,殿下交待,你一醒,属下就得提醒你,除了属下和几个心腹影卫,任何人都不能轻信。”

韩芸汐点了点头,她当然懂。

这里是军营,是白族的地盘,万一她露馅了,龙非夜就得有一堆麻烦。

她相信龙非夜有能耐降服百里元隆,可是,在这种时刻,军心最重要,一旦她和龙非夜的事情被揭穿,别说东秦阵营里,就是某些外人,想必也会和乐于来添乱的。龙非夜得全力应对风族,不能将精力消耗在内乱中。

思及此,韩芸汐不得不感谢宁承。

不管宁承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也算是免了她和龙非夜不少麻烦。在这件事上,宁承很君子。

“顾北月那可有什么消息?”韩芸汐又问。

“这个,属下就不清楚了,得问殿下。”徐东临如实回答。

韩芸汐点了点头,龙非夜如果和顾北月联手,要对付风族就再简单不过了,可是,顾北月知晓宁承的态度吗?知晓宁承也想灭了风族吗?

如果他知道,他会做何选择?

顾北月和龙非夜一块隐瞒她的身世,所以走到了一起,而如今她的身世已经被揭穿了,面对忠心耿耿的宁承,顾北月还会一如既往站在东秦这边吗?

还有顾七少呢?

这会儿一定还和沐灵儿在审核白玉乔呢。顾七少若知晓她在龙非夜这里,又会是什么反应?宁承又会打白玉乔什么主意?

韩芸汐可以不插手,可是,顾北月和顾七少被卷到这件事里来,他们有权知晓真相。

“徐东临,你给殿下带个话,说我有要事,还没和他谈完,让他设法单独来见。”韩芸汐低声。

她有不少事要问龙非夜,譬如顾北月是否知晓小东西的下落,譬如龙非夜假意让百里茗香上天山蒙骗白彦青,那到底什么人能和龙非夜双修,还有双修到底是怎样的?要像之前他修内功那样,闭关很久吗?而且关于真正身世的事,似乎也还得说点什么。

总之,一堆的事情。

“是,待会换班,属下就过去禀。”徐东临很恭敬。

“换班?”韩芸汐不解。

“主子,百里将军也派了鲛兵来守护,鲛兵和影卫轮流把守。”徐东临偷偷指了指不远处的士兵,低声道,“主子,这周遭三圈,全都是守你的?百里将军之前还跟殿下建议,把你带到中南都督府的牢房去囚禁,被殿下驳了回去。”

韩芸汐苦笑,“徐东临,楚西风那么恨我,你和高伯他们……不恨我吗?”

“主子,影卫的使命就是唯命是从,殿下心里有你,我们的职责便是护你。”

徐东临沉默了很久,才又道,“主子,真希望东西秦的仇恨只是一场误会。你和殿下都不会那么累,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也轻松。”

这俩主子和宁承的争辩,他们都听到了,也都记在心中。

韩芸汐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心下却也默默祈祷。

韩芸汐又询问了军中一些事情,便回营帐里去了。营帐里没什么事情能让她打发时间,心下一堆的事也能问,她只能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修炼储毒空间第三阶。

在这之前,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法静下心进入修炼的状态,然而,此时一堆事耽搁着,她倒很快就静了下来。

不为别的,只为和龙非夜的误会已经解开了。

除了他,还有谁能真正扰乱她的心呢?

然而,韩芸汐并没有安静多久,门外就传来徐东临的声音,“西秦公主,殿下来见。”

西秦公主?

这个称呼让韩芸汐有些纳闷,她刚从内屋走出来,龙非夜就进来了。

只见他紫袍加身,帝王霸气,尊贵不凡,面容冷峻,恍若天人。

韩芸汐喜欢他着紫袍,她都还未来得及惊喜,百里元隆便紧随而至,跟在百里元隆背后的是百里大军中的谢、王、赵三位副将。

龙非夜和平常一样,面容冷漠,而其他四位的表情岂止是冷呀,还充满了敌意。韩芸汐总算明白徐东临那一声“西秦公主”是为何了。

龙非夜自不会主动带百里元隆这帮人来见,所以,必是百里元隆得了她醒来的消息,要过来见她。

收敛了情绪,韩芸汐也端出了皇族公主的架势,走到一旁端坐下,表情高冷。

龙非夜不说话,她自是会沉住气。

百里元隆带了三位副将过来,一定有事。

百里元隆对韩芸汐其实满心的复杂,他被韩芸汐的能耐折服过几次,在韩芸汐的身份被揭穿之前,他还庆幸着殿下能拥有这样一个贤内助,可是,当韩芸汐的身份揭穿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虽然殿下没有回答过他的疑问,但是,他至今还是疑惑不已,韩芸汐是不是早就知晓自己的身份,也知晓了殿下的身份,故意埋伏在殿下身旁的?

疑问之余,便都剩下恨!

当年白族牺牲了那么多鲛兵救灾,西秦皇族身为当政者,不顾灾情就算了,竟还借机发动战争,简直罪不可恕!

家族之恨,国之恨,民之恨,让百里元隆即便欣赏韩芸汐,却无法减少一丝丝恨意。整个西秦皇族就剩下韩芸汐一人,她就该承受西秦皇族该承受的惩罚!

百里元隆走到茶座边,拉开了椅子,“殿下,请。”

龙非夜坐下之后,百里元隆才开口,“西秦公主,请你明白一件事,我东秦绝不会和你西秦有任何合作,这一回止战,你情我愿。待诛灭风族之后,老夫不会对你客气的!”

韩芸汐看了龙非夜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她冷冷问,“所以,百里将军觉得将本公主囚禁在这里,已经是很客气了吗?”

“我军中不是没有牢房,西秦公主若有兴趣,老夫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百里元隆冷声。

韩芸汐豁得站起来,“好,走呀!”

这话一出,龙非夜立马朝她眯了一眼,速度之快,大家都没瞧见,但是,韩芸汐看得清清楚楚。

见他不爽,她竟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她只当没看到他的警告。

“殿下,你也瞧见了,是她自找的!人质就该有人质的样子!”百里元隆立马下令,“来人,把韩芸汐押到牢房去,马上!”

兵卒都进来了,龙非夜就坐不住了,正要开口,韩芸汐抢了先,她才不会在百里元隆面前,给他添麻烦呢。

她冷冷说,“龙非夜,本公主什么时候成了囚犯?东西秦止战,对付风族,本公主留在这里是表诚意的,不是阶下囚,请你弄清楚!”

“女人果然幼稚!”百里元隆哈哈大笑。

韩芸汐最讨厌这种大男子主义嘲讽女人了,她不屑地说,“百里将军,女人怎么幼稚了?你别忘了本公主在中南都督府帮你解决不少麻烦,你的女儿,还是本公主救的!”

“那又如何?”百里元隆有些恼羞成怒,“韩芸汐,废话少说,老夫问你几件事,你最好如实说出来,否则,休怪老夫不留情面!”

果然是有目的而来,韩芸汐冷笑,“百里将军如果想从本公主嘴里问出情报,那请回,出门右拐不送!”

“韩芸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看清楚,这里是东秦军营!”百里元隆冷声。

第848章 撒泼,别招惹我

韩芸汐只当百里元隆有目的而来,却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态度。

敢情这老将军真没把她当“人质”看,而是当“囚犯”看了!她今日要是不回答他的问题,他想怎么着呢?

撇开各自的立场,身份不说,韩芸汐不喜欢这种拎不清的人。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两国合作,不刁难人质,这是出来混的人都懂的规矩。而且,这不仅仅是规矩,而是大将该有的风范和风度!

东西秦虽然不是合作,但是至少是协议止战呀。

百里元隆可是龙非夜座下第一大将军,仇恨真能把他扭曲成这样吗?

即便龙非夜不坐在这里,韩芸汐的腰板都可以挺直,何况是龙非夜还坐在这里。

今天,她不会让半步!

“本公主倒要看看,东秦敢罚本公主什么酒!”韩芸汐冷声。

“你!”百里元隆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本是威胁,并没真想动手。

关于韩芸汐这个西秦公主,他和太子殿下争吵了一夜,最后不得不承认她人质的身份,不得不将她软禁在距离主营一里的营帐里,而非将她关到牢房里去。

规矩,他当然懂。

风度,他也有,却不想在仇人面前展现。

韩芸汐这么强硬,百里元隆倒骑虎难下了,他眼神有些灰溜溜地朝龙非夜看去,然而,龙非夜甩都不甩他,已经径自泡起茶来。

韩芸汐余光也瞄着龙非夜,见他闲适的样子,她差点笑出来。

而此时,躲在门口偷听的徐东临,无比同情百里元隆。百里元隆果断是悲剧了,一个西秦公主他都应对不了,何况是还有殿下暗中相助呢?

最后,百里元隆厚着脸皮,忽略了韩芸汐的强硬,冷冷质问,“韩芸汐,宁承可有黑族的消息?还有离族?”

韩芸汐暗惊,百里元隆这么问,便说明龙非夜也没有这两贵族的消息。

龙非夜东秦太子的身份,和她西秦公主的身份都已经公布了,而且两方也开战,黑族和离族至今没露面,是几个意思?

她之前听龙非夜说过,除了影族,其他六贵族的实力还是有的,不过都隐瞒了身份,混迹在云空大陆各地。

黑族当年效忠的是东秦皇族,也是直接灭掉西秦皇族的祸首,西秦皇族灭亡之后,黑族执掌兵权,倒戈东秦皇族。

而离族,一直都是中立派。

在最后一场战争,狄族牵头,黑族,风族联手灭掉东秦帝国,如果那时候离族出手,必定会改变大局,因为离族掌控的兵力,并不亚于其他势力。

风族擅长的兵法,是利用奇门遁甲之术,布阵;而离族擅长的兵法,则是真正的将兵之术。离族是古时兵家之后,掌控着各种兵书典籍,门生非常之多。当年东西秦的军队里并不乏离族的门生。

离族除了本身拥有兵权之外,在军方的影响力也非同寻常。所以,离族可以改变大局,并不夸张。然而,正是这样一股势力,在最关键的时刻,放弃了战争,解散了军队。

现在,离族的后人,又在何处?是隐世而居,还是潜伏在哪一支军队中呢?

百里元隆原来是想问离族和黑族的消息,不得不承认,这两族的下落非常重要,这两族的出现,也极有可能影响如今天下的大局。

怪不得百里元隆如此没有风度来质问她了。

“不知道!”韩芸汐很干脆地回答。

谁知道,百里元隆却纠结起来,“是你不知道,还是宁承不知道?”

“我不知道宁承知不知道。”韩芸汐答道。

“你!”百里元隆压着怒火,冷声,“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韩芸汐,你骗谁呢!”

这个女人是西秦公主,宁承是她的仆,她必定知晓宁承的一切。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累了,百里将军请回吧!”韩芸汐下了逐客令,懒得争辩。

如此态度,让百里元隆不得不怀疑,他又看了龙非夜一眼,见龙非夜仍在喝茶,他眸光掠过一丝狠绝,怒声,“韩芸汐,本将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你别怪本将军没提醒你,我东秦军的牢房,可是水牢!”

兵卒已经站到韩芸汐身旁,随时都会动手。

韩芸汐立马冲到龙非夜面前去,一把夺走他挨到嘴边的茶杯,丢到地上。

“嘭”一声,全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百里元隆也怔住了,追随殿下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甩殿下的茶杯。

韩芸汐,这……简直是找死!

震惊之余,百里元隆倒有些幸灾乐祸,韩芸汐如此胆大妄为也好,殿下要被惹恼了,或许会同意他的建议,将韩芸汐关到水牢里去。

龙非夜瞥了地上的碎片一眼,也不看韩芸汐,冷冷道,“西秦公主你什么意思?”

韩芸汐没说话,拿起剩下的茶杯来,一只一只狠狠往地上摔,“嘭!嘭!嘭!”一声声响彻整个营帐,最后,韩芸汐抓起了茶壶,冷不丁狠狠朝百里元隆砸去,幸好百里元隆退了一步,茶壶正正砸在他脚下,险些就砸中他。

龙非夜都有些意外,韩芸汐离他不过三步之远,她冷冷地看着他,怒声道,“什么意思?就这个意思?你们一大群男人来欺负我一个女人,好意思?你们又几个意思?说呀?”

韩芸汐这是撒泼吗?

龙非夜最讨厌女人撒泼,母老虎般的女人,可是,看着这样的韩芸汐,他竟有种想笑的冲动。

当然,他忍着,还是面无表情。

韩芸汐看似对龙非夜发火,可怒火全向着百里元隆,百里元隆被她几句话质问得无话可说,正有些不知所措,岂料,韩芸汐居然掀起桌上的圆形茶盘,冷不丁朝他砸过来。

百里元隆始料未及,狼狈而逃!

“欺负本公主是吧?本公主最后说一次,不管你们问什么,本公主都不会说!不管你们把本公主当人质也好,囚犯也罢,随你们的便。你们最好现在就把本公主囚到水牢里去,否则,本公主跟你们没完!”韩芸汐怒声。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惊了,她什么意思?

她想闹下去?

果然,韩芸汐转身,开始摔东西,拿到什么就甩什么,动静越来越大, 外头的人都听到了。

韩芸汐再这么闹下去,非得惊动整个军营不可。

百里元隆终于意识到自己掌控不了局面,他朝龙非夜投出了求救的目光。

龙非夜正欣赏着韩芸汐撒泼,见百里元隆看过来,他冷森森地剜了他一眼,却没有开口。

百里元隆更着急了,他身旁的谢副将连忙低声,“将军,殿下好不容易把韩芸汐带来当人质,你若把事搞砸了,那可就坏大事了!”

“将军,你求殿下没用?刚殿下就说了问不出什么,你偏不听偏要来,你看这……”王副将也着急。

最终,赵副将站了出来,“西秦公主,息怒息怒!我们将军并无逼迫之意,只是,担心风族和黑族,离族联手,如此一来,无论是你西秦,还是我东秦都危矣。所以,才想跟公主打听打听。”

副将给百里元隆台阶下呢,百里元隆再不甘心,也得顺着走下来呀。

“韩芸汐,本将军就这个意思!此事事关重大,你好好考虑清楚。”百里元隆说道。

韩芸汐冷笑,这帮人没见过女人撒泼吗?女人撒泼还会讲道理吗?

不会!

“我不管!百里元隆,这种人质日子,本公主受够了!”韩芸汐大声说。

门外,徐东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姑奶奶,你才来一天,还都睡过去了好不好!”

谁知道,韩芸汐竟接着说,“你今天要么把本公主送回宁承那去,要么就把本公主关水牢里去,你别怪本公主没提醒你,本公主一旦碰到水,你们喝水之前,最好检查检查有没有毒!”

百里元隆都有些傻眼,而几个副将也没办法,本就是来恐吓恐吓人质的,谁知道闹成这样。

他们齐刷刷朝龙非夜投出了询问的目光。

终于,龙非夜开了金口,“韩芸汐,你够了没有。”

韩芸汐微微一愣,怎么觉得这话这么耳熟,她很快就缓过神来,冷声,“龙非夜,我最后问你一句,我是人质,还是囚犯?”

“人质。”龙非夜很肯定地回答,人质可以被善待,囚犯只能被虐。

“有你们这么软禁人质的吗?就这座营帐,你想让本公主闷死在这里吗?”韩芸汐质问道。

“那你想怎么样?”龙非夜冷冷问。

“我要自由出入!”

韩芸汐话音一落,百里元隆就厉声,“荒唐,不可能!”

百里元隆话音一落,韩芸汐拿起书桌上的笔架子,狠狠砸过去。百里元隆避开,正要训斥,龙非夜瞪了他一眼,他就只能闭嘴。

“这座营帐,一里之内,你可以走动,但是,徐东临必须跟着你。踏出一里之外,若身份暴露,后果自负!”龙非夜冷声警告。

韩芸汐借机这么闹腾,一是要警告百里元隆,她不好招惹,别有事没事来招惹她;二也正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些活动空间。

故作思索,好一会儿她才冷哼,“好,且当给你一个面子。”

她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故意又道,“毕竟,你我当初……”

第849章 简直自讨羞辱

毕竟,你我当初……

怎样?

韩芸汐话到这里,本就安静的营帐又静了三分,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玩味,这个女人还玩上瘾了?

“毕竟,你我当初……那么恩爱!”韩芸汐拉长语气,故意强调了后面四个字。

百里元隆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谢副将低声,“将军,这个女人真不要脸,这都什么时候还扯以前那些事。”

“哼,她不觉得羞耻,殿下还羞耻呢!”百里元隆不悦地低声。

“将军,殿下之前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赵副将低声问。

百里元隆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其他两人便不敢多问。

其实,百里元隆也不清楚,但是不管知道不知道,他都建议过殿下公开承认他早知这个女人 身世,利用这个女人,以此来安抚军心,可惜,被殿下怒驳了回来。

虽然殿下不利用女人,但是,并不代表殿下不以和这个女人曾经的感情纠葛为耻。

爱上自己的仇人,还宠成那样,回头想想,换谁都自觉耻辱,不是吗?

世人都以为他们的主子会趁机羞辱了这个女人一把,谁知道,他并没出声。

韩芸汐刻意凑过来,挑衅道,“龙非夜,你说是吧?”

百里元隆等人皆是不屑,等着看好戏。

韩芸汐靠得很近,龙非夜只要一伸手就能抓到她。

她料定了龙非夜不敢拿她怎么样,动口羞辱她,他舍不得;动手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

难得有机会让这个家伙吃吃瘪,她不玩一把都觉得太浪费。

众人都看着,龙非夜脸上,风平浪静,声音是一贯的冷清和高高在上,他反问道,“韩芸汐,你我当初,怎么恩爱了?”

“羞辱”和“调戏”其实就一个“关系”的区别。所以,就他们两人表面敌对的关系,这话在百里元隆等人看来,就是羞辱,而就他们两人实际的关系,怎么“羞辱”都只能叫“调戏”,甚至可以叫做“情趣”。

聪明的韩芸汐面对龙非夜,就像是受诅咒,轻易就变蠢。

龙非夜不仅仅动口了,而且还动手,他一把将韩芸汐拉了过来,圈住她的腰,让她靠近自己。韩芸汐双手按在椅子扶手上抵抗,龙非夜嘴角勾起一抹冷邪的弧度,手劲一狠,韩芸汐整个人便贴到他身上去了,动弹不得。

他冷笑,“怎么恩爱了,韩芸汐,不妨你说来本太子听听?”

然后,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俯在她耳畔,低声,“好玩吗?”

“龙非夜,你够了。”韩芸汐又好气,又好笑。

“不够。”他说着,大手竟按在她小翘臀上,轻揉起来,“西秦公主,看样子你很怀念本太子的恩宠。你若诏告天下,甘心为本太子的床奴,本太子倒不介意赏你几场恩爱。”

韩芸汐被揉得魂都快碎了,体内似有一簇火在渐渐旺起来。

她终于明白,无论什么场合,什么时候,龙非夜都是她调戏不了的,她只有被反调戏的份。

在百里元隆等人看来,她则是被羞辱到了极点。

几个副将都冷笑起来,百里元隆更是不屑耻笑。只是,很快他就蹙起眉头来,这两人说的“恩爱”是床第之欢的意思,那么……

百里元隆一直都知道殿下在修炼噬情之力,可是,他哪知道得那么细致?他女儿百里茗香上天山的真实目的,他至今都不清楚。

而噬情之力和双修一事,如今也就天山老人,顾北月,百里茗香和百里茗香身旁的影卫阿东知晓详情。

百里元隆记得当初在渔州岛的时候,韩芸汐还露出手臂的朱砂,还是清白之女。

如今……

渔州岛那会儿至今都那么长时间了,殿下又那么宠她,估计早就……

思及此,百里元隆第一反应就是朝韩芸汐的肚子看去,东秦皇族的种,可不能播到西秦公主肚子里去呀!

百里元隆真的无法想象,更无法接受韩芸汐怀上殿下的孩子!不过,他很快就又放心了,韩芸汐下天山之后,就没跟殿下在一起,都几个月了,至今肚子还是平平的,必然是没怀上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如果知道百里元隆这个大老粗操了这份心,会做何感想呢?

其实难怪百里元隆一个武将会操这份心,皇帝的子嗣问题可是国家大事,上朝的时候满朝文武都会关心的,何况,东秦皇族就龙非夜这根独苗,他身旁的人,谁不想他早点为皇族开枝散叶呀。

“放开我!”韩芸汐怒了,挣扎着要起来,“龙非夜,你放开我!你不要脸!”

怒是假的,想起身却是真的,在这么下去,她都不知道他的手会无耻到什么地步。

龙非夜冷笑,“本太子还以为你喜欢本太子的不要脸,看样子本太子误会了!那这个‘恩爱’的面子,公主是给还是不给呢?”

龙非夜说罢,也就放开了她,毕竟百里元隆不是傻瓜,做戏的分寸他们得把握。

韩芸汐起身来,狼狈退开,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裳,怒声,“龙非夜,就按你说的办,虽然东秦和西秦并非合作,但是,本公主还是希望停战这段时间,大家相互尊重,遵守约定!”

龙非夜慢条斯理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袍,起身来,冷冷道,“这点信用,本太子还是有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冷声,“百里将军,还不走!”

百里元隆等人这才缓过神来,急匆匆跟出去,心下都十分佩服,还是殿下有办法。韩芸汐这种女人,就得殿下才降得了。

人都离开之后,韩芸汐站在原地,心跳还有些快,她等了一会儿才出门去,却早已不见龙非夜的身影了。

心,顿时充满了说不出的空虚感。

“殿下回主营了?”她低声问徐东临。

“去操练场了,主子放心,百里元隆一定会挨训的。”徐东临低声笑。

至于百里元隆事后挨了龙非夜多少训,这就不必多言了。经过这一场,百里元隆怕是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百里元隆都不敢动,这军中还有其他人敢来找韩芸汐麻烦吗?

韩芸汐一招杀鸡儆猴,龙非夜帮衬了几句,她在这东秦军营里,也算是安全了。

是夜,韩芸汐原以为龙非夜会过来,她已经让徐东临帮她带了话,可是,她一等再等,龙非夜竟没有来。

守夜的是鲛兵,韩芸汐没敢轻举妄动,只能等着。谁知道,徐东临借口送东西过来,告诉她龙非夜在操练场收到急件,临时和百里元隆外出,得两三日才能回来,没法过来见她了。

“他去哪了?什么急事?”韩芸汐急急问。

“应该是军务,主子,军务上的事情,除非殿下说,否则属下也打探不到。”徐东临无奈地说。

韩芸汐明白,这里毕竟是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她写了一封信给顾七少,把徐东临唤过来,交代一定亲自送出去。这信便是告知顾七少一切真相,和她的下落。

在风族一事上,她不会帮龙非夜,也不会帮宁承,但是,顾七少和沐灵儿这两个被卷进来的局外人,有权知道真相。

徐东临走后,韩芸汐收拾了一番便准备睡觉了。

夜深之后,操练的声音渐渐消失,整个军营越发的安静,可韩芸汐辗转反侧了好久,却都没法入睡。

兴许是分开太久,这几日都没在一起过,这几个时辰不见他,她竟思念得睡不着。

龙非夜,你现在在哪呀?在做什么呀?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竟不自觉浮现出白日里的一切,他“羞辱”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甚至前两日无尽的缠绵,他冷峻的脸,他深邃的眼,他的炙热,他的粗喘,他流至鼻尖的汗水,他的力量,他的温柔……

韩芸汐翻了个身,埋头在枕头上,竟有种去找他的冲动,真是太想那个男人了。

天啊,黑夜果然会让人失去理智!

就在这个时候,营帐外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西秦公主,百里姑娘求见。”

百里茗香?

韩芸汐已经换了睡袍,懒得再换衣服,在军营里没个婢女,果真很不方便,她没出来,大喊了一声,“让她进来!”

百里茗香进来之后,就站在大垂帘前,恭敬欠身,“西秦公主,茗香可以进去跟你说说话吗?”

韩芸汐犹豫了片刻,说,“进来吧。”

百里茗香小心翼翼掀起垂帘走进去,只见韩芸汐慵懒懒坐在榻榻米上,穿着一件对襟睡袍。一般女子,哪怕是在闺房中,哪怕是就寝,睡袍都穿得整整齐齐,扣子全都扣上,韩芸汐却一个扣子也没扣,两襟随意拢着,内里那一抹酒红色,若隐若现。

虽然为婢女在云闲阁伺候过,可是,鲜少能上阁楼,百里茗香也是第一次见韩芸汐这种睡前模样。

比一般女人都要保守一些的她,心下暗惊不已,不敢多看。她跪坐下来,低着头,半晌才出声,“王妃娘娘……”

多久没人这么称呼她了呀?韩芸汐竟有些怀念和伤感,这个称呼代表了过往那些无法抹去的记忆。然而,她还是打断了百里茗香,“你什么意思?”

徐东临早就转告过龙非夜的提醒,她必须谨慎再谨慎,百里茗香虽是好姑娘,可是,终究是鲛族之人,终究是百里元隆的女儿……

第850章 没白疼你们几个

韩芸汐的警惕,让百里茗香失落极了。

不过,她很快就安慰自己,王妃娘娘对她戒备也是正常的,毕竟,如今她们立场不同了。

“王妃娘娘,茗香没别的……”

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不悦打断,“我已经不是秦王妃,你不必这么称呼我。”

“可是……”百里茗香急得抬起头来。

“龙非夜也不是天宁秦王了,不是吗?百里茗香,我之前我当你是姐妹,但是,如今我们姐妹缘尽了,你走吧。”韩芸汐的心其实堵得难受。

她穿越之前是孤女,一个人孤单单的,到了秦王府从被瞧不起,被羞辱到后来被大家爱戴,她都快相信自己不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只可惜,好景不长。

想起楚西风的仇视,想起百里元隆的敌意,再想起赵嬷嬷,想起曾经在秦王府当差的那些影卫,如今大多都是仇人了吧。

百里茗香似乎想说什么,听了韩芸汐这话,眼眶一红,便默默地退了下去。

她退出去之后,韩芸汐暗暗轻叹。

龙非夜以行针的名义,把百里茗香带在身旁,是为蒙蔽白彦青,让白彦青误以为百里茗香是可以跟他双修之人。

龙非夜下天山之后,没有负伤不必行针的秘密暴露,想必白彦青此时会更加怀疑百里茗香便是可跟龙非夜双修之人。

龙非夜为什么选择百里茗香,韩芸汐也没有细想,毕竟她对双修不了解,她只当百里茗香是鲛族之人,容易得龙非夜信任,所以选她理由充分吧。

她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谁知道,都已经走了的百里茗香忽然又掀起垂帘来,走了进来。

“你干什么?”韩芸汐吓了一跳。

百里茗香却上前,跪坐在榻榻米前端,“王妃娘娘,茗香知道殿下不会不要你的。”

这话一出,韩芸汐微惊。

百里元隆都没瞧出她和龙非夜有什么异常,百里茗香怎么瞧出来的?这不科学?难不成是试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马上出去。”韩芸汐冷了声音。

“王妃娘娘,殿下当初弃军往医城赶,要去找你,在路途上听说你的身世被揭穿,疯了一样就弃了马车去找你。茗香看得出来,殿下不是恨你而是担心你,而且,殿下一定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百里茗香赶紧解释。

韩芸汐眉头紧锁,沉默着,百里茗香继续说,“王妃娘娘,你……”

她抬头朝韩芸汐锁骨处看来,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立马拉上衣襟遮挡。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了。

百里茗香这女人看似柔弱,可心细,眼尖得很呀!

龙非夜前两日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数印记,就马车上那一回,就在她脖子下啃了好几处淤青。百里茗香虽是黄花大闺女,可是也是成年了,能看不明白?

这种印记也就两三天便消,她两三天前就落在龙非夜手上,除了龙非夜,谁有这个胆子呀?

有脑子的人,想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就龙非夜那种有严重洁癖,又严重自律的人,若非爱到骨子里去,能把韩芸汐这么着了?

不必百里茗香多解释,两个女人都心知肚明。

韩芸汐沉默着,没说话。

百里茗香更着急了,连忙说,“王妃娘娘,其实茗香早就知道你的身份。苏小玉烫伤你,茗香替你上药的时候见过那个凤羽胎记。茗香小时候,曾在库房里的一本古籍上见过,西秦皇族之女,五代之内,背后必有凤羽胎记。”

韩芸汐大惊,没想到百里茗香居然藏得那么深,早就知晓这件事,竟能瞒到现在。

宁承曾经详细跟她说过胎记的事情,天心夫人的母亲是西秦皇帝嫡亲之女第一代,天心夫人是第二代,到她这算是第三代,所以她一定有这个胎记。

其实,若非西秦皇族被灭,她这个公主的外孙女离皇族正统已经算远的了。

见韩芸汐的表情,百里茗香连忙解释,“王妃娘娘,茗香一直以为殿下不知情,所以也不敢说!茗香……”

百里茗香眼眶都湿了,“茗香只希望王妃娘娘永远都是王妃娘娘,殿下,也永远都只是殿下。”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第一次在家里后院的湖边看到龙非夜的情形,永远都不会忘记他那张缄默的脸。

她不喜欢那么洒脱的王妃娘娘背负那么多,更不希望秦王殿下背负那么重的责任。

她只希望他们安好,她什么都不求,若能安安静静伺奉前后,便好。

韩芸汐看着百里茗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徐东临的话让她感动,没想到还有百里茗香这么个傻丫头。

谁说,仇恨无法被抹灭的呢?

韩芸汐感动不已,笑道,“总算没白疼你们几个!”

有韩芸汐这句话,百里茗香总算松了一口气,“王妃娘娘愿意相信茗香,是茗香几世修来的福气。”

“明明很聪明,怎么尽说傻话呢?”韩芸汐一脸无奈,她拉着百里茗香坐过来,“也好,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

百里茗香不敢坐太近,还是保持了距离,虽然不近,可是,她将韩芸汐脖子上的痕迹,和手臂上好几处吻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都是殿下留下的呀!就那么多,那么深,该有多少回?多激烈?

殿下那么清冷的一个人,热起来该是什么样子呀?

百里茗香不敢多想,急急摒去了这个可怕的问题,她耳根子红彤彤的。

注意到百里茗香的羞赧,韩芸汐将衣服拢紧,把挽起的袖子放下,裙摆往下扯。百里茗香是中规中矩保守的女人,哪受得了她这身清凉,何况,还一身暧昧痕迹。

虽然韩芸汐入乡随俗,又被龙非夜限制,平素穿着上也规矩得很,但是,睡觉的时候,她真真习惯不了古人的约束。

被束缚了一天,睡觉的时候必须要无拘无束,解放一夜。

她的睡裙,睡袍都是定制的,在云闲阁的时候就寝时顶多套件睡裙,或者裹件系带的睡袍。

要是疲惫得需要补眠的时候,必是泡个热水澡,然后赤裸裸地窝到被褥里去,舒舒服服,庸庸碌碌睡个天昏地暗,直到饿醒。

无奈,此时在军营里,而且她的衣服都没带,只能将就,这不,睡袍之下她还穿那一抹酒红。

百里茗香也注意到韩芸汐发现她的羞赧,她更是尴尬了,低着头不敢再看她。

亲密之事情,韩芸汐自然不会拿出来当谈资。

她一句话化解了尴尬,“你父亲和龙非夜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下午在操练场那边,殿下先走的,我爹爹回营收拾了东西,急匆匆就追过去,好像去附近的城镇了。也不知道多久会回来?”百里茗香答道,连忙补充了一句,“王妃娘娘,我是专程来提醒你的,我爹爹还防着你和殿下呢?”

“怎么,他怀疑什么了?”韩芸汐问道。

“我爹爹回营的时候,我问了几句,他的意思是……”

“直说无妨。”

“他的意思……得防着……防着王妃娘娘勾引殿下,使美人计,他说……殿下这么多年来,也毕竟就你一个女人。殿下对你不一般。”

百里茗香这话一出,韩芸汐险些笑出来。她都忍不住起了坏心思,恨不得让百里元隆知晓一切,气死他!

不过,不得不说,百里元隆对龙非夜还是了解的。

“嗯,我会注意的。”韩芸汐认真说。

“王妃娘娘,军中多有不便,要不,等我爹爹回来了,我跟他说,让我过来伺候。就骗他说我来监视你?”百里茗香兴奋地说。

“你爹没那么好骗,你千万别过来。”韩芸汐果断拒绝,百里茗香之前不顾百里元隆反对,跟了她那么久,这个节骨眼上再过来,那必是添乱了。

“回头让殿下找个婢女过来便可!”韩芸汐直接叉开了话题,“茗香,双修是什么呀?怎么个修法?你懂吗?”

她真正想和百里茗香谈的,是这件事呢!

百里茗香为难了,“我也不知道,我去天山,剑宗老人就教我修炼梵天心法,教了我一些剑术的套路,也没说其他的。”

“你就一点也不了解?”韩芸汐狐疑了。

百里茗香想了一下子,连忙说,“对了,剑宗老人说双修必须是和殿下一样,武功天赋非常好的人,才可以。反正,只能高于殿下,不能低于殿下。”

“两个武功高手,一起闭关练功?”韩芸汐喃喃自语。

“应该是吧。”百里茗香也是这么想的。

韩芸汐想起了顾北月,顾北月的影术超绝,有那样的影术,必定拥有极强大的内功,顾北月年纪轻轻,凭那病弱之躯能修出那么高绝的影术来,武学天赋必定极高。

顾北月要是恢复武功了,那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茗香,你少到我这边来,最好别过来。”韩芸汐认真说,“殿下既拿你来引蛇出洞,想必白彦青会派人盯着你。”

百里茗香这才想起这件事,她立马就明白了。她身旁除了阿东,还有好些天山剑宗的高手保护,也正是等着白彦青出手呢。

“王妃娘娘,那茗香告辞了。”百里茗香急急就要走。

“别老娘娘长娘娘短的,以后就叫公主。”韩芸汐提醒道。

百里茗香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这一宿,龙非夜都没回来,翌日一大早,韩芸汐到天亮才疲惫睡去,可没一会儿就被一个熟悉的味道扰醒了。

第851章 老奴是你们的人

韩芸汐懒洋洋起身来,裹了裹衣裳,正要起身,却忽然惊醒,认真嗅了嗅,立马认出这香味是老母鸡汤的香气。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脱口而出,“赵嬷嬷!”

话音一落,垂帘就冷不丁被掀起,只见赵嬷嬷站在垂帘边,她似乎特意打扮过,发鬓梳得整整齐齐,插了不少发饰,容光焕发,精神爽。

她一手拢着垂帘,一手很有礼数地垂放在腹部,精瘦的身子站得笔直笔直,像极了宫中刻板的领事老宫妇。

可是,她脸上却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直线。

“主子,老奴在!”

赵嬷嬷说完,什么规矩都没有了,双手捂着嘴,呵呵笑起来,嘴巴都合不拢。

前日一接到殿下的命令,她就和一个影卫便日夜兼程赶过来,若不是她带了十只老母鸡过来,路上耽搁了几次,她昨儿傍晚就到了,不会天快亮才到。

韩芸汐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赵嬷嬷,好久不见呀……”

赵嬷嬷往外头看一眼,连忙进来,凑近韩芸汐耳畔,低声,“主子,殿下的影卫什么都告诉老奴了,主子放心,老奴以后人前人后都唤你公主。老奴不是东秦的人,也不是西秦的人,老奴是你和殿下的人……”

她说着,忍不住又咯咯笑了两声,勉强停住,才又继续,“将来也是小主子的人。”

“小主子?”韩芸汐愣是没明白过来。

赵嬷嬷又笑了,这笑真真可以算得上欢天地喜,普天欢庆,“嘿嘿,公主,殿下找老奴来,可跟老奴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交代你什么了?”韩芸汐忽然有些害怕。

“殿下交代老奴,这几日,还有接下来的日子,务必好好滋补公主的身子,不能让公主有一丝丝不适!”赵嬷嬷如实回答。

韩芸汐听到“这几日”和“接下来的日子”差点去撞墙。龙非夜什么意思呀?

赵嬷嬷人老成精,而且还是深宫里出来的宫妇,龙非夜含蓄的一句话,她绝对能理解得透透的,甚至龙非夜没有的意思,她都能无限延伸。

赵嬷嬷沿着榻榻米边上坐,语重心长地说起来,“主子,殿下这么急着把老奴找来。这几日铁定是把你累着了吧?你瞧瞧,你这脸色都白了。老奴早就告诉过你了,殿下正值年轻,血气方刚,精力旺盛得很。就他这年纪,寻常人家早就三妻四妾了,他就你一个,不折腾你,折腾谁呀?你瞧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老奴要没猜错,这几日,殿下必是夜夜都折腾你了吧?”

赵嬷嬷说着,窃笑了下,眼睛开始在韩芸汐身上打量起来,一边打量,一边又说,“公主,老奴再提醒你一句,殿下这年纪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你得懂得……”

“停!”韩芸汐急急喊住,她的脸色真的白掉了。

赵嬷嬷可不是黄花大闺女百里茗香,而是成精了的老宫妇,宫闺里多少羞人的事情,就是她们这种老宫妇教出来的。即便龙非夜都不懂的事,她也一定懂!

龙非夜把赵嬷嬷找来,真就只是来炖老母鸡汤给她滋补身子吗?信他,她就不姓韩了!

“公主,老奴还没说完呢,老奴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必多说了,把你的汤端过来吧,我会喝光的。”

“公主,喝光是必须的!但是,如今不同以往,老奴有些话,必须跟公主说清楚。”赵嬷嬷一脸认真,甚至有些严肃。

“如今怎么不同以往了,我喝不就……”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立马后悔了,她一停下来,赵嬷嬷立马接上,“如今当然不同以往!以往公主昏迷不醒,殿下才交代给公主补身子。可如今,公主是……”

“汤呢?我饿了,赶紧端过来。”韩芸汐强势打断。

赵嬷嬷连忙把熬好的老母鸡汤端过来,“公主,今儿天快亮才到的,时间太赶,就只熬了纯老母鸡汤。老奴带了不少药材,还有十只老母鸡,从明儿起……”

“你就不怕被百里元隆他们发现吗?” 韩芸汐脸色真的全白了。

赵嬷嬷笑得特神秘,“公主,老奴在宫里混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什么差池,何况是军中?放心,老奴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韩芸汐不放心。

“老奴过来伺候茗香姑娘呀?茗香姑娘留在殿下身旁,不是有大作用嘛,老奴过来伺候她,理所当然,百里大将军高兴还来不及呢!”赵嬷嬷笑呵呵道。

韩芸汐懂了。

“公主……”

“我先喝汤,成不?”

“成成,老奴不打扰公主了,公主慢慢喝。”

赵嬷嬷说不打扰,可不是退下的意思,她就跪坐在一旁守着。韩芸汐喝得非常慢,但是一大碗汤终究还是有喝光的时候。

她一放下碗,赵嬷嬷就从怀中掏出了两本封面全黑的书来,笑呵呵递给她。

“什么?”韩芸汐不懂,随手打开一看,真是三观尽毁。

这书不是别的,正是宫里给皇子们用的启蒙书籍,类似春宫。

见韩芸汐脸红红的,赵嬷嬷压低声音,“公主,殿下虽宠你,可你也得懂讨殿下开心,明白吧!将来殿下必是一国之主,三宫六院,为皇族开枝散叶少不了。你不学着点,难不保将来有更年轻貌美的。恕老奴说句不中听的,男人呀,都是贪心的。”

韩芸汐看着赵嬷嬷,忽然发现赵嬷嬷这才像个经历了宫中无数风雨的老人家,看透一切。

她说的没错,男人都是贪心的,而且龙非夜身为皇族独苗,必有为皇族开枝散叶的责任。再得宠的女人,都得逆来顺受。

但是,这个定律在她这里不受用!她倒要瞧瞧,龙非夜将来会怎么做!

“公主,你可明白了。”赵嬷嬷指了指韩芸汐手上的两本书。

“知道知道,多谢嬷嬷。”韩芸汐敷衍地说,随手就将两本书塞到枕头下面。

“赵嬷嬷,药鬼堂那边怎么样了,还有小逸儿和七夫人他们可好?”韩芸汐问道。

“药鬼堂一切都好,韩家那边,老奴倒一些日子没见他们了。公主不在府上,七夫人也鲜少过来。”赵嬷嬷回答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嬷嬷你先出去吧,我换个衣服,我和徐东临到处逛逛。”

既然有了自由行走的范围,韩芸汐好歹的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当然,也趁机支开赵嬷嬷,否则天知道赵嬷嬷会不会问起她和龙非夜之间详细的事情呢。

想想都觉得可怕!

韩芸汐和徐东临慢悠悠在军营里散步。韩芸汐这才发现这片军营分为三个部分,他们所在的是中心,主营和粮草都在这边,两边一个是驻兵之地,一个是操练场。再往前不远就是战场了。

她和徐东临一靠近龙非夜的主营帐,立马被几个鲛兵拦下,她也没强求,转身就走。

她有种预感,龙非夜没那么快回来。

果然,当天晚上,龙非夜就派人来报,他得三日后才能回,附近的城镇发现了北历的几个武功高强细作,还不清楚是北历皇族派来的,还是风族派来的。

韩芸汐只能收心,专心修炼她的储毒空间第三阶,可是,说收心,岂那么容易呀?她接连失眠了两宿。

龙非夜不仅仅在处理细作的事情,而且也关注着北历风族的情况。

城中一处密宅中,他刚刚审完两个细作,令人灭口,影卫就过来了。

“殿下,赫连母子已经交给萧贵妃的人了,预计最快十日,可抵北历皇都。”影卫如实说。

萧贵妃正是龙非夜安排在北历皇帝身旁,最大的一颗棋子。

萧贵妃既是密探,探知北历一切重要消息,也是枕边风,能影响北历皇帝的决策。

“君亦邪到哪了?”龙非夜问道。

“已被禁足在北历天河城,三万战马全都留在天河城西郊。对外是说需要兽医检疫,防止马瘟。”影卫如实回禀。

龙非夜唇畔泛起冷笑,北历皇帝的行动比他预计的要快一些,怕是宁承必有挑拨。

龙非夜倒不着急,只要萧贵妃那边行动起来,北历皇帝必不会再饶过君亦邪。到时候,君亦邪背后那只老狐狸,也不得不现身了。

当然,老狐狸也极有可能提前现身,因为,百里茗香这个鱼饵也早有人盯上。

这一回城中的几个细作,就有冲百里茗香来的。

他两边行动,就不信老狐狸不出山。

“宁承那边什么情况?”龙非夜又问。

“打探不到什么动静,不过,公主送了一封信给顾七少。”影卫如实回禀。

顾七少和沐灵儿在天宁皇都审问白玉乔一事,韩芸汐跟他说过的。

龙非夜向来都把顾七少当作祸精,懒得搭理,他们若能从白玉乔嘴里审出个所以然来,也不必等那么久了。

龙非夜思索了片刻,淡淡道,“笔墨伺候。”

他亲自给顾北月写了一封信,转送到楚天隐那边,再由楚天隐联系上顾北月。

真相,顾北月有知道的权力。至于顾北月会做何种选择,他勉强不了。毕竟当初顾北月选择和他合作,都是为了隐瞒韩芸汐的身份,而如今,一切都变了。

送走了信,龙非夜随口问了句,“百里元隆呢?”

“将军还在西边亲自分派那批兵械,请殿下过去审查。”影卫答道。

停战是为了更大的战役做准备,唐门暗中送来了一批新型兵械,全部送抵城内,百里元隆亲自统筹安排,待他处理好,龙非夜过目之后,便能秘密分配到各军中去。

而这件事处理完了,他们便能回去了。最快傍晚,最迟夜里。

“告诉他本太子晚点过去。”龙非夜说完,戴上面具就出门。影卫不解,看了一眼,竟发现殿下往大街上去,难不成殿下要买什么东西?

可殿下什么时候亲自买过东西了?

第852章 他的疼痛和狠绝

夜深人静。

随着东西秦的止战,西秦军营不再像之前那样灯火辉煌,而是一片静谧。

主营帐中,一片昏暗,唯有天窗投射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书桌那一片小天地,宁承就坐在书桌旁,背对着墙壁。

月光从头顶照射下来,照不到他的脸,只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一贯孤冷和寂寥之余,满满的都是落寞。

这种落寞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营帐的黑暗,初秋夜因之而变得特别凄清。再过一个来月便是团圆佳节,中秋了。

宁承忽然后仰,椅背撞在桌子卡住,他斜斜仰躺着,一仰头,俊冷的脸便沐浴在圣洁的月芒中。

他整个落寞得像被丢弃的孩子,就连温柔的月光都会刺痛他。

他闭着眼睛,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中。而回忆里就只有一个人,韩芸汐。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西秦公主,只是秦王妃,只是韩芸汐。

她清秀的小脸愤怒至极,一双冰冷冷凤眼里怒火熊熊,她从亭子外头大步走进来,风风火火,走到他面前,端起桌上的酒,猛地就泼到他脸上。

她说,“宁承,这杯酒是给你洗脸的,提醒你不要这么不要脸!别以为你用七号酒糟作弊就没人看得出来!”

这一幕,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连同她的声音。

那个女人,娇小的身板,在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面前,竟然毫不畏惧,散发出来的气场远远强过他。

一见钟情并非初见便钟情,而是一个举动,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笑容,一张怒脸,便让人永生难忘,刻骨铭心。

韩芸汐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愤怒的模样,在宁承看来,是那样美。

谁都不知道,那一次之后,宁承像是着了魔症,脑海里无法控制地浮现出韩芸汐那张愤怒的脸。有种不知名的东西在他心里抓挠,他特想抓住那个女人,可是,他抓得住就只有她的金针。

那一幕一遍一遍重复,月芒下,宁承那张凄冷落寞的脸,竟还是缓缓地绽放出笑颜,纯粹无比的笑颜,却让人心疼。

比起西秦公主,他更爱韩芸汐,纯纯粹粹,谁都不是的韩芸汐。

爱是臣服,是效忠。

可是,而今,他竟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如果,如果他不是狄族之后,狄族之长,不是她的仆,那他是否可以放开一切,只做自己?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去争,去夺,去疯狂?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宁承的心思,向来警惕的他,竟没发现早有人进来了。

“主子现在才知道属下进来?”暗卫的语气颇为认真。

这个暗卫和一般的暗卫不一样,这个暗卫是四十好几的人,曾是宁承父亲的贴身侍从,后来宁承父亲过世之后,他便伺候宁承至今。

他是宁承的武学启蒙师父,也算是看着宁承长大的。

他虽是宁承的随身侍卫,但是,有权插手宁家军和云空商会不少事务,大家都称他程叔。

“主子,这是公主寄给顾七少的信,差点就到顾七少手里,幸好及时截住。”程叔双手呈上了一封信函。

韩芸汐跟龙非夜离开之后,宁承便知道韩芸汐之前说的一切都是骗他的,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顾七少和沐灵儿。

当初他利用顾七少演了一出戏,赢得了白彦青的信任,却没想到顾七少和韩芸汐亦是做戏,瞒了他不少事。

韩芸汐和龙非夜一走,他便提醒了宁安,让宁安派专人暗中把守,果然抓到了韩芸汐和顾七少的秘密通信。

宁承打开信函一看,立马冷笑起来,冷冷的笑意里藏着无尽的疼痛和狠绝。

韩芸汐和龙非夜将一切真相都告知了顾七少。

顾七少若看到这封信,可否像他此时此刻这样疼,这样痛呢?

韩芸汐呀韩芸汐,到底是你的心够狠,还是龙非夜真的那么好?外人都入不了你的眼,你的心?

“主子,既然公主和顾七少私下有书信往来,若顾七少没有收到信,势必会起疑心。”程叔的言下之意,顾七少并不好应对。

“让宁安先设法把沐灵儿支开,剩下的,我自有办法。”宁承冷冷道。他手上至少得有个人质,目前看来,也只能是沐灵儿了。

龙非夜不会在意那个丫头,顾七少或许也不会真心在意,但是,韩芸汐一定会在意这个表妹的!

顾七少确实不是个好应对的人,要想从他手上夺回白玉乔,他还真得费些心思了。

“君亦邪那边什么情况?”宁承又问。

“三万战马全都滞留在天河城西郊。前些日子北历总商会会长和几个理事被北历皇帝宴请,咱们的人还说上了话,不过,此事,怕是东秦那边也出了不少力。”

程叔见主子没有多少反应,又禀告,“已经派人到天河城去,只是君亦邪身旁都是百毒门的人,毒术厉害,要接近并不容易。就算白彦青在那边,咱们也束手无策。”

程叔的意思,如果得韩芸汐这个解毒高手相助,一切就容易多了。

宁承,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见宁承不语,程叔又道,“属下打听到,公主这些年栽培了一支毒卫,是从龙非夜影卫里挑选出人来,亲自授予毒术。人虽不多,但各个毒术精湛。还有传言,龙非夜将女儿城送给公主后,公主的毒卫就驻扎在女儿城内,传授毒术。主子,公主以佣兵制管辖女儿城,一旦那帮女杀手学了毒术,后果不堪设想!”

“呵呵,没想到她还有这能力。”宁承冷笑不已。

“有龙非夜给她垫脚,没有她办不了的事。主子,公主若不能为我们所用……”

程叔话还未说完,宁承冷不丁“啪”一声,重重拍案,“公主永远不会为我们所用,因为,我们必须为公主所用!程叔,看在我父亲的面上,本族长饶你这一回,若有下次……你就去伺候我父亲吧!”

程叔自己扇了一巴掌,“属下知错。”

“还没有顾北月的下落吗?”宁承吐了一口浊气。他太需要同伴了。

“还在找,就怕……凶多吉少。”程叔如实回答,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昨日宁安收到唐离的密函,宁静被放回去了,人没事,已到唐门。主子,若能得唐门暗器为兵械,咱们就有胜算了!”

“告诉宁静,一年之期快到了。事情若再办不妥,她永远别回来了!”宁承冷冷说。

这一夜,宁承在椅子上坐了一夜,翌日,他毅然启程,回天宁皇都去。

而顾七少和沐灵儿已经在天宁皇都,审白玉乔审了好几日。

白玉乔这丫头的嘴,实在是硬。

不管顾七少对她用了多可怕的刑,她始终一声不吭。

沐灵儿看着鲜血淋漓的白玉乔,终是于心不忍,白玉乔的年纪比她还小一些,真不该遭这样的罪。

顾七少拿起了烧红的铁烙,饶有兴致把玩着,狭长的双眸微微眯着笑意,就像只狐狸,又坏又狡猾。

“白玉乔,虽然你长得不比我家毒丫头漂亮,可是这张脸要是毁了,你将来可就没人要了。”

总的来说,顾七少最近心情还是不错的,一想到救了顾北月,然后联手医城,药城,同宁承一块儿帮毒丫头争天下,他的心情就更好了。

且不说联合药城,医城的力量,就说毒丫头手上的迷蝶梦,他掌控的万毒之火的下落,一样要龙非夜万劫不复!

得迷蝶梦者得天下,他救了顾北月,就立马开始寻找万毒之火去。

想到再过不久,就能看到龙非夜那万年不变的冷脸,臭掉,他便浑身都有劲。

烧得发红的铁烙一寸寸逼近白玉乔的脸,白玉乔明显感觉到热气迎面扑来,其实,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师父如此狠心丢下她,她早已生背叛之心,她迟迟不敢招供,并非不想背叛师父,而是心中始终有畏惧,不敢背叛。

她必须想到一个万全之策,否则,即便顾七少他们放了她,师父也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她能想到,也就只有师哥君亦邪了。

就在铁烙即将触到她的脸庞时候,白玉乔正要喊,沐灵儿突然拉住顾七少的手,“七哥哥,不要……”

顾七少都看到白玉乔要妥协的眸光了,被沐灵儿这么一拦,兴致顿时全无,他不耐烦地挥开沐灵儿的手,“烦不烦?出去!”

顾七少就是对她吼,她都不会怕,不会难过,早习以为常了。

“七哥哥……”她挽住顾七少的手臂,谁知道,顾七少一发狠,竟直接将沐灵儿给甩地上。

沐灵儿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无奈,却很快消失不见,他冷冷说,“你再不出去,信不信我立马把你送回药鬼堂去?”

“七哥哥,你别毁她的脸,再给她一次机会……”

沐灵儿话还未说完,顾七少那绝美的脸就阴了,沐灵儿无奈之下,只能离开。

她走了之后,白玉乔忽然冷冷笑了起来,“顾七少,没想到天下还会有那么傻的姑娘。”

“有你傻吗?”

顾七少嘴角泛起玩世不恭的弧度,“白彦青拿你当挡箭牌,你还甘心为他卖命?丫头,七哥哥我教你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是呀, 我傻!可是,沐灵儿更傻,整个云空大陆的人都知道你是个怪胎,怪物,那丫头居然还瞧得上你。哈哈,你说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白玉乔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天她被顾七少折磨得险些死掉,即便要招供,她也得咬他几口,否则不甘心。

可惜,她错了,顾七少的心,岂那么容易被人咬得到,咬得痛?

“是挺傻的,可惜呀,本少爷就是瞧不上她!”顾七少笑呵呵地说。

门外,一直没走的沐灵儿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第853章 招供,悔不当初

沐灵儿愣在门外。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七哥哥宁可她死,也不会放过宁承的时候,她都还没那么难过。

可是,偷听到这样的话,她竟难受得要死掉。

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有嬷嬷告诉她,灵儿,偷听来的话才是最真的话。

沐灵儿吸了吸鼻子,想像那天晚上那样,勇敢下去,可是,她终究忍不住了,捂着脸,转身就跑,泪水随风飘洒……

而屋内,顾七少说完那句话之后,毫不犹豫,狠狠就将铁烙往白玉乔脸上烫了下去,白玉乔始料未及,疼得尖叫起来,“啊……啊……”

在这尖叫声中,夹杂着顾七少这样一句话,他说,“本少爷忘了告诉你了,那个傻丫头,只有本少爷可以欺负。你再敢骂她一句试试,本少爷连你右脸也毁了!”

白玉乔一边尖叫,一边看着顾七少那张美得倾城倾国的脸,一阵阵颤栗。

都说长得美的女人大多蛇蝎心肠,然而,长得美的男人更加蛇蝎心肠才是,顾七少太可怕了!

白玉乔悔不当初,她早在第一天就该招了!

“我招!我招!师父平常行踪不定,就是我和师哥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联系我们,我们没办法找他。”白玉乔急急说。

可是, 顾七少没得到想要的信息,铁烙是不会放下的。

“我只知道师父在天宁境内有一处别院,韩芸汐的婢女苏小玉就囚在那里,我可以带你们过去。”白玉乔说道。

见顾七少没有罢休的意思,她连忙又道,“我知道就这么多,咱们先到那边去,有什么情况再商议!”

她说完主动把脸凑过去,“你若不信,就连我这边的脸也毁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顾七少这才放下铁烙,而这个时候,宁安过来了。

宁安正要进来,顾七少便将她推出去,关上了门,他低声,“韩芸汐最近什么情况?”

韩芸汐也该来信了,他可是一直在等着。

“最近停战,军中事务诸多。”宁安淡淡道。

“停战?”顾七少很诧异。

“嗯,前几日公主和宁承去同龙非夜谈判,决定先停战,各自应对风族,所以,白玉乔对咱们很重要,顾七少,公主能不能赢了龙非夜,就全靠你这边了。”宁安认真说。

“她已经招了。”顾七少将白玉乔说的话,转述给宁安,宁安心下大喜,“顾七少,待见到公主,必定替你美言!”

顾七少嗤之以鼻,“本少爷还需要你美言?收起你那套,少来恶心本少爷。去准备准备,明日就出发。”

“好!”宁安一走,立马给宁承密函。

而顾七少亦偷偷地给韩芸汐写信,询问停战的情况。

顾七少的信能否到韩芸汐手里,那就是未知数了。而此时,楚天隐已经收到龙非夜的密函,却苦于无法联系上顾北月。

之前联系上顾北月是利用顾北月送信的苍鹰,寄信过去,楚天隐只知道顾北月在白彦青手上,却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苍鹰已经回,他上哪里去找?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密函送回去给龙非夜了。至于顾北月的情况,他只能听顾北月再主动联系他了。

大家都在找白彦青,而君亦邪也一直在打探他师父的下落。

他好不容易解决了北历太子和二皇子,顺利将战马带入北历,原以为师父已经搞定了北历皇帝,谁知道,师父不仅仅失踪了,北历皇帝竟还对他起了疑心,逼他留在天河城。

秋初的北方,草木都已经开始枯萎,草原上的草更是早已枯黄,偌大的草原一片荒凉。

这半年多的奔波劳累,倒没有在君亦邪脸上留下什么疲惫的痕迹。

他高高骑在马上,一身帅气的骑装,轮廓深邃的五官,像是上苍刻意雕琢出来的一般,非常英俊。

他持马鞭的手,随意撩了撩眉角的碎发,嵌在眉角的一枚血色眉钉,若隐若现,凭添神秘气息。

只要不在师父白彦青面前,他永远都是这么高高在上,一身狂佞、高傲、不可一世!

近十万战马在手,他更该意气风发的。可是,此时此刻,他眼底终究隐着一抹担忧。

师父,到底在哪里,出了什么事?

他联系白玉乔也联系不上,只能派人回百毒门察看情况。

北历皇帝压制他,东西秦又突然止战,时局变化得让刚刚回来的他,有些看不透。

当然,他也不着急。

不管东西秦为何止战,他只要应对好北历皇帝,掌控住北历所有兵权,就谁都不怕!

北历皇帝虽限制他,但是,他随时都可以反抗。已经被削掉王爵,可是,权势依旧还在。

随时都可以举兵而起,他只是在等,等时机,也等师父一个交待。

龙非夜居然是东秦太子,韩芸汐竟是西秦公主,这件事师父是什么时候知晓的,为何迟迟没有告知他?

为什么!

他一直抗衡不了的男人,一直得不到的女人,竟拥有那样的身份?

虽是郁闷,不过,想到龙非夜和韩芸汐竟是宿敌,君亦邪便冷冷大笑起来。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让他畅快的呢?

龙非夜当初不惜出兵包围渔州岛,为韩芸汐报仇,如今会不会后悔莫及?那件事如今看来,简直就是笑话!

君亦邪都迫不及待想跟龙非夜兵戎相见,然后,好好嘲讽他一番了!

思及此,君亦邪冷冷大笑起来,一旁的侍从都是惶恐,不解……

整个云空大陆,看似随着东西秦停战而平静下来,实则暗涛汹涌,一场狂风暴雨正在慢慢酝酿,各方势力也都做着各自的准备。

除了宁承,怕是谁都猜不到龙非夜和韩芸汐这对宿敌非但没有仇恨,反而比以往更加恩爱了。

龙非夜过去找百里元隆的时候,两手空空,至于他有没有买东西,买了什么,即便是影卫都不清楚。

因为,他刚刚遣走了所有影卫。

百里元隆已经等他两个时辰了,“殿下,要事耽搁了?”

也不知道龙非夜听到没有,他没回答,百里元隆自是不敢造次,毕竟殿下没必要跟他报告行踪。

他恭敬地请龙非夜上座,呈上一份折子,“殿下,都安排好了,请过目。”

龙非夜瞥了一眼,挑了几个地方让百里元隆修,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主仆两便摆平了所有事情。

而此时,已经是深夜。

“殿下,这几日操劳了,住一宿再回去吧?”百里元隆问道。若殿下没有迟到,他们早就可以回去了。

“不必了,备马。”龙非夜起身来。

他的计划有误,没想到买东西这么耗费时间,这个时候启程,最快也得明日上午才能到。

韩芸汐那个女人在做什么呢?睡了吗?军营里条件简陋,也不知道她这几晚上可睡得好?

龙非夜似乎想到了什么,冷峻的嘴角悄无声息地勾起了一抹坏坏的弧度,特别迷人,特别性感。

百里元隆令人备了马车,龙非夜却要骑马,无奈之下百里元隆只能陪着他骑马,连夜赶回军营。

夜深人静时候,韩芸汐却已经睡醒了。

因为前两日的彻夜未眠,她大白日里晕沉沉的,反倒很容易入睡,于是,生物钟就这样颠倒了。昨晚上三更就醒,今晚上又是如此。

军营不比别处,若在别处,她还可以找徐东临出去逛逛,可是,军营这一里范围,她早就逛透了,出来营帐就是士兵。她想念的人,还没回来呀!

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韩芸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伸手到枕头下,拖出了两本黑皮书。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打开看了,若是有人在场,她铁定不敢看,可是,独自一人的时候还是禁不起好奇和诱惑。

虽然越看耳根子越红,可是,她还是一页一页,时而震惊,时而惊恐,时而窃笑,时而尴尬,至于都看到了什么,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玩意不愧是宫里的东西,简直太污了!

韩芸汐正要看第二本,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动静,难道是龙非夜回来了?

韩芸汐立马慌了,脸更是瞬间通红,她急急将两本书塞在枕头下面,生怕龙非夜进来被撞见。

然而,她等了许久,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却始终没人过来。

她忽然自嘲地笑起来,龙非夜离开这几日,就算回来,也是先到主营去,哪能像以前一样,一回府就直奔她的云闲阁呢。

她果然是干了坏事,心虚了。

韩芸汐连忙穿戴整齐,龙非夜不能马上来见她,她可以出去见一见嘛。

谁知道一出门,她就失落了。

龙非夜并没有来,而是主营帐那边,一群官兵正在布置场地,看那样子好像要举行篝火晚会。

“这边,怎么回事?”韩芸汐随口问了鲛兵。

鲛兵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无权知道!”

“徐东临!”韩芸汐立马大喊。

果然,隐在暗处的徐东临立马现身,“西秦公主,有何事吩咐?”

韩芸汐不高兴地说,“那边什么情况?让他们都停下,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们太子殿下呢,让他过来解释解释!”

第854章 咬,一帘之隔

韩芸汐装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旁边几个鲛兵全都看了过来,气得险些发怒,但是,他们终究忍了。

徐东临眼底掠过一抹窃笑,连忙解释,“公主殿下,我们殿下得明儿才能见你了。至于那边,呵呵,明晚上有篝火晚宴,时间紧迫,必须抓紧准备。”

韩芸汐刚刚那么说,是变着法儿打听龙非夜的消息呢。听到龙非夜明日就能回来,她心下大喜,“为什么要办篝火晚宴,迎接谁吗?”

印象中,军中的篝火晚宴是一个颇为隆重的晚会,必定有举办的原因。

“公主,明日便是七月七乞巧节了”徐东临说道。

韩芸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明日就是七夕了!

七夕在现代被当情人节过,然而,在古代,其实也有情人节的寓意。乞巧、乞巧,妇女们在这一日不仅仅祈祷心灵手巧,还祈求得到财富、早日有美满甜蜜的婚姻和得子。

这个节日,算的上是女人的节日,韩芸汐不明白,军营里干嘛过这个节日。

“都是大男人,过什么乞巧节?”她不屑地问,“难不成你们太子殿下喜欢这节日?”

一旁的鲛兵又看了过来,一个个满脸怒火,这个女人好端端怎么又嘲讽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哪招她惹她了?太子殿下没把她囚禁起来,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然而,徐东临却窃笑不已。

以前殿下要离开个几天,公主顶多问一句,很多时候甚至自己忙得都不知道殿下外出又回来了,而现在,这才几日,才聊一会儿就句句不离殿下了。

徐东临想,一定是之前分开太久,给思念坏了,久别胜新婚呀!

“公主,百里军中有个传统,乞巧节允许士兵们给妻儿送礼,而且还有一定的名额让家属来探望。若逢行军打仗,无法探视,百里将军就会举行晚会,和大家共同过这节日。今年殿下在军中,自是要与军同过。驻兵场那边的场子已经整好了,咱们主营这边也团个攒个场子。明晚上殿下在驻兵区喝几杯酒,就会过来了。”

徐东临说到这里,特意补充道,“所以,今夜这场子必须攒起来,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这样呀?”韩芸汐点了点头,打趣地问,“那好,你跟你家殿下说,本公主今夜被扰了眠,就让他明晚上敬本公主一杯,赔罪!”

“你休想!”鲛兵实在忍无可忍。

徐东临立马使眼色,示意其别闹事,自找麻烦。

徐东临是殿下眼前的大红人,这营帐里除了百里元隆,几乎所有人都得给他面子,鲛兵自是不敢忤逆。他们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公主殿下放心,在下一定把公主的话带到,公主,请回吧。”徐东临说着,朝韩芸汐眨了眨眼,韩芸汐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她和徐东临唱了这出戏,就有充分的理由让龙非夜邀她参加晚宴了,到时候百里元隆也不好阻拦。反正主营这边也有场子,她不必到外头去抛头露面。

确定龙非夜明日就回来,韩芸汐也就不心烦意乱了,她又睡不着,便坐起来修炼。

储毒空间的第三阶,修炼起来比前两阶要费神很多,之前她每次修炼完之后,总是神清气爽的,可是,到了第三阶,她必须睡上一觉,才有精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修炼,这一次真正把韩芸汐累着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上午,龙非夜和百里元隆回来了,两人都赶了一宿的夜路,风尘仆仆。

马到主营外,士兵立马过来牵马,龙非夜下马后,瞥了韩芸汐的营帐一眼,只见徐东临坐在门口。

百里元隆下马来,说,“殿下,赶紧去休息,今夜乞巧篝火晚会,还得你来主持。驻兵营那边好多将士都没见过你,都盼着呢!”

龙非夜“嗯”了一声,便大步往主营帐走去,他从韩芸汐营帐门口路过,徐东临早已起身行礼。

龙非夜明明走得很急,可是在韩芸汐门口还是止步了,徐东临立马上前来。

“这几日她可安分?”龙非夜冷冷问。

百里元隆一听这话,也关注过来。

“西秦公主这几日就在外头转了几圈,大部分时间都在营帐里,属下不方便进去,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就昨夜,士兵们堆柴火把她吵醒了,她说今晚的晚宴殿下罚酒向她赔罪。”徐东临禀道。

百里元隆立马冷哼,“自以为是!我东秦军的晚宴,没她参加的份!”

徐东临瞄了龙非夜,龙非夜倒没说邀不邀请韩芸汐,他冷冷道,“把人叫出来。”

徐东临隔着门帘喊了几声都没动静。

“怎么回事?”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焦急。

徐东临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公主这几日都日夜颠倒,她一早上都没出来,这会儿一定在睡懒觉。

但是,徐东临偏偏不解释,他拍了下大腿,“哎呦,不会出事吧,公主都一早上没出来了。殿下,将军,西秦公主不会……跑了吧?”

话音一落,龙非夜便冲了进去。

“韩芸汐!”龙非夜惊呼。

韩芸汐睡得再沉,也立马惊醒了,她迷迷糊糊中,一听到龙非夜的声音,立马就起身掀起床帘来。

一脸慵懒睡意,及腰的长发随意散落,睡袍轻拢,匀称白皙的美腿,冰肌雪肤的玉臂,衣襟松垮交叠处,深深可见的沟壑,春光无限。

龙非夜瞬间就怔住了,而韩芸汐一见到他,瞬间清醒。

就在这个时候,百里元隆也追了进来,“殿下,怎么……”

就在百里元隆进来的刹那,龙非夜猛地飞掠而前,将韩芸汐推进内屋去,随手放下了厚厚的垂帘。

韩芸汐始料未及,险些摔下去,幸好龙非夜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后仰,睡袍也往后垂去,两襟自是完全敞开了。

古人的肚兜儿她真心穿不惯,因为那东西太单薄了,必须穿好几件衣服才足以遮羞。那一抹酒红,是她私人定制的抹xiong。

可即便如此,那一抹酒红,岂能包得住她的傲峰呢?

龙非夜同她对视了一眼,视线就控制不住往下移,他看她的美好,总是用审视的目光,甚至有些严肃,让韩芸汐见了都会后怕。

这家伙严肃起来,其实是最可怕的,最霸道的,即便是她,都没商量的余地。

百里元隆还在外头呢,见识过龙非夜失控的样子,韩芸汐真的担心,她连忙拉来衣襟遮掩,低声,“龙非夜!”

这时候,百里元隆已在大声问,“殿下,你在里头?出什么事了吗?韩芸汐还在吗?没事吧?”

龙非夜居然无动于衷,还盯着她看。

韩芸汐急了,正要低声提醒,谁知道龙非夜忽然一把将她拽过去,就在她靠近他的刹那,他埋头而下,埋在她身前那深深的沟壑里狠狠咬了一口,停了片刻才将她放开,转身而出。

韩芸汐怔了,原地站着,只觉得身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撩着,有种说不出的躁动感,又有种空荡荡的不满足感。

“龙非夜!龙非夜!”她在心底狂骂,“可恶!”

就一帘之隔,龙非夜在外头,面无表情地对百里元隆说,“睡着了,回头让百里茗香安排个婢女来伺候。”

军中没女仆,女眷都少得可怜,也只能找百里茗香或是赵嬷嬷了。

“是!没事便好,殿下赶紧去休息吧。”百里元隆答道。

待龙非夜和百里元隆都出去了,韩芸汐一颗心还砰砰砰的狂跳,她急急穿戴好追出来的时候,龙非夜已经回主营帐了。

“什么时候回的,你也不叫醒我!”韩芸汐低声。

徐东临一脸无辜,“主子,殿下昨儿深夜出发的,至少提前一个时辰抵达,属下也没想到呀!”

“彻夜赶路了?”韩芸汐心疼起来,原本还想让徐东临想办法让她见一见龙非夜,如今想想,还是让他休息吧。

今夜的篝火晚会,必定又要闹腾到深夜,虽然他身体底子好,可是,这么折腾她可舍不得。

“主子,百里元隆不让你参加晚上的晚会,殿下没出声,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参加。”徐东临给她提了个醒,“殿下这会儿估计准备沐浴,待他休息后,属下再过去问问。”

韩芸汐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她想,怎么着也得晚上才有机会跟龙非夜单独说上话了。

打从上一回在马车里说起她的身世之后,他们都好几天没机会单独说说话,也不知道那件事,龙非夜到底怎么看的。

韩芸汐只能等。

而没多久,赵嬷嬷就领着几个影卫,送来了十个箱子。

鲛人见状,立马围过来,“赵嬷嬷,这是……?”

赵嬷嬷一脸抱怨,“老娘活这么大岁数了,就没见过这种女人!殿下给她点颜色,她就能开染坊了!登鼻上脸了!居然跟殿下要十箱衣服首饰,不给还说要西秦那边送过来,呵呵,咱们若不给她送来,不知道还以为咱们东秦连区区一箱衣服首饰都给不起呢!你们说说,气人不气人?”

鲛兵这几日被徐东临压着,敢怒不敢言,听赵嬷嬷这么一大声叫骂,都非常痛快,立马附和。赵嬷嬷趁机赶紧把东西送进去,免得被人催。于是,就顺利地把十个箱子抬进去营帐里了。

韩芸汐早就听到赵嬷嬷的唱戏声,她狐疑地看着十个箱子,一脸疑惑,待影卫都退出去了,她才问,“赵嬷嬷,怎么回事呢?这是什么?”

第855章 他都干了些什么

这些箱子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

十个箱子,沿着内屋的墙一字排开,一排根本挤不下去,只能排成两排。

赵嬷嬷笑得花枝乱颤,韩芸汐挑眉打量着她,心也跟着颤抖不已。

她耐着性子说,“赵嬷嬷,笑够了,就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嘻嘻……”

赵嬷嬷打从到军营来,每每面对公主的时候都是笑不拢嘴的状态,“嘿嘿……这自是殿下送的,至于是什么,公主自己打开瞧瞧,不就知道了。”

韩芸汐看赵嬷嬷笑抽成这样,也没指望赵嬷嬷能告诉她什么,她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她说完却没有动,等着赵嬷嬷出去呢。

可是,赵嬷嬷也没有动,就是冲着她笑,没退下去的意思。

其实,赵嬷嬷也不知道这十箱东西都是什么。

之前殿下在云闲阁送了公主一大箱首饰,赵嬷嬷打听过才知道殿下买那一大箱首饰,是吩咐影卫去买的,没说要买什么,就说了买最好的,买一箱子让公主自己挑。

而这一回,赵嬷嬷打听到的是,殿下在城里放了百里将军鸽子,独自去逛了大半天,才买回这十箱东西的呢,而且还没让影卫随从。

如果不是买什么私密的东西,还能不让影卫跟?赵嬷嬷能不好奇,能不浮想联翩吗?

韩芸汐其实原也没想让赵嬷嬷退下的,这么多东西,赵嬷嬷在也好帮她整理。

可是,看到赵嬷嬷那一脸无害的讪笑,她就心慌慌。

韩芸汐正要开口,赵嬷嬷便笑呵呵抢了先,“公主,老奴帮你打开吧。”

“不……”

韩芸汐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赵嬷嬷的动作比她的声音要快很多,冷不丁就掀起最前面的一个箱子。

只见箱子里满满的全是鞋子,各种款式都有,但是,无一例外全是保守的款式。

赵嬷嬷似乎有些失望,不过,热情依旧,“哎呦喂,咱们殿下啥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连鞋子也懂得买了?啧啧,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呀!”

韩芸汐正在挑着看那堆鞋子,听了赵嬷嬷这话,不自觉琢磨起来,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有了媳妇就不一样……

这话似乎都是用在夸媳妇贤惠,丈夫能享福了吗?

她至今没操心过龙非夜的衣着打扮,反倒龙非夜还给她买鞋,赵嬷嬷这么说,不是在讽刺她,又是什么?

韩芸汐蹙眉朝赵嬷嬷看去,赵嬷嬷也正朝她看过来,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话。

“公主,老奴……老奴没那意思!老奴……老奴这不高兴坏了,乱说的乱说的!”赵嬷嬷连忙解释。

韩芸汐一脸若有所思,赵嬷嬷急了,“娘娘,老奴真的不是有心的,老奴……”

“赵嬷嬷,他……穿多大码的鞋和衣服呀?”韩芸汐认真问。

细细想来,她这个当妻子的,还真不够格。

赵嬷嬷正要如实回答,却忽然改口,“哎呀,裁缝量的尺寸,老奴放在王府里了,公主亲自替殿下量一量,殿下这阵子瘦了,以前的尺寸也不合身。”

“其实……”

韩芸汐话到嘴边立马又咽回去。龙非夜虽然瘦了,可是就脸瘦了些,身子还是很精壮的,没瘦多少。她不仅仅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好吧,回头你帮我找个皮尺过来。”韩芸汐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这又是一箱鞋。

和第一箱一样,全都是做工精良的名品,单一双就价值不菲,何况是一箱子?

韩芸汐苦笑不已了,龙非夜送礼的作风,可谓是自成一派,无人能及,令人印象深刻呀!

赵嬷嬷看了一眼,更加失望。这种日常之物,殿下怎么就不知道物以稀为贵呢?他就不怕公主见多了,麻木吗?

难不成避开了影卫,就买这些东西?

韩芸汐看了两箱鞋子,安心不少,立马麻溜地打开剩下八个箱子,果然如她所料,龙非夜送的东西都是些衣物佩饰。

韩芸汐用手指挑起一件裙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裙子很好看,但是,保守得很,领子很高,托着下巴。

赵嬷嬷扫了一眼,失望透顶,她很想哭,但是,嘴角扯了扯,还是很尽职地笑了出来,她说,“哎呦!哎呦!哎呦!”

韩芸汐回头看来,“你肚子疼?”

赵嬷嬷显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呀!公主,老奴是感慨呀!你说殿下怎么就这么宠你呢?听影卫说,殿下可是自己去逛了大半天才买来的。十箱子这么多,日后公主身上穿的,戴的就全都是殿下送的了!”赵嬷嬷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暧昧地说,“殿下自小就这性子,霸道!公主,老奴敢跟你打赌,日后你要没穿殿下送的衣服,鞋子,殿下一定会不高兴。”

“咳咳……”

正喝水的韩芸汐立马被呛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是,她嘴角的还是忍不住上扬,静悄悄地笑得特别甜。

只要龙非夜亲自挑的,送什么,送多少,她都觉得幸福。

赵嬷嬷瞥见公主嘴角那一抹甜蜜,总算安心了不少,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殿下讨论一些送礼的问题,只是,她有这个贼心,没这个贼胆。

所有女人看到新衣服,都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试穿!韩芸汐也不例外。

“赵嬷嬷,帮我把衣服全都挂起来,我要一件件试!”

晚上有篝火晚宴,大家必是盛装出席,她从头到脚全穿戴龙非夜送的,走出去,看他还不想办法让她参加。

“是!”赵嬷嬷最喜欢这种差事了。

内屋太窄,赵嬷嬷只能将东西都挪到外头去整理,鞋子全都摆放在地上,衣服全都挂起来,不一会儿,外屋都被占了大半。

韩芸汐在内屋试衣服,接连试了好几件,都非常合身。她走出来,随口问了一句,“赵嬷嬷,你跟殿下说过我的尺码?”

赵嬷嬷打量了她一圈,连连夸赞,“殿下真是好眼光,衣服美,人更美!”

“你告诉殿下我的尺码了?”韩芸汐又问了一遍。

“没呀。殿下保准是自己量过,怎么,公主不知道?”赵嬷嬷笑呵呵道。

“没量过一次?他哪来的皮尺?”韩芸汐认真说。

从她被救到现在,他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有限,就算是趁着她睡觉的时候量,也得有皮尺才行。这么合身,绝对不是目测,必是皮尺丈量出来的。

“是呀,军中怎么会有皮尺那东西。”赵嬷嬷狡黠而笑,“公主,老奴可没法子帮你找来皮尺,不过,老奴可以教你个法子,保准能量得精准,丝毫不差!”

韩芸汐对镜自照,很是喜欢身上这件粉紫的绸裙,她随口问道,“什么办法?”

赵嬷嬷立马凑近,张开大拇指和中指,“呐,这是一拃(zha 三声)。”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韩芸汐身上比划丈量起来,“公主,殿下一定是这么量的。你要不懂,让他教你。殿下要知道你要给他做衣裳,铁定高兴。”

龙非夜什么时候这么量了?难道是她在温泉池中昏迷的时候?

想到龙非夜将她从温泉中抱起来,帮她擦干净身上的水,穿戴好衣裳的种种细节,她已经不敢想下去。

如今再想到他以手为尺,丈量她全身的尺寸,她简直无法想象。

那家伙,到底是先帮她穿戴好,再丈量,还是丈量之后,再帮她穿戴的?她竟一无所知!

若非跟赵嬷嬷提起尺寸的事情,她都还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

除了这件事,在她昏迷期间,龙非夜那混蛋还干了什么呀?

思及此,韩芸汐的脸忽然就烧了起来。然而最擅察言观色的赵嬷嬷却没有注意到韩芸汐的表情,因为,她从箱子底掏出了一个长形锦盒。

“公主,这是什么呀?”赵嬷嬷狐疑地问。

韩芸汐一眼就认出这锦盒来,这锦盒和龙非夜之前装她那件被撕碎的紫纱衣的盒子一模一样。

那个锦盒和那件紫纱衣她还留在宁承的军营里,但是,九封信她随身带着。

难不成,龙非夜还特地给她送七夕礼物了?

赵嬷嬷可不敢擅自打开,连忙呈到韩芸汐面前来,韩芸汐小心翼翼打开,只见里头竟是一对耳坠,十分精致!

这耳坠为粉紫色,竟是凤羽的造型,坠着垂感十足的流苏,凤羽镶着细细的晶石,盈着淡淡的粉紫光芒。

乍一看,像极了天使之翼,而认真一看,便会发现这凤羽和她背后的胎记一模一样。

韩芸汐太惊喜了,细细打量起来,竟发现凤羽的背面,竟雕着一个“夜”字。

纵使给她天下,许她江山为聘,都不如给她这一个刻在凤羽之后“夜”字。

龙非夜,永生永世,芸汐都不负你!

韩芸汐正沉浸着凤羽之坠的感动中,赵嬷嬷却捣鼓着那个锦盒,从夹层里掏出了一件酒红色的肚兜来。

“公主,殿下还……送了这。”赵嬷嬷说罢,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公主,这是底衣。”

韩芸汐看去,只见那肚兜儿中规中规的,非常保守,和她在现代穿的背心基本没两样,还真可以算得上是底衣了。

这东西真真让她羞不起来,反倒好笑不已,龙非夜送这么件东西,竟还藏在锦盒夹层,压箱底!

若非亲身经历他的坏,她绝对相信他是个不懂风月之人。都不知道他怎么在店里买这东西的。

赵嬷嬷已在心中叹息了一百遍,“公主,试试吧。别枉了殿下一片心意。”

第856章 怎么会有这样的他

赵嬷嬷是基本绝望了,韩芸汐倒很喜欢龙非夜的大礼小礼,秘密礼物。

他那么冷清而又保守的人,到店里去帮她买这些东西,该得有多大的诚意呀!

冲着他这么大费周章的,她都必须试。

韩芸汐在内屋试了这件底衣,竟出奇的合身、贴身,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呀!

不得不说,这东西虽叫肚dou,她穿起来却一点儿都不像是d兜,也没有底衣的味道。酒红色在她白皙肌肤的衬托之下,显得更加妩媚、尊贵而又略带神秘,就像是红酒一般,赏心悦目又诱人沉醉。

不愧是龙非夜亲自挑的,韩芸汐真心喜欢这件衣服,特想穿给龙非夜看看。

赵嬷嬷走进来,有气无力地打量了韩芸汐一眼,随口说了句,“少分太紧,多一分太宽,殿下量得真准。”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愣了。而赵嬷嬷一个激灵,蔫得跟老橘子似的脸,忽然容光泛发,笑靥如花起来,“公主,殿下一定量得很仔细,呵呵,这……这简直太合身了!殿下什么时候量的,公主不知道吗?”

赵嬷嬷意味深长地瞥了韩芸汐的傲峰一眼,捂嘴笑起来,连她的脸都绯红了一片。

贴身的衣物在尺寸上,胸围是最重要的!

连赵嬷嬷这成精的老宫妇都脸红了,何况是韩芸汐这个当事人?她刚刚居然还觉得他保守,觉得他诚意满满?还想穿给他看?

韩芸汐恨不得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龙非夜,这就是你送的大礼!你个混蛋!

你比赵嬷嬷还污!

“公主,把刚刚那紫裙搭上,今晚篝火晚会就这么穿,殿下一定高兴。”赵嬷嬷又恢复了笑不拢嘴的状态。

皇子在成年之后,都会有敬事房派人教导成人之道,殿下虽不像其他皇子,年纪轻轻就沾花惹草,风流倜傥,可毕竟是在宫中长大的,还能不懂人事?

看着公主身上这份诚意满满的礼物,赵嬷嬷便知道自己不必多操心殿下了。

韩芸汐只当没听到赵嬷嬷的话,正要赶人,外头却传来脚步声。

两人皆惊,赵嬷嬷出来一看,意外得正要开口,却被来者拦下了。赵嬷嬷想笑不敢笑,欠了欠身,便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外头没了声响,韩芸汐问道,“赵嬷嬷?谁来了?”

话音一落,脚步声又起,似乎刻意踩重让她听到,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韩芸汐还未穿上外衣,人已经进来了,不是别人,正是送礼之人,龙非夜。

他刚刚沐浴好,换下了正装,穿了一件锦白的便装,腰系玉带,墨发高束,洗去了一夜奔波的疲惫,整个人神清气爽着,少了三分平素的高冷孤傲、冷沉稳重,就像个清贵的公子哥。

他一进来,正好撞见她的外衣穿了一半。

她一愣,动作戛然而止,他往墙上一靠,双臂环胸,嘴角带笑,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外衣和底衣都是他送的,也不知道他打量哪一件。

韩芸汐很快就缓过神来,连忙将外衣穿好。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懂,特意上前欠了欠身,“殿下吉祥,多谢殿下恩赐。”

“怎么谢?”龙非夜挑眉问道。

韩芸汐立马起身来,睨他,“干嘛送了这么多,又穿不完。”

“那对耳坠呢?”龙非夜问道,那东西可费了他不少心思,为了刻上自己的名,都毁了好几对。

他这双持剑杀戮,掌权谋略之手,可是第一次干那种细致活。韩芸汐若不戴上,他真会不高兴的。

别的不说,就那对凤羽耳坠,韩芸汐是真心喜欢,真心感动。她将凤羽耳坠取来,对龙非夜说,“帮我戴上。”

她坐在镜台前,看龙非夜站在她背后,俯身而来。

龙非夜自是不懂戴这东西,但小心翼翼地尝试,认真地研究,既怕弄疼她,又怕戴不好。

韩芸汐也不教,就坐着,由着他捣鼓。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低眉垂眼,安静、专注得无比温柔。她没想到,他竟有如此耐心。

看着他微蹙的眉宇,柔情似水的眸光,韩芸汐忽然希望这一刻地久天长。

龙非夜,我该有多幸运,才能穿越三千年时光,遇到你,嫁给你。

韩芸汐不自觉伸手,轻轻抚摸他俊美的脸庞,龙非夜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见她对着镜子里的他笑,他倒没做声,由着她轻抚,他继续专注耳坠上。

韩芸汐轻过他的耳朵、鼻梁、流连到他的唇,他终是低声,“乖,别闹,还没戴好。”

她妨碍到他了。

她放下手来,淡淡问,“龙非夜,上回我跟你说的事……”

龙非夜的手分明一僵,上回她跟他说的事,正是她来自几千年之后的事。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想过。

“嘘,还没戴好呢。”他避而不答。

她乖乖地不说了,继续享受这份安静的美好时光。他最终还是搞定了凤羽耳坠,两边都戴上去了。

镜中的她,云髻半偏,耳坠垂垂,衣领高高,端庄和妩媚浑然一体,恰似天成。

龙非夜俯身在她耳边,看着镜中的她,指腹却轻轻撩过耳坠的流苏,“喜欢吗?”

“很喜欢。”韩芸汐如实回答。

“喜欢便好。”龙非夜是开心的。

“更喜欢上面的字。”韩芸汐又道。

“那更好。”

龙非夜心满意足地笑了,温柔地凑近,柔柔地轻吻凤羽,流连而下,允吻她的er垂。

不似之前的推拒,韩芸汐没动,看着镜中的他,亲眼看他从温柔如水到意乱情迷,那张天生俊冷地脸,意乱情迷起来真真勾人心魂!哪怕是倾城倾国的顾七少,都不如他的三分之一。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男子呢?

她,单单看他这张脸,就足以沦陷,何况是亲身经历着他的沉迷,痴乱。

衣领已被解开,他的吻渐渐流连到玉颈之下深壑中,正轻轻亲吻,噬yao着她的柔软与美好。

“夜……”

她情不自禁地惊呼,原以为已经很亲密了,却没想到还能亲密成这样。

“阿夜……别……”

她不再看镜中的他,而是低头看向真真实实的他。她轻轻抱住他的脑袋,想阻止,却欲说还休,欲拒还迎……

一地渐渐变得凌乱,他的锦白的袍,她的粉紫的裙,飘散而落,纠缠不清,他和她亦纠缠不清,不分你我。

在昏暗的烛光中,镜中一片旖旎,她好几次被推到镜台上,背脊抵在冰凉凉的镜面上,凉得透骨,却始终无法清醒……

从镜台到矮塌,再到榻榻米,她几乎瘫软在他怀中,像是喝了酒,介于清醒和沉醉之间,铭记和遗忘之间。

但是,他说的一句话,她记得特别清楚。

那他说的唯一句话,呼吸急促,声音粗哑,语气却非常坚定,他说,“芸汐,我相信你不会走。”

她说她不会离开,他便信。她说什么,他都信!他不希望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他手臂撑在枕上,半倚着,她靠在他怀中,休息。

“衣服都合身吗?”他慵懒懒地问。

她立马回头瞪去,“坏!”

他哈哈大笑起来,她这么回答,必定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他笑,她更羞恼,转身过来挠他,他拦下,非常认真地说,“再动,我也会动的。”

她立马停住,她可不想晕在这里,错过晚上的篝火晚宴。

他认真起来,“回头安排婢女过来伺候,军中不比别处,有什么不够的就同婢女说,到城里去买。”

“嗯。”她点了点头,忽然笑了起来,低声,“那个不够,你亲自去买的?”

那个,自是指那件酒红。

她盯着他看,等他回答。果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半晌才俯在她耳畔低声。

她听了,真心没忍住,笑得险些背过气去。

这家伙居然喜欢她之前那件私人订制的抹胸,就没找到同款式的,怕她不喜欢,所以将就买了别的回来。

尊贵的东秦太子,高高在上的龙非夜!天下人要知道你干出这等事情来,会是什么反应呢?

韩芸汐在龙非夜怀中,笑得花枝乱颤,龙非夜眉头紧锁,也不说话,索性一个翻身,将她欺在身下。

要让她闭嘴不笑,好不容易?

韩芸汐一边笑,一边挣扎,也不知道怎么的,玉臂一伸,就把枕头给推开了,那两本黑皮秘籍立马给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龙非夜放开她,拿了一本过来。

韩芸汐吓了一跳,急急伸手来夺,龙非夜立马避开,更是好奇,“什么东西?”

“没什么,你不要看!”

韩芸汐慌了,起身扑过来,龙非夜始料未及,就这样被扑倒,后仰下去。

可是,他还是抓着那黑皮秘籍,没放。

韩芸汐欺在他身上,伸手去抢,可惜她的手并没有龙非夜的长,她怎么努力都够不着。

她欺在他身上,这么折腾,简直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龙非夜喜欢她的挑战,嘴角泛起一抹坏笑,他故意把黑皮秘籍递给她,韩芸汐正要抓到,他又立马拿开,逗得韩芸汐又急又恼,却无可奈何。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问。

“拿来,拿来我就告诉你。”她骗他。

他可没那么容易上当,“你说,我就给你。”

“我求你啦,还给我。”她都快哭了,心下把赵嬷嬷问候了好几遍。要是被龙非夜知道这是什么,她从此就没脸了。

“看样子是好东西了。”龙非夜另一手也举高,正要翻看,韩芸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拽住他的手,够到了黑皮秘籍。

龙非夜始料未及,下意识扬手,那黑皮秘籍就这样被他甩了出去,一半露在垂帘外,一半在垂帘内。

也不知道垂帘外那一页画了什么,垂帘内那一页画的让韩芸汐直接埋头在龙非夜怀里,再也不想抬头了。

就在这个时候,帘外传来百里元隆怒吼的声音,“徐东临,本将军告诉你,此事若耽搁了,你要负全部责任!”

……

第857章 他竟毫无顾忌

百里元隆有紧急要务找龙非夜,原以为殿下在主营内休息,谁知道他在主营卧房里根本找不到人。他又在周遭找了一圈也没见人影,就剩下韩芸汐这里没找了。

徐东临死活不让进,其实他已经和徐东临吵了一会儿,只是声音没有这会儿大,而刚刚龙非夜和韩芸汐也都太沉浸在彼此,并没有注意到外头的声响。

这儿会儿,百里元隆已经被徐东临气得用吼的,龙非夜和韩芸汐不听到都不行。而实际上徐东临也害怕自己拦不住人,所以才故意激将百里元隆,使之大吼,以提醒营帐里的二位。

“百里将军,不是属下不让你进去,实在是不方便。还请将军息怒,恕罪。”徐东临这话都说了十多遍,还是继续说。

“不方便不方便,能不方便这么久?叫她马上出来!”百里元隆聪明了,不找龙非夜,就找韩芸汐。

他在军中待久了,管兵的一套就是这么强硬,野蛮。他也不傻,他要韩芸汐出来,也算是一种试探!

“百里将军,不是属下不叫公主出来,实在是不方便,还请将军……”

徐东临这装出来的一板一眼态度,简直气死百里元隆,他怒声打断,“不息怒,不恕罪!徐东临,你今儿个要是不把人叫出来,本将军就唯你是问!”

“将军自是可以唯属下是问,只是,还得请将军要审问属下之前,先同太子殿下打个招呼。”徐东临挺直了腰板。他接替楚西风为影卫之首,虽掌的权没百里将军的兵权大,可地位也不低!他可不是好欺负的!

“君在外,军令可不受!何况是处置你一个区区侍卫!”百里元隆说罢,也不跟徐东临废话,冷不丁一把就推开他。

这时候,赵嬷嬷忽然从一旁窜了出来,站在百里元隆面前,震开双臂阻拦,“百里将军,西秦公主正在换衣服呢,刚刚她要求的十箱衣服才送进去,这会儿真是不方便。百里将军,西秦公主虽是人质……”

赵嬷嬷压低了声音,“可这毕竟是人家的……”

话还未说完,百里命令便一掌推开了赵嬷嬷,正正推向要过来的徐东临那边,徐东临只能拉住赵嬷嬷,才没让她摔倒。

百里元隆趁机大步走入营中,赵嬷嬷看了徐东临一眼,大急,立马追了进去。

营帐内,摆满了韩芸汐的衣服,鞋子,却不见人影。

百里元隆站着不动,盯着垂帘看,他虽然鲁莽,但也终究只敢闯到这里,再往里头可是韩芸汐的卧房,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进的。

这一刻,百里元隆才意识到尽快安排婢女在这边伺候的重要性。

赵嬷嬷就站在百里元隆背后,她的老眼可尖得很快,一进门,一眼就看垂帘右侧,下角卡着一本书,露出了半边来,而且她亦是一眼就看出那本书是她给公主的宫闺秘籍。

刹那间,赵嬷嬷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赵嬷嬷只觉得百里元隆这厮,真是挨千刀的呀!

百里元隆可不笨,他和徐东临吵得那么大声,竟都没惊动韩芸汐?若非有鬼,以韩芸汐的性子,早就出来了,不可能他都到这里了,她还当缩头乌龟躲着的。

百里元隆心里有十成的把握,韩芸汐这有鬼;有八成的把握,殿下就在这里。

如果殿下在这里,还在内屋,那就是不一般的,百里元隆思及此,心中早有猜忌,否则他也不会因为一个急务就这么气愤。

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百里元隆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是,站在这里,百里元隆却有些不知所措,进退皆不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退,他不放心,不甘心,而且还有急务等着禀。

进,他不能,也不敢。

不能,是因为礼教,别说韩芸汐,就是一般婢女的卧房都不能闯;

不敢,是因为身份,即便殿下就在里头,他也不敢真闯。他终究是君,是主。

百里元隆的眼睛也不浑,犹豫不决了须臾,也看到了垂帘下角的东西,只是,他知道那是一本书,还不清楚是什么书。

他往前走了一步,正要看清楚。

忽然,那书居然翻了一页!

营帐里没风呀!即便是有风,风也未必能翻这书,卡在垂帘之下,并不好翻动,这明显是人为的。

所以,垂帘后的人在翻书?

此时此刻,龙非夜和韩芸汐还躺在榻榻米边缘,距离垂帘很近。

龙非夜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微抬起,他轻轻一扬手,一道无形的力量犹如一阵风,精准无比地施加在小黑书上,又一页被翻了过去,又一页新的内容呈现,令人心惊胆魄,面红耳赤!

龙非夜倒只是瞥了那内容一眼而已,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的兴趣都在怀中这个女人的脸上。

她的表情,比那本书任何一页都要精彩纷呈!

韩芸汐羞得整张脸都烧起来了,红彤彤得就像个熟透了的苹果,她低着头万分羞赧,欲哭无泪,就算地上有一条缝,她也不会钻进去的,因为,她想直接一头撞地上死了算了!

太丢人了!还怎么活?

她也知道百里元隆就在外面了,她想阻拦龙非夜,可是,怎么阻拦呀?

龙非夜不也知道百里元隆在外面吗?他还故意翻书引起动静,他到底想干什么呀?

就她现在这样子,她绝对相信,他不会让百里元隆闯进来,百里元隆也没那个胆,可是,他这么翻书给人看,明显就是黑她吗?

百里元隆无法确定龙非夜在屋内,但是,一定能确定她在呀!百里元隆会怎么看她?

韩芸汐只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毁在了赵嬷嬷手上,继而彻底毁在龙非夜手上了!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见她还不出声,不抬头。他的手轻轻一扬,小黑书又被翻了一页。而此时此刻,帘外的百里元隆终于看清楚书页上的内容,刹那间,他这个大老粗竟也红了脸,至于是羞的,还是气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很快,他的脸就由红转黑,他双手瞬间就握成拳头,怒发冲冠,圆目大瞪,心口剧烈起伏,活脱脱就一黑面阎罗王的样子。

他在大口呼吸,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冷静,他好几次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真真的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多么希望自己猜错了,殿下并没有在里头,里头就只有韩芸汐那个贱人!

最后,不知所措的他怒目朝赵嬷嬷瞪了过来。

赵嬷嬷原本还想着怎么引开百里元隆的注意,把那本小黑书踹进去,谁知道里头那两位居然玩成这样!

都听到有人进来了,竟还能那么淡定地翻书!

他们……还在看吗?

赵嬷嬷的三观完全被颠覆了,对殿下她是无法评价的,而对公主的印象,简直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表面看起来那么正经,私下竟这么放荡,不知羞!那两本书明明是给她私下看的,她怎么……怎么就拿出来和殿下一起看了呢?看就看了嘛,帘外都有人了,怎么这么肆无忌惮地翻?

赵嬷嬷虽然没流泪,却不自觉抹了抹眼睛,一把辛酸泪呀!

殿下和公主原来都不必她操心,她这瞎操心神马呀?她还是安安分分回去炖她的老母鸡汤吧。

在百里元隆怒火熊熊的视线中,赵嬷嬷低着头,弯着腰,怯怯地后退了出去。

徐东临心急如焚,连忙问,“赵嬷嬷,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百里元隆敢冲进去,徐东临可是连营帐外屋也不敢擅闯。

赵嬷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子,乖,听话,没殿下和公主搞不定的事,别瞎操心了!”

赵嬷嬷说完就走了,留徐东临一脸愕然。

而营帐内,一室寂静,唯有时不时翻书的窸窣声。百里元隆像是一尊恶煞凶神,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就盯着那本书看了。

内屋,龙非夜心情大好,就是百里元隆也影响不了他分毫。

他欣赏着韩芸汐娇羞的表情,嘴角的弧度一而再上扬,没多久,他终于忍不住扬声大笑了起来,“呵呵!呵呵!”

他也不再翻那书了,双手将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他就看着她笑,开怀,放肆,痛快!

他的不羁的笑声对于帘外的百里元隆来说,简直就是噩耗!百里元隆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他东秦太子殿下,东秦皇族唯一的后人,就沉浸在西秦公主的闺房中,放浪形骸!

韩芸汐实在忍不住,一拳头打在龙非夜胸膛上,低吼,“你够了!你到底想怎样?”

“那两本书,哪来的?”龙非夜反问道。

“你放开我!够了!”韩芸汐气急败坏,再这么下去,他和她的戏还怎么唱下去?他真要她过上被囚禁的日子吗?还是他想跟百里元隆闹翻,内乱一场?

“不说?”他忽视她的抗议和担忧,“我再问你一次,谁给的?”

“你……”

她话音未落,他便冷不丁翻身,将她欺在身下,眸光冷惑。

韩芸汐真的吓到了,低吼警告,“龙非夜,你疯了?”

龙非夜无视她的警告,韩芸汐只能投降,“赵嬷嬷前两天给的!”

“你都看了?”龙非夜再问。

第858章 担心被她带坏

韩芸汐真心无法想象百里元隆站在帘外是怎样一副表情!

但是,她此时此刻也无暇多顾,因为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她看过这两本书,两本书在不知不觉中就翻遍了,她不仅仅后悔看,而且还后悔怎么就那么大意,随手就给塞枕头下了。

不!不!不!她最后悔的是怎么就接受了赵嬷嬷这两东西!

即便百里元隆跟他们就一帘之隔,龙非夜还是非常有耐性,他挑眉看她,“你都看过了?”

房中秘语,百里元隆自是听不到,否则这会儿估计要喷血了。

韩芸汐该怎么回答?

看过……怎么说出口?

没看过……鬼信呀!塞在枕头下的书会没看过?

龙非夜嘴角噙笑,见她娇羞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撅起她的下巴来,失笑道,“韩芸汐,你太坏了!”

韩芸汐也不反驳,不辩解了,一头栽在他怀里,明明恼羞成怒不断拍打他,却打得一点儿都不用力,打着打着就圈住他,抱紧。

龙非夜最喜欢的莫过于她这副小女人的姿态,心情好得一塌糊涂。他揉了揉韩芸汐散落的秀发,又一次扬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营帐,低沉磁性,性感迷人。

终于,百里元隆忍不住了,怒声,“太子殿下!”

韩芸汐猛地从龙非夜胸膛上撑起,惊恐地看他。龙非夜却还是笑着,宠溺地揩了下她的鼻子,柔声,“去休息一会儿,晚上参加篝火晚宴,有好戏看。”

“他……”韩芸汐指了指外头,又担忧又迷茫。

“交给我,不必担心。”他说着,终于放开她,起身。

百里元隆在外头等着,韩芸汐也不好多问,多耽搁。她裹了丝被退到一旁去。

龙非夜穿好底衣,整好发冠,穿上锦白外袍,一边扣领子,系腰带,一边走出去。韩芸汐坐着看他,越发觉得他身材伟岸。

百里元隆一见龙非夜这衣衫不整的样子,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怎么都说不出话来。直到龙非夜慢条斯理地系好玉带,整理好,朝他看来,他才又怒声,“太子殿下,你……你简直让末将太失望了!”

“百里将军的意思,本太子得让你满意?”龙非夜很平静地反问。

刚刚还扬声大笑,心情愉快,可如今那双深邃的黑眸却冷得瘆人,不怒自威!

百里元隆迎上他的视线,立马就被震慑住了,一腔的怒火自灭了大半。虽然这主子还未登基称帝,可是此时此刻散发出的尊威和霸气,却胜过云空大陆当今任何一位帝王。百里元隆仿佛看到昔日大秦帝国皇族无人可及,无法冒犯的威仪。

他怔住了……

“百里将军,本太子让你不满意,你打算怎么办呢?”

龙非夜的语气依旧不着丝毫情绪,百里元隆却冷不丁单膝跪下去,“末将绝无此意!末将不敢!求殿下恕罪!”

“绝无此意?”龙非夜冷笑起来,“那‘让你失望’是什么意思?”

百里元隆百口莫辩,“末将失言!请殿下降罪!”

他刚刚实在太愤怒了,也确实太失望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徐东临,进来!”龙非夜陡然怒声。

百里元隆心里咯噔了一大下,徐东临几乎是连滚带爬进来的,也被殿下的怒火震慑到了。

“本太子让你守着,谁准你让他进来的?”龙非夜质问道。

徐东临连忙跪下去,“属下阻已久,可百里将军说这里是军中,军令都可不受,何况是属下区区一个侍卫。”

百里元隆猛地朝他瞪过来,徐东临坦荡荡地让他瞪,徐东临也没诬陷人嘛。

“军中,君令可不受?”龙非夜冷笑不已,“百里元隆,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呀!呵呵,本太子明白了!”

“殿下!”

百里元隆真的吓到了,另一膝也跪下去,双手俯于地,“末将一糊涂,一时失言,求殿下饶命!鲛族认主东秦皇族,三百余年,衷心日月可鉴啊!请殿下看在鲛族世代效忠的薄面上,饶了末将一回吧!末将知错了!”

韩芸汐在垂帘后,听到这番哀求,终究是心有不忍。百里元隆其实也没大错,一颗心都是为了龙非夜好。

“错在哪?”龙非夜冷声问道。

百里元隆这才抬起头来,“末将错在对殿下不敬。君意便是君令,军令!末将身为军人,服从便是天命!”

“呵呵,看样子你还没老糊涂呀!”龙非夜还算满意。

他今日毫不顾忌,让百里元隆知道他宠幸韩芸汐,正是要立君威,让百里元隆意识到自己身份,意识到君和军之间,服从为先!

这段时间来,因为韩芸汐的身世,百里元隆已经不是第一次逾越规矩了。

龙非夜一直念着鲛族的忠诚,念在百里元隆这一辈子尽忠职守才没有发作,可是,百里元隆今日做的一件事惹恼了他。

今日他们回来的时候,徐东临说韩芸汐要他罚酒赔罪,他都还没做声,百里元隆便越俎代庖,直接拒绝了。他那个时候不做声,并不大代表他认可百里元隆的拒绝。

见殿下的火气小了些,百里元隆悬在高空中的心才放下了一些。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威武了大半辈子,却在这个岁数晚节不保。不得不摆出鲛族先祖来给自己说情。

他朝掩得结结实实的垂帘看了一眼,恨不得现在就把韩芸汐拖出去去浸猪笼!那个女人,一定躲在后头笑话他呢!

若撇开立场,他对韩芸汐这个女人的能耐和做派都很欣赏,也很佩服。可是今日见了那本书,印象就彻底颠覆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放荡到这种程度,不要脸到这种地步!简直了!

殿下的自律性,自制力可是打小经过魔鬼训练,吃尽苦头培养出来的,殿下将来可是要光复东秦大业,要继承东秦帝国皇位之人,要为东秦皇族开枝散叶之人,若因为这个女人破了功,若被这个女人带坏,变得放荡形骸那可怎么办?

思及此,百里元隆更加痛恨韩芸汐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对殿下不敬,越俎代庖,忘记本分,大错特错,但是,在韩芸汐这件事上,他绝对不会让半步。

待殿下息怒了,他一定问清楚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殿下跟这个女人为什么至今还在纠缠不清。

龙非夜也没再训斥百里元隆,径自大步离开,百里元隆自不敢多留,紧随其后,一路跟到主营帐中。

龙非夜才刚刚坐下,百里元隆就将所有侍从全都清出去。他双膝下跪,双手抬高过头,恭恭敬敬作揖,“殿下,请恕末将斗胆直言,末将有言要谏!”

龙非夜自然知道百里元隆要说的是韩芸汐的事,他冷冷道,“说。”

“韩芸汐乃西秦公主,是我东秦第一大敌,殿下先前不知其使身份,立其为妃,情有可原。而今既知其身份,再同她纠缠不清,一身陷危险,二不能服众,三愧对先祖,四危及复国大业,祸患无穷,还请殿下三思!”百里元隆认真说道。

他没有权力越俎代庖,但是,他有权力直言劝谏。

“如果本太子不乐意呢?”龙非夜问道。

“殿下决策,末将无权干涉;殿下君令,末将绝对服从。殿下若执意,末将告老守陵,请殿下另寻良将!”百里元隆态度坚决。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欣慰,百里元隆到底不敢拥兵自重,挑战他的权威,逼迫他。

“起来吧。”他淡淡道。

百里元隆大喜,“殿下英明!”

“本太子没答应你。”龙非夜不悦说。

“殿下!”百里元隆急了,不起,“殿下,韩芸汐毒术精湛,你同她在一起太危险了!就算殿下不顾全军反对,也要顾及自己的性命安危,切莫被韩芸汐蛊惑了!殿下若需要女人,再美的,末将都能找来!”

百里元隆多么希望殿下只是被韩芸汐的美色蛊惑,只是禁不起女色的诱惑,而非对韩芸汐动真情。其实,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自欺欺人。在遇到韩芸汐之前,殿下从不碰女色,在遇到韩芸汐之后,更专宠她一人,不碰其他女色。殿下怎么可能单单因为女色而去碰韩芸汐呢?

龙非夜俯身而来,一字一字说,“百里元隆,本太子如果死在她手里,也心甘情愿。”

百里元隆心头大骇,“太子殿下!”

他大叫了一声,颓然跌坐在地上,“太子殿下,你……你……你可对得起东秦的列祖列宗,对得起为东秦牺牲的将士们!太子殿下,你忘了婉妃娘娘是怎么死的吗?”

“本太子都记着!百里元隆,你放心,本太子知道自己的责任,东秦的大业,本太子一定会光复,摆平风族之后同西秦重新开战,若需同韩芸汐兵刃相见,本王绝不会因为她退让半步!但是,无论胜负,本王都要定她这个人,除非本王战死!”龙非夜冷冷回答他。

这话,正是韩芸汐之前对宁承说过的。

世间安得双全法?

既都有所肩负,既都彼此相爱,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努力活下去!活到兑现了承诺,履行了职责,活到不负族人不负天下,然后,不负彼此。

两个人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百里元隆看着自己伺奉多年的主子……

第859章 感觉自己被坑了

百里元隆看着自己伺候多年的主子,心口好堵好堵,感觉有满腔的话要劝,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劝起,不知道如何才能劝服他。

他已经说了,如果需要同西秦兵戎相见,他绝不会因为韩芸汐退让半步。

坦荡荡的说出爱,却又如此狠绝要兵戎相见。

这种话撂下,还有谁能怨言?还有谁不服?

百里元隆太了解这主子的脾气了,他既如此认定,就绝不会改变!

或许,换成其他人还会劝说。劝说龙非夜要为东秦皇族的血统着想,他不仅仅肩负着光复大业的重任,也肩负着为东秦皇族开枝散叶,延续血统的重大使命,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选择韩芸汐?就算他选择韩芸汐,也不能让韩芸汐为东秦生育子嗣。而且,韩芸汐作为西秦公主,也不可能为东秦做这样的事情!

子嗣,是皇族的延续,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百里元隆提都没提。他再笨,也知道殿下刚刚那句话里的意思。

东西秦战后,无论胜负,他都要韩芸汐,除非他死。

换句话说,他可以为东秦和韩芸汐兵刃相见,但是,胜负之后,如果他们再逼迫他,他若无法和韩芸汐在一起,他便选择死。

这是绝对的威胁呀!

百里元隆愣了许久许久,最后问了一句,“殿下,韩芸汐到底哪里好?”

“都好。”龙非夜淡淡答道。

“殿下,你如此情深意重,可韩芸汐她呢?”百里元隆再问。

龙非夜笑了,“若他日兵戎相见,你休想她不会对本太子手软。”

百里元隆看着这位主子的笑容,硬如铁的心忽然就软了,疼了,此时此刻,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这年轻主子的威严、冷肃、尊贵 ,还有他的眉宇间的憔悴和无奈。

他的肩膀,早在孩提时还弱小稚嫩的时候,就扛起了东秦的重担至今,近二十年一直撑着,担着,没有一刻是放松的。再强悍的心,都会累,都会疲呀!

可是,近二十年的疲惫,却都不如他今日流露出的憔悴,因为无法放弃重担而无奈,因操心一个女人而憔悴。

纵使憔悴、无奈,可他的眸光依旧是坚定的,这种坚定叫做心甘情愿!

百里元隆还能说什么?还能怎样?

他怎么可能真的会甘心告老还乡?

他更不可能把殿下和韩芸汐依旧相爱,身心纠缠的事情揭穿,公布于众。

他揭穿给谁看呀?若揭穿让将士们知道了,他的麻烦绝对比殿下大吗,身为主将,他得替殿下收拾烂摊子呀!

他非但不能揭穿他们,他还得努力替他们保守秘密。

万一殿下一冲动,想将真相告知全军,他还得苦苦相劝呢!

百里元隆心疼这主子的同时,后知后觉自己被坑了。

他沉默不语,非常憋屈!

半晌,他才开口,“殿下,无论如何有件事末将都必须提醒你!”

龙非夜看过去,百里元隆非常认真地说,“派人给西秦公主送药吧。”

宠幸之后送药,自是不留子嗣。

龙非夜只当没听到,百里元隆却又劝,“殿下,即便末将装聋作哑,可这个节骨眼上万一她真怀上,后果不堪设想呀!”

龙非夜还是不语,百里元隆正又要劝,龙非夜抬头看去,眸光骤寒,“你不妨试试看!”

“殿下!”

百里元隆一个大男人都快哭了,然而,见龙非夜缓缓握起的拳头,他终究是闭了嘴。

他安慰自己,殿下还有光复东秦大业之心,做好了与韩芸汐兵戎相见的准备,这样就够了。其他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遇到一件事处理一件事了。

龙非夜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叫来了影卫,低声交待了几句,影卫便往韩芸汐营帐那边去了。

压制住百里元隆,让韩芸汐有更多的自由,也让他们之间多一些坦荡,多一些理所当然,光明正大,他暂时能给韩芸汐的也就这么多了。毕竟,他不能真让广大的将士们失望,不能失军心。

主仆两都沉默,偌大的营帐里寂静无比。

直到夜幕降临,篝火燃起,士兵过来提醒篝火晚会快开始了,百里元隆才从自己的思绪中缓过神来。

他说,“殿下的私事,末将无权干涉,但,还望殿下顾全大局,切勿因私情,失了军心。”

“知道了。”龙非夜淡淡回答。

主仆两这场争执,以百里元隆的退让告终,该怎么做,不必龙非夜多言,百里元隆自是明白。

再过不久篝火晚会就要开始了,百里元隆退出去准备相关事宜。这场篝火晚会可不仅仅是龙非夜首次亲临军中盛会,与军同庆,更重要的是这场盛会会有好戏上演。

龙非夜向来不喜欢出席宴会,更不喜欢跟别人同桌用膳,若非前几日城中发现细作,他早带韩芸汐离开了。

应对君亦邪在北历的势力很麻烦,需要调用各方面的力量,下一盘棋,急不了。但是要抓住白彦青这个人,就他和韩芸汐两人配合足以。

他安排百里茗香上天山做戏给九玄宫的细作看,就是为引老狐狸上钩。却不料老狐狸却迟迟没露面,连小动作也没有。

从医城回到军中,他特意高调把百里茗香一个女人家留在主营区,还特意散播消息,说百里茗香是百里家族第一个涉足军营的女子,她至今不嫁极有可能是要从军了。这个消息引起了民间不少议论,老狐狸若关注百里茗香就一定会听到,就更加会怀疑他把百里茗香留在军中是为双修之事。

只是,直到前几日,老狐狸都一点点动静也没有。他便计划带韩芸汐离开军中,老狐狸不来,他自是有线索找上门去。

然而,那日下午他和百里元隆在操练场却忽然收到密报,影卫在城中逮到了细作。他亲自赶过去审出了线索,老狐狸盯上了七夕篝火晚会!

半个时辰,龙非夜走出主营帐,他已然换上了一身戎装,白袍金甲,身姿挺拔,恍若神尊!即便是身旁的影卫都是第一次见他身着戎装,一个个都被震慑住了。

龙非夜朝前面的空地望去,篝火已熊熊燃起,参会的将士们大多就位,百里茗香也在那边了。他又远眺驻兵区,更是烈火冲天,一片火光,场面浩大,壮观,士兵们都在等着他。

百里元隆很快就过来了,一见殿下军姿傲然,满心的阴霾顿时消散了不少,有殿下主帅亲征,无论什么时候打仗,跟什么人打,他们都赢定了!

“殿下!”百里元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龙非夜只是点了点头。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过去吧?”百里元隆低声。

“等等。”

龙非夜一直看着百里茗香那个方向,百里元隆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没瞧出什么来。百里元隆想不通,殿下还要等什么人?他说的一切准备就绪,可不仅仅是这场晚会,还有他们的布局呀!

等韩芸汐吗?

虽然他可以装聋作哑,可是,说好了不伤军心的!殿下马上就要过去驻兵区了,难不成还带韩芸汐过去?

东秦的士兵盼着一睹太子尊容,他若真带韩芸汐这个敌人过去,那不仅仅是伤军心,而是对东秦士兵们的侮辱呀!

是可忍孰不可忍?

百里元隆正要开口,龙非夜却已收回视线,“走吧。”

龙非夜一到驻军区,庞大的场子便全沸腾了,三十多个篝火圈,所有士兵全都欢呼起来。东秦太子,是他们的期盼,他们的希望,他们的将来。

龙非夜穿过人群,站在最中央的篝火圈内,同众士兵举杯同饮,又一次掀起全场的热潮,百里元隆站在他身旁,热泪闪烁,既激动又委屈又辛酸,总想说点什么,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接连喝了好几杯酒!

似乎是自罚,也不知道是因为愧对殿下而自罚,还是愧对着一群忠心耿耿的士兵们而自罚。

白袍金甲的龙非夜,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峻,肃然,不怒自威,尊贵不可冒犯,他站在中央篝火圈,朝四方各敬一杯酒。每每他举杯的时候,全场就全安静下来,待他举杯一敬,一口饮完之后,众人才齐刷刷地回敬,一口喝光。

整个过程,龙非夜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敬完酒,他才道了一句,“你们不负我东秦,本太子也定不负你们!”

语罢,全场跪拜,呼声震天动地!

此时此刻,韩芸汐早就伪装好,坐在军中,被将士们的热情、热血所包围。有种叫做责任的东西,在她心中汹涌。

无关东秦,也无关西秦,而是一个人的责任感。

她不是真正的西秦公主,她对西秦的责任感来自“西秦公主”这个身份的继承,来自宁承兄妹们所付出的感动。而今夜,置身在这片震天动地的拥护声中,她才真正意义上体会到责任之重,也才真真切切地了解到龙非夜背负了多少,又为她辜负了多少。

好一会儿,龙非夜才回到主营的篝火圈来,站在圈外,他的视线便都落在朝百里茗香那边,百里元隆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只见那人……

第860章 这是哪出好戏呀

只见那个陌生人就站在百里茗香身旁,是个小伙子。长得十分清秀,个头不高,清瘦得很,也不知道具体的年龄,看上去和徐东临差不多。

“殿下,那位是……”百里元隆低声。

“她。”龙非夜很直接。

百里元隆吓了一跳,走近,认认真真一看才眼熟起来。没想到韩芸汐女扮男装竟可以这般瞒天过海,连他都没瞧出来。

不得不说,她女装貌美,男装清俊,都很惹眼。即便此时一副侍卫的打扮,又刻意低调,可身上的气质还是掩藏不了,自然展现。

“殿下,今日这盛会乃是我军之……”

百里元隆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冷冷道,“若老狐狸使毒,你能奈他何?”

这个问题直接让百里元隆语塞!

之前尚且不知道老狐狸的身份,而今已经非常明确老狐狸既是风族之后,又是毒宗之后,龙非夜诸多部署再怎么严密,也防不了白彦青的毒呀!

全天下,除了韩芸汐,谁能奈何得了白彦青的毒术?

龙非夜斜眼朝百里元隆看去,等着百里元隆继续反对,百里元隆却终究是低下头,无话可说。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和百里元隆迎面走来,思及在此之前那两本小黑书,她的耳根子还是忍不住有些发烫。

很快百里元隆便在百里茗香右侧坐下,始终都没看一眼韩芸汐。韩芸汐哪知道百里元隆被龙非夜一句话给堵得无理可辩,她只当百里元隆因为那本小黑书的事情彻底瞧不起她,连看都不想再看到她了。

忧伤呀……

她怨幽幽地看了龙非夜一眼,竟撞见龙非夜对她偷笑,她立马瞪他,他由着她瞪,走到了她面前。

迎面走来的感觉太熟悉了,韩芸汐差一点就忘了场合,迎上去。

然而,龙非夜很快就转身坐下,韩芸汐这才意识到场合和自己的身份。

龙非夜在百里茗香左侧坐下,正正就坐在韩芸汐前面。

她还在担心龙非夜会和百里元隆大闹一场,影卫却来告诉她,今夜篝火晚会,龙非夜要她参加,只是得女扮男装以侍卫的身份参加,以免暴露身份,因为今夜极有可能会有行刺,龙非夜已经准备好一切,等待瓮中捉鳖。

她跟龙非夜在一起的秘密,绝对不能让白彦青知晓,否则龙非夜的将计就计就白搭了。

韩芸汐纳闷不已,这里是主营,是军机重地,若被细作混进来,那百里元隆也太逊色了!刺客,如何行刺到这里来呢?

只有一种可能,来行刺者的武功极高,能耐不凡。

龙非夜一坐下,韩芸汐便低声,“老狐狸亲自来了?”

“不清楚,你且看戏吧。”龙非夜低声。

其实,韩芸汐还有几件事想问,奈何百里茗香和百里元隆就在附近也不好问太多,而且她这个当“侍卫”的,也不能靠太近,她只能暂时忍着了。

篝火熊熊燃烧,酒菜陆续上来,百里元隆先举杯敬龙非夜酒,随后将士们便纷纷起身来敬,场面也渐渐热闹起来。

热闹是坐着的人的,韩芸汐这个站在龙非夜背后的“侍卫”,什么都不能做,不能问,酒菜都够不着,她无聊透顶,她只盼着龙非夜说的好戏赶紧上场!

除了韩芸汐,全场第二个女人就是百里茗香了。不同于韩芸汐,百里茗香是唯一坐着的女子,还是坐在龙非夜身旁。

秦王妃已经成殿下不堪回首的往事,将士们大多不知真相,这些日子见百里茗香经常陪在殿下左右,自是会私下做猜想。再说了,在场大部分都是鲛族之人,若百里茗香能得殿下恩宠,立为妃,甚至为后,将来为皇族诞下子嗣,那可是鲛族莫大的荣耀呀!

“茗香小姐,全场就你没敬殿下了,呵呵,也不怕殿下怪罪?”谢副将开了口,语气隐隐有些暧昧。

百里茗香不愧是大家闺秀,她不慌不忙地解释,“茗香一介女流,岂能同诸位将士一道敬酒殿下?茗香惶恐。”

这话抬高了在场主人,贬低了自己,却又合规矩,礼数。在场众人听了,耳朵舒服,心也舒服。

若是有意想刁难,自然不会再为难,可是, 大家并非有意刁难,而是有意撮合呀!

赵副将笑着开了口,“茗香小姐伺奉殿下左右,功不可没,岂是我这等粗人能比拟?自是不能同我等一道敬酒!哈哈,还不单独敬殿下一杯。”

话音一落,不少人就跟着起哄。

“茗香小姐,殿下第一次参加军宴,就带你一个,你不表现表现,就没意思啦!”

“哈哈,茗香小姐,我白族的姑娘不会连酒都不会喝吧?”

“百里将军,茗香小姐不会真要从军吧?您舍得,殿下可舍不得。”

……

大家说笑着都很开心,百里茗香再也忍不住了,连忙倒酒来,“殿下,茗香敬你一杯,乞巧之夜,茗香别的不盼,只盼殿下安康!”

这场子不适合解释,也不好解释。她留在殿下身旁的真正原因,本就不适合告知太多人。

她只能赶紧敬了这杯酒,才能让各位叔叔伯伯们停止话题,否则,再说下去,她都不敢想象她背后那个“侍卫”会怎么想。

面对百里茗香的敬酒,龙非夜只是点了个头,并没有同她喝。

百里茗香早知如此,殿下嗜茶不嗜酒,若非特殊场合,即便是她父亲那样地位的人,要跟殿下喝酒都很难,而且,殿下绝不会同女人喝酒。

百里茗香举杯,独自一口喝光,一颗玲珑剔透心早就看透一切,可是……可是这香醇的美酒喝起来,终究是苦涩难咽。

百里茗香忍不住偷偷转头,朝韩芸汐看去,竟见她一点都不介意,正低着头把玩佩剑。

龙非夜其实早回头了两次,见韩芸汐那毫不介意的模样,他原本微拢的眉头一下子全蹙了起来,他就再没回头了,深邃的眸光隐着一抹不悦。

酒过了三巡,一阵热闹的鼓乐声远远传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队打扮得花枝招展,风情万千的女子,在几个士兵的引领下,载歌载舞而来。

军中定时有歌舞表演,是慰劳将士们的一种方式,七夕之夜,篝火盛会自是少不了。只是,今夜这群舞女和往常的不一样,一个个衣着暴露,眸光勾人。

韩芸汐看了一眼,都觉得这帮女人穿着大胆,她们虽着长裙,可裙侧皆有开口,直到大腿根部,一双雪白秀腿时隐时现,特别诱人。

她纳闷了,这是谁安排过来的?

舞女们在圆场中间停了下来,全面对龙非夜,行跪拜之礼,唯有一人长得特别美艳,俯身而下,便露出了一片旖旎春光。

坐在百里元隆身旁的洛郡守连忙起身来,“殿下,这是来自洛河最负盛名的歌舞团,洛神舞团。特备《踏歌》一曲,为殿下助兴,还望殿下垂赏。”

原来是洛神舞团,这个舞团可不仅仅在洛河地区负盛名,在整个云空大陆都是很有名气的,韩芸汐听闻过,却也是第一次见到。

龙非夜驻军这个地方,正是洛河地区,原属天宁,被东秦军攻占之后,洛郡守便投降了。

《踏歌》不仅仅是一支舞,也是一类舞的总称,韩芸汐无聊着呢,既然好戏还未上场,她欣赏欣赏舞蹈艺术,总比傻坐着强?

龙非夜瞥了百里元隆一眼,也没说话,就抬了抬手示意开始。

洛郡守大喜,连忙平身,朝洛神舞团的领舞女击掌三下,“能献艺殿下,是你们三生修来的福,好好表现!”

舞女纷纷点头,待鼓乐再起,她们便起身来,扭动身子,舞动脚步,随歌起舞 。

《踏歌》可不是一般人可以跳的,敛肩、含颏、掩臂、摆背、松膝、拧腰、倾胯等动作是最基本的。不得不说这群舞女确实名曲其实,她们时而绰约闲摩,时而翼尔悠往,舞姿流畅,步伐轻盈,尽显少女之婀娜,再搭配上她们大胆的穿着,时隐时现的暧昧婀娜之态流露,看得在场不少将士都痴了,迷了。

男人们喜欢女人的美,其实就只有两种,优美和艳美,这群舞女兼有。

韩芸汐心想,幸好能进军队的歌舞团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审核的,否则,几个女人便可毁掉一支大军!

男人呀,可以征服世界,却轻易便可让女人征服!

就在韩芸汐心中暗暗鄙视男人的时候,那个生得最美艳动人的领舞女忽然朝龙非夜这边舞来,她挪动着婀娜的娇姿,一步步舞动过来,止步在龙非夜前面十步之地。

十步,是最近的了,外来之人,绝不允许靠近龙非夜十步之内。

她朝龙非夜抛了两次水袖,长长的绸袖拂过龙非夜桌脚,就像是一种诱Huo,邀请。水袖收回之际,她抛来的便是媚眼。

也不知道龙非夜有没有再看,韩芸汐这么近距离看,才更见这个女人的妩媚,她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眼神都极尽的蛊惑人心。

这哪是跳舞呀,就是赤裸裸地勾引龙非夜好不好!

这个女人在龙非夜面前跳了一会儿,她身后的舞女便都上前,站到其他将士们面前去,其中有个特别高挑的女子,站在百里茗香面前。

韩芸汐纳闷了,这群舞女怎么连百里茗香这个女人也不放过呢?

思及此,她忽然意识到危险,意识到好戏其实已经上演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领舞女的水袖又一次甩到龙非夜桌上,不似上一回一触碰到便立马收回,而是停留着。

领舞女娇滴滴地颔首,视线沿着自己的手臂,一路望过去,望到了龙非夜桌上,而后才抬眼,无比妩媚地看着龙非夜。

韩芸汐满心警觉,正判断着危险是在龙非夜这,还是百里茗香那,谁知道,龙非夜竟出人意料地抓住了领舞女的水袖,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第861章 这就是好戏吗

龙非夜拉着领舞女长长的水袖,一把将她拽过去。

韩芸汐瞬间就傻眼了,都顾不上细作是否潜伏在这帮舞女中,她怔怔地看着舞女被龙非夜拉过来。

这个动作多么熟悉呀,他好几回也都是这么冷不丁将她拉入怀中的。

韩芸汐的视线很快就从领舞女身上转移到龙非夜身上,这个家伙想干什么?

龙非夜的速度,比她的思维还要快,韩芸汐都没想清楚,领舞女就狠狠给撞在龙非夜面前的桌子上了!

领舞女曼妙的蛇腰撞在桌上,上身倾下,大半个人便完全的贴在龙非夜桌上了。

刚刚那一撞,腰有多痛,唯有领舞女自己知道。她痛得风情万种的表情都扭曲了。原以为东秦太子用力拽她,是要越过桌子将她拉到怀中去,可谁知道竟是这种态度!

韩芸汐亦始料未及,险些笑出来,幸好她忍住了。

一抹疑虑掠过领舞女的眼眸,很快就消失不见,她还是很淡定的,她看着龙非夜,嗲嗲地撒娇起来,“殿下……人家痛!好痛好痛呀!”

一时间,除了继续舞动的舞女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过来,纷纷好奇殿下怎么就对这个领舞女“下手”了?

在场的将士们多少都是了解殿下的,他多年不碰女色,在军中也是出了名的。

龙非夜冷冷打量着领舞女,迟迟没做声,看似审视,又似玩耍调戏,谁都摸不透他的态度。

领舞女又如何摸得透他?

“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不管,你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领舞女的声音都酥到骨子里去了,在场不少人被酥得都起了鸡皮疙瘩,心猿意马!

这个领舞女是个尤物!绝对的尤物!什么都没做,就单单远远站着,就会让不少人想入非非,何况是如此撒娇发嗲?

殿下对她“下手”,或许还真是有想法。

殿下之前独宠韩芸汐,可是韩芸汐身份暴露之后,想必殿下多少也有情伤吧,在这种盛会中,放纵放纵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殿下身旁有百里茗香,可百里茗香是娶进门当正宫娘娘的女人,而这种舞女再美也只是供娱乐消遣。

领舞女摸不透龙非夜的意思,很快就扭动起身子,朝龙非夜抛媚眼,“殿下,你说呀,你拉奴婢过来做什么?”

“你若不说就放开奴婢,奴婢这支舞还未跳完呢。”

她说着,另一手便拽住水袖,试探性地扯了扯,无奈,龙非夜拉得很紧,她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这下子,将士们就更狐疑了,一个个都坏笑地看着。难得能看到殿下对女人“下手”,谁不激动?

领舞女见拉不开衣袖,索性贴在桌上,扭动起曼妙之躯,另一手还是挥出了优美的舞姿,双腿也变化着脚步。

竟然能倚桌而舞动,舞姿还十分优美!可是,优美之下,却是一片艳色!

领舞女低胸的领口根本遮挡不住什么,加之她故意压低,胸前那一片旖旎的风光,诱人的春色随着她的扭动而荡漾起来,全都露在龙非夜眼前了。

她一边摆弄舞姿,还一边拉扯着水袖,一副欲拒还休的姿态。

“殿下,你放开人家啦!”

“殿下,不要啦!”

“殿下,人家不要啦……”

听这嗲嗲的声音,不知道情况的人还真会误会这边发生入不了眼的事呢!

将士们看得一个个都躁动不已,若非龙非夜和百里元隆在场坐镇,想必他们早就上来抢人了!

虽然殿下始终没出声,表情冷峻,可是,他也始终没有松手呀!

不少人纷纷猜测,这个领舞女有戏!指不定殿下今夜就会留她在军中伺候了。原本安排歌舞进军,就是让将士们放纵,歌舞之后,被选中的舞女都可以留一晚上的。

随着舞乐渐奏渐急促起来,大家也都忍不住激动,紧张,就等着在舞乐到最高潮之时,殿下将这个女人收入怀中。

然而,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父女俩却不约而同地朝殿下背后那个清秀的侍卫看去,只见那个侍卫冷眯着双眸,盯着殿下的后背看!

龙非夜坐着,韩芸汐站着,韩芸汐这个角度看领舞女领口露出的旖旎之色,更是清清楚楚。

她险些没上前去蒙住龙非夜的眼睛,可是,她终究还是忍了,因为身份,因为这个场子。

可恶的龙非夜,他到底想做什么?

拽那么久都没有下一步,难不成久了,还看不够吗?

这就是他要她看的好戏?

铿铿然,铿铿然!

舞乐即将抵达高潮,舞女们的舞姿也越来越快!

领舞女瞥了站在百里茗香面前的舞女一眼,似有些犹豫,但是,她还是毅然解开了衣带,脱掉了舞裙,脱掉了长长的水袖,挣脱开了龙非夜的束缚!

舞裙之下,她就只穿一条长裤,一件肚兜,傲人的身材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刹那间所有人都看呆了,就是百里元隆都有些愣。

岂料,就在这个时候,百里茗香面前那个高个子舞女忽然朝百里茗香抛出了水袖!

百里茗香一直很警觉,立马就后仰,谁知道水袖中忽然飞出一道暗针,速度之快,旁人根本没瞧见,百里茗香幸好反应快。她大喊,“有刺客!他们中有刺客!”

话音一落,暗针便从她脸颊飞了过去。她起身拔剑,高个舞女毫不示弱,空手来搏!

大家都以为舞女朝百里茗香抛水袖子是舞姿的一种,见状便都惊了,慌了,纷纷起身来,而几乎是同时除了领舞女所有舞女受了惊吓,一边尖叫,一边到处乱窜,场面忽然就失控了。

但是,失控不过是片刻,待所有舞女都逃到一旁去时,众将士和赶到的几个影卫便包围住高个舞女,同百里茗香一块应对。

这时候,领舞女始终站在龙非夜面前,而龙非夜也一动未动,盯着她看。

忽然,龙非夜起身来。

领舞女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抓起身边的舞衣穿上,以水袖为武器,狠狠朝龙非夜袭来,龙非夜一个侧身就避开了领舞女的攻击。

“殿下,剑!”

韩芸汐丢了一把剑过来,“殿下,百里姑娘那边撑不住了!”

龙非夜看了一眼,只见高个舞女竟是个高手,才这么一会儿竟伤了不少将士,百里茗香若非被影卫保护着,早就没命了。

龙非夜接住长剑,直指领舞女,“你觉得你能困住本太子多久!”

“那得看殿下怎么选择喽!”领舞女笑得特妖娆,“若是在这里,得看殿下的本事;若在榻上,就得看奴婢本事了!殿下,是选择这里,还是榻上呢?”

这是挑衅龙非夜,还是调戏龙非夜呀?

简直是找死!

韩芸汐气得差点使毒,若非怕暴露身份,让将士们知道她伪装成侍卫参加晚宴,让白彦青知道她在龙非夜身旁,她早就要求和龙非夜联手了。

无奈,她只能生闷气。

“挑衅本太子是罪是很重的。”龙非夜话音一落,十个持剑影卫便从一旁飞出来,将领舞女团团包围住。

龙非夜根本不必和领舞女动手,轻易就脱身,飞落在百里茗香面前。

见状,高个舞女忽然就退了,以身为盾,不顾将士们的刀刃,一路退到了那一大群受惊的舞女那边。

“啊……”

“啊……救命啊!”

“刺客来了,救命啊……”

舞女们又全尖叫起来,疯了一样乱窜,朝百里茗香和龙非夜这边跑了过来。混乱之中,一个绿衣舞女忽然拔剑,出人意料地朝百里茗香刺来,速度快得谁都没缓过神来。

所有人都惊了,就是百里茗香一时间也没缓过神来,愣在原地!

可是,就在剑刃即将刺入百里茗香心口时,龙非夜冷不丁抬腿,一脚狠狠将她踹了出去!

绿衣舞女连人带剑直飞出去,飞了好远才落在地上,喷出了一口鲜血。

高个舞女已经被埋伏在附近的大批弓箭手包围住,领舞女被十大影卫高手困住,剩下的无辜舞女被埋伏在一旁的士兵包围起来,无法乱窜。

原本混乱的场面,竟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之前,之所以会混乱,不过是龙非夜允许罢了,若不混乱,真正要行刺百里茗香的人,怎么会出手呢?

不把真正要行刺百里茗香的人抓出来,只抓高个舞女和领舞女,必有后患!

龙非夜再没有看这些舞女一眼,而是冷冷道,“全都关水牢,明日本太子亲自审!”

韩芸汐在一旁看着,颇为震惊,她万万没想到除了领舞女和高个舞女之外,竟还隐藏了一人。若非龙非夜眼尖瞧出来,这个绿衣舞女只要寻到一个机会,扑过来杀百里茗香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了!

参会的将士们见了埋伏在周遭的士兵和影卫,这才后知后觉殿下早知道今夜有刺客。而龙非夜和百里茗香不告知大家,不过是为了演戏演得真一些,让场面混乱得真一些罢了。

百里元隆连忙上前,低声,“殿下,今夜不审?”

“今夜七夕,不能扫了众将士的雅兴,把人都押下去,大家继续!”龙非夜大声说道。

“殿下威武!”众人惊喜地高呼。

龙非夜看了韩芸汐一眼,便又坐回去了。他一坐下,众人才纷纷入座。

徐东临立马端着来干净的水,单膝跪在殿下身旁,双手端着。以殿下的洁癖,碰了舞女的衣服必是洗手的。

龙非夜伸手入水,浸泡迟迟没动,而徐东临不停地给韩芸汐使眼色,韩芸汐却没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

第862章 皇后,她没资格

龙非夜的手浸泡在金盆中,准备洗手。

全场的人自是都瞧过来,他还未动筷,未动杯,谁敢径自吃喝,谈笑?自是得都安安静静候着,等他开动之后,大家才敢放开手脚继续这场晚宴。

在全场每一个人注视之下,龙非夜旁若无人,极有耐心地浸着手,徐东临却急出了一身冷汗,他可没有殿下那么淡定,公主再不过来,他可撑不住了!

韩芸汐真心不明白徐东临什么意思!

龙非夜洗手就洗手呗,关她什么事呀?徐东临一个练家子,难不成还端不稳那盆水了?又或者需要她过去拿手帕,给龙非夜备用擦手?

她正要走过去,徐东临忍不住了,低声,“飞云,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伺候!”

飞云,是龙非夜给韩芸汐取的假名。取他名字里一个“非”字谐音为“飞”,取她名字里一个“芸”字谐音为云,合为飞云。

“是!”

韩芸汐箭步过来,正要拿下披在徐东临肩上的手帕,徐东临却低声,“洗手洗手洗手!”

不止韩芸汐听到了,龙非夜也听得很清楚,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整个人都非常安静,可是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好看的弧度。

韩芸汐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她心中暗骂,龙非夜这厮也太会享受了,洗个手还得两个人伺候,一个端水盆子,一个帮忙洗。

这跟宫里头那些养尊处优的主子有什么区别呀!

很快,韩芸汐就意识到自己错了,这家伙本就是皇族深宫里的主子,并非战场上的莽汉,两个人伺候他洗手,还真再正常不过了。他向来不习惯婢女伺候,所以她和徐东临两个侍卫伺候,亦是正常。

她终于开窍了,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她非常坦然地俯身,纤纤素手伸入冰凉凉的水中,小心翼翼地拉起了他的大手。

一触碰到,也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心莫名一咯,有种说不出的情愫。明明亲密无间,可怎么牵个手心跳竟都还会加速。

她不经意抬头,便迎上他那深深的黑眸,他似笑非笑,温柔如彼此手中的水。她亦笑,连忙低头,生怕露陷。

这众目睽睽之下,必须收敛呀!

谁知,她一低头,他的十指便扣住了她的十指,不放!

她惊了,微微挣扎了一下,他就是不放。

幸好这金盆足够深,否则全场的人必都看到。这个家伙,真真是够了!

徐东临可是什么都瞧见了,他也觉得殿下实在是太会玩了,够了!

全场的人都看着,等着呢!再这么下去,不可能不露陷的!

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早就知飞云便是韩芸汐,父女俩都看着呢!百里元隆愤懑难掩,殿下这简直是胡闹!要对这个女人好,他拦不住也懒得拦了,可是,也不能当众这么玩呀!

然而,百里茗香却苦涩得低下了头,她知道殿下并非是失分寸,荒淫无度之人。

刚刚将士们起哄撮合她和殿下,必是引起殿下不满了,殿下这么做,无非是在警告她父亲,得管好手下那些人的嘴。

其实,将士们之所以敢起哄,背后自是有父亲的许可,否则,谁敢轻易拿这种事起哄殿下呀?殿下又不傻,一眼就看得出来。

自从公主的身份曝光之后,她又一直跟在殿下身旁,父亲便开始有了那个心思,希望她能常伴殿下左右。

“实在不像话!殿下胡闹就算了,她竟也不知收敛!这可是我东秦军营!”百里元隆实在忍不住,低声骂。

“爹爹!”百里茗香惊得拉住他的手,幸好左右两边桌子长,人坐得远,没听到。

百里元隆瞪过去,“你好歹学学人家!”

百里茗香苦笑不得,父亲怕是被殿下折腾疯了。一边骂公主,一边还要她学公主?她能学到公主什么呀?

衣着打扮可以学,解毒能力也可去学,可是,有些东西,永远学不到,那是天生的!

百里茗香低声,“爹爹,殿下非公主不可,公主又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女儿……”

“那又如何?待将来两方大战,我东秦必要剿灭她所有西秦之党,就算殿下留住她,顶多给一个贵妃的位置,后是绝无可能的!”

敌国公主为妃,也并非没有先例,只是,名义上为妃,实际上不过是战俘,用以羞辱敌国罢了。就算殿下非她不可,没羞辱之意,也绝对不可能立为皇后。

皇后为国母,为正妻,母仪天下,绝不容许任何污点。

在百里元隆眼中,男女之间没有儿女情长,没有真情实意,更没有两情相悦,就只有身份的对等,资格和头衔的匹配。

他女儿可比韩芸汐有资格多了。

反驳不了父亲,百里茗香低下头,不再说话。

而这个时候,徐东临终于忍不住了,低声提醒,“殿下,你吩咐的好酒都送过来了。”

龙非夜倒也立马放手,韩芸汐松了一口气,偷偷睨了他一眼,取来手帕放他手上,立马退开一步候着,她才不帮他擦呢!

龙非夜没再刁难,他擦了两下,便将手帕丢到水盆里,就示意徐东临退下,“去把本太子备的好酒都拿上来,今日本太子要好好犒劳犒劳众将士!大家,不醉不归!”

百里元隆堵在心口上的一口闷气总算吐了出来,他站起来,端起酒来,大声道,“今夜军营的防备工作,本将军已经部署妥当,诸位,殿下第一次亲临军营,大家全都给本将军放开喝,谁扫了殿下的雅兴,本将军绝不轻饶!”

他说完,一杯酒喝到底,狠狠将酒杯摔地上,“喝,不醉不归!”

随着,“嘭”一声,酒杯破碎声,众人便欢呼起来,美酒送上,没一会儿便觥筹交错,一片热闹。

鲜少喝酒的龙非夜,心情不错,才一会儿就和上前敬酒的副将们喝了好几杯。几个厨子在篝火上烤上美味,毕恭毕敬呈到龙非夜面前来。

龙非夜大手一挥,示意将美食分给众将士,香酥的肥羊,外焦里嫩的烤猪,还有非常鲜美的野味,众人皆是大喜。

龙非夜叫来一个厨子,交待道,“把那头肥羊分给守夜的弟兄们,辛苦他们了!”

众人一听,纷纷赞许,殿下看似高高在上,还是很亲民的呀!

厨子将烤肥羊切好,赵副将挑了最好吃的腿肉,第一份就送到徐东临手里,“徐爷,这些天辛苦影卫团了!”

徐东临是殿下跟前的大红人呀,谁不巴结?

徐东临自是收下,挑出了最好递给韩芸汐,一本正经地说,“给,殿下赏的!”

韩芸汐是殿下唯一的女人呀!徐东临敢不巴结?

韩芸汐就这样辗转得到了龙非夜的赏赐,得到了最酥嫩的美味,龙非夜回头看她,嘴角扬笑,非常满意!

大家吃饱了,酒过好几巡,便有人提议舞剑。

没有舞女歌女助兴,百里元隆率先拔剑,舞剑助兴,几个士兵立马令人拿来钟鼓钲铃,奏起激昂的乐章,为百里元隆配乐。很快,几个副将也加入百里元隆,他们的舞姿,壮而美!

龙非夜兴起,竟也起身来,拔出长剑!

韩芸汐看着,都不自觉跟着激动起来,她想起了一句诗,“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主营的热闹影响了周遭,整个兵营亮如白昼,热闹非凡……

直到深夜,晚宴才结束,众人皆醉,尤其是百里元隆,更是酩酊大醉,这么多年来,他老人家也难得放纵一次呀。

百里茗香搀着父亲回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喝了好几坛酒的殿下一点醉意都没有,正往主营那边去,徐东临和“飞云”就跟在他身后。

百里茗香本该走了,却终究控制不住,原地止步。只见殿下他们到主营后,徐东临在门口候着,“飞云”跟了进去。

直到看到这一幕,百里茗香才回过头,静默地继续搀父亲离开。黑夜里,她默默留下一行酸楚的眼泪,谁都没有看清楚。

殿下,茗香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可是,茗香不能,不可以,不敢……

韩芸汐跟着龙非夜回到主营中,立马就被主营的豪华、霸气给震慑住了,单单龙非夜椅上那张完整的大虎皮就价值不菲。主营帐和她的营帐一样,分为内外两屋,内屋是龙非夜的卧房,外屋便是议事的地方,不同的是单单外屋就抵得上她一座营帐了。

龙非夜往一旁短塌上慵懒懒坐下,挑眉打量着韩芸汐女装男装的模样,今日,他都没有机会好好看一看她这身打扮。

韩芸汐没理睬他,她今晚上闲着没事,就在数他喝的酒,一共有八大坛。这么个喝法,太伤身了。

最好的解救办法就是温水,大量的水能利于酒精排除体外。

韩芸汐赶紧去洗手,准备倒水给龙非夜喝,谁知道,她刚到洗手架那边,龙非夜就跟过来了,从身后抱住她。

她的手才触到水,他的大手便压了下来,将她的小手按着在盆底。

“别闹,我帮你倒水喝。你今晚喝太多酒了。”韩芸汐很认真。

龙非夜没回答她,拉起她的青葱小手来,非常细致,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地帮她洗。

他低声,“你说我醉了没?”

第863章 求娶,生死为契

太聪明的人,总是会有很多烦恼,一如韩芸汐。

龙非夜明明没有醉,她直接回答他“没醉”不就好了,她偏偏纠结起来,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他一定是有特别的意思,否则,他也知道自己没醉,这么问岂不废话了?

他既有别的意思,她就不能随便回答,否则,一回答必定入了他的圈套。

韩芸汐沉默着,龙非夜耐心地等着,还是继续帮她洗手,不同于她之前的敷衍,他帮她洗得特别认真,细致。

十个手指头,一根根洗过去,指缝都没放过,轻轻搓着,像是按摩,特别舒服。而后,便是手心,时而涂抹画圈,时而轻挠。

她的手并不脏,哪需要这么细致?他这又哪是在洗手,分明就是在按摩,伺候。

韩芸汐原本很排斥这种小事都需要人伺候,可被伺候过了,才知道原来这么舒服。她双手放松,人也渐渐跟着放松了下来,恨不得龙非夜永远不要停下来。

看样子留婢女在身旁伺候是极有必要的,她之前怎么就那么傻呢?韩芸汐觉得自己又被龙非夜宠坏,带坏了。

他替她擦干净手,才环住她的腰肢,还是之前那淡淡的语气,“你说我醉了没有?”

韩芸汐转身过来,竖起了一个手指头,“这是多少?”

“一。”龙非夜如实回答。

韩芸汐又竖起一个手指头,“这是多少?”

“二。”龙非夜再答。

“那一加一等于多少?”韩芸汐说着,竖起了三个手指头。

龙非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着她的手指头念,“三!”

韩芸汐立马扑哧笑出来,这小把戏拿来糊弄人,屡试不爽!龙非夜居然也中计了!

“一加一等于三?你醉了!”韩芸汐哈哈大笑!

龙非夜无奈摇头,也就对她会毫无防备,这么好骗!

“我没醉!”他认真说。

“明明就是醉了!”韩芸汐狡辩。

虽然她有那么点点坏心思,想见一见这个家伙真醉酒的模样。到底多少坛酒才能灌醉他呢?

“好!醉了?”

龙非夜忽然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转身往内屋去。韩芸汐急了,她跟他开玩笑呢!她还有几件正事得跟他谈。今晚再不详谈,天知道又要什么时候了。

“龙非夜,我有事跟你谈。”

“本太子醉了,谈不了。”龙非夜答道。

“你明明没醉!”韩芸汐急了,“龙非夜,你正经一点好不好,我真的……”

话还未说完,他便越过垂帘将她抱入内屋,刹那间,她就惊了,所有的话全在嘴中戛然而止。

只见……

只见屋内竟满屋子向阳花,铺天盖地的金灿灿。

整个地板都铺满了一朵朵巴掌大的向阳花,而桌上,柜子上摆了好几个特大的花瓶,插了一大盆一大盆的花儿,热烈盛开。

而宽大的榻榻米旁边,有两个落地的大花瓶,都只插了三两枝,而这三两枝却特别巨大,花盘大如锅盖,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韩芸汐最喜欢的花就是向阳花呀!龙非夜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向阳花,更从来没有在大晚上看到盛开得这么灿烂的向阳花。

龙非夜这是……这是送她花吗?

之前送一座花海,这一回送一间花房?

韩芸汐已经忘了这种做法是她教给唐离的,看着一室灿烂,她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喜欢吗?”龙非夜就站在她身后。

韩芸汐转身过来,忽然踮起脚尖叫,在他英俊的侧脸重重吻了一下,“喜欢!”

龙非夜轻易就满足了,扬声大笑,“喜欢便好。”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圆形小锦盒来递给韩芸汐,韩芸汐打开一看发现里头竟是一枚戒指,戒托不是别的,就是一朵非常小巧的向阳花,虽然小巧,可精致无比,栩栩如生,颜色和花瓣处理得惟妙惟肖,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向阳花呢!

韩芸汐正惊叹于这份礼物的用心,龙非夜的一句话,让她心跳险些停掉,他说,“韩芸汐,不管将来如何,只要你我都活着,你再嫁我一回,可好?”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呀!哪有这样的呀!

再嫁一次!?

谁成婚了,还再嫁丈夫一次的呀!

也就他们两人了吧!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娇唇紧抿,满腔的情愫,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半晌,她才喃喃开口,“龙非夜,你真的没醉?”

“嫁不嫁?”龙非夜再问,也不知道是不是急,语气竟有些警告的意味。

“你若不帮我戴上,我就不嫁!”

韩芸汐笑着谈起条件,谁知道,龙非夜居然没答应,“收好,你我若都活着,我便帮你戴上。”

韩芸汐心头咯了好大一下,在军中待的日子不长,还不到半个月,可是,过得太幸福了,他若不提醒,她都险些忘了他们俩将来还有兵戎相见的一日。

“好,我答应你!”

她认真地回答,将求婚的戒指收好。

七夕之夜,她的丈夫,她的男人,亦是她的宿敌跟她求婚,生死为约!

“百里元隆,都知道了?”她问道。

“嗯。”他拉着她坐在榻上,拥着她,靠在扶手上,很安分,什么都没做,就只是拥着她,“他们起哄的事情,你觉得呢?”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了,刚刚那些将士们起哄,想把百里茗香推给龙非夜,她当然听着,只是,她并太在意。

一来,那帮将士们不知道百里茗香跟在龙非夜身旁的真相,自是会起哄;

二来,百里茗香若不喜欢龙非夜那就怪了,面对这样的男人,谁抵抗得了呀?想当初她被他嫌弃时,她不也甘心被虐,总是一见到他就发痴。

别说百里茗香了,就之前秦王府里随便抓个婢女出来,也喜欢龙非夜喜欢得死去活来的,她还不至于小气到那种程度。

百里茗香毕竟和端木瑶之辈不一样,她从未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来,一直安分守己。

她可以劝说百里茗香离开,不要委屈自己当婢女,可是,她不可能以百里茗香对龙非夜有爱慕之意,而赶她走。

每个人都有权力拥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秘密,她若揭穿百里茗香小心翼翼隐藏的爱慕,和羞辱她有区别?

当然,如果百里茗香哪天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超过了“爱慕”这个度,她也绝不会客气,手软!

韩芸汐挑眉看龙非夜,笑道,“龙非夜,你希望我怎么看?”

龙非夜蹙起眉头,看了她许久,什么都不说,直接欺倒,挠她,“你这个女人!”

他盼着她介意,盼着瞧一瞧她醋坛子打翻的样子,她倒好,反倒笑话起他来。

韩芸汐怕痒呀!

“不要!我错了我错了!”

“我生气行了吧!”

说了这句,她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龙非夜,你……你……你幼稚了!”

这话一出,龙非夜的手忽然停住,韩芸汐也不笑不挣扎了,狐疑地看他,只见他的脸变得特别严肃,跟“幼稚”怎么都挂不上钩。

她……似乎说错话了。

他一言不发,盯着她看,她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推了他一下,没推开。

她抿了抿唇,怯怯地说,“龙非夜,我……我真的生气了,吃醋了!”

她都还没笑,他便忍俊不禁了,笑了出来。

他再凶,她都不可能害怕的!敢在老虎头上拔毛,也就她了。

他一边笑,一边靠近,渐渐变得温柔,渐渐地吻下去,要制服她,也就这一招了!

但是,这一回韩芸汐却用力推开他,认真问,“龙非夜,那个领舞女好看吗?”

龙非夜笑了,笑而不语。

“看了那么久,看够了吗?”韩芸汐又问。

龙非夜还是笑,韩芸汐掐他,“你说呀!好看吗?”

一想起那个领舞女春光乍泄的模样,韩芸汐就浑身鸡皮疙瘩,一想到龙非夜看到的东西。她就不舒服。

她介意!

“你说呀!”她真有些生气了。

“不清楚。”龙非夜如实回答,韩芸汐还未追问,他便道,“真的不清楚,我一直盯着那个绿衣舞女,她的武功才是最高的。”

“真的?”韩芸汐其实已经被说服了,全场估计也就龙非夜发现那个绿衣舞女才是真正要袭击百里茗香的人吧。

她还想再问,谁知道龙非夜忽然低声,“一定没你好看。”

语罢,他便埋头而下,韩芸汐双手不知何时被禁锢住,根本无法反抗……

在韩芸汐被宠爱得即将失去意识之前,她想起了一个问题,是她爱龙非夜多一些呢,还是龙非夜爱她多一些呢?

还没有答案,她便沉醉在他粗犷的力量中,被他带入了一波波无法承受的欢愉中……

韩芸汐醒来的时候,已躺在榻榻米上,营帐里的灯火还燃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天亮了没有。

龙非夜就睡在一旁,一手臂圈着她。

她一起身,立马就被他按回去,他翻身过来,抱住她,“睡觉,乖……”

她乖乖窝回去,哪有睡意呀?瞥见一地衣衫凌乱,她偷偷地往丝被里看了一眼,忍不住脸红,忍不住笑。

就这样,韩芸汐窝在龙非夜怀中里,睁着眼睛等待他醒,她时不时摸一摸他高挺的鼻子,时不时碰一碰他长长的睫毛。

这家伙什么时候醒呢,她有正事要问呀!

第864章 双修之小师妹

韩芸汐想叫醒龙非夜,却又舍不得,想他多休息一会儿,也想同他这样同床共寝,安安静静地相依相拥一会儿。

成婚这么多年,哪怕是同他水乳相融了多次,都不曾有过同床共枕的感觉,而这一回,欢愉醒来,他躺在身旁拥着她。她终于觉得自己像他的女人,他的妻子了。

最幸福的,莫过于每天清晨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安静的睡颜。

就在韩芸汐的指腹轻抚过他的唇时,龙非夜终是醒了。他慵懒懒地睁眼看她,一口含住了她的手指。

她蹙眉,他便放开。

“不累?”他问道。

她还未回答,他竟立马翻身上来。

她急急说,“龙非夜,我有事问你!双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修呀?你拿百里茗香来引出白彦青,靠谱吗?”

“双修?”龙非夜喃喃自语,忽然就笑了,他说,“要将噬情之力和我体内原本的内功合二为一,达无敌境界必须借助一个武学奇才的辅佐。通过双修才可实现。双修,便是在一起同步修行,既修身,亦修心。双修二人不仅仅在武功上要有合二为一之妙,在心意上亦要有心有灵犀的默契。”

“那你们的武功是不是要一样厉害?才能同步修行,也才能实现合二为一?”韩芸汐认真问。

试想想一个龙非夜的武功就这么厉害了,再来一个同水平的人跟龙非夜联手,天下谁人能敌呀?

龙非夜点了点头,“是!”

“你找得着那样的人吗?”韩芸汐一脸狐疑,但是,她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更纠结另一个问题,她认真问,“修心,心有灵犀……这怎么修呀?”

“和修身一样,必先心有灵犀,才能一起修行,达到真正的心意相通。”龙非夜答道。

韩芸汐急了,“龙非夜,那双修之人是男是女呀?”

若是男人,和龙非夜心有灵犀倒也没什么,毕竟知己好友便可心有灵犀,至于女的……韩芸汐会哭的!”

“女的。”龙非夜如实回答。

韩芸汐挑眉看他,半晌,特幽怨地问了一句,“那你找着人了吗?”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一脸认真地回答,“嗯,很早就找到了。”

韩芸汐猛地推开他,坐起来,她也不说话,就是瞪他。

可是,龙非夜并非跟她开玩笑的,认认真真说,“天山剑宗的一个师妹,天赋极好,远远胜过我和端木瑶。因为噬情之力并非绝对机密,白彦青之辈便十分了解,所以那个师妹至今……”

“至今都被你藏着?金屋藏娇不成?”

韩芸汐冷声打断龙非夜,不仅仅被龙非夜这话气到了,更被他这认认真真的态度气得不轻,他这表情,这语气,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还是如实回答,“至今……没人知道。”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彻底火了,“哪个师妹,叫什么名字?你藏得够深的呀!你什么时候跟她心有灵犀了?你是怎么跟她心有灵犀的?你跟她怎么个心有灵犀法?你打算怎么跟她双修,怎么个心意相通法?”

她彻底炸毛了,男人和女人心有灵犀,必是情侣、夫妻之外,而且还得是非常恩爱,彼此真心相爱才可心有灵犀,要知道,同床异梦的多得去!

至于纯友谊的男女知己关系?哄谁呀?又师妹,她真真膈应“师妹”这两个字!

龙非夜迟迟回答,韩芸汐盯着他看,等着,也不再开口,两人之间,唯有时间在流失。

可是,终究还是韩芸汐败下阵来,“龙非夜,你回答不回答我?”

龙非夜没出声,正要拉她的手,韩芸汐避开了,“龙非夜,有些时候我都猜不透你的心思,我想……我们还不够心有灵犀吧……”

她心口堵得满满的,明明有好多话要说,可是努力很久,却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想说。

她裹着丝被下榻,只丢给他两个字,“再见。”

龙非夜看着她孤冷而单薄的背影,忽然轻笑起来,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韩芸汐。”他唤她。

她理都不理,径自穿衣。

他取了衣服随意裹住下身,一站起来,双腿便更显修长精练,充满了力量感,令人无限遐想。他大步走到她身旁,霸道地一臂圈住了她的腰,“韩芸汐,你吃醋就是这样子的?你未免太狠了?”

“放开!”

韩芸汐是真生气。换谁谁不生气?

“再见?”龙非夜无奈而笑,“你要去哪?”

“跟你没关系!”韩芸汐冷冷道,她低着头,龙非夜看不到她的脸。

“真吃醋了?”龙非夜再问。

他双手按住她的肩,想将她扳过来,让她看他,谁知道韩芸汐却发狠地挣脱开他,怒声,“不要碰我!”

这声音,分明哽咽了,哭腔极浓。

龙非夜完全没想到事态会变成这样,他慌了,连忙拉住她的手,“芸汐,你听我解释。”

韩芸汐还是狠狠挣脱开,龙非夜都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竟一下就挣脱开他的手,“这种事没得解释!”

她仰起头来看他,双眸竟早就红透,满满的全是泪水!

龙非夜正要解释,见状,却怔了。

“龙非夜,你又骗我!你到底还骗了我多少事?你这个骗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偷偷喜欢你多久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努力在走一百步?”

韩芸汐怒问,“你知不知道即便跟你在一起,我都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知道我们之间还差了多少步。现在我知道了,我懂了,原来跟你心有灵犀的人不是我!不是我!一百步,我永远都走不完,龙非夜……”

“已经走完了!”龙非夜急急打断。

韩芸汐嗤之以鼻,冷笑不已,“走不完的。”

“可是,我们已经开始双修了……傻瓜,那夜在温汤之后,我们已经开始双修了!”

龙非夜看着她那泪流满面的脸,又想心疼,又想笑。

他不过是想逗一逗她,怀念她曾经那道醋酸糕点的味道,谁知道,她的反应竟这么大。

韩芸汐愣住了。

龙非夜也不急于解释,宠溺地替她擦眼泪,他轻笑起来,连笑起来都满是心疼,“韩芸汐,你这么傻又这么狠,我将来怎么还敢骗你?”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避开他的手,胡乱地抹掉模糊视线的眼泪,“龙非夜,你刚刚说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

龙非夜看着她泪眼梨花,又心急震惊的小脸,禁不住哈哈大笑,“这样,也蛮可爱的。”

“龙非夜!”韩芸汐彻底急了,这家伙刚刚说他们已经开始双修?到底怎么回事?

“你刚刚吃醋了?”龙非夜固执地问。

“是!”韩芸汐大方承认,“龙非夜,你骗人,你欺负人!你这个混蛋!”

韩芸汐昨夜至今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如今也不知道双修之事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他又耍了她一次,只知道什么小师妹都是谎言。

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特想大哭一场!

“我就是在意,就是喜欢!可是,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骗我耍我欺负我!龙非夜,你怎么可以这么可恶!你给我滚!滚远点!”

龙非夜非但没滚,反倒抱住她,心满意足又心疼不已。

从将士们起哄开始,他回头几次看到她无所谓的样子,他就不高兴至今了,非得她摆出个态度来不可。

如今,他满足了。可又无比心疼,不知道怎么哄她。他这到底是虐她,还是虐自己呢?

相互折腾,相互折磨,一样是因为爱。

韩芸汐并没有拒绝龙非夜的怀抱,不必她再多问,龙非夜都乖乖地把事情解释清楚了。

原来早在唐离送她暗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的武学天赋,远胜过他和端木瑶,可以说是云空武林之最,是他和师父一直寻找的可以同他双修之人。

他一直隐瞒,甚至骗她她是废材,正是因为不希望她学武。她一旦学武,武学天赋必定会暴露。

那个时候,他对她仍有戒备,自是不会告知真相。而后来,他为隐瞒噬情之力,隐瞒东秦太子身份,也就迟迟没有告知她事情的始末。事情就这样一直被隐瞒至今。

直到身份之谜都解开了,两人的误会也解开了,他便开始尝试双修,结果很成功,只是,这几日来,他并没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跟她解释这件事。

今日,她不问,他也打算说了的。

天下双修无数种,噬情之力的双修其实是恋人的双修,必须先修心,心意相通之后,才可开始修身练武。

那次在温汤池云雨之后,他便借她昏迷之际,尝试传递内功给她,帮她贯通身上的几大穴道。正是因为心意相通的原因,她的身体对噬情之力和梵天之力并没有任何排斥,而这两股力量反倒在她体内得到增强。

韩芸汐如果懂武的话,必早就发现她如今至少有两成内功。某种意义上说,韩芸汐也学会了天山的内功,算得上跟他师出同门。

只要韩芸汐修到了十成内功,便可以正式开始和他一起修身,一起练功了!

这件事,龙非夜连剑宗老人都瞒着!出于对自己身份保密,更出于对韩芸汐的保护!

哪怕是白彦青那只再精明的狐狸,都不可能猜到韩芸汐这个不会武功的废材,是云空大陆武学天赋最高的奇才!

韩芸汐听完解释,看着龙非夜,半晌终是暴怒,“龙非夜,你,你……你这个大骗子,不带这么骗人的!”

第865章 要见得到光

韩芸汐能不崩溃吗?

这么几年来她坚信自己是武学废材, 曾经还一度为此郁闷,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云空大陆武学界,天赋最高之人!

她简直……简直被坑得彻底!

也就龙非夜这个家伙,能这么坑她!换成是别人说她是武学废材,她还会怀疑,可是龙非夜……

韩芸汐气得整张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完整,“龙非夜!龙非夜你你……你!龙非夜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不会武功,郁闷了多久!”

曾经好几回,她拖了后腿,她是多么希望自己会武功呀!

“罚我传授你内功,待你的内功与我持平,我们便开始双修,我……”

龙非夜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秘籍来交给韩芸汐,韩芸汐打开一看,竟见这是一本手写版的武学秘籍。

她不会看秘籍,就上面图画上的一招一式看来,像是暗器之术。她认真从头开始翻看,竟发现这果然是一套暗器之术,教人如何运用内功,配合特殊的手法,使用暗针这一类暗器。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自创的,适用你的毒针暗器,明夜开始,每天晚上教你一个时辰,只要学好招数和眼力,内功一提升,你便可一针杀敌,待你我双修成功,你这一针的威力,不会亚于暴雨梨花针。”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盯着他看,忽然就沉默了。

龙非夜当然知道她有多希望能学武,他以为见了这量身定制的秘籍,她会消气,谁知道她居然如此沉默。

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道,“再也不骗你了,真的。我就剩下最后一个秘密,也告诉你。韩芸汐,我若修成噬情之力第三阶,便为无敌,全天下只有你能杀我。噬情之力忌情,你若对我刀剑相向,我便内功尽失。”

即便,将来他们会兵戎相见,可是,他仍是道出了这个秘密。

韩芸汐,现在,我们之间的一百步,算不算走完?

其实,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如此欺骗。

谁想背负这谎言,那么累得活着呀?

独自一人保守秘密是最艰难的事情,谁都不知道这四年来,面对这个女人他有多少耐心,多少隐忍,多少坚持。

“芸汐,我……”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捂住了他的嘴,“也就你能把我骗成这样,龙非夜,我认了!我们,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但是,永远不会有刀剑相向的一日!好不好”

兵戎相见,是东西秦的事情;刀剑相向,是他们自己的事!

龙非夜揉了揉她的刘海,“一定。”

曾经说过,欺骗她一次,当百次。

可是,即便他欺骗她百次,她一定无法怨,无法恨。

手上这本他一笔一画亲自写出来,画出来的秘籍,沉淀了这些年来他欺骗的善意。

若非他的欺骗,她和他未必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她也未必能好端端的活到现在。

回想起曾经跟他到处行走,并肩作战的日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必多想,竟是那么轻松,无忧。

如果,如果他能像计划中那样,永远瞒住她的身份,她便不会再有此时对西秦的歉疚和责任了吧。

韩芸汐一点儿都不怪龙非夜,只有心疼……心疼他这些年来,一个人孤零零的背负一切。

“龙非夜,你传授内功给我,你自己怎么办?”韩芸汐认真问。

“每次一成,我恢复得了,放心。”龙非夜自有分寸。

韩芸汐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无奈而笑,“白彦青一定想不到他要找的人会是我!”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可惜昨夜不是他亲自来,否则……一切都结束了!”

“你把百里茗香留在身旁,她岂不很危险?”韩芸汐认真问。

“她是最好的人选!”龙非夜挑百里茗香也算是千挑万选,百里茗香是鲛族之人又是女子,虽然之前不伺奉他身旁,却早就以婢女的身份进秦王府,当时还在天宁帝都引起不小的轰动。

就白彦青的多疑和谨慎,必定会调查到这些事的。

如果他制造百里茗香得宠的假象,白彦青反倒会怀疑。正是因为这些事情都暧昧不明,白彦青反倒更会怀疑百里茗香。

“她是鲛族之女,为东秦大业而亡,是她的荣幸。”龙非夜冷冷说。

不得不说,韩芸汐对身旁的人,总多一份心软,她不如龙非夜心狠,她身旁的人本就不多。

她笑道,“我好不容易才救回她的命,到头来又得为你们东秦送命。”

“她手上有能对付白彦青的东西,只要白彦青不使毒,她降得住白彦青的,能不能活命,就看她的本事。”龙非夜淡淡道。

“什么东西?”韩芸汐好奇了,她凑过来,龙非夜便低声告诉他。

“天啊!”韩芸汐非常意外,她想,接下来的日子,百里茗香都会跟着他们,有她在,并不怕白彦青使毒,百里茗香如果能用好她手里的东西,非但不会有事,反倒还能立功。

“龙非夜,百里茗香到时候要是立功,你可得赏她个军衔,别让她再当婢女了。”韩芸汐这话说得多好听呀,龙非夜的脸总算没那么臭,他颇为满意。

“龙非夜,跟我说说你小时候吧?你父母是怎么……过世的?”韩芸汐认真问,今日知道了那么多事,总觉得还不够。

“都过去了……”龙非夜一边说,一边替她整理秀发,他将她三千墨发全拢到背后,轻轻地捋齐整,“不提也罢……我现在只有你。”

“龙非夜……”韩芸汐还是想知道。

“乖……都过去了,待有空再同你慢慢说吧。”龙非夜还是不说。

快乐可以分享,但是,有些苦痛是无法分享的,因为有些苦痛一旦分享就变成了两份。曾经那些事,已经随着逝去的人掩埋在地上,谁都改变不了,抚平不了。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痛楚。

他舍不得这个女人知道他伤痕累累的过往,永远都不想让她知道。

龙非夜不说,韩芸汐没有强求,参与不了他的过去,她一定要参与他的现在和将来。

天亮了,徐东临和赵嬷嬷就送了早膳过来,“殿下,该用膳了,早上还得审那几个舞女。”

龙非夜和韩芸汐穿戴整理起来,韩芸汐还是那身侍卫打扮,徐东临看了一眼,窃笑不已,公主绝对是他们影卫团有史以来,最贴近殿下的一人!

笑归笑,想起他的楚老大来,他还是伤感不已,也不知道楚老大现在怎么样了,要是知道殿下和公主在一起,楚老大能想开吗?

龙非夜和韩芸汐坐一块用膳,徐东临和赵嬷嬷自是到外头守着。

“对了,我给顾七少写信了,他……有知情权。”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只是冷冷而笑,没说什么。对于顾七少,他的态度就这样。

“这几日顾七少该收到信了……”韩芸汐又说。

龙非夜没说话,顾七少要进他的军营,不可能!当初两人说好的,顾七少隐瞒哑婆婆的事,他隐瞒顾七少不死之身的秘密。

既然订立了契约,无论如何都不能违背,顾七少居然将真相告诉韩芸汐,幸好他有机会和韩芸汐解释清楚,否则,他绝不会放过顾七少的!

韩芸汐知道在龙非夜面前提顾七少,纯属白搭!

龙非夜静默地吃完早膳,才淡淡道,“至今还联系不上顾北月,你有办法找到小东西吗?我想知道顾北月的选择。”

如果龙非夜有朋友的话,顾北月算是一个。虽然心中有猜测,但是,他还是想知道面对如今的形势,顾北月是什么看法,会做出何种选择。

韩芸汐无奈地摇头,“只怕落在白彦青手里了,上一回顾北月托楚天隐给龙非夜密函,并没有提及小东西的事情,只能说明他也没见到小东西。小东西不跟着顾北月,就只有可能被白彦青困在他的储毒空间里了。”

好久不见,都怪想念那小家伙的。

龙非夜点了点头,“走吧,去水牢。”

龙非夜手上一直都有一条线索,能找到白彦青,但是,既然有了那几个舞女细作,他自是要审一审,或许能有新的消息。

韩芸汐跟着龙非夜走出营帐,发现昨夜竟然下雨了,都说七夕之日一定会落雨,那是织女的眼泪。

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清晨的阳光灿烂却不刺眼,韩芸汐的心都有种雨过天晴的感觉。她折回去将营中几盆向阳花都搬出来,放在营帐外头。

她特意拉着龙非夜站了一会儿,原本有些耷拉的向阳花见到阳光之后,便渐渐地抬起头来,迎上东方。

她要他们的爱看得见光,抬头,向阳,灿烂!

待所有向阳花都抬头后,韩芸汐才心满意足,她放开龙非夜的手,像个小侍卫和徐东临跟在他后面,往水牢走去。

七夕之夜过后的清晨,有多少人还在梦中?

深山幽谷中的一处溪畔竹屋里,顾北月已经梦醒,一袭白衫胜雪,一身单薄,在绿水青山之间,似乎随时都会乘风而去,羽化成仙。

他站在窗口,望着远处的青山,此时,一只飞鹰正在山顶盘旋。

直到飞鹰飞过山顶,消失在天边,他才收回视线,苍白的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恰似四月的春风,温柔、温柔、还是温柔……

“北月贤侄,今日醒得早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是别人,正是白彦青。

第866章 驾驭不了他

北月贤侄?

这个称呼多熟悉呀?曾经幽族二老也这么称呼过。

顾北月是个念旧的人,却不念旧情。

他回头看去,只见白彦青就站在门口,一身灰色大褂,质朴干净,面带和蔼的微笑。虽然这种打扮看起来没有上位者的姿态,但是,顾北月的眼睛利辣得很。那天晚上见到白彦青的第一眼,他就知道,白彦青绝非一般人。

顾北月微笑以对,礼貌的作揖,“白叔。”

“来来,到外头坐,白伯伯又帮你找了几味药,你瞧瞧。”白彦青热情地招呼他。

“麻烦白叔了。”顾北月清澈的眸中掠过一抹讥讽,很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那日他跌落悬崖,立马就被白彦青手下的侍卫救走。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见到白彦青。

白彦青自称是风族族长,亦是百毒门前任门主,多年来一直都在寻找影族之后,若非在毒宗禁地偶然撞见他使出影术,怕是永远都找不到了。

白彦青一口咬定了行刺他的人就是龙非夜,还告诉他,风族早就知晓龙非夜的身份,也早就知道韩芸汐的身世,一直隐瞒,不过是在等待冬乌族的九万战马送抵北历,再打龙非夜个措手不及。

却没想到龙非夜会突然公布自己的身份,于是,他和风族几位长老商议之后,决定公布韩芸汐的身份,并且联合狄族,对抗龙非夜。

顾北月岂那么好骗?

即便他和龙非夜没有私下的合作,他也绝不会轻易相信白彦青的话。

当初幽族楚家,打响了光复西秦的旗号企图从西周独立出自己的势力,联合狄族霸占天宁,对付龙非夜和龙天墨。

这件事可是整个云空都知道的。如果风族真的有心光复西秦,为何隐忍至今,为何那个时候没有帮衬幽族楚家一把?

要知道,即便是现在,除了他和龙非夜他们,也没多少人知晓幽族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

别说是风族,就是还未露面的离族,黑族,顾北月也早在心中有了判断。

韩芸汐的身份已经曝光,这两股势力的人马早就该找上狄族,找上韩芸汐,可是,这两族迟迟都没动静,要么是真的与世无争了,要么就是心怀不轨,在伺机而动!

顾北月不是三岁懵懂小孩,也不是十三岁的冲动少年,他生在医城,长在皇宫,见识了太多太多人心险恶,尔虞我诈,阴谋诡计。

他看似温文尔雅,不染世俗,实际上那双清澈得不染任何杂质的眼,早就敛尽了人世间百态,人心冷暖,他成熟、稳重、从容、睿智,百般温柔也千般狠辣!

就是龙非夜都未必有他的冷静与理智,就如龙非夜会为韩芸汐失去理智,他绝对不会,他只会更加理智。

这样的人,是白彦青欺骗不了,更加驾驭不了的。

白彦青并不知道他和龙非夜早就坦诚了彼此的身份,私下有合作,白彦青既要欺骗他,他便不会介意将计就计。

反正,他也逃不了。

两人在院中树下的茶座入座,白彦青将四味药材推到顾北月面前,认真道,“这是天桑,地叶,人参,鬼栀,一起煎服,一日三次,对你的内伤的恢复有好处。”

这四味药里,除了人参,其他三味可都是十分珍贵的。

“承蒙白叔如此照顾,晚辈无以回报……”顾北月一脸诚挚,又要作揖。

“唉!”

白彦青连忙拦下,“北月贤侄再这么见外,就没意思了!你父母早逝,你若不嫌弃,就将白叔当作自家人。”

他说着,拉住顾北月的手,认真说,“北月贤侄,将来公主的性命安危,可全都靠你了!龙非夜的剑术有多惊人,那天晚上你也见到了。”

顾北月点了点头,不着痕迹收回手,“唉,真真没想到龙非夜竟是东秦太子!公主还在西秦军中?近来……可好?”

顾北月对如今云空的形势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东西秦已经停战,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和解,白彦青告诉他,风族和狄族已经合二为一,共同效忠西秦公主,一致对敌。如今,只要宁承抗住东秦大军的进攻,待君亦邪带回战马,争取到北历的骑兵。只需要三个月,君亦邪挥兵南下,便可同宁承汇合,打龙非夜个落花流水。

白彦青不止一次告诉他,他只需要安心养伤,将内伤养好,战事无需操心。

而击败龙非夜之后,西周和天安两国就不在话下,一年的时间里,西秦必可光复。

“一切安好……只是……”白彦青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北月连忙问。

“唉,公主是性情中人,对龙非夜用情至深,却没想到龙非夜如此利用,听婢女说,公主夜里经常难眠,怕是为情所伤了。”白彦青说得好似真的一样。

顾北月不知这话中有几分真,几份假,他最担心的莫过于这件事。

一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韩芸汐必定会误会龙非夜,再加上风族的挑拨,那个傻丫头该有多伤心?

她有多喜欢龙非夜,或许,他这个局外人比她自己看得还清楚。

所以,他不惜冒险了一次,偷偷借助飞鹰联系上了楚天隐,将当初龙非夜托他带给韩芸汐的信函,寄给了龙非夜。

他也曾想过要直接寄给韩芸汐,却害怕东西落到白彦青和宁承手上,功亏一篑,把自己也暴露了。他选择了最保险的办法,让楚天隐转手寄给龙非夜。

韩芸汐在西秦阵营里,估计就是个傀儡,掌不了权,甚至可能被人监视,而龙非夜不一样,即便整个东秦阵营都仇视韩芸汐,龙非夜一样可以掌控住一切。

信寄出有半个月了,龙非夜必定已经收到,他所有的希望就全都寄托在龙非夜那里了,只盼着龙非夜尽快寻到办法,让韩芸汐知晓真相。

顾北月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公主是性情中人,亦是云空大陆最有担当的女子,白叔放心吧,公主必不会为儿女私情所困,忘记自己的身份。”

“那是自然!”白彦青连忙回答。他又问,“北月贤侄,你是什么时候知晓公主的身份,当初你在毒宗禁地和君亦邪……”

顾北月轻叹,“当初我不过是对毒兽感兴趣罢了,并不知道她就是公主。她在天宁宫中有恩于我,见她受欺负,我自是舍命要救她。”

想当初,为了救韩芸汐,他可险些死在君亦邪手上,幸好有小东西相助。

对于这件事,白彦青的解释是君亦邪是他的弟子,掌控着北历的军权,对风族早有异心。

“唉……”

白彦青亦是一拳头打在桌上,“唉,这个君亦邪!当初但凡跟我说一声,我也早就寻到你了!”

“白叔,君亦邪既有异心,何不趁早……”

顾北月的话还未说完,白彦青便认真说,“时机未到。如今北历皇帝对他已有所戒备,且等北历皇帝收拾了他,老夫再出手不迟。”

虽然白彦青没说透,可顾北月却非常明白。他早就从龙非夜那里了解到北历的情况,至少他知道的,君亦邪已经借出使冬乌族害死了北历太子,如今他又带回那么多战马,北历皇帝可不是吃素的,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无论白彦青和君亦邪之间除了师徒关系,还有什么关系,无论白彦青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白彦青必定是要拿君亦邪当替死鬼,平息北历皇帝的愤怒,借机亲自掌控军权。

这应该也就是白彦青迟迟没有回北历的原因。

虽然不清楚时局,但是,以顾北月之前对时局的掌控,他很肯定,龙非夜必定已经在北历有所行动。

可是,龙非夜怎么会想到白彦青连君亦邪都会坑?他就怕龙非夜对付君亦邪,反倒帮了白彦青一把呀!

“白叔聪明。”顾北月奉承了一句。

“那北月贤侄是何时知晓公主的身份,又是如何知晓的?”白彦青又一次提起这个问题。

他明显是在试探,其实顾北月等他问这个问题,等了很久了。

“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半年前吧。听公主身旁的婢女百里茗香提及,公主背后有凤羽胎记。”顾北月扯了谎,淡淡道,“影族就剩我一人,幽族举兵失败,龙非夜的势力不容小视,也是野心勃勃之人。若是让龙非夜知晓了公主的身份,后果……晚辈也无法想象。晚辈只能暂时隐瞒,暗中保护……”

他说着,苦笑起来,“晚辈真真不知道龙非夜竟是东秦之后,否则,就算豁出这条命,晚辈都会带公主离开!”

凤羽胎记的事情,顾北月早就从幽族那里知晓。他当初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地引韩芸汐去毒宗天坑,验证她的身份。只需要借机看一看她背后的胎记便可。

可是,他知道韩芸汐不习惯让婢女伺候,而他自己,断断是做不出偷窥那种冒犯之事。

想当初苏小玉烫伤了韩芸汐,他一看就知道是楚天隐的命令,冲着凤羽胎记去的。

白彦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顾北月沉默了片刻,故意装出疑惑的样子,“说起百里茗香这个婢女,晚辈倒有些奇怪了……”

“怎么奇怪?”白彦青很感兴趣。

第867章 白彦青,等着吧

见白彦青对百里茗香感兴趣,顾北月非常肯定,白彦青已经上了龙非夜的钩!

当初为了隐瞒噬情之力的真相,他帮龙非夜骗了韩芸汐,以行针为由,送百里茗香上天山。

“这个百里姑娘是百里军府的小姐,而且是百里元隆的亲生女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进秦王府给公主当婢女了。”顾北月说道。

“老夫也听说过这事,当初在天宁帝都还遭人议论过。”白彦青问道,“军府的小姐,不会真去当婢女吧?”

“自是不能!对外说是婢女,其实是跟着公主学针术,毒术。公主并不乐意,奈何赶不走,依晚辈看,怕是碍着龙非夜的面子。听说秦王府向来不会留宿外客,可这百里姑娘以婢女之名,就名正言顺住进了秦王府。”顾北月说道。

白彦青沉默了,眼底一片阴影,不知道琢磨着什么。

顾北月又继续说,“这些倒也不算怪,晚辈不明白的是当初龙非夜在天山负伤,特意传唤了百里茗香上山,说是替他行针。这论行针之术,公主和在下可都远胜百里茗香。”

白彦青这才开口,“你和公主那会儿顾着医城的事,怕也无暇赶赴天山吧?”

“白叔有所不知,晚辈和龙非夜推荐过黄太医,可龙非夜就指定非百里姑娘不可!”顾北月一脸认真,“依晚辈看,此事,必有蹊跷!”

白彦青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将噬情之力,双修之事告诉顾北月。

这些日子来,他一直派人盯着百里茗香,调查百里茗香一切。

前不久还派了细作潜入东秦军营进行试探,他过来找顾北月的时候,刚刚收到消息,那三个舞女细作行刺失败,全都被擒了。

其实,他派出那三个舞女刺客,行刺是其次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试探。

他虽然非常怀疑百里茗香,但是,仍没有完全肯定百里茗香就是同龙非夜双修之人。他只有完全确定之后,才会亲自出手,杀掉百里茗香。

论剑术,如果真正较量起来,他还是会稍稍逊色龙非夜一筹,但是,他的毒术足以压制住龙非夜。所以,他一定要阻止龙非夜修到噬情之力的第三阶,第三阶可是无敌状态,到时候,龙非夜要避开他的毒术,那是轻而易举的!

顾北月这一番说辞,再加上舞女细作的失败,无疑打消了白彦青心底最后的顾虑,他想,他可以开始谋划,亲自动手了!

顾北月并没有多说下去,他能帮龙非夜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虽然,总希望自己能再多帮一些,奈何在白彦青面前,急不了。

白彦青低估了他,他也不会低估白彦青。

“白叔,风族又是如何知晓公主和龙非夜的身世?”顾北月认真问。

白彦青将君亦邪从渔州岛带回来的鲛人血说出来,至于韩芸汐的身世,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淡淡道,“天心夫人和毒宗后人有染一事,你小时候在医城听闻过吧?”

顾北月心下大惊,虽然他有所猜测,但是并不希望自己猜测对。

“听爷爷提起过。”他答道。

白彦青叹息了一声,“那个毒宗后人……正是白叔我呀!”

顾北月双手顿僵,迟迟都说不出话来。白彦青,毒宗嫡亲之后,果然是天心夫人的情人,韩芸汐的亲生父亲!

“所以,白叔你早就知道天心夫人是西秦之后?”顾北月质问道。

白彦青点了点头,并不否认。

“那为何天心夫人会嫁给韩从安,为何你对公主不闻不问?为什么?”顾北月再问。

“我并不知道天心就是沐心,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找沐心。当我查到沐心就是天宁的天心,她……她已经难产而死了!芸汐已经长大了!”

白彦青激动起来,老眸中竟泛出了泪光,“我父亲是毒宗嫡亲,我母亲是风族之后,当年我并不知道天心是西秦皇族之后,直到我见到她的凤羽胎记。我都还未来得及告诉她,我是风族之人,她便误会我和其他女人有染,怀了我的孩子出走……”

白彦青说到这里,哽咽不能语。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狐疑,他看得出白彦青眼中的泪是真的,一个大男人若非动了真情,岂会流泪?可是,他一点儿都不相信白彦青的说辞。

白彦青是韩芸汐的父亲,极有可能就是真的了。但是,其他的说辞,统统是假!

赫连醉香这个细作的存在,至少说明白彦青很早就知道韩芸汐的身份,早就在韩家有所埋伏了。

白彦青若真的为韩芸汐好,真的想光复西秦,早就该认韩芸汐,早就该有所行动,不该这样周旋在龙非夜和宁承,以及北厉之间呀!

顾北月一开始还以为白彦青志在天下,可如今,他有些迷茫了,更有些害怕,韩芸汐若知道白彦青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该是怎样的心情?又该如何违逆?

“白叔……为何不认公主?公主若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还在,必定会很开心的。”顾北月试探地问。

白彦青长长叹息,“白叔亏欠她太多了太多了,再者,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这一切,怕狄族那边……会有异心。”

顾北月表示理解,虽同为西秦效忠,两贵族自也是要争权的。

白彦青抹去眼角的泪水,笑道,“北月贤侄,此事就你一人知晓,你且……”

“白叔请放心,北月知分寸。”顾北月连忙承诺。

白彦青这才点了点头,“来,白叔帮你煎药去,你这的内功得赶紧恢复,医城那边……还指望你回去呢!若有医城相助,北历皇帝必定更加倚重咱们。”

“晚辈现在便可回医城!”顾北月试探道。

果然,白彦青拒绝了,“不急不急,你且好好养伤,待时机一到,白叔带你回去!”

顾北月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又说,“一切都听白叔的,公主那边,还请白叔帮北月报个平安。”

“放心,芸汐知道你在我这儿的,也让你好好养着,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白彦青答道。

顾北月想自己煎药,白彦青客气地跟过去帮忙,待煎好了药,白彦青执意要顾北月趁热喝。

顾北月虽然不知道这药里下了什么毒,但是,他肯定一定有毒,而且是慢性的毒。

为了不让白彦青起疑心,他每次都当着白彦青的面一口喝光,再偷偷服药催吐,这个办法只能减少毒素,体内多多少少还是会残留毒药的。

而白彦青给的药,对他的内伤确实有帮助,但是帮助极小。

服药后,顾北月叹息道,“白叔,能不能让公主把小东西借给在下,晚辈怪想念那小家伙的。”

“养在储毒空间里,得抓紧时间养好了,这毒兽的伤势一旦恢复,可抵得上一只大军!”白彦青拒绝了。

顾北月怀疑小东西就在白彦青手上,而且被白彦青困住了,否则以小东西的脾气,早就逃出来找他了。

待白彦青离开之后,他立马服药催吐,吐得五脏六腑全拧着难受,他收拾好一切,跌坐在凳子上,本就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身子单薄得似随时都会飞灰湮灭。

为了尽量减少毒素残留,他用药量非常猛,每每催吐之后,他的胃和喉都要疼上半个时辰。就这样,生生疼了半个时辰,他才吐了一口浊气。

自小到大,多大的病痛没承受过,何况这区区半个时辰的疼痛。他依旧虚弱着,眼底却闪烁过一抹阴鸷森冷的寒芒。

他已经找到送出信函的办法了。

白彦青,等着吧!

此时,远在天宁皇城郊外的山林里,顾七少还在大树干上仰躺着,原本昨日就要带白玉乔出发,解救苏小玉。都准备好要启程了,沐灵儿忽然来了一句,“七哥哥,今日是七夕哦,咱们明日再走吧。”

若非沐灵儿提醒,他都忘了时日。

七夕,是他的生日,是“小七”这个名字的由来,可惜除了被关押的顾云天和凌古易,谁都不知道。

哪怕是最爱他的沐灵儿,和他最爱的韩芸汐,也都不知道。

顾七少把沐灵儿丢在宫里,独自一人跑了出来,在这清净的林子里,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以前睡不着,如今轻易就入睡,挺好!

当林中的鸟儿开始叽里呱啦聒噪起来,顾七少翻身下树,慵懒懒地伸展了个懒腰,回城。

一到宫里,便见沐灵儿顶着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站在他面前。

“七哥哥,你去哪里了,灵儿以为……以为……”后面的话还未说完,沐灵儿早已哽咽不成声了。

她以为他又像以前那样丢下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爱哭鬼!”顾七少睨了她一眼。

这时候,宁安走了过来,“顾七少,你去哪了,我们都找你一天一夜了!”

“说好今日出发的,找本少爷贵干?”顾七少高高在上,语气不善,他冷起来,一点儿都不妖娆,特冷艳。

“宁承就在路上,让你等一等他,他要随你们一道去!”宁安答道。

顾七少立马就问,“那韩芸汐呢?”

东西秦停战,怎么着韩芸汐也得给他写个信呀,这里头一定有原因的。

宁安瞥了沐灵儿一眼,说,“两军虽停战,但是形势并不容乐观,公主得留在军中。公主说了,龙非夜在东秦军营里,她也一定会驻守西秦军营!”

顾七少还要问,沐灵儿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七哥哥,我姐来信了,在我这。”

沐灵儿的姐姐是韩芸汐,她在韩芸汐面前死活不叫,私底下却引以为荣,叫得特顺溜。

知道韩芸汐来信,顾七少也懒得理睬宁安。

“等不等宁承,晚上再告诉你,本少爷有事要忙。”他说着,就拉着沐灵儿离开,自是急着要看韩芸汐的信函。

宁安也没阻拦,无声无息笑了起来,意味深长……

第868章 阴狠,咱们等他

顾七少拉着沐灵儿离开皇宫,确定没有尾随者之后,才停下来。

沐灵儿连忙将密函取出来,“七哥哥,给,今早上刚刚到的。”沐灵儿也好奇着信里的内容呢。

顾七少打开一看,只见字迹隽秀,而不失力量,确实是韩芸汐的笔迹,信上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东西秦止战,韩芸汐说宁承和龙非夜达成协议,止战,各自对付风族,待拿下风族再战;

第二件事是要他全力帮助宁承,利用白玉乔找到白彦青,最好能利用白玉乔为证人,揭穿君亦邪,得到北历皇帝的认可,进而争取和北历合作。

第三件事便是跟他和沐灵儿报平安,说她在军中一切都好,无需挂念。

沐灵儿很快就看完了,一腔热血,“七哥哥,咱们一定要抢在龙非夜之前,帮我姐拿下风族!”

其实,对这件事,顾七少应该比沐灵儿还激动,还热血沸腾的。

可是,他一点儿都不激动,反倒是缓缓地眯起了狭长的双眸,一字一字地琢磨这封信。

很快,沐灵儿就发现他的异样,“七哥哥,你怎么了?”

顾七少没说话,还是盯着信函看,看了一会儿,他便将信封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又拿着信封外落款的笔迹和信函上的笔迹对照。

“七哥哥,你……你怀疑这封信是假的?”沐灵儿惊了。

“这笔迹……是一样的吗?”顾七少这才开口。

沐灵儿认真对比了好一会儿,非常肯定地点头,“一模一样,这是我姐的笔迹错不了,我看过她写的好几张药方,我这儿还留着呢!”

沐灵儿连忙取出一张药方来,和顾七少一块对照笔迹。

“一样的!”沐灵儿更加肯定。

顾七少亦是喃喃自语,“确实是一样的。”

“那就错不了!七哥哥,咱们等宁承来再一块去吧,再多审一审白玉乔,指不定还能审出些别的来!”沐灵儿认真说。

顾七少特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再审,还得继续上刑,你这小白兔心肝,受得了吗?

前几日,她还劝他不要再动刑呢,今儿个居然让他继续审。这臭丫头到底怎么想的呀!

沐灵儿纠结了好一会儿,认真道,“受得了!我跟你一起审!”

也不知道该说善良的沐灵儿心里,住着一只小恶魔;还是该说这小恶魔沐灵儿心里住着一只小白兔。

顾七少一直琢磨着信中内容,原本没打算理睬沐灵儿了,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丫头,你不是说毒丫头放不下龙非夜吗?怎么,现在这么兴奋,巴不得他俩早点开战?”

沐灵儿嘿嘿一笑,“七哥哥,我姐不是一般女人!我敢保证,我姐就是被利用了,她现在一定还很爱很爱龙非夜,但是,她一定会肩负起光复西秦的重任!不会和龙非夜在一起!所以,咱们得尽快帮她摆平风族!如今东西秦停战,她和龙非夜对峙,时间越久,她就越痛苦!长痛不如短痛呀!”

顾七少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暴栗,“你懂个屁!”

沐灵儿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解释。

她虽然对白玉乔有些于心不忍,可是,一想到她可以和七哥哥携手作战,帮助韩芸汐和宁承一起打天下,让韩芸汐趁早解脱,她就特别激动,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她都忍不住想象起韩芸汐成为云空女皇,戴上皇冠,坐拥天下的威武霸气了。

“毒丫头要咱们和宁承合作?”顾七少喃喃自语起来。

沐灵儿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并没有注意到七哥哥的疑惑,她随口问了一句,“七哥哥,现在就要回信吗?”

顾七少收好了信件,笑得灿烂妖冶,狭长的美眸掠过一抹阴狠,“不必了,咱们就等宁承来!”

回去之后,顾七少懒得和宁安见面,沐灵儿兴冲冲地跑去跟宁安说,“宁安,七哥哥说要等宁承回来,你催催宁承,尽快到。等久了,我们就先走了!”

“你这小丫头,没大没小的。”宁安笑道,“谁准你直呼我兄妹俩的名讳了?以后得叫安姐姐,宁承大哥,知道不?”

这语气,虽然是责怪,却更显亲昵,不知道还以为宁安跟沐灵儿很亲呢。

沐灵儿高扬下巴,一脸傲娇,“我就一个姐,你们的主子,西秦的公主!宁安,你少跟我论辈分,真正算起来,我还高了你们一等!”

如果韩芸汐知道这个骄傲的丫头私底下打着她的名号,如此傲娇,一定会笑抽了的。

宁安何时被人这么单刀直入地羞辱过?怒火一下子窜上心头,她却又无话反驳。若非宁承有交待,要她设法留住这个臭丫头,她未必会客气。

她只当没听到沐灵儿说什么,直接转移了话题,“灵儿姑娘,你也老大不小了,回头让公主给你找个婆家。公主那双慧眼,看人准,亏待不了你。”

“我的婚事,不必你操心。”沐灵儿很直接。

“我这不是看你被顾七少欺负,替你担忧!”宁安看了她一眼,又道,“那天晚上,若非宁承让我放了你,顾七少就算眼睁睁看着你死,也不会放开宁承的吧?”

沐灵儿眼底掠过一抹疼痛,不想再跟宁安说下去,转身就要走,宁安连忙拦下,“丫头,你好歹是公主的好姐妹,我才提醒你,换成别人,我才懒得管!顾七少那种男人,你越贴上去,他越不会珍惜你!你冷落冷落他,他才会知道珍惜!男人,都犯贱!”

沐灵儿终于认真朝宁安看过来。

宁安心知有戏,正又要劝说,谁知道沐灵儿却陡然逼近,一字一字地说,“宁安,你错了!女人比男人更犯贱!他越不喜欢我,我就越想贴上去!就算他一辈子都不喜欢我,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怎么着我都乐意!你没真爱过,不会懂的!”

她说完,洒脱地转身,头也不回就走,留宁安一脸愕然,她都怀疑自己能否留住沐灵儿了,难不成得用非常手段?

“给族长送信,顾七少已经上钩,让他速来。”宁安低声吩咐了身旁的嬷嬷。

“是!”老嬷嬷低声,“安主子,你给静小姐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她说什么了没?”宁安认真问。

“什么都没说。唐门主宴请了商会几个长老,说合作的事会考虑,静小姐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几个长老非常不满。”老嬷嬷如实回答。

“有什么好不满的!想促成唐门和商会合作,都得靠静儿。那几个老头子就去谈了一场,能帮上什么?”宁安不满地说,她终究是心疼妹妹的。

此时此刻,宁静正握着宁安给的东西,发呆。

宁安给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味绝孕奇药,只要服下,这一辈子就不能再生孩子了,而怀着的孩子也会没掉。

当初她和唐离成婚之前,是宁诺亲自上唐门谈判的,要求唐离入赘却被拒绝。谈判的结果是她和唐离的长子留在唐门,将来继承门主之位,次子送到云空商会,继承她在云空商会的职务。

虽然这事已经白纸黑字写清楚了,可是,宁承私下却只给她一年的时间,要她在一年的时间里促成唐门和云空商会的兵械行合作。

一年的时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年之内她要促成不了两方合作,宁承便要耍狠,要她里应外合掏空唐门!

这种情况下,她绝不能有孩子,否则,只会害了孩子。

宁安更不希望,她怀上不喜欢的人的孩子。

看着手里的药,宁静冰冷了许久的心,总算有些温暖,无论如何,宁家至少还有人关心她,可是,心越是温暖,她便越自责。

唐门是龙非夜的势力,唐门一直在欺骗狄族,她知晓了这件事,明明有机会告诉宁承的,她却没有说,不仅仅没说,她还反倒提醒了唐离。

云空商会的长老来访,商谈合作事宜,才刚刚回去,唐离这会儿一定正和唐门的长老们密谋如何帮龙非夜对付狄族呢!

她想都不必想,就知道唐离一定会假合作,将云空商会的兵械行占为己有!

她,有罪!

她,愧对狄族,愧对西秦,愧对哥哥姐姐这么多年的牺牲。

手,不自觉轻轻抚上小腹,她多么希望有人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管做怎样的选择,她都必须尽快做出选择,她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和唐离装模作样,过一日是一日,拖着时间。

就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推开,唐离走了进来。

宁静连忙将药藏入袖中,脸上的无助和内疚收敛得干干净净。哪怕已经沦为唐离的阶下囚,她依旧像个高傲的女王,颐指气使,“我饿了!吩咐伙房给我做吃的,我要吃红豆粥!”

唐离冷冷看了她一眼,没理睬,径自在床榻坐下。

宁静正要发话,婢女却端了一盘子饭菜进来,还真有她点名的红豆粥。

相处近一年,她喜欢什么他都知道的。然而,婢女还未把饭菜搁下,她便狠狠一把掀翻了,“不吃了,滚出去!”

婢女吓坏了,急急就走。

唐离瞥了一眼,还是没作声,靠在高枕上,眯上眼,似乎很疲惫。

宁静走到他面前,大声说,“我要吃红豆粥,你听到没有!”

唐离不理睬,她就不消停,连连大吼了四次,唐离终于睁开眼睛,冷冷说,“地上不是有吗?”

地上,一滩红豆粥混杂着破碎的碗筷,一片狼藉。

“我要你做的!”宁静就像个被宠坏的公主,无理取闹。

第869章 甜到腻,照吃不误

一室寂静,一地狼藉。

唐离靠坐在床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宁静的无理取闹。

同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就在他们新婚不久的某一日深夜,宁静肚子饿,趁着婢女不使唤,硬是把都已经在酣睡的唐离吵醒,让他去给她找吃的。

堂堂云空商会的执行会长,执掌了云空商会那么大的生意,掌控了狄族宁家那么大的家业,宁静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被宠坏的公主呢?

唐离知道,她的无理取闹和故意刁难,不过是要惹他发脾气,所以,他奉陪到底。

那个时候唐离演戏演得多好呀,不管宁静再怎么闹腾,他都像个妻奴一样伺候着,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他亲自去伙房找来一碗红豆粥,宁静吃了一口就摔地上,嫌太甜太腻味了。他一点儿都不生气,笑呵呵地让她等着。他亲自去熬了一碗,加了一倍的糖,准备装疯卖傻整蛊她。他还计划着她如果嫌甜腻,他就再去熬一碗,加双倍的糖。直到她不再使唤他为止。

谁知道,宁静非但没有着唐离的道,还一口气吃光了,夸了唐离的厨艺一番,说以后就只吃他熬的红豆粥。于是,从那夜开始,宁静就隔三岔五地折腾唐离,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清晨,不管唐离有多困倦,她都非得把唐离拽起来熬粥。

唐离也不是好应对的,他在粥里加糖是越加越多,可谁知道宁静就是吃得下。直到有一次唐离在一小碗红豆粥里加了整整十勺糖,宁静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气吃光,唐离都快怀疑宁静的味觉出问题了!

这场甜到腻的暗斗,终于以唐离的失败告终,他真害怕宁静再这么吃下去吃出病来。从那开始每次熬粥便都不敢再多加糖了。宁静也没有议论味道的不一样,不动声色吃得干干净净。

这件事让唐离明白了一个道理,别跟女人较真,女人较真起来太可怕了!

往事,还历历在目,而今却物是人非……

唐离挑眉看了宁静一眼,冷笑不已,“不吃拉倒!”

他说完,他便起身,箭步出门。宁静追到门口就被侍卫拦下,她被软禁在屋里,根本出不去。

其实她也没想出去,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她确定他今夜是不会回来了。他不在,她才能冷静下来,想一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唐离离开院子没多远,就迎面撞上了唐夫人。

唐夫人一脸着急,“阿离,长老们都在找你呢,你……你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躲伙房里熬什么粥呀!”

是的,被宁静掀翻的红豆粥,正是唐离放了唐门长老的鸽子,把自己关在伙房里熬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发什么疯。

“我没有!”唐离否认。

“你骗得了你父亲,还骗得了老娘?阿离,你跟娘老实说,你是不是真瞧上宁静那丫头了?”唐夫人认真问。

唐离没理睬她,大步往前走。唐夫人赶忙追上,不悦道,“你这混小子,老娘要看不出你的心思,就白疼你这二十多年了!”

唐离还是不说话,往议事堂去。

唐夫人也不追了,大喊,“来人,把宁静押到回龙峰顶,交待意茹,好好看着!”

回龙峰是唐门祠堂所在,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当初茹姨被囚在回龙峰一事,唐夫人并不知道。直到韩芸汐的身份被揭穿,唐子晋冲动之下到回龙峰找茹姨,唐夫人才知晓此事。

如今宁静只是被软禁在唐门里,如果唐夫人把她送到回龙峰去给茹姨,以茹姨对东秦阵营的痛恨,不出三日,宁静一定会被折腾死的。

唐离还是继续往前走,唐夫人嘴角勾起笑意,心中默数,“一、二、三……”

她原以为可以数到五,谁知道四都还未数到,唐离就停步了。

只是唐离没有回头,只冷冷说,“随便你!但是,她要被茹姨折磨死了,云空商会的兵械行我可未必拿得下!”

他说完这话便大步离开,唐夫人追了几步都没追上。

“这个死孩子!”唐夫人气得脸都青了!

“老夫人,消消气,小心身子。”婢女急急劝。

“你说这孩子……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唐夫人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儿子了。

唐夫人犹豫了片刻,便到宁静屋里去了。这都深夜了,宁静万万没想到唐夫人会过来。

她还未穿戴整齐,唐夫人便让所有婢女退下去,走到卧房里。

宁静在卧龙峰顶住了几个月,和唐夫人过招无数次都是有唐离一旁护着,还从来没有这样单独见过面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宁静竟有些慌,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索性坐在榻上不动。

唐夫人慢条斯理在一旁坐下,淡淡说,“宁静,看在你还是本夫人的媳妇的面上,本夫人给你一条活路,要,还是不要,你干脆些。”

“兵械行没有,命就一条!”宁静冷冷说道。

她还以为唐夫人半夜三更来做什么,原来是给“活路”。一时间宁静淡定了不少。

她回唐门之后,唐子晋等一帮人都找到过她,全都是给“活路”来的,全都冲着兵械行来。她已经出卖了狄族一次,绝对不会再出卖第二次。虽然唐离已经拿走她兵械行的所有账本和帐房钥匙。但是,没有她的个人印章,没有云空商会长老会印章,唐离还是无法将兵械行占为己有!

唐夫人笑了,“兵械行?呵呵,那是男人们的事情!宁静,本夫人没要你做对不起狄族的事,本夫人只要你收收心,跟狄族划清界限。待唐离拿下兵械行,本夫人保证保下你的命,设法让你留在唐离身旁当个妾侍。你若答应,就立个誓。”

等拿下兵械行之后,公开唐门的真正背景,狄族宁家也不能拿唐门怎么着!更不能讨回宁静,以唐子晋的脾气和长老会的作风,必杀宁静。

唐夫人觉得自己给宁静开出的条件,已经是非常丰厚的,若不是怕儿子为情所伤到时候和唐门闹翻,她才不会做这种糊涂事!

宁静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唐夫人怒了,“你笑什么?”

“没要我做对不起狄族的事?唐夫人,你儿子若落到狄族手上,丢了唐门暗器,还能苟且活着吗?”宁静反问道。

明明知情,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报,是更无耻的背叛!

虽然无论什么情况,唐夫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子活着,可是,她无法回答宁静的问题,无法理直气壮地告诉她,“会!”

唐夫人哑口了许久,最后气呼呼地说,“宁静,你是女人,你何必这么倔?你如果投降我唐门,唐离亏待不了你!”

宁静冷笑,“就唐离那不要脸的东西,本小姐不稀罕!唐夫人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请出去!”

唐夫人豁得站起来,怒声,“宁静,你就想这么耗着吧!你休想狄族能救你出去!我告诉你兵械行唐门要定了!待唐离拿下兵械行,你的死期就到了!”

唐夫人拂袖而去,宁静冷冷一笑,无动于衷。她怎么可能会盼着狄族来救呢?笑话!

锁上门,宁静拿出了宁安给的药,也没有再犹豫,她将药粉泡开然后浇到一旁的花盆里去,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她想,如果宁安知道她背叛了宁承,知道她没有告知宁承唐门的真实背景,宁安一定不会再给她送药,甚至不会认她这个妹妹。

她哪里需要绝胎药呀!她需要一瓶毒药,服下即死,一了百了。

她继续活着,只能任由唐离摆布,去坑骗宁承,去抢夺云空的兵械行。她已经错了一次,再错下去,死都不足以抵罪。

其实,早在医城的时候她就该一死了之了,她若死在医城,云空商会的长老会就不会到唐门来谈判,就不会跌入唐离的陷阱。

思及此,宁静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可是,她握了很久,却还是下不了手。

若是以前,她绝对果断利落,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哪怕是面对死,她也不会眨眼。该活好好活,该死趁早死,不是吗?

可如今,她有了牵绊。

手,又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小腹,她对唐离狠,对自己狠,却怎么可以对一个无辜的小生命狠呢?

在医城她其实没有骗唐离,她真的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她无数次想象唐离要是知道这个小家伙的存在,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能演戏演得极好,会兴奋地抱起她来转圈圈吧?而现在呢?

在医城他就说过,她没资格怀他的种,他找大夫来不过是要做掉这个孩子。

要么死,要么在肚子突显出来之时,逃离唐门也逃离狄族,宁静其实早就选择了后者,只是,要逃真的太难太难了!除非唐离再带她下山,否则她一点机会都没有。

她顶多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宁静决定豁出去赌一把,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死,再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下了决心,这一夜宁静睡得特别安稳。

夜深深,长老们都走了,唐离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堂里,一袭白衣如谪仙,可落寞孤独的背影,却似个堕仙,坠落在地狱深处,永远得不到救赎和解脱。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站起来,疯了一样冲出门去,一路狂跑冲到了宁静的房门前。

守夜的侍卫都被他吓到了,“门主,出事了?”

“开门!”他冷声。

第870章 军营,突发状况

侍卫不敢耽搁,连忙帮唐离开门。

可是,外头的锁打开了,门还是推不开,唐离这才知道宁静从里头反锁了。

“叫她开门!”他冷声,并不自己动手。

侍卫一叫,宁静睡得再沉也醒了,只是,她没当回事,翻了个身,埋头在枕头里,继续睡。

“门主,不会出什么事吧?”侍卫担忧地问。

唐离太了解宁静了,她若不想开,就算侍卫叫破了嗓子她也不会理睬。

他二话不说,从一旁破窗而入!

他都跳进屋了,宁静还是窝在丝被里,无动于衷,她知道,敢闯进来的除了他,没别人。

唐离疯了一样箭步冲到床榻前,可是,看到宁静安静的睡颜,他忽然就冷静了。哪怕知道她是装睡,他也没有揭穿。

他冲过来做什么呀?他也不知道。他就这样站着,半个时辰之后,宁静终于转身看过来,“有事?”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的印章交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把你送到黑牢里去。”唐离冷冷说。

“随便。”宁静还是这俩字。

唐离忽然拽起她的手来,将她往外拖,宁静任由他拖到门口。直到门口的侍卫猛然转过身去,唐离才意识到宁静衣衫不整,春光乍泄。

本就阴沉的脸忽然阴得更加骇人,他一脚将侍卫踹飞出老远,回去抓了一件衣服丢给宁静,“不要脸!”

“拜你所赐!”宁静不客气反驳。

“穿上!”他怒声。

“我乐意!关你什么事?”宁静反问道。

过去那几个月,若非唐离一直让着,就他俩的性子天知道一天要吵几次呢!

“别忘了你是本门主明媒正娶回来的!在你死之前,别给本门主丢脸!”

唐离说着就又要拽宁静,然而,宁静喊住了,她说,“放手,我答应你!”

她等着机会,他就找上门,她自是要抓住的。刚刚的“随便 二字,不过是做做样子。

“算你识相!”唐离立马伸手过来要印章。

宁静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呵呵笑起来,“唐离,看你那么会做戏,我当你很聪明,没想到你蠢到家了!”

“废话少说,东西拿来!”唐离冷声。

“那么重要的东西,我会随身携带吗?”宁静反问道。

“你嫁入唐门之后,仍旧管辖兵械行的一切,印章不随身携带,如何同兵械行信件往来?”唐离反问道。

兵械行的人,只会见章办事,没有印章,宁静就算写再多信件,兵械行的人都不会买账。

“我的信都转送到一个人手上,他替我盖章之后再送到兵械行!信不信由你。”宁静解释道。

“人呢?”唐离问道。

“在北历。”宁静答道。

“让他把东西送过来,马上!”唐离是命令的语气。

“你果然蠢!”宁静又骂了一次,“之所以把印章留在他手上,正是因为我哥当初对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有所怀疑。你现在这么做,只会引起我哥的怀疑。”

“在北历哪里,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唐离想派人去找。

“他叫欧阳靖,是我哥的亲信,掌管云空商会在北历的生意。”宁静故作无奈,淡淡道,“云空商会在北历基本没什么买卖,他明着是生意人,实际上我狄族在北历的眼线。他的身份是北历总商会会长的义子。”

“收拾一下,明日我带你下山,一块去找。你要敢耍什么花招,后果自负!”唐离很干脆。

宁静把玩着好看的指甲,冷冷道,“我不会跟你去的……”

“有什么条件尽管开!放了你,没门!”唐离其实也很了解她。

“拿到我个人印章,得了云空兵械行,你得答应保我性命,好吃好喝供着我!”宁静认真说,她并没有注意到唐离眼底掠过的一抹欣喜。

他等她让步,等她妥协,很久很久了。

只要她愿意让一步,他就算得罪了唐门所有长老,就算和他父亲闹翻,就算得罪东秦阵营所有人,他都会保住她的命!

他不想她离开,更不想她死。

“一言为定!”唐离伸出小指头来。

宁静瞥了一眼,十分不屑,她拒绝跟他拉钩,而是拉起他的手来,同他击了一掌。

然而,就在宁静的手掌触碰到唐离的手掌这刹那,唐离忽然拉住她的小手,猛地将她拽到怀里去。他埋头下去,非常熟稔地吻住她,霸道地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

然而,才一会儿,宁静便猛地挣脱开他,满眼不解地看着他。

唐离瞬间就清醒了,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希望你我合作顺利,多一个暖床的女人,本门主……”

话还未说完,宁静便一巴掌甩了过来,她的力气很大,打得唐离的脸直接肿了,可是语气依旧平静,甚至还笑着对唐离说,“办不到,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

“明日一早我来接你!”唐离甩下这话转头就走。

唇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宁静咧开嘴笑了起来,满是自嘲……

夜深深,远在军中的龙非夜并不知道唐离落入了宁静的圈套,他亲自审问那三名舞女细作,那个高个舞女和领舞女被用刑至死,都一声不吭。而今,就剩下绿衣舞女还留着一口气,只是,她也一晚上没说一句话。

这是龙非夜亲自审问细作最失败的一次,虽然失败,他倒颇为欣赏白彦青养的这几个女细作。要知道,他这一晚上用的刑,都是酷刑。

他走出牢房,韩芸汐立马从另一边走过来,她一晚上都看着,没露面。

“殿下,此女还是留着,过几日再审。”百里元隆劝道。他就站在韩芸汐前面,挡住她。

龙非夜没出声,朝韩芸汐伸出手,百里元隆即便不乐意,也得让开。

水牢设在军营边的河流底下的溶洞,鲛兵把守,非常隐蔽,道路难行,龙非夜牵着韩芸汐出了溶洞,到岸上才放开她。

百里元隆跟过来,还未开口,龙非夜便冷冷道,“本太子今夜秘密离开,军中事务还有劳百里将军了。”

“殿下是打算动用那条线索了?”百里元隆低声问。

韩芸汐心下微惊,不明白百里元隆什么事情,但是她也没当场问。

“嗯。”龙非夜交待道,“军中一切照常,水陆两军,随时做好开战准备,还有,留意天安和西周的动态。”

“是。”百里元隆看了韩芸汐一眼,琢磨着殿下应该是要带韩芸汐一块走了。

他正不知道怎么劝,徐东临忽然匆匆跑来,“殿下,将军,炊事营那边有好几个士兵中毒了,也不知道中了什么毒,都口吐白沫抽搐不停,几个军医束手无策。”

龙非夜和百里元隆皆惊,韩芸汐却二话不说,急急往炊事营跑去。龙非夜立马跟上,留百里元隆站在原地,一脸复杂。

“百里将军,一道过去?”徐东临试探地问。

百里元隆瞪了他一眼,拂袖就走,当他抵达炊事营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而随后赶到的徐东临也震惊不已。

他离开之前,几个士兵都还只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怎么就这一会儿,这几个士兵全身皮肤就都变黑了,连脸也变成黑炭色,十分可怕!

韩芸汐让中毒的士兵一一服下解药,随即回头朝龙非夜看过来,“只能保一个,保谁?快点!”

龙非夜正要开口,百里元隆惊声,“什么意思?”

韩芸汐一边从医疗包里取出金针、药水来,一边解释,“他们中的是白唇金环蛇毒,中毒超过三盏茶的时间,必死无疑。要解这种毒除了服用解药,还必须寻穴排毒。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我只能救一个人,你们快点做出选择,否则一个都救不了。还有,百里将军最好赶紧通知下去,让士兵们提高警惕。白唇金环蛇不动则已,一动必是群体出动,至少一千只,它们不可能只攻击这几个士兵。军营附近一定有大蛇窟!”

韩芸汐说着,丢给百里元隆一大包解药,“泡两大缸水,分给将士们喝,防范未然!”

百里元隆接住解药,七份相信,三分怀疑。殿下信韩芸汐,他自会相信,殿下任性是任性,还不至于拿全军的性命开玩笑。

可是,韩芸汐毕竟是西秦公主呀!他手里的要是毒药,百里大军就得全军覆没了!

龙非夜挑了士兵里最强壮的一个,“保他!”

徐东临连忙上前帮忙士兵脱掉上衣,韩芸汐的动作很利索,快而且准,行针的手法,自有一套,动作专业,霸气又迷人。

百里元隆已经派人去通知这个紧急情况,只是他还是拿着手里的解药,犹豫不决。

龙非夜蹙眉看来,“你还愣着作甚?”

百里元隆急急转身就走,他回到自己营帐中,亲自将解药泡成两大缸水,却没有马上分给士兵们,而是找了一个士兵来试喝。

士兵喝了一口,并没有什么大碍,两个军医守在一旁,隔一会就把脉一次。

百里茗香闻讯赶过来,见试药的士兵,焦急不已,正要劝说,赵副将疯了一般冲了进来,“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西营那边出现大批毒蛇,整个西营的士兵都被咬伤了,只有十几人幸免!目前发现的就只有三百多条蛇,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潜伏的蛇没找出来的。”

深夜里,大部分士兵都在睡觉,面对毒蛇的群集袭击,根本防不胜防!何况,百里元隆才刚刚通知下去,将士们都还没部署好防守。

想起韩芸汐说的“至少一千只”,百里元隆眼前一黑,险些昏倒过去。

完了!

第871章 你也不必去

百里元隆就是拼了老命硬撑,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昏迷过去呀!

“赵副将,快!把这两大缸水分下去,一人喝一口,可预防蛇毒!全军戒备,搜捕毒蛇!”

百里元隆下令之后,立马赶赴西营,他赶过去的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到了。

只见一地尸首,两百多人,还有数百被咬伤者,都已经紧急服下解药。幸好韩芸汐的解毒系统临时配制出一堆解药来,否则,临时找药的话,在场没人能活命。

韩芸汐还是那一身影卫打扮,正蹲在一旁为几个高级军官施针排毒,徐东临和几个影卫站在周遭,不容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百里元隆没瞧见殿下,一见韩芸汐就激动地冲过去,“韩……”

他险些说漏嘴,急急改正过来,“飞云,情况……”

话还未出口,徐东临便厉声打断,“殿下有令,打扰飞云者,杀无赦!”

“本将军是想问……”

“百里将军,飞云在抢救将士们,每一刻都非常珍贵,跟你耽搁一句话就是一条人命,你担当得起吗?”

徐东临质问了一番,还不忘提醒“百里将军,这一地的人命,可全都得你担着了!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百里元隆的心咯噔了一下,遂是沉默。

他看着韩芸汐,只见她表情凝重,严肃,手上的动作干脆利索,并没有因为情况紧急而慌乱,也没有因为人命关天而减少救治的步骤。

她沉着、冷静、果决,没有浪费一点点时间,哪怕是垂落的一丝头发也是赵嬷嬷帮忙挽起,她的每一刻都花在救人上。

百里元隆原本想放下心中嫌隙,诚心和韩芸汐求教,如何补救,如何找出那些蛇来,被徐东临拦下,他十分不满,可是看了一会儿,见被韩芸汐救的侍卫一个个脸色恢复血色,他心服口服。

当然,他也没有站太久,询问一旁的人,“殿下呢?”

“殿下带人去捕蛇了,公主给了殿下药物,可以引出那些蛇来。”徐东临如实回答。

百里元隆都要走了,却又交待了一句,“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徐东临又好气又好笑,也没理睬他。

就这样,龙非夜带人找出潜伏的毒蛇,韩芸汐抢救伤者,百里元隆和几个副将将解药发给全营的士兵,混乱的场面很快就井然有序起来。

白唇金环蛇的毒性发作得太快了,韩芸汐动作再快,能抢救的人数终究是有限的,幸好西营这边中毒的状况发现得快,有些士兵服用解药及时,不必韩芸汐施针也保住了性命。

韩芸汐完成抢救工作之后,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立马去找龙非夜,跟龙非夜了解了搜捕情况之后,就和他分头行动。

韩芸汐找毒蛇比龙非夜容易多了,并不需要用特殊的药物把毒蛇引出来,她只需要启动解毒系统,便可以搜寻到毒蛇的位置。

直到翌日下午,一切工作才基本结束。

“殿下,死亡者三百七十五人,伤者一百三十人,服药自愈者一百又一人,飞云抢救回二十九人。已经通知死者家属,安排安抚事宜,伤者全安排在东营疗养。军中所有将士全都服用解药,防范未然。”

百里元隆说罢,双膝下跪,“末将违背军令,酝成大祸,请殿下降罪!”

龙非夜坐在虎皮大椅上,倾身而前,十指交扣,抵在唇上,一双冷眸深幽幽,盯着百里元隆看。

半晌,他都没说话。

韩芸汐坐在一旁,手里抓着一条已死的白唇金环蛇,也不知道研究着什么,并没有关注百里元隆这边。

见殿下不做声,百里元隆朝韩芸汐看了一眼,眼底一片灰暗。

“后悔了吗?”突然,龙非夜冷冷开了口。

百里元隆心头一惊,只觉得殿下那双黑眸一眼就可以将他看穿,看透。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回答。

偌大的营帐就他们三人,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越是安静,百里元隆就越忐忑,他恨不得殿下狠狠甩他几巴掌,踹他几脚,也抗不住殿下这样的沉默,这样的审视。

龙非夜只问一句,百里元隆没回答,他也没有再问,无声无息地挥了挥手,示意百里元隆退下。

“殿下……”

百里元隆满腔的话,可是,不知道怎么说,最后还是沉默了。

他也不走就这么跪着,等着。

龙非夜缓缓眯起了双眸, 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头,百里元隆感受得到他的怒火,低下头等待暴风雨。

韩芸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来,就在这个时候,徐东临忽然跑了进来,“殿下,公主,那些蛇……那些蛇发疯了!你们快去看看。”

昨夜除了当场被杀死的蛇有六百多条,还囚禁了三百多条活的,之所以没杀死,正是韩芸汐留着做引,要找出蛇窟。

白唇金环蛇和蚂蚁的群居习惯十分类似,不仅仅是群居,而且还有一只蛇后,负责生产。

不同于蚁后,蛇后不仅仅具有非常可怕毒性,而且拥有非常强大的攻击力。

军营驻扎在这里已久,都没有受到蛇群的攻击,昨夜突然被攻击,必定是有原因的,要么就是有人恶意,要么就是蛇窟就在附近,受到什么意外的刺激。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必须尽快把毒窟找出来,找到蛇后,否则,她和龙非夜离开之后,军营里就没人可能对抗蛇后的毒性了。

“一定是蛇后在召唤它们!过去瞧瞧!”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没理睬百里元隆,大步同韩芸汐出去,赶去西营,百里元隆犹豫了片刻,还是追了过去。

西营除了停放尸体之外,空荡荡的。

死掉的蛇堆在一堆,活着的蛇被困在铁笼里,正疯了一样攀爬铁笼,啃咬铁笼,还时不时喷出毒气。

韩芸汐还未靠近,就察觉到气息的不对劲,她拦住了龙非夜等人,“别靠太近,有毒!”

她拦下龙非夜他们,自己却靠得很近。

龙非夜颇为不满,当着百里元隆和好几个影卫的面,拽了韩芸汐背后的衣服一把,没说话,但是谁都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让韩芸汐再往前。

韩芸汐回头一笑,低声,“没事,对我有攻击的毒都会归我所有。”

修到了储毒空间的第二阶,她相当于百毒不侵了,什么毒都不怕!

韩芸汐靠近铁笼,闭上眼睛,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毒气。

龙非夜和众人在背后看着,连龙非夜都不敢打扰,何况是其他人。

好一会儿,韩芸汐才睁开眼,竟突然凑近铁笼,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白唇金环蛇冷不丁凑过来,张大嘴巴。

“小心!”

龙非夜一把将韩芸汐拉了回去,训斥道,“你疯了!”

“我没事!真的!铁笼拦住它也咬不着我。”韩芸汐无奈地说。

她工作的时候特讨厌别人打扰,无奈,打扰她的是龙非夜,她只能忍一忍脾气了。

“你这是做什么?”龙非夜问道。

“空气里有两种毒性,一种是蛇后散发出来的毒,一种是这些毒蛇散发出的毒,两种毒的特性不一样,但是,它们能在空气中寻到彼此,融合成一种新的毒素,散发到方圆百里。”

韩芸汐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推开龙非夜的手,又往铁笼子边上靠,“蛇后的毒气非常强大,这些蛇的毒气还未散出去,蛇后的毒气就找到它们了,铁笼子里已经有新的毒素,而且开始在往外散……”

“那大家岂不都会中毒?”百里元隆急急问。东秦军可不单单驻扎在这里,还有好些分散的营地,分布在方圆百里。而且,停战之后,回乡的老百姓也渐渐多了。

万一毒气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元隆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韩芸汐不趁机揶揄他一把,才怪!

谁知道,韩芸汐没有多余的废话,冷冷道,“不会,这种毒气是它们沟通的信号,相当于人类的语言,不会伤人。百里将军放心。”

百里元隆自己都有些尴尬,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就毒气看,这条蛇后必定超百年,不好应对。”韩芸汐认真说。

“公主,当初你和殿下一道杀死的巨蟒据说有千年,就区区百年的蛇后,怎么会不好应对?”百里茗香忍不住开口。

“它好应对,守护它的蛇群不好应对。”韩芸汐轻叹。

“你的意思……蛇窟里还有毒蛇?”龙非夜惊了。

“是!”韩芸汐点了点头,“拥有百年蛇后的蛇窟,一定不止千条毒蛇,这怕是凤毛麟角,一旦毒气散布出去,被蛇窟蛇后感知到,它们怕是要倾巢而出。这是白唇金环蛇最难应对的!”

这下子大家才明白怎么回事。

“公主,那咱们可以控制毒气,不让毒气扩散出去?”徐东临急急问。

“把这些毒蛇杀死就可以了!但是,这么做我们找不出蛇窟在哪里,也找不出这群蛇攻击军营的原因。后患无穷!”韩芸汐认真说。

“百里元隆,去安排人手,随时协助。”龙非夜立马下令。然而,韩芸汐却拦下了,“不必,我自己一人去便可。”

她说着,转身朝龙非夜看过来,“你也不必去。”

第872章 你确定试试

他也不必去?

龙非夜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要知道,不管什么事情,大家都是请着他去,盼着他去,求着他去!

这个女人倒好,居然对他说“不必”二字。

龙非夜挑了挑眉,反问道,“你确定?”

他哪里是在反问她,这语气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警告!韩芸汐要真回答“确定”,他一定不会客气的!

谁知,韩芸汐并没有领悟,她依旧一脸认真、严肃,“确定!那个蛇窟太危险了,我一个人去便可,你们过去会很危险。”

一时间全场全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龙非夜看过来,就是百里元隆心下都忐忑起来,他不得不承认,他至今还是非常欣赏韩芸汐这个女人。

她太敢了!全天下也就她一个敢这么对殿下说话吧!她的意思分明是嫌弃殿下跟过去会碍手碍脚,拖她后腿嘛。

龙非夜舌尖轻轻抵着嘴角,冷眸微眯,似乎想说什么,却迟迟都没出声,就是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要一进入工作状态是绝对的认真、投入,也是绝对的实事求是,龙非夜不懂毒术确实会拖后腿,而且,她一个人就足以应对整个毒窟了!储毒空间是无限大的,她只要跟踪毒气找到毒窟所在,费点精力就可以将整个蛇窟都拿下,非常轻松!已经在努力向储毒空间第三阶晋级的她,并不会像之前那样,稍稍收点东西就头昏,晕迷。

然而,当全场越来越寂静,龙非夜的眼睛里的危险气息越来越浓,韩芸汐终于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察觉到龙非夜眼眸中冷森森的审视。

她明明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却莫名地心虚起来,“我,我……你,要不……”

“嗯?”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看着,等着,听着。

“我其实可以……你……我有办法应对毒窟,而且很安全,你们跟过去,其实,其实……”

韩芸汐想委婉地解释的,可在龙非夜威胁和玩索的目光中,她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龙非夜往前走了一步,离她特别近,高高在上俯视而下,明明是催她,语气却极有耐心,“其实什么?”

“其实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反倒会影响我,谁叫你不会毒术?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这话,韩芸汐说在心底,没敢真说出来。

“嗯?”龙非夜又一次逼近,韩芸汐立马后退,因为她再不退后,龙非夜就挨上她身上来了。

他这架势,她今日不给一个明确的说法,众目睽睽之下,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殿下,这件事得从长计议。”韩芸汐一本正经地说。言外之意,他们俩到一旁去,私下商量。私底下,她撒个娇什么指不定他就答应了。

“毒气已经在扩散,耽搁不得。你确定要自己去?”龙非夜一边拒绝了她的言外之意,一边往前走。

韩芸汐继续往后退,只觉得这个家伙高大的身影逼压过来,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了。

不是她嫌他拖后腿,只是他真的没有过去的必要,千只毒蛇还只是凤毛麟角,百年蛇后身旁至少有万只毒蛇。即便是提前服了解药,也预防不了突发状况。

她还不是担心他的安危!

韩芸汐蹙眉看着龙非夜,满腔的话,不知道怎么说,龙非夜看着韩芸汐,也不多问,就是继续逼近她。

他一步一步往前,她一步一步往后,两人这样一进一退,都把周遭的人给遗忘了,然而,周遭的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徐东临和影卫们不断地交换眼神,想笑不敢笑,他们私下经常打赌,殿下和公主之间谁能制得了谁,谁更怕谁一些。

“徐哥,你说公主啥时候能把殿下制得服服帖帖的呀?”一影卫低声。

“吃里扒外的家伙!”徐东临啐了一口。

“徐哥,公主要能把殿下制得服服帖帖的,咱们也有好处不是?”影卫笑道。

比起殿下,公主简直太照顾下面的人了。

百里茗香听到徐东临他们的议论,不自觉咬了咬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百里元隆吹胡子瞪眼睛,越看越生气。

这两个人真是够了!这里是军营,虽然没有外人在,虽然韩芸汐伪装成侍卫,可也不能这样当众调情呀!成何体统?简直有辱军威!

“殿下,情况紧急,请尽快做决定!”百里元隆实在忍不住,大声提醒。

龙非夜高大的身影遮挡了韩芸汐的视线,她后退了一大步,稍稍侧身看了百里元隆一眼,见距离有些远了,这才低声,“龙非夜,你别闹了!”

龙非夜理都没理百里元隆,冷冷说,“韩芸汐,本太子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本太子不必去?”

韩芸汐暗暗叹气,虽然忌惮,但是为了这家伙的安危着想她还是豁出去了,“我确……”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又迈步了一步,她下意识低头,看到他的脚尖就抵在她脚尖上。

韩芸汐再退,背后却冷不丁撞到背后的营帐外墙,无路可逃了。

龙非夜往前走了最后一步,单手靠在营帐外墙,低头而下,终于把他那无比性感的声音压低,低得只有韩芸汐一人听得到。

他说,“韩芸汐,你确定试试?”

韩芸汐都快哭了,今日才发现龙非夜有多么混账!

“你威胁女人!不要脸!”她低声怒骂。

“只威胁你一个。”他一脸无所谓。

“只威胁我一个就不叫威胁了吗?一样不要脸!”韩芸汐反驳道。

“就对你一个不要脸。”龙非夜又道。

“就对我一个不要脸就不叫不要脸了吗?你无赖!”韩芸汐再骂。

龙非夜云淡风轻,“就对你一个无赖。”

韩芸汐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住,她意识到这么争辩下去,简直是无限循环!

龙非夜按在墙上的手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走吧,毒气已经扩散出去了,抓紧时间。”

韩芸汐特郁闷,特不甘心,怎么每次都这样,都被他压得死死的。她想,这一回情况紧急,她就不跟他争辩了,下一回,她一定抗争到底!

“可以走,但是你们都得听我的!”这是韩芸汐最后的坚持。

“好!”龙非夜特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私下谈妥之后,龙非夜才转身朝众人看去,冷冷道,“百里元隆,安排好善后事宜。徐东临把你手下的人带上,跟过来。”

“是!”徐东临大喜,最后和殿下和公主一块行动了。

百里元隆却跪下去,认真道,“殿下,末将请求一道前往,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龙非夜只当没听到,转身就要走,天知道他对百里元隆的过错有多愤怒。

百里元隆连忙追上,跪到了龙非夜面前去拦路,“殿下,末将万死不辞,不求将功抵过,只求为兄弟们报仇,告慰他们的亡灵!求殿下成全!”

韩芸汐没说话,她下意识往下看去,只觉得以龙非夜的脾气,怕是要一脚把人踹飞出去了。

他沉默起来是最可怕的。

然而,就在龙非夜要发飙的时候,百里茗香忽然冲过来,跪在她父亲身旁,“殿下,我父亲身为一军之首,无论有无过失,都当亲自赶赴蛇窟,为将士们化解危机。这是他的责任,也是我鲛族对东秦军的责任!”

“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龙非夜终于出声。

“殿下!”百里元隆大骇,连连磕头。百里茗香亦无法反驳,跟着父亲一直磕头。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冷声,“龙非夜,此去蛇窟非常危险,不能便宜他。我需要一个打前阵的人,他要不怕死,就让他来呗!”

百里元隆立马抬起头来,“末将不惧,求殿下成全!”

百里茗香大惊,父亲完全不懂毒术,武功也一般,若是打头阵必死无疑呀!她连忙朝韩芸汐投去求救的目光,可惜,韩芸汐看都不看她。

“你确定?”龙非夜冷冷问韩芸汐。

“确定,就怕到时候他不敢。”韩芸汐答道。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百里元隆态度明确,没理睬一直拽他衣袖的百里茗香。

龙非夜没再多言,拉着韩芸汐离开,百里元隆大喜,连忙起身追上去,百里茗香跟在他身旁,焦急地劝说,“爹爹,殿下在气头上,待他消消气就没事了。东秦大军可还指望着你统领!”

“此事爹爹大错,殿下气消了何用?”百里元隆自责不已。

其实,殿下刚刚问他后悔不后悔,他的回答是“不后悔”,即便万分自责,他依旧不后悔。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冒不起那么大的风险。

他权衡过,全军服用的风险是全军覆没,先试药拖延点时间的风险是牺牲几百将士。韩芸汐终究是西秦之后,他不可能像殿下那样完全不提防的!

“爹爹,你何必跟公主怄气?待会到了蛇窟,你服点软,公主气量大,一定不会真刁难你的!”百里茗香劝道。

公主毒术精湛,都敢单枪匹马去蛇窟,怎么可能真需要人去打前阵呢?公主一定是气愤爹爹的不信任,才故意那样说的。

百里元隆怒目瞪了百里茗香一眼,“你让本将军跟西秦公主服软?哼,门都没有!”

第873章 离开他的视线

面对百里元隆的固执,百里茗香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快生气了,“爹爹!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谁统领我们东秦大军?”

百里元隆眼底掠过了一抹苦涩,“殿下自有安排吧!”

韩芸汐那样刁难,殿下都默许了,他还能继续统领东秦大军吗?不久之前他都还以“告老还乡”威胁殿下呢,却没想到自己会落到今日这下场!

“爹爹!”百里茗香心疼极了,她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么无奈,伤感过。

百里元隆一脸视死如归,心想,为兄弟们报仇而死,总比回营之后,被降罪降级,丢尽颜面来得强吧。

“都是这毒蛇惹的事!”百里茗香都快哭了。面对父亲即将深陷险境,生死一线,她的性情再温和,也都会急呀!她多么希望公主不是较真的。

百里元隆忽然看过来,喃喃自语,“好端端的,这蛇祸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公主刚刚说了,得到蛇窟那才能查清楚。”百里茗香答道。

百里元隆沉默了半晌,低声,“她要引来毒蛇,那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嘘……爹爹!”百里茗香大惊,生怕被前面的二人听到。若非爹爹的不信任,也不会闹出今日的祸事。

百里元隆倒是不怕,琢磨了片刻,又道,“一千毒蛇都还是凤毛麟角,那蛇窟得多大?那么大的蛇窟要真倾巢而出,她的毒术再高,一个人如何应对得了?不让大伙跟上,怕是……”

“爹爹,你别乱猜了!”百里茗香怒声打断,她从未在父亲面前发过脾气,这是第一回。

“茗香,你别忘了她是西秦公主!她若早知道自己是西秦公主,当年未必会救你的命!”百里元隆提醒道。

“爹爹!我……”

“你什么你,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她待你好,你就……”

“爹爹,我相信殿下!”百里茗香打断了百里元隆。

“为父也相信殿下,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肩负着的是整个东秦军数万人的性命!为父赌不起”百里元隆冷冷说。

百里茗香索性别过头,不想多言,百里元隆也没再理睬,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中。

韩芸汐和龙非夜走在最前面,追踪毒气一路往军营西边的森林里走去。走了五里,竟都还没有发现蛇窟。

“这么远的距离,就算蛇窟被惊扰,也未必会找到军营那去?”韩芸汐低声。

白唇金环蛇不会随便攻击人的,要么是被人引出来,要么就是受到惊扰。她原以为蛇窟离军营不会太远,怀疑军营的日常活动干扰了蛇窟。而如今看来,这场蛇祸更像是人为的了。

“周遭村民没出现中蛇毒的情况,五里之外,所有毒蛇全朝军营去,怪了!”龙非夜明显也起了疑心。

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的解毒系统发出了警报,她戛然止步。

“怎么了?”龙非夜问道。

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也停了下来,在两侧追随的影卫也随之止步。

“前面有毒,大家原地不动。”

韩芸汐说着便要往前走,龙非夜拉住了她。她无奈,“不是毒窟。就在前面不远,你看得到我的,没事。我去处理一下,马上回来。”

龙非夜这才松手,一如韩芸汐当初的懊恼,此时此刻他也特懊恼,他若是会毒术,那该多好。

韩芸汐果然没有走远,身影一直都在龙非夜的视线范围之内,只见她在草丛里找东西,至于找什么,大家就都不知道了。

很快,她就起身来,冲龙非夜招手,“跟我保持半里的距离,跟上!”

“为什么?”龙非夜大喊。

韩芸汐笑得开心,也不知道龙非夜有没有看清楚她的笑靥,她说,“你答应我的,一切听我的!照做就是!”

龙非夜忍俊不禁,嘴角的笑意极其好看,也不知道韩芸汐有没有看清楚。若是以往,他必定不会答应,而如今以他的武功,只要在他视线范围之内,他都可以保她无忧。

他朝韩芸汐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往前走,他答应了。

韩芸汐一路往前,时不时蹲地上,也不知道找什么,捡什么。龙非夜好奇,百里元隆更是狐疑不已。

又走了五里路,韩芸汐终于止步,龙非夜他们跟上来,看到了前面不远处有个巨大的坑,虽然不似毒宗禁地那么大,但是也小不了。

他们距离那个坑大概有十米,韩芸汐非常肯定,“蛇窟,我们到了。”

龙非夜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韩芸汐在老远的地方就察觉到这里浓浓的毒气。解毒系统探测出整个蛇窟的毒素值,再和一条普通白唇金环蛇的毒素值进行估算,估算出这个蛇窟里,至少两万条毒蛇!比韩芸汐预计的还要可怕一倍!

而且,受到空气中毒气的影响,整个蛇窟底部已经沸腾了,成千上万的毒蛇正沿着洞壁,疯狂地往上爬,就是潜伏在最底下的蛇后,都蠢蠢欲动,不停地喷出毒气来。

饶是韩芸汐这种水平的毒师,都为之心惊,她无比庆幸自己已经修到了储毒空间的第二阶,否则,别说她一人之力,就算龙非夜调用所有影卫来帮忙,都未必能奈何得了这个巨大的坑!

她收集好一切可以收集到的信息,回头朝大家看过来,认真道,“这个深坑有二十米深,两万余毒蛇,一条蛇后……”

话才到这里,众人皆是色变,万条毒蛇一条蛇后是什么概念?就算不怕毒,他们也杀不完呀!而一旦让毒蛇逃离蛇窟,私下乱窜,跑到军营去,要找就更难了!韩芸汐给的解药是有时限的,药效一过,若没有及时补充,根本防不了这批毒蛇。

龙非夜蹙起眉头,走到她身旁,然而,韩芸汐还是将他推开,推到百里元隆父女身旁去。她继续道,“它们已经嗅到毒气了,全都在往上爬,估计不一会儿就都能爬上来。我们的处境非常危险,时间也不多。我最后说一次,一切听我的,否则,后果自负!”

韩芸汐独自一人站在蛇窟边,表情认真、冷肃,浑身散发出不可冒犯的权威,哪怕是有再多不满和怀疑的百里元隆都被震慑住,竟没有再出声。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认真道,“好,你小心。”

韩芸汐点了点头,她取出几包解药来交给身旁的二十名毒卫。这二十名毒卫是她从影卫里挑选出来,亲自教予毒术的,关键时候还是可以派上用场。

“待会可能会有毒蛇逃逸出来,你们五人保护殿下他们,再后退五十米,千万谨慎,明白吗?”韩芸汐认真交待。

虽然他们来之前已经服下解药预防,可是,她也不清楚面对这么大的毒窟,她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全部收入储毒空间。

她收过最大的东西是毒水池,可毒水池是一体的,而蛇窟里却有两万条毒蛇一条毒后,并非一体的。她有信心降得住这一窟毒蛇,却没有经验,预料不到意外的情况。所以,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保护龙非夜他们的安全。

龙非夜他们退后之后,韩芸汐让剩下的毒卫分散开,站在蛇窟边缘,将蛇窟包围起来。她只留一个毒卫在自己身旁。

“尽量不要让毒蛇逃出去,以毒攻毒,明白吗?”韩芸汐问道。

“明白!主子放心!”众人齐声。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韩芸汐回头看了龙非夜一眼,只见龙非夜正蹙着眉头盯着她看。

她微微一笑,他依旧严肃。

她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便果断转身,闭上了眼睛。

四下安静极了,耳力好的人已经听到了蛇窟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龙非夜看不懂韩芸汐到底要怎么对付这窟毒蛇,是打算以毒攻毒,毒杀吗?还是打算将这些毒蛇收入储毒空间?怎么收呢?

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也好奇着,等着看韩芸汐到底要做什么。连百里茗香都不太相信她能一人应对那么多毒蛇,而百里元隆心下多了三分戒备。

少顷,韩芸汐便低声对身旁的毒卫道,“我准备好了,下去吧。”

“是!”

毒卫领命,忽然拉住韩芸汐,带着她往蛇窟里跳下去!刹那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龙非夜的视线里。

“韩芸汐,你干什么!”龙非夜大吼,怒不可遏!

他想都没想就追过去,百里元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无比震惊,也追了出去,“殿下,小心有诈!殿下,这是陷阱!陷阱啊!”

这么远的蛇窟能波及军营,明显是人为!韩芸汐一开始不让殿下来,而今又自己跳下去,行为诡异,分明是要把殿下引到毒窟里去。

这一定是陷阱!

龙非夜和百里元隆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蛇窟里,徐东临慌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公主有命不许乱动,可殿下都追下去了,他们该怎么办?犹豫了片刻,他就率所有人追下。

百里茗香追到悬崖边,急得都忘了礼数,大喊,“殿下!父亲!你们别给公主添乱!”

没有人回答百里茗香,她心一狠,亦是飞身跳下。然而,当她追到蛇窟底部时,却一条蛇都没有瞧见。

只见殿下搀着公主,靠在墙边,父亲和徐东临他们全在四下张望,和她一样一头雾水。

蛇呢?

第874章 真的被恶心到了

蛇呢?

大家都看着韩芸汐,等她回答。

韩芸汐一手被龙非夜搀着,一手捂着嘴,脸色惨白惨白,似乎一张口就会吐出来,根本没办法说话。

龙非夜的速度是最快的,他追下来的时候,韩芸汐和毒卫都还没有抵达毒窟底部。

他看到了墙壁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毒蛇,密集得分不清楚哪个蛇头哪个蛇身是属于哪条蛇的,滑溜溜的全都交织在一起,一个个扁平的脑袋密密麻麻的立起来,拥挤在一起全都吐着红信子。不得不说,见到这一幕的时候,龙非夜差点就吐了。

他才刚刚看到它们,它们就全都从峭壁上朝韩芸汐飞跃而去,要攻击韩芸汐,而毒窟下的毒蛇也不断地往上喷毒气,几乎是整窟的毒蛇都朝韩芸汐扑过来。

然而,这一幕不过是刹那间而已,他都还未来得及从毒卫手里把人抢过来,所有毒蛇就全消失不见了。

而当他护着韩芸汐落到底部的时候,便一条蛇也没见到。他都没办法责骂韩芸汐,因为她一落地就干呕个不停,现在才好一些。

见她不舒服,他的脾气就上来,奈何再火大,还是压住了,低声问“你都收入储毒空间了?你怎么了?”

韩芸汐想回答,一开口却忍不住呕了一声,她急急挥手,示意他们都走。

见没人动,她急了,“你们全都离开,快!我撑不住了!快!”

话音一落,她就真吐了,吐得一塌糊涂,可是一边吐,她还不忘挥手,让大家离开。

“全部上去侯着!”龙非夜冷声,搀扶韩芸汐,帮她拍背。太多人在这里只会碍事,这个道理他懂。

徐东临和毒卫们不敢违令,立马撤退,百里元隆父女却没走。

“殿下,这到底怎么回事?”百里元隆焦急地问道。

韩芸汐强忍着恶心,一脸焦急,说不出话来,就是使劲地挥手,让他们走,她推开龙非夜,让他也走。

“殿下,我们走!”百里元隆很果断,这件事太诡异,阴谋味道太强了,韩芸汐还说要他打前阵呢,谁知道事态发展成这样?不管情况如何,离开这鬼地方才是王道!

“你们俩马上离开!”龙非夜火大。

百里茗香急急拉住父亲,百里元隆却挥开,“殿下,公主,一块离开吧,这里并非久留之地!”

韩芸汐眸中怒火熊熊,她冷不丁一把将龙非夜推向百里元隆,怒声,“龙非夜,走呀!我没时间跟你解释!”

龙非夜办不到……

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终于忍不住了,只见她秀眉一蹙,她背后忽然“轰”一声,震天动地,扬起一大片灰尘。

韩芸汐忽然就跌跪到地上,什么都顾不上,狂吐不止。

实在太恶心了!

两万条毒蛇和一条巨蟒一般的蛇后一收入储毒空间,就挂满了储毒空间,密密麻麻地挪动。

即便对储毒空间百利而无一害,可是,她真心受不了,忽视不了,脑海里全都是蛇,密密麻麻交缠在一起的蛇身,立起来拥挤成一团团的蛇头。

她真心感觉自己的身心都要被蛇给占满了。

天啊!

韩芸汐再多忍一会儿,一定会疯掉的!她做好了十足的防备,偏偏没有防到这一点。偏偏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帮毒蛇恶心到。

这绝对是她职业生涯,光辉战斗史里,第一大败笔!

“蛇……”

百里茗香忽然尖叫起来,这个时候扬起的灰尘已经散开,只见韩芸汐背后立着一头庞然大物,犹如巨蟒一般的白唇金环蛇,足足有三人多高,扑在地上的韩芸汐在它身下,显得特别渺小。

这就是蛇窟里的蛇后呀!

它双眸妖红,吐着红信子,最令人恶心的是,它身上还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毒蛇。

韩芸汐真的受不了了,只能先把蛇后和一部分毒蛇放出来,让自己好受一些,也让解毒系统赶紧将毒蛇制作成药材和毒药。

反正只要攻击她的毒蛇,都会被她储毒空间收入,她顶多恶心一些,顶多在这里收收放放重复几次,解毒空间总能把这些毒蛇给制成药物的。

但是龙非夜他们在这里就有危险呀!别说被她放出来的毒蛇,就这蛇窟,到处都是毒气,他们虽然都服用了解药,可解药一有时限,二药性可能不足,敌不过毒窟的毒性。

总之,太麻烦了。

蛇后一被放出来,都还懵懵的,不明所以,听到百里茗香的尖叫,瞬时发狂起来,疯了一样朝百里茗香扑过来。

韩芸汐大急,“龙非夜,带她走,快!”

龙非夜还未动手,离百里茗香最近的百里元隆便拉开了百里茗香,蛇后扑了个空,撞在地上,立马又掉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挂在它身上的毒蛇甩落了一地,一样伺机而动着。

“龙非夜,储毒空间你是知道的,你走!我不会有事!这个蛇窟里有一个洞,我得留着,否则它们会逃跑。”韩芸汐压着脾气,认真说。

“百里元隆带你女儿走,这是命令!”龙非夜厉声。

他不会走,他虽然不会毒术,但是他的速度还是逃得过的,君亦邪他都应对得了,何况是一只蛇后?他无法留韩芸汐独自一人在这里,哪怕她的能耐再好,他都不放心。

而且,韩芸汐之前收下毒水池昏迷了好几日,他如何能放心?她现在不正不舒服着?

再者,这起蛇祸是有人刻意为之,万一这蛇窟里还有别的埋伏?

“茗香,你走!殿下不走,我也不会走!”百里元隆冷冷道。

“你们不走,茗香也不走!”百里茗香也倔了起来。

话音一落,蛇后忽然又攻击过来,它的个头虽大,行动却非常迅速。不得不说它很聪明,它不攻击韩芸汐也不攻击龙非夜,就攻击百里父女。

百里元隆都来不及躲,幸好龙非夜一掌将他推开,他带着百里茗香摔到了一旁去。

蛇后不攻击韩芸汐,韩芸汐就无法收拾它,那么大的个头,以毒攻毒是很难毒死的,只能靠龙非夜收拾了。

蛇后见百里父女摔倒,立马掉了个头,脑袋面向龙非夜,蛇尾朝百里父女卷了过去。

韩芸汐简直要被这对父女气疯掉,蛇后都比他们父女俩聪明!就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的武功,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一只蛇后?

韩芸汐强忍着恶心感,忽然就冲到百里父女那边去,谁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就是蛇后都非常意外,巨大的蛇尾都快袭击到百里元隆了,却戛然而止。

显然,这蛇后很忌惮韩芸汐。

百里父女有韩芸汐护着,蛇后当机立断攻击龙非夜,庞大之躯一下子就窜过来,而且还喷出了一团毒气!

“龙非夜,小心!”韩芸汐大骇,接连朝蛇后出了好几枚针,奈何细针是奈何不了这种庞然大物的。

百里元隆父女亦惊,百里元隆豁了出去,拔剑狠狠刺入蛇尾,韩芸汐想阻拦都来不及。

这一刺根本伤不了蛇后的性命,只会刺激它。果然,蛇后疯了一样,蛇尾疯狂摆动,横扫。

韩芸汐气得要骂粗话!

蛇尾这种攻击并非毒攻,储毒空间也保不了她呀!百里茗香和百里元隆还是练家子,还能避开,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眼看着巨大的蛇尾朝她当面甩过来,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穿过蛇后喷出的毒气,飞掠过来。这除了龙非夜还会是谁?

几乎是在他拉开韩芸汐的瞬间,蛇尾甩下,生生将石壁甩出了一个大窟窿。

龙非夜和韩芸汐跌在蛇尾右侧,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跌坐在蛇尾左侧。

百里元隆急急起身,“殿下,你没事吧!”

龙非夜暴怒,“马上给本太子滚出去,否则本太子杀了你们!”

龙非夜中毒了,而且很深,他冰冷的眸光闪烁着骇人的寒芒,看得百里父女都心怯。

可是,父女俩看着他发黑的唇色,却怎么都走不了。

就这说话间,蛇尾忽然高高扬起,速度之快,让众人都惊愕,龙非夜的反应是最快的,护着韩芸汐瞬间就撤离。

“龙非夜,没办法了,先上去。”韩芸汐只能用下策,让蛇后逃了也是没办法的。

然而,她这话一说完,脸色就白了,解毒系统在提醒她,必须马上给龙非夜解毒,否则他的下场就和那些来不及抢救的士兵一样。

即便龙非夜服下解药了,也抗不住蛇后的毒气呀!蛇后的毒性比一般毒蛇要强好几倍。

“解毒!龙非夜!”韩芸汐慌了,手都颤了。

面对任何事她都不会慌,独独面对龙非夜,她无法想象没有这个男人的世界会是怎样的。

她慌张得掏出三份解药让龙非夜服下,“龙非夜,必须马上排毒,否则……否则你会死!”

一旁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听了这话,也都怔住了。就在这个时候,蛇后之尾忽然冲韩芸汐他们凌厉甩去!

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要躲,韩芸汐出人意料地狠狠将他推开,刹那间,蛇尾狠狠地甩在韩芸汐腿上,韩芸汐瞬间就瘫坐了下去,这力度,双腿的骨头不断才怪呢!

所有人都惊了,龙非夜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他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会推开他,她傻了吗?!他虽中毒,可是功力尤在呀!

双腿痛得说不出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忍受这么大的痛苦,她大喊,“龙非夜,你一定不能运功,不能动气,否则一旦加速毒素的扩散,谁都救不了你!我求你了!”

原来……

第875章 往事不能想

原来这就是韩芸汐推开龙非夜的理由!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她根本没得选择。刚刚她如果不推开他,他运功带她飞开,他就没救了。

龙非夜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女人,竟这样瘫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力改变。他深邃的眸光怒火熊熊,似永远都无法熄灭,手里的剑似乎都感受到他的怒意,铿铿作响。

“龙非夜,我求你!我求你!”韩芸汐都快哭了,她害怕他一冲动,一切就都无法弥补。

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愣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百里元隆还有什么理由怀疑韩芸汐呀!

韩芸汐的腿,断了!断了!

蛇后可不会怜悯任何人,见韩芸汐负伤,见龙非夜不动,狡猾的蛇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个转身,又是用尾巴攻击韩芸汐。

就在这个时候百里元隆飞过来,拉着韩芸汐避开,往龙非夜这边飞来,他大吼,“茗香,上去搬救兵!”

百里茗香缓过神来,立马往上飞去,大喊,“徐东临!徐东临!”

然而,很快,峭壁上就跃出了一条毒蛇,扑到她身上,她吓得尖叫,直接给摔了下来。这才发现刚刚挂在蛇后身上的那些毒蛇,全都爬上到峭壁上去了。

百里茗香怕蛇,非常非常怕,但是,她毅然又往上飞去。

而此时,蛇后已经又发起攻击了,百里元隆能力有限,带着韩芸汐和龙非夜根本逃不远,才避开蛇后两次攻击,他就不行了。

“百里元隆,带我们去右侧,无论如何帮我争取一盏茶的时间,我才能帮殿下解毒!”韩芸汐纵使满腔怒火,都也只能依靠百里元隆。

“一定办到!末将立军令状!”百里元隆坚定地回答。

他咬着牙,带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硬是躲开蛇尾的袭击,将他们二人送到毒窟右侧的角落里。

“百里元隆, 你不要离开太远,蛇后不敢用毒攻击我,只敢用蛇尾!你就站在我身后,就不会中毒!”韩芸汐说道。

“好!”百里元隆立马答应,想当初在中南都督府他对韩芸汐亦是这样唯命是从的呀!

往事不能想,一想就流泪……

韩芸汐也管不了百里元隆到底能为她争取多少时间了,她只有一个念头,帮龙非夜解毒,保龙非夜的性命。

他活着,大家才能活;他要出事,谁能活?

交待好百里元隆,一转头,韩芸汐就迎上龙非夜那双寒彻的眼,里头满是戾气,似乎要毁天灭地!

她惊了,连忙急急握住他的手,“夜,你听话好不好,你冷静一点!我没事的!真的!就是……就是腿断了而已,能治好的!”

她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就拔剑冲杀出去,一旦那样,气血冲上心头,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果然,龙非夜的手按住了剑。韩芸汐急急按住,“龙非夜,我的命就在你手上!你的毒若不解,我们都得死!我一双腿而已,能抵得上你我两条命?”

“龙非夜,我求你了!”

韩芸汐没时间了,确切的说是龙非夜没时间了。

韩芸汐一手拉他的衣带帮他解开上衣,一手紧紧地按住他的手,生怕他动武。

衣服一解开,她就必须双手行针了。可是,他还是盯着她的跪着的双腿看,一身杀气越来越重。

韩芸汐拉着他的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龙非夜,我需要你给我力量!”

语罢,她放开他的手,在他腹上开始寻穴行针,逼迫自己专心。

龙非夜一手按着剑,一手按在韩芸汐心口上,一手暴戾,一手柔软,一手冰冷,一手温暖。

他的自制力向来很强,可从来没有像这一回这么冲动,恨不得豁出这条命去毁天灭地!

好几次想放开韩芸汐,可是终究舍不得她心跳的,他完全就游走在失控边缘。

忽然,腹部一凉,他低头看去,竟见韩芸汐流泪了,泪水就滴在他小腹处。这个时候,他才惊知一贯坚强冷静的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韩芸汐一边行针,一边忍着双腿的疼痛,一边担心龙非夜冲动,一边担忧着百里元隆能否拦住蛇后,根本就专心不了。原本一会儿就能解决的,如今却感觉怎么都做不完。

她都快要崩溃了!

龙非夜这才从暴戾中缓过神来,这个时候,他怎么可以失控,怎么可以崩溃?韩芸汐需要他呀!

无论各自的能力有多强大,身份地位有多高,有一点,他永远都要胜过她的,那就是心的力量。

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心都要比她强大,才能谈得上保护!

他终于放开了剑,双手按在她肩上,柔声,“芸汐,乖……不会有事的!”

“相信我,一定没事的。”

韩芸汐多么希望他给予力量呀,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她的心才安定下来。只要他冷静,她就可以冷静。

抹去眼泪,她收敛心思,一针针,动作利索,漂亮!

而此时,百里元隆已经被蛇尾甩了好几次,虽然被甩在前胸和后背,但是他动用了内功护体,还是护住了骨头。

他的剑已经被甩到一旁去了,一身内伤,他只能靠这副残躯抵抗蛇尾。

他卯足了劲,启用所有内功,在韩芸汐背后不远处扎马步,站着!

蛇尾要伤及韩芸汐他们,就必须先打在他身上。

“嘭”一声巨响。蛇尾重重甩下,一口鲜血就从他嘴里喷了出来,虽然摇摇欲坠,他还是咬牙站稳了。

很快又是“嘭”一声,蛇尾再次甩下,百里元隆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就后仰下去。百里元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他索性闭上眼睛,忘掉眼前的一切,忘掉身上的伤。

脑海里浮现出韩芸汐舌战中南世家家主,为百里军府争权的那一幕。那个时候,这个丫头跟西秦没有任何关系,纯粹就是秦王妃,他引以为豪的女主子。

“嘭……嘭……嘭!”

蛇后疯狂地摔开,一次比一次更狠,一次比一次更快,百里元隆的鲜血都洒落在蛇尾上了。

他本就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就这样死去,倒也安心。

一盏茶的时间,到底多久呢?

百里元隆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一身的内功已经快消失殆尽了,他的双腿已经快没力气了,整个人无法自控地往后仰。

“王妃娘娘,多久了?”他喃喃自语,都不知道自己叫了一声“王妃娘娘”。

如果殿下只是天宁的秦王殿下,韩芸汐只是他们的王妃娘娘,是不是一切都会简单很多。他是个军人,带兵打仗,冲锋杀敌,战略谋略不是殿下指点,就是谋士们商讨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一切都简单一些。

他的女儿们,一桩桩婚事都身不由己,他最疼的大女儿隐姓埋名,远嫁北历。至今除了他自己,百里军府上都没人知道百里军府其实有一个大小姐。茗香这个小女儿是留在他身旁最久的,却是吃最多苦头的。

这些种种为的就是报仇雪恨,光复东秦呀!

他提防西秦公主,何错之有?他已经默许了殿下的任性,难不成连提防之心都不允许有吗?

可如今,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是错了。

就在百里元隆缓缓往下倒下时,徐东临抱住了他,他隐隐听到徐东临说了一句,“来人,送百里将军先上去。”

而后,他便不省人事了。

百里茗香已经上到地面,徐东临率二十毒卫赶来救援,其实他早就想下来了,但是碍着殿下的命令,生怕下来妨碍到殿下和公主,拖累他们,只能忍了。百里茗香还未到窟顶,他一听到她的喊声就知道情况不妙,立马赶下来,及时救了百里将军。

公主还在帮殿下排毒,他守在一旁,二十毒卫联手阻拦蛇后,为公主争取出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时候,蛇窟之上,影卫正在替一身是血的百里元隆传送真气疗伤。可纵使如此,鲜血还是不断从百里元隆嘴里流出来。几个影卫都有些慌了。

百里茗香跌坐在一旁,眼泪像是决堤了,流个不停。

“爹爹……爹爹你千万撑住呀!”

“爹爹,你说过要亲自带兵踏平天宁杀到北历去的,你说过要亲眼看到殿下登上皇位的!”

“呜呜……爹爹,答应过族人们,待殿下光复东秦,你要亲自下水打捞沙江底的那些鲛兵骸骨!你承诺过要为他们找到家人,要为他们立碑扬名的!”

“爹爹,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龙非夜的毒成功排除,二十毒卫和徐东临守护韩芸汐,龙非夜持剑怒杀蛇后!

没有后顾之忧的他在韩芸汐的指点下,轻而易举就避开了蛇后的毒气,三招之内,三剑把庞大的毒后劈斩成三截,而后又一一斩杀了墙壁上的毒蛇。

他站在韩芸汐面前,多么希望韩芸汐能像以前那样站起来,圈住他的脖子,可是,韩芸汐只是瘫坐在地上。他不敢检查她的腿,生怕自己承担不了后果。

真的……只是断了吗?

韩芸汐苍白地冲他笑,“没事了!”

他没出声,眸光深深地盯着她看,好一会儿都不说话。

在面对彼此的时候,到底谁的心更强大一些呢?

第876章 虎口咬痕,她的痕迹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拥有强悍的能力,强悍的心理素质,可是,当他们面对彼此的时候,却轻易就会崩溃。就应了那四个字,“关心则乱。”

韩芸汐是彻底冷静下来了,她看着龙非夜那缄默的样子,她知道,她的腿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要大开杀戒了。

虽然很害怕他会失控,可是,她还是坏坏地想多看一看他为了她都快崩溃的样子。当然,前提是他们处境很安全。

半晌,龙非夜都一动不动地,唯有俊朗的眉头越拧越紧。这个家伙,怎么拧个眉头都那么好看呢?韩芸汐再坏,也会心疼的。

即便双腿还疼痛着,她还是笑开了,“就是断了,真的,没大碍。”

刚刚解除了危险,她才有心思顾及自己的腿,不必检查她也能确定只是断了骨头,小事一桩恢复得了的。找个普通的大夫复位固定一下就没事啦。

龙非夜并不相信,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心疼和自责浓得都化不开。蛇尾那么大的撞击力,韩芸汐虽然有一点点内功,却不会用,怎么可能只是骨折那么简单?

此时此刻,他那张冷峻得一塌糊涂的脸既严肃,又自责,又心疼,又宠溺,还有些慌。看得韩芸汐险些都笑出来了,刚刚的生死一线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了,只要他没事便好。

她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真的!骗你是小狗!我疼死了,赶紧去找大夫。”

龙非夜这才缓过神来,“当真?”

“哎呀,你烦不烦呀!”韩芸汐好无奈,一旁的影卫却都吓出一身冷汗。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女人敢嫌殿下烦?太可怕了!更更可怕的是殿下居然笑了,一边摇头,一边苦笑。

龙非夜既拿这个女人没办法,又十分庆幸。她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他正要蹲下来,韩芸汐却拦住,她朝他伸手,“不要你屈尊,拉我上去。”

他是最尊贵的,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他屈尊,因为她也是尊贵的,她要同他并肩!

“好!”他一口答应。

两个人怎么看怎么甜蜜,这对话让周遭的影卫回味不已,徐东临偷写在《夜汐语录》上又多了两句,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得不打断他们俩,“殿下,公主的双腿都骨折了,最好还是别拉她了。”

徐东临心下暗自感慨,公主好歹也是也评上了七品医圣,在医学院长老会占据了一席之地,怎么就连这点急救常识都忘了呢?

不过,想想刚刚那场面的惊险,徐东临都还心惊胆战,公主还能笑得出来已经非常不错了,什么都忘了也是正常的嘛。

徐东临这么一劝,龙非夜就立马停住了,韩芸汐都嘲笑自己吓坏了,居然这么大意。

骨折之后,必须赶紧用甲板固定住伤处,否则轻则骨折的部位会乱动,影响神经血管,造成麻痹。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不仅仅疼,还有点点麻痹的感觉。刚刚骨折至今,被百里元隆拖着逃避蛇后,又跌跪着那么久帮龙非夜施针,想必骨折的地方已经移位得乱七八糟了,而且一定内出血,出现淤血。

她现在还保持着跪坐着的姿势,不得不说,当注意力专注到伤口上,她才感觉到无法承受的疼痛。

“徐东临,马上去找大夫过来!”龙非夜冷冷命令,骨折这种事情其实对于他们这种练武之人来说,有些时候如果不是非常严重,随便找个人接一下,固定一下就没事了。

可是面对韩芸汐,龙非夜可不敢大意。

他也会接骨,可此时就看着韩芸汐干着急,搀都不敢搀她了。

韩芸汐给自己施针了两针止痛,“龙非夜,扶我一把,让我坐起来。”

这么跌跪着不是办法,会压迫神经造成淤血和严重麻痹的。

“会疼,我让你咬。”龙非夜一手搀她,一手伸过来。

韩芸汐原以为自己施了两针,应该不会疼到哪里去了,但是事实证明她太高估自己的抗疼能力的了,她才动了一下就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龙非夜急呀,可是又不得不让她坐起来,“忍着点,我让你咬。”

他真把手伸过来,她真就咬下去,看得周遭的影卫都面面相觑,他们震惊之余,真的特别特别好奇……咬殿下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韩芸汐没法坐,躺在地上,而龙非夜的手留下一道深深的咬痕。他只是瞥了咬痕一眼,便下令影卫全都背过头去,撩起韩芸汐的长裙替她检查小腿,韩芸汐则盯着他手臂上的咬痕,看个不停。

龙非夜检查一番竟发现伤势真的没他想象中那么严重,眼底掠过一抹诧异,他立马帮韩芸汐把脉,这一把脉才知道她居然受了些内伤。

“你……刚刚动用内功了?”他不解地问。

“没有……我又不会。”韩芸汐知道自己有内功,但是不会用呀!

龙非夜身上有两重内功,一是噬情之力二是梵天之力,传授给韩芸汐的是梵天之力,没想到她体内的两重梵天之力竟会自动保护她的身体。

这是一种应激状态,一般得修到五成以上的内功才能拥有这种力量,没想到韩芸汐只有两成,就办到了。她的天赋果然惊人。

“看样子你很适合梵天之力,今日若非梵天之力保护你,你可……”龙非夜没说下去,取而代之是一声长叹。

徐东临很快就把大夫找过来,找的不是军医而是附近村子里的郎中,毕竟公主的身份还得保密。他们这一群人便装过来,一般人认不出的。

郎中一到蛇窟见了蛇后的尸体,吓得不轻,而一撞上龙非夜幽冷的双眸,险些跌倒。

“大夫且放心,这里很安全。”徐东临低声安抚,郎中才平静了一些。

他很仔细地检查韩芸汐的伤势之后才开始治疗。所有影卫都背过身去,就龙非夜盘坐在一旁盯着看,这让郎中倍感压力。虽然接骨这种事情不像把脉,无法隔个垂帘露出手,可是,郎中总觉得自己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根本不敢多看殿下一眼。

接骨这种事,原本得跟患者聊天,转移其注意力的时候,瞬间就给接上,可是,在龙非夜审视下,郎中根本不敢开口。他准备一切之后,索性豁出去了,猛地一拉一推!

“啊……”

韩芸汐痛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郎中没有停下,立马又接了另一腿,长痛不如短痛呀!

韩芸汐真真承受不了,猛地拉来龙非夜的手,一口就咬下去,咬得特别狠。

龙非夜却连眉头都没蹙一下,由着她咬,轻轻撩拨她的刘海,十分温柔。 郎中还以为自己会完蛋了,见龙非夜没发飙,他无比庆幸,连忙上药固定,包扎好后一切也就完成了。

郎中开了些药材,交待了几句注意事宜便急急跑到徐东临身旁去了,他还是怕呀!怕龙非夜一个不高兴想挖掉他的眼睛。

然而,龙非夜没理睬他,他的注意力全在韩芸汐腿上,“还疼吗?”

“不疼。”韩芸汐指了指他的手,一脸抱歉,“你……疼吗?对不起……”

龙非夜这才发现自己左手虎口处,被咬得血肉模糊,咬痕特别深。

“赶紧处理一下,要不会留疤的。”韩芸汐急急说,她不是故意的,可刚刚真的受不了。虎口这地方根本遮掩不了,万一真留疤了,很容易会被人看到的。

龙非夜抬起手认真打量,方才至今,总算笑出声了,“呵呵,不处理了,就留个疤吧,挺好看的。”

“龙非夜!”韩芸汐急了。

“且当你补给本太子的七夕礼物吧!”龙非夜心情大好。

韩芸汐除了无语望天还能怎样,她琢磨着今晚等他睡着了,她就偷偷帮他处理伤口。咬痕这东西不同别的伤疤,一看就知道是被咬的,再看咬痕粗细就能判断出是女人咬的。龙非夜明显就是留她的罪证嘛!

郎中都要被送走了,龙非夜冷不丁开口,“一定要一百日?”

伤筋动骨一百天呀!

“是,是……是的!一百日才可痊愈,百日之内切勿……”

郎中结结巴巴的,说的都是一般情况,龙非夜冷声打断,“有没有什么药可速愈?”

韩芸汐笑了,“徐东临,送大夫离开,记得把诊金付了。”

这种乡村郎中又不是什么隐世高人,哪里懂那么多呀?龙非夜这个冷面阎罗再多问两句,铁定会把人家吓坏的。

“先回去吧,问问医城和药城那边。”她忍不住低声叹息,“要是顾北月在就好了……”

至今联系不上,白衣公子呀白衣公子,你在白彦青那,一切可好?

你什么时候才能来亲自和芸汐姑娘坦白一切呢?

徐东临赶忙让下人把郎中送走,固定了伤处便可以移位了,龙非夜一把横抱起韩芸汐,正要走又回头看过来,“徐东临,把这条蛇后带回去,剁碎,丢去喂狗!”

韩芸汐哭笑不得,“蛇后可是好东西!徐东临,把蛇头和蛇丹留给我。”

徐东临当然知道这蛇后浑身是宝,可是,殿下说了喂狗,他除了忍痛割爱于狗,还能怎么着?

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轻松飞出蛇窟,此时天已经亮了。

百里父女都还在外头,两人的情况都不妙……

第877章 对他们,没理睬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飞出蛇窟,就看到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都还在外头。

百里元隆早就昏迷了,一身都是血,嘴角的血迹模糊,脸色苍白得像死人,影卫还在不断地给他输入真气,没有放弃努力。一来影卫还不知道昨夜蛇窟里百里元隆如何违背殿下的命令,二来,百里元隆可是鲛族之首,东秦军之首,在东秦阵营里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他犯下了滔天的罪,殿下没有开口,谁都不敢拿他怎么样,该救还是得拼命去救的。

百里茗香跪坐在一旁哭了一夜,双眼充血,感觉那双眼睛都快哭瞎掉了,她一见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出来,急急起身来。跪了一夜她的双腿早就麻痹掉了,还未走两步就给扑地上。她着急地爬过来,伸手想拉龙非夜的腿却又不敢,收回手使劲地磕起头,“殿下,茗香和爹爹都知错了,求殿下救救我爹爹!”

“殿下,我爹爹内伤很重,只有你能救他了!殿下,茗香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殿下,我爹爹会死的……呜呜,殿下……”

她一边哭求,一边使劲地磕头,“砰砰砰”一声声没有停息。似乎她磕得重一些,殿下就会心软。

龙非夜面冷如冰,眸中隐着滔天的怒火,他看都没有看百里茗香一眼,而是冷冷地看着百里元隆。

韩芸汐原本心情还好,一见百里茗香昨夜压着的怒火立马就蹿上来!

昨夜他们父女俩如果听龙非夜的命令离开,今日大家都安好,谁都不会受伤!她并不确定蛇窟的具体情况,才不敢让龙非夜过来冒险,而事实证明以龙非夜现在的武功,并不会妨碍到她什么。反倒是百里元隆父女,简直是俩蠢货!

尤其是百里元隆,这老家伙正是因为怀疑她图谋不轨才不愿意离开,她还看不出来了?怀疑就怀疑呗,可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他居然还那样固执!

“殿下,求你看在我爹爹这么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救他吧!殿下,我求求你了!”

“殿下,我代表鲛族全族求求你了!我爹爹不能死呀!殿下……”

百里茗香见殿下没出声,她连忙抬头朝韩芸汐看来,“王妃娘娘……”

这熟悉的四个字一出口,百里茗香的泪就彻底决堤了,怎么又改不过来呢?

“王妃娘娘”是那样亲切,让她心安;“公主”却是那样陌生,让她害怕。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不是很早很早就看过那个凤羽胎记了,不是比爹爹,比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王妃娘娘就是公主了吗?

“公主,茗香求求你了!茗香代爹爹跟公主道歉……求求公主救救我爹爹吧!”

“公主要茗香做牛做马都可以,求求公主救救我爹爹吧!”

……

韩芸汐眸中的冷意并不会输给龙非夜,她最讨厌不自量力的人,百里茗香昨夜是最不应该下毒窟的一个!

她高高在上看着百里茗香,一言不发,看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看她双眸红透,泪光斑斓;看她额头沁血,黑青一片。越看她的可怜兮兮,心中的怒火就更盛!

好端端干嘛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可怜?之前那个端庄大气,知进退的百里茗香哪里去了?

迎上公主冰冷的目光,百里茗香心头一怔,更是泪如泉涌!她知道,如果公主不开口,就再也没有人能劝殿下了。

能求的,能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她只仰望着她,声声哀求,她不再唤她公主,而是声声唤“王妃娘娘”,似乎这个称呼能让一切回到过去,没有对立,没有宿仇。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奴婢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可纵使如此,韩芸汐还是无动于衷,此时此刻,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龙非夜并没有停留多久,一句话都没交待影卫,抱着韩芸汐转身走,百里茗香彻底慌了,顾不上一切爬着追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才碰到,龙非夜就一脚踹开,“滚开!”

百里茗香瘫倒在一旁,终是崩溃,呜呜地大哭起来,“爹爹……爹爹……”

韩芸汐吐了口长长的浊气,都不想看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自觉转过头来。

这时候她才看到瘫倒在地上的百里茗香,双臂内侧的衣服全都被咬破了,一排排全都是咬痕。这些咬痕一对一对的,都是两个深深的口子,正是白唇金环蛇咬出来的。右臂内侧的咬痕还比较分散,左侧手臂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密密麻麻的一片,怵目惊心!

百里茗香昨夜自己飞上来,被多少毒蛇攻击了?韩芸汐这才想起跟着蛇后被放出储毒空间的至少有三百多只毒蛇呀。

这么多伤,缠到她双臂上的蛇该有多少?

哪个姑娘不怕蛇了,韩芸汐其实也是怕的,她昨晚上就被恶心得不行,才把蛇后放出来。

韩芸汐的视线不自觉往下移,发现百里茗香身上,腿上也分布了不少蛇的咬痕。她并没有中毒的迹象,想必昨晚上毒卫给她吃了不少解药。

不得不承认,韩芸汐都有些无法想象,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女子昨晚上是怎么挣脱开那些毒蛇,飞上来搬救兵的。

百里茗香并不知道韩芸汐正在打量她,她已经不敢再求了,除了哭,她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龙非夜一步一步离开,百里茗香的身影在韩芸汐眼中越来越模糊。

到了营帐中,韩芸汐一坐下便塞给徐东临一瓶药,低声,“到附近找个医女给百里茗香瞧瞧。”

百里茗香身上那么多毒蛇咬痕,虽然服下解药解了毒,但是那些伤口还是要处理的,一旦感染就会很麻烦。

“公主,昨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殿下怎么不管百里将军了?”徐东临低声。

韩芸汐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些,徐东临听得脸都白了,“那百里将军岂不……”

韩芸汐没做声,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龙非夜坐在一旁,自是听到韩芸汐跟徐东临说的话。他没出声,拿着纱布正小心翼翼将左手虎口的咬痕包扎起来,只为避免感染,并没有上药。

韩芸汐正要开口,他拦下了,把赵嬷嬷叫过来伺候韩芸汐清洗,更换衣物,他自己亦去收拾。一身的血腥味,闻着都难受。

两人都处理干净了,赵嬷嬷就送来饭菜。期间龙非夜已经写了两封信,一封寄往医城,一封寄往药城都是求药。虽然不是什么大伤,可他巴不得韩芸汐明日就痊愈,就见不得韩芸汐有一点点伤!

赵嬷嬷见了公主的伤,原本一肚子的话要说的,可是,殿下在场,她不敢多言,只能闭嘴。

至于百里茗香和百里元隆如何处置,龙非夜至今只字不提,韩芸汐犹豫着,也没问。

“昨晚上你说有另一条线索能找到白彦青,是什么?”韩芸汐更关注的是这件事。

那些舞女细作审不出什么来,龙非夜昨夜说了要带她离开军营的。

“苏小玉。”龙非夜淡淡道。

“有小玉儿的消息了!”韩芸汐大喜,小玉儿失踪太久了,她回到龙非夜身旁的第二日就问过徐东临,可惜徐东临只是摇头。

“一直都有。”龙非夜答道。

“什么意思?”韩芸汐惊了,“你……你又瞒着我什么了?”

龙非夜放下筷子来,认真道,“有个坏消息,你做好心理准备。”

“小玉儿在哪里?她怎么了?”韩芸汐大急。

龙非夜看她,有些无奈。他喜欢她的所有,就这一点不喜欢,她对身旁的人太慈悲了,太容易心软了。这些人会成为她的软肋,甚至是致命的弱点。

“你说呀!”韩芸汐都站了起来。

龙非夜陡然蹙眉,不悦,韩芸汐这才坐下,“你说,我准备好了。”

“苏小玉不过是个细作,你这么紧张作甚?”龙非夜不悦问,七分认真,三分……醋意。

韩芸汐没出声,龙非夜不悦道,“你迟早栽在自己的慈悲里。”

韩芸汐原不想反驳他,可是,见他那凝重冷肃的眉头,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龙非夜,小玉儿只是个孩子。再坏的孩子心里都住着一个善良的天使。可以给予她向善的机会,为什么不给呢?”

“百里茗香呢?”龙非夜冷冷反问,就一个名字,虽然没有说破,可是他们彼此心中都有数。

其实韩芸汐不是慈悲,她是相信眼缘的人,也是需要朋友的人。

韩芸汐避开了这个话题,急急问,“小玉儿到底怎么了?”

“她还活着。”龙非夜倒也没让她担心太久。

“那你让我做什么心理准备?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不明白。

龙非夜这才将赫连夫人是北历细作的事情说出来,韩芸汐听得心都痛了!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们身旁的细作竟会是赫连夫人!

她待他们母子那么好!

“赫连醉香很早就嫁入韩家,白彦青必定早就知晓你的身份,他确实很有可能就是你父亲。”龙非夜淡淡道,知道韩芸汐并非真正的韩家嫡女,面对这事情,他轻松不少。

韩芸汐愣了半晌,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拿小逸儿当人质?”

“是,韩云逸已经在萧贵妃手上了。”龙非夜答道。

“你们不会真伤害他吧?他只是个孩子,他一定不知道细作的事情。”韩芸汐想起小逸儿跟顾北月学医时那诚挚纯净的表情,坚信那是装不出来的。

“那得看赫连醉香怎么配合萧贵妃。”龙非夜言外之意,赫连醉香若不配合,小逸儿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韩芸汐怒了,拍案而起,“龙非夜,你把赫连醉香杀了我都没意见,但是你不能动小逸儿一根寒毛!你这样对一个小孩子不光彩!”

龙非夜冷冷审视着她,沉默得有些可怕,韩芸汐亦寸步不让,“就是不光彩!”

第878章 你喜欢孩子

“不光彩?细作这种事情还讲究光彩?”龙非夜冷冷反驳,“赫连醉香明知自己是细作,就不该生下那孩子!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呀!”韩芸汐反驳道。如果说苏小玉有罪,被用极刑是自找的,那小逸儿呢?小逸儿连自己的母亲什么来头都不知道吧!小逸儿也是受害者呀!

小逸儿说过,长大了要保护她的!要是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奸细,倔强的他一定会哭吧。

龙非夜轻轻叹息,虽然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是他还不至于真的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萧贵妃也不会真把小逸儿怎么着,顶多是制造一些假象,吓唬吓唬赫连醉香。赫连醉香把那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并没有拒绝萧贵妃任何命令。

龙非夜刚刚不过是故意激将韩芸汐的,她果然禁不住激将,一下子就怒了。

见龙非夜叹息,韩芸汐才恍然大悟,龙非夜这是在试验她呢!哪天有人拿小逸儿的消息威胁她,她估计连冷静下来想一想消息真假都不会吧。

原来,龙非夜说她会栽在自己的慈悲里是这一层意思。

韩芸汐可怜兮兮地看了龙非夜一眼,知道自己冲动了,错了。她栽在自己的慈悲里不打紧,要是哪天把龙非夜这个“不慈悲”的坏人也拉下水,她就罪大恶极了。

龙非夜冷冷地盯着她看,就是不说话。韩芸汐蹙着眉头反省。

赵嬷嬷急呀,她这还是第一次见殿下和公主两人吵嘴呢,真怕公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惹恼殿下。

赵嬷嬷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上前,笑呵呵地劝道,“殿下,公主喜欢小孩子嘛,这也是没办法的。将来公主要有了孩子,一定更冲动。殿下可得看紧一些。”

赵嬷嬷简直太多说话了!

话音一落,龙非夜和韩芸汐就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赵嬷嬷心惊胆战着,却还是挤出笑容,傻笑。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面无表情,也没看赵嬷嬷多久,不约而同回头,不经意间就四目相对了。韩芸汐立马低头,而严肃了大半天的龙非夜居然忍俊不禁,再天大的问题在这一刻似乎都不是事了!

他问,“你喜欢孩子?”

韩芸汐都还未回答,龙非夜便又问道,“男孩还是女孩?”

看着龙非夜天生冷峻的脸,韩芸汐怎么都想象不出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而赵嬷嬷站在一旁已经笑开了花,都忍不住想象高大魁梧的殿下抱着一个小奶娃的样子了。

韩芸汐该怎么回答,他们明明是在讨论很严肃的问题好不好?她明明已经在反省了好不好?

“嗯,你说的我记住了。我……是喜欢孩子。所以……你不要太为难小逸儿,成不?”韩芸汐借机求情。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绝对的正义,即便是她自己都耍过一些卑鄙的手段。

可是,卑鄙的手段是和卑鄙的人玩的,不是用在无辜小孩子身上的!她不能明明知道小逸儿有难,而坐视不理。

“好。”龙非夜就这样爽快地答应了,竟也没有再追问孩子的问题。

韩芸汐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虽然她没说出来,可是,赫连醉香的出卖真真让她的心凉了不少,难得有一个对她好一些的长辈,竟然……

韩芸汐没有再提及赫连醉香,她从怀中拿出了一小包东西放桌上,“这是我昨天在去蛇窟的路上捡的。”

龙非夜打开一看见是一些碎石头,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这是?”

“白唇金环蛇很喜欢吃这东西,有人把这东西撒在路上,把毒蛇引到西营去的。现在是秋季,蛇类都在存食过冬。发现食物之后他们并不会倾巢而出,只会先试探。”韩芸汐很肯定。

“既然喜欢吃,怎么还会剩?”龙非夜反问道,韩芸汐这一包东西可不少。

他话一说完,自己就明白了。

这些石头是那一千条毒蛇已经到军营后,有人故意放的,这是证据!用来证明这场蛇祸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他和韩芸汐之间的误会没有解除,如果韩芸汐现在还在西秦军营,他比如会找毒师来应对这场蛇祸!而当毒师找到这些证据的时候,韩芸汐就是他们怀疑的第一个对象了!

如今东西秦停战,不管是什么原因停战,西秦要耍出这么阴险的手段来,东秦必定会愤怒的,指不定马上就又开战。所以,幕后真凶的目的并非扰乱东秦军营,而是要挑拨东西秦,在这对宿敌的仇恨里添油加醋!

韩芸汐拿起碎石头把玩,“百里元隆的怀疑倒也是人之常情呀!”

百里元隆本就是因为迁就龙非夜,而勉强接受她这个“人质”的存在,出了这样的事情,百里元隆怎么可能不怀疑她?不跳到幕后真凶的陷阱里?

韩芸汐该庆幸自己并非真正的西秦公主,该庆幸自己就在龙非夜身旁,有不在场的证据,更该庆幸这些证据是她亲自找出来的。

否则,西秦跳入黄河都洗不清这个罪名了。

“白彦青?”龙非夜冷冷问。

“除了他,还会是谁?”韩芸汐纳闷起来,“龙非夜,以他的毒术,要扰乱西秦军营和东秦军营其实不难的,一窝毒蛇足以灭掉一支大军了。他到底想干什么呀?”

如果白彦青想和东西秦争这天下,早就可以争了,何必等到现在?白彦青似乎不是为了天下大权,他这么搅浑水到底目的何在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他们连白彦青的目的都摸不透,怎么跟他斗?或许他们自以为赢了,却不过是落入了白彦青另一个圈套。

龙非夜也猜不透,他淡淡说,“无论如何,都得尽快找到顾北月。”

韩芸汐使劲地点头,“我们明日就走吧,我的腿没事的,给我一把轮椅就成了!”

韩芸汐是一刻都不想在军营里待呀!龙非夜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冲到囚禁苏小玉的那个宅邸里找白彦青,必定是要就苏小玉这个线索和百里茗香这个引子结合起来,挖一个陷阱算计白彦青的。

龙非夜看了韩芸汐的腿一眼,十分犹豫。如果像大夫说的伤筋动骨一百天,等韩芸汐彻底恢复了,估计他也大势已去了。

他们耽搁不起,他又舍不得她负伤奔波,万一影响了伤势的恢复,落下什么后遗症,他后悔都不及。

看出龙非夜的犹豫,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她拉住了龙非夜的手,撒娇起来,“龙非夜,于公于私咱们都赶紧把顾北月救出来吧,我这腿真的难受,要一百天的话,我铁定受不了!咱们明日就走,好不!”

龙非夜看着她那哀求的表情,早已缴械投降,韩芸汐又拽了他的手一下,“非夜,你就答应了嘛!”

龙非夜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呀,他轻咳了两声,说话都有些不流畅,“好,好,我……我待会马上安排下去。路上,你得听话。”

“我一定听话!”韩芸汐大喜。

龙非夜真的立马就去安排了,当然,他不仅仅安排明日秘密出行的事宜,还让徐东临去一把火把蛇窟烧了,假意请了几十名毒师守着蛇窟,同时还谎报了消息,假装西营损失惨重有千名士兵中毒身亡,以此来迷惑真凶。

若是让白彦青知道他们只用一夜的时间就把蛇后给灭了,白彦青必定会怀疑到韩芸汐头上的。

龙非夜还吩咐了影卫,提高防守,搜捕细作。引毒蛇不会是白彦青本人,只会是他的手下,除了那些舞女,这一带必定还有埋伏着白彦青的人。

待龙非夜处理完这些事情,天已经黑了。

韩芸汐没办法动,坐在主营里翻开龙非夜的折子,就一个下午赵嬷嬷就给她端来三种补汤了。

至于百里元隆父女,大半天都没有他们的消息,这说明龙非夜一整天都没有理会他们。徐东临倒是来复命,说已经找女医处理百里茗香的伤口了。韩芸汐只是点了头,什么都没多说。

徐东临走后,赵嬷嬷忍不住劝道,“公主,茗香她下毒窟也是担心他父亲对你不利呀。”

韩芸汐想也不必想就知道赵嬷嬷已经去看过百里茗香了。她没说话。

赵嬷嬷确实去见过百里茗香,而且还痛骂了一顿,百里茗香又绝望又自责,她已经不哭了,沉默得像个哑巴。

“公主,在去蛇窟的路上, 百里将军怀疑你要对殿下不利,茗香劝不住,那时候情急之下就追下蛇窟。”

韩芸汐转头看来,冷声,“第一,他们是导致龙非夜中毒的直接原因,第二,他们都是龙非夜的手下,龙非夜一而再命令他们离开,他们一而再违令!这是大罪,不可恕!”

“主子!”赵嬷嬷急了,“生死关头谁还能冷静呀!他们也是不明情况呀,且看着他们父女俩的心是为殿下着想的份上,消消气吧?你不开口,殿下不会饶了他们的!”

韩芸汐冷笑,“什么叫服从?就是即便不明情况也必须照做!当主子的难不成每件事都要跟下属解释得一清二楚,才能下命令吗?”

赵嬷嬷哑口无言,她终于明白公主真正生气的原因了。

韩芸汐冷冷交待,“赵嬷嬷,帮我转告百里茗香,不听话的婢女,我不会要,让她以后不要再以‘奴婢’自称了。”

赵嬷嬷的心堵着,点了点头退了下去。赵嬷嬷正要出去,龙非夜就进来了,显然,刚刚韩芸汐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明日就要离开,再怎么样,他今夜都得处置百里元隆父女。

……

第879章 不许欺负伤残人氏

龙非夜明明听到韩芸汐和赵嬷嬷的对话,可进屋来却还是只字不提百里父女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也不知道龙非夜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没有多问。

她坐着不能动,他在她面前蹲下,检查她的伤势,“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你敲敲!”韩芸汐径自敲着夹在腿上的木板,真一点都不疼。

即便不疼,龙非夜也舍不得敲,他传了晚膳,径自整理折子,去洗手,去更换便装。韩芸汐坐着看他做事,嘴角噙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脸幸福。

龙非夜不管做什么,看起来都那么赏心悦目。都说欣赏帅哥有益于身心健康,韩芸汐觉得这话太有道理了。

龙非夜自己忙完了,便端来水帮韩芸汐洗手,韩芸汐不说话,看着他弯腰下来认真的模样,特希望自己能将这一幕画下来,定格在画中,地老天荒。这一刻,他们就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不必操心那些国家大事,只操心日常生活,洗手,吃饭。

“龙非夜……”

“嗯?”

“我怎么会遇到你呢?怎么就遇到了呢?”

龙非夜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龙非夜……”

“嗯?”

“我们怎么就遇到了呢?”

龙非夜还是没回答替她擦干净手,韩芸汐抬头看他,柔情款款,“龙非夜,我想……”

龙非夜大手挡住了她的眼睛,“瞎想什么,准备吃饭。”

“我没瞎想,我是想……”

“吃饭!”他打断她。天生冷清的他,若非情到浓处可不会跟韩芸汐探讨这种柔情蜜意的感情问题。他避开韩芸汐柔情的注视,似乎不太自在。

韩芸汐见他的躲避,忽然就笑了,“龙非夜,我是想我的手都没废,你干嘛帮我洗手呀?”

龙非夜这才看过来,分明愣了一下。韩芸汐第一次看到龙非夜的略尴尬的“傻样”,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龙非夜蹙起眉头,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挑衅了,他随手扬起水往她脸泼,韩芸汐立马避开。

龙非夜直接把水泼她身上,韩芸汐双腿受伤,根本逃不了。她看过来,“好了好了,开玩笑的!”

龙非夜不苟言笑,严肃冷峻,猛地又扬起一波水,韩芸汐的衣服就湿透了。韩芸汐也不躲了,亦是板起脸来挑衅地看他。

两人就这样严肃地对峙起来,龙非夜缓缓眯起双眸,舌尖轻抵在嘴角,气息危险,韩芸汐不甘示弱,高抬下巴,睥睨他。

龙非夜欺身上前,双手撑在她两侧,冷肃审视,若是别人,早就吓昏过去了,韩芸汐居然还瞪他,以示警告。

龙非夜无视她的警告,缓缓埋头下来一副要咬她的样子,韩芸汐却拦住他,严肃地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女王般高高在上随即挥手示意他退下。

寂静中龙非夜终于忍俊不禁,笑了出来,韩芸汐亦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谁知道,龙非夜忽然又欺身上来,一脸威胁,韩芸汐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警告道,“不许欺负伤残人士!”

她负伤在身,再怎么闹龙非夜都是要让着她的!

“可以……换一种欺负。”龙非夜低声,炙热的气息撒在她耳畔,韩芸汐禁不住打起冷颤。

龙非夜的唇已经在撩拨她敏感的神经。天啊,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她急急推开,“不行!”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乖,别动。”

她乖乖别动,他伺候就行。

韩芸汐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这怎么能行呀!她无法想象。

就在龙非夜要褪去她湿掉的衣裳,门外传来了徐东临的禀告,“殿下,少将军求见!”

两人皆愣一下,韩芸汐立马哈哈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却也很快起身。

待韩芸汐换好干净的衣服,龙非夜那张脸阴得都快滴出水来了,韩芸汐笑得都有些停不住。

韩芸汐知道龙非夜再不高兴,还是要见那位少将军的。他们明日就要走了,龙非夜至今还没处理百里元隆,这分明就是在等求情的人来嘛!

这都一整天了,人也该到了。

这位少将军不是别人,正是百里元隆最出色的儿子,三儿子百里聿齐。当初就是他率兵包围渔州岛的,面对毒雾他表现出来的镇定让韩芸汐记忆颇深。

百里聿齐一进来便下跪行礼,“殿下,末将来为父亲请罪!父亲违抗军令,罪该万死,末将请求为父亲定罪,求殿下饶父亲一命!”

秀色在面前却不可餐,龙非夜阴沉脸用晚餐,没理睬。

见殿下不语,百里聿齐心下忐忑,又道,“殿下,大战当即,军中不可无将呀!我父亲已经知错了,还请殿下看在……”

龙非夜似乎特别不喜欢“看在”后面的字眼,他抬手拦下,冷冷道,“蛇祸是韩芸汐摆平的,此事,且看她怎么看?”

百里聿齐惊了,一脸不可思议,早就潜伏着的愤懑也渐渐浮现在眼眸里,他终于正眼朝韩芸汐看过来。

韩芸汐也始料未及,她还打算一边吃饭,一边看一出好戏呢,谁知道龙非夜居然把烫手的山芋丢给她了。

就私人的角度看,她已经不想再看到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这种猪一样的队友的了。可是,她无法从私人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因为这对父女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

论“过”,这对父女犯的是违背军令罪,龙非夜为君,君在军中,君令便为军令。而不管是君令或是军令,有违者,杀无赦。

论功,百里元隆拼死为她争取了一盏茶的时间救龙非夜,百里茗香成功搬来救兵。

“功”多一些还是“过”多一些,功过是否可以相抵,其实也就龙非夜这个当主子的一句话的事。

龙非夜问她怎么看,她就得站在龙非夜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百里元隆是鲛族之首,是东秦军的大将军,在军事上是龙非夜得力干将,是东秦阵营最元老级的人物。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杀了百里元隆,或者剥夺了他大将军的军衔,影响极大,势必会动摇军心,引起鲛族不满,而且,在东秦阵营里也暂时找不到一个能够完全替代百里元隆职务的合适人选。眼前这位少将军终究还是稚嫩了一些。

撤掉百里元隆,图一时之快,便是对东秦军不负责的表现。毕竟百里元隆违背军令,全都是因为她这个“西秦公主”而起,并非是其他军务上的事情。在其他事情上百里元隆对龙非夜是绝对的服从。

其实,百里元隆对她这个“西秦公主”固执的怀疑,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另一种尽职的表现呀。韩芸汐虽然愤怒,却也有几分佩服。

一个一辈子为仇恨而活而战斗的军人,怎么可能会轻易遗忘仇恨?相信敌人?

韩芸汐知道,百里元隆撤不得,也早就看出了龙非夜没有要撤掉百里元隆的打算。因为,如果龙非夜要撤掉百里元隆,当初离开蛇窟,龙非夜不会不声不响,而会让影卫停止替百里元隆输入真气了。他不亲自救,且也没有阻止影卫去救呀!

如果百里茗香能像以前那样聪慧,她必定能看出这一点来的。

对于百里茗香的处置,韩芸汐的态度其实早就明确了。

百里茗香不能死,也不能受罚,所以,她一回营就交待徐东临去找医女给百里茗香上药。

对于他们来说,百里茗香的身份比百里元隆还要特殊,龙非夜费了那么大的心思,以百里茗香为引,白彦青都已经上钩了,他们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放弃百里茗香呢?

其实,回到军营之后,韩芸汐盛怒之后,一切早就明了于心了。龙非夜迟迟不作声,她也非常肯定龙非夜的态度。

韩芸汐沉默着,百里聿齐愤怒地盯着她看,而龙非夜却气定神闲地用餐,旁若无人。

韩芸汐苦笑,龙非夜就这么肯定她能处理好这件事吗?

虽然对这件事的态度是明确的,可是,如何处理却是另一个难题了呀!

如果直接免了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的罪,龙非夜的君威何在?就百里元隆那脾气,日后还不得寸进尺了?违令而不罚,这种先例是绝对不能开的,尤其是在军中。

如果治罪,又该怎么治罪呢?治轻了,和不罚的结果是一样的,治重了,这个节骨眼上又办不到。

韩芸汐琢磨着,百里聿齐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他猛地磕了一个响头,“殿下,父亲违抗命令,罪当处斩,末将愿意替父亲领罪,还请殿下从大局出发,饶了父亲这一回!”

龙非夜冷笑起来,"百里聿齐,你的意思,我东秦大军没有你父亲就寸步难行了?本太子就掌控不了大局了?”

虽然没有百里元隆,麻烦会很多,他的诸多事务也得推后,但是并不代表没了百里元隆,他的世界就会乱掉!

百里聿齐惊得连连否认,“末将嘴笨,末将失言,请殿下降罪!”

韩芸汐又气又笑,百里聿齐怎么就不求她呢?

龙非夜刚刚的原话是这么说的,“蛇祸是韩芸汐摆平的,此事,且看她怎么看?”

龙非夜用了“韩芸汐”这三个字,并非“西秦公主”,也并非“她”这个代称,这说明龙非夜已经让步了,只想私下解决蛇祸这件事,撇开了百里元隆对“西秦公主”的怀疑。

就蛇祸这件事来说,只要他们向她道个谢,再认个错,龙非夜看在大局的份上,也就会睁一眼闭一只眼了呀!

第880章 对韩芸汐没辙了

只要百里聿齐代父亲道谢,认错,韩芸汐便可以顺势帮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跟龙非夜说几句好话了。有了她的劝说,龙非夜也有台阶下呀,也好轻罚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呀!

韩芸汐看着使劲磕头的百里聿齐,恨不得一脚踹出去,难不成当兵的脑袋都是这样的吗?一点都拐不过弯来!

龙非夜又没有弃他们东秦军的尊严于不顾,要他们跟“西秦公主”道谢,更没有要他们当着全营将士们的面低头,就在这营帐里,私下对“韩芸汐”认个错,也说声谢谢而已。就办不到吗?

一方认错,道谢,一方妥协,劝说,两方也算是扯平了。大家撇开猜忌,撇开身份,都从大局出发,做一场戏不好吗?

百里聿齐这倒好,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把事情闹得更僵了,龙非夜不生气才怪!

韩芸汐都感觉到龙非夜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她又何尝不是呢?

龙非夜按在桌角的手已经缓缓地握起来,他正要开口,韩芸汐终究还是按住他的手。

她告诉自己,且为了龙非夜再冷静一把吧。

若非她这个“西秦公主”到军中来,他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眼底掠过一抹算计,韩芸汐认真道,“殿下,你既问芸汐,那芸汐就实话实说了?”

“说。”这下龙非夜也摸不透韩芸汐想做什么了。

百里聿齐又一次怒目看过来,眸光中夹杂着不安。

“殿下,芸汐私以为百里将军和茗香都没错,百里将军没有及时发放解药,也是谨慎起见,毕竟那是我这个‘西秦’公主给的解药,万一那是毒药,东秦全军覆没了,百里将军可是最大的罪人了!”

韩芸汐这话一出,别说百里聿齐,就是龙非夜也非常意外,这个女人唱的是哪出戏?

韩芸汐又继续说,“在蛇窟中,百里将军和茗香虽违背军令,可也是一片忠心。试问哪个忠心耿耿的军人,可以弃主人的安危于不顾,苟且逃脱?芸汐私以为百里将军宁可违抗命令,也要同殿下同进退,共奋战,勇气可嘉!殿下非但不能罚百里将军,还得嘉奖!”

无论什么道理,都是人这张嘴分辩出来的,很多对错没有恒定的标准,也是争辩出来的。

韩芸汐心下唾弃了无数遍自己这张善辩的嘴,但是,她还是毅然说下去,“依臣妾看,就奖百里将军十名影卫,一辅其疗伤,二保其安危。”

话到这里,百里聿齐震惊不已,他一直以为韩芸汐会公报私仇,挑拨父亲和殿下,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父亲两次违令,其实已经做好了领罪的准备的呀!

然而,龙非夜似乎听出了门道,他嘴角掠过一抹笑意,不动声色,只示意韩芸汐继续说下去。

“至于百里茗香,功劳最大,若非她舍命搬来救兵,蛇窟一行后果不堪设想。芸汐以为,殿下当奖励茗香,授其军衔,记其军功。”

韩芸汐说完,百里聿齐眼睛都瞪大了,不是怒,而是惊,龙非夜差点就忍俊不禁。

“好,都听你的!”他爽快的答应了,一副韩芸汐说什么,他都听的样子。

龙非夜当即就下了命令,按照韩芸汐说的嘉奖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只提功劳,隐瞒了蛇窟的真相,也隐瞒了百里元隆两次违令的真相。

军中士兵们既为解除蛇祸危机而大喜,又为百里父女被嘉奖而欢庆,百里茗香被授予中士的军衔,成为了东秦军第一个女军人。

百里聿齐怎么都想不明白韩芸汐到底什么意思,他几乎跑着到百里元隆营里去,百里元隆在影卫的救治下,傍晚就醒了,他和百里茗香也刚刚收到消息,父女俩都震惊着。

“父亲,韩芸汐她想干什么?”百里聿齐急急问。

百里元隆沉默着,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韩芸汐在蛇窟下为殿下失控的样子。醒来至今,他一直都在自责,也一直反复琢磨着那天晚上殿下和他说的那些话。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固执地拒绝相信韩芸汐,但是,必须相信殿下的选择和判断。

解药的事情,蛇窟的一切都证明韩芸汐的心和殿下一样坦荡荡。不得不说,百里元隆又一次在心底叹息,如果那个女人不是西秦公主,那该多好呀!

“父亲,她到底什么意思?”百里聿齐着急不已。

百里元隆忽然笑了,“呵呵,可惜她不是男儿身,也幸好她不是!”

韩芸汐没有落井下石,反倒施恩于他们父女,如此一来,他们父女就又欠了她一份恩情。而最关键的是韩芸汐提出的奖赏,赏他十名影卫,看似奖赏,其实是派十名影卫来贴身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牵制他。赏茗香军衔,那么待茗香引出白彦青,完成任务之后,茗香就必须留在军中,就无法留在他们身旁伺候了。

韩芸汐,耍的一手好手段呀!真是够聪明,够理智,或许,殿下有些时候都不如她冷静理智。

她若是男儿,怕是殿下的第一大劲敌了。

百里元隆又愤恨,又佩服。不得不说,韩芸汐这么做,总比趁机公报私仇来得光明磊落,来得顾全大局。

也就她这一计,能让殿下放过他和茗香吧,否则以殿下的脾气,就算顾全大局不重罚,私底下的惩罚也是免不了的。

百里元隆对韩芸汐是彻底没辙了,百里茗香垂下眼,一点儿都没有因为得了军衔而开心,折腾了一夜原本整个人都虚弱了,听了这个消息,她整个人都消沉了,散发出一种绝望的气息。

没多久徐东临就过来了,“茗香姑娘,殿下有令,让你收拾好,明日随他们离开军营北上。”

百里茗香这才从绝望的世界里醒悟过来,“北上……要去哪里?”

“殿下自有安排,咱们当下人的岂能多问?”徐东临反问道。

“是。”百里茗香立马点头,“茗香领命!”

而这个时候,龙非夜已经用实际行动夸了韩芸汐一番,韩芸汐的唇都有些浮肿,就是拿他没办法。

龙非夜和百里元隆的想法是一样,“你若是男儿身,你我必有一战!”

“我们本就有一战。”韩芸汐认真说。

在一起太美好了,总会误以为就可以从此这样同心、并肩下去,忘了他们终究是要兵戎相见的。

见龙非夜的眸光有些暗淡,韩芸汐转移了话题,“要不要跟宁承支会一声?这毕竟是挑拨离间的事情,白彦青在东秦这边动手,或许在西秦那边也会有行动?”

“已经派使臣过去了。”龙非夜淡淡回答,他不仅仅派人过去支会宁承,而且还要求宁承制造一些韩芸汐在西秦军中的假象。

韩芸汐这才放心,瞥见他手里几封密函,忽然想起一件事,“顾七少还没给我回信呢,不会是出什么事吧?”

就宁承的脾气,不马上跟顾七少争白玉乔才怪呢。毕竟是在宁承的地盘,韩芸汐不得不担心顾七少和沐灵儿。

龙非夜和顾七少上辈子一定是仇人,每每听到韩芸汐提及“顾七少”这三字,他都很不屑,他冷冷道,“你少挂念他,这天塌了,他都不会有事。”

韩芸汐也没多言,心想她回头得让徐东临去查一查那封信送过去了没。

耽搁了太久,饭菜都凉掉了,龙非夜让赵嬷嬷重新换了一些过来,两人对面而坐,安静地用餐,不再聊正事。韩芸汐替龙非夜夹菜,只夹菜到他饭上,龙非夜则直接夹到她嘴边,喂她。

入夜之后,韩芸汐疲惫不已,早早就睡了,龙非夜却还不能休息,明日要离开,他得把所有折子都处理完。韩芸汐都睡醒一觉了,龙非夜才刚刚要睡。

她原本要起,见他进来她便立马停住,假睡。

他没有抱她,生怕触到她的伤,就在她身旁躺下,与她同枕。他拉着她的手放自己腹上,大手按住。

韩芸汐等了好久好久,轻轻地动了一下,见龙非夜没察觉才确定他睡着了。

她抽开手,坐起来,又等了一会儿见龙非夜还是没动,才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左手拉出来的,揭开纱布。

只见那咬痕深深,原本红彤彤的印记都有些发暗了。

“傻瓜!”

她又心疼又想笑,拿来之前偷偷调配好的药,轻柔地敷起来。

军营的秋夜,安静极了。

借着微弱的光,她专注而又小心,就像是做贼一样,生怕动作稍稍大些,就会被发现。

若是平常,上个药根本不算事,可这一回,她费了好大的精力才搞定。她偷偷地吐了口浊气,正要包扎的时候,龙非夜却忽然开口,“韩芸汐,你真的喜欢孩子吗?”

韩芸汐吓了一大跳,心差点从心口弹出去。

她惊慌未定地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起身来,一边擦掉手上的药膏,一边问,“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嗯?”

白日里赵嬷嬷说的话,他还记着呢!

韩芸汐看着他的手,认真说,“真的会留疤的,不好看!”

龙非夜欣赏着自己手上她的杰作,说道,“小时候唐离跟我说过一个关于胎记的传说,说的是胎记其实是上辈子情人的咬痕,如果……”

第881章 如果……

“如果……”

龙非夜欲言又止,发现韩芸汐似乎对“咬痕”这个说法不怎么感兴趣。

“你不相信?”龙非夜问道。

龙非夜多么冷的一个人呀,能说出这种浪漫的传说该有多难得?韩芸汐居然真不感兴趣,简直是奢侈呀!要是让天下女子们知晓这件事,非得一人一脚踩得韩芸汐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不可。

奈何,韩芸汐奢侈得起。

韩芸汐一不感兴趣,二不相信,作为一个医者,作为龙非夜的妻子,她最关心他手上的伤会不会感染,会不会留疤。

唐离知道这种骗女孩子的谎言,她不奇怪,但是,龙非夜居然会听,会相信?这让人太不可思议了。

“龙非夜,这种传说,你信?”韩芸汐反问道。

龙非夜轻轻摩挲着虎口上咬痕,呵呵笑道,“你咬的,我愿意信。”

“如果什么呢?”韩芸汐这才好奇。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不说了,“秘密!”

韩芸汐原本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被龙非夜这么吊着胃口,立马着急了,“你说呀,如果什么呀?”

龙非夜不答,拿来纱布重新将咬痕包扎上,还不忘警告,“别再打它的主意!”

“如果什么呀?”韩芸汐一脸委屈,这么吊着胃口,漫漫长夜还怎么睡?

龙非夜没理睬她,侧躺下来,韩芸汐不依不饶起来,拖着负伤的双腿,艰难地侧身,挠他,“说!”

龙非夜由着她挠,笑而不语。韩芸汐越挠动作越大,龙非夜终于受不了了,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你再动我可饶不了你。”

这句话警告太管用了,韩芸汐立马安分。

龙非夜拥着她,问道,“韩芸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韩芸汐轻哼,“秘密!”

龙非夜失声大笑,“说不说?”

韩芸汐抿着着嘴,态度坚定,龙非夜立马就挠她,韩芸汐急了,“你不能这么对待伤残人士!龙非夜,喂……”

她双腿不能动,好不容易坐起来避开,他就又将她欺倒,挠得她大笑不止,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说不说?”

“打死不说!”

龙非夜来狠的了,一口咬下她的衣领,韩芸汐惊了,而后他不再挠她,也不再霸道,忽然就温柔了下来。韩芸汐发现自己的腿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动弹。在他的引导下,她乖乖的配合,就这样沉浸在他的温柔中,忘却了所有。

这一夜,韩芸汐都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开了荤的龙非夜,真的让她有些吃不消呀。

兴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韩芸汐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翌日中午,醒来的时候龙非夜已经准备好一切了。赵嬷嬷侯在一旁等着伺候呢,有些事龙非夜也不是不方便,而是不懂。

“殿下,交给奴婢吧,很快就好。”赵嬷嬷在门边,笑呵呵说。

谁知道龙非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低声,“以后少给她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说的除了那两本小黑书,还会是什么呀?赵嬷嬷都快以为殿下也喜欢那两本书了。她怔着,直到殿下出去之后,公主喊她了,她才缓过神来。

为了隐瞒身份,韩芸汐还是侍卫的打扮,她也不知道龙非夜今天早上有没有去看百里元隆,也不想多问了。

离开这个军营,她就像是被放飞的鸟儿,忽然身心都轻松了。

马车停在军营北部,除了暗地里追随的影卫,毒卫之外,就只有驾车的高伯和百里茗香。

高伯站在龙非夜专用的马车旁,徐东临和百里茗香站在另一辆较小的马车旁边,韩芸汐瞥了一眼,发现那马车上装了一辆轮椅。她想,她用轮椅的机会应该是不多的。

韩芸汐匆匆一眼就让龙非夜上车了,她可不想百里茗香又跑过来哭哭啼啼跟她和龙非夜道歉。幸好,百里茗香并没有这么做,她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看都不敢多看他们。

出发之后,徐东临一边驾车,一边低声,“茗香姑娘,殿下交代我跟你确认一下,你那东西可带上了,此行可是非常关键的。”

百里茗香握了握袖中的东西,认真说,“带上了。请殿下放心,茗香一定不辱使命。”

半晌,徐东临轻叹,“茗香姑娘,公主气量大,没罚你反倒奖你了。你这一回要是替殿下把事情办妥了,回来必定还能升官。到时候,你留在军中,自然也就不必再外嫁了。你这辈子也就安稳了,不像你几个姐姐。”

百里茗香沉默了许久,淡淡回答,“遇到公主是茗香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知道便是。军中那些人不知道殿下留你在身旁的真相,瞎起哄,你可别往心里去。”徐东临又说。

徐东临的心哪那么细呀,这话还不是临走之前,赵嬷嬷给交待的?

虽然身处马车内,可一听徐东临这话百里茗香的脸就烧红起来。那夜篝火晚会,大家起哄的时候,她都还淡定。可是,私底下被徐东临这么一提醒,她只觉得自己最后的一点点秘密都被公布于众。

喜欢殿下,这是多么不自量力的事情呀!只是明明知道不自量力,却又忍不住,控制不住自己。感情如果能自控,或许就不叫感情了吧!

她原打算一辈子将这个秘密深藏心中的,可谁知道殿下会相中她,留她在身旁,以她为引呢?谁又知道那夜篝火晚会大家都起哄?谁又曾想到一直想将她外嫁的父亲,会因为韩芸汐是西秦公主,而惦记上皇后的位置?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也太巧合了。

而今的情况,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脱光了站在众人面前,只有一个字,“羞”!

为什么不能偷偷喜欢?她都铁了心,藏住这个秘密一辈子了。为什么现在连偷偷喜欢都办不到了?

她真的真的没有多余的想法了,她留在公主身旁,是诚心伺候,亦是诚心守候。

其实公主不授予她军衔,她完成了任务也不会再留着了,当心底最后的秘密被公布于众,她还如何面对公主,如何面对殿下?

百里茗香难受得想哭。忽然好怀念好怀念在秦王府,在药鬼堂的那段日子,公主手把手地教她毒术、医术,明明年纪小于她,却像个姐姐一样。

百里茗香的可悲之处,她把龙非夜和韩芸汐当作全部,龙非夜却从来没有把她看在眼中,而韩芸汐也已经不似以前那样,将她放心上了。

此时,龙非夜和韩芸汐正在商讨引出白彦青的对策,龙非夜今早已经收到影卫明确的消息,三日之内一直跟踪苏小玉的影卫有机会潜到苏小玉身旁,联系上她。

只要联系上苏小玉,要引出白彦青那就易如反掌了。

“你的意思白彦青并没有在苏小玉那?”韩芸汐认真问。

“嗯,苏小玉关押在天宁境内,离三途黑市很近的一座叫做黑楼的荒宅里。影卫跟踪了很久,并没有发现白彦青的行踪。”龙非夜说着,又补充道,“或许他去过,影卫没发现。影卫也是最近才能靠近黑楼。”

“你想借苏小玉之口,泄露迷蝶梦的秘密,把白彦青引去黑楼?”韩芸汐很意外,她一直以为此行引出白彦青的会是百里茗香。

龙非夜之前一直都在等白彦青对百里茗香动手,可是至今,白彦青都没有亲自露面,龙非夜早就放弃了。

“对,迷蝶梦是毒宗之物,我的母妃当年花了极大的代价从毒宗禁地找到的。白彦青若是毒宗嫡亲,必定知道这东西。”龙非夜解释道,“他一定也在找迷蝶梦,只要苏小玉开口,他一定会亲自去。”

韩芸汐这才明白龙非夜挖了一个怎样的坑,她问,“那百里茗香……”

龙非夜眼底闪烁着阴狠,“这一回如果把白彦青引出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能让他逃脱,北历那边我们没有时间了。百里茗香是杀白彦青的关键!”

韩芸汐懂了!

到时候白彦青看到百里茗香,忌惮着百里茗香是可同龙非夜双修之人,必定会先取百里茗香的性命,而只要白彦青攻击百里茗香,百里茗香手上的东西就有机会瞄准白彦青了。

“是个好办法!”韩芸汐喃喃自语。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边秘密北上,一边等影卫和苏小玉的消息,韩芸汐相信以小玉儿的机灵,只要影卫有办法靠近她,她一定会把事情办妥当的。

他们已经出发了,而宁承才刚刚抵达天宁皇都,见到顾七少。

“此行危险,灵儿姑娘别去了。”宁承这语气不似商议,倒像是命令。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寒芒,一把揽住沐灵儿的香肩,笑呵呵道,“哎呀,本少爷这丫头黏人,走到哪跟到哪,本少爷也让她黏习惯了,没她在,浑身不自在。”

他特意看了宁承一眼,“你说,怎么办?”

“没想到七少不仅疼毒丫头,也疼这丫头。”宁承皮笑肉不笑,有些怀疑。之前沐灵儿都快被宁安杀了,顾七少看都没看她一眼呢。

顾七少态度忽然认真起来,放开沐灵儿,拍了拍宁承的肩膀,“呵呵,她姐交待的,她要有个三长两短,跟本少爷没完。本少爷这也是没办法呀!”

宁承的疑虑打消了不少,令人去把白玉乔押来,准备上路。

沐灵儿因为顾七少的两句话,心情一下子冲上九霄之上又立马跌落下来,她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总觉得七哥哥有些不对劲,却又具体说不上来。

是日,宁承和顾七少也出发北上,往三途黑市方向走。

他们,似乎会比龙非夜他们早到……

第882章 别坏七哥哥好事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路北上,医城和药城都送了不少药过来,药庐的药王老人收到龙非夜的信之后,亦是把药庐最好的药膏送到。

这个世界上最见效的药膏已经被顾北月用掉了,他们送的这些药材无法让韩芸汐在一两日里痊愈,但多多少少也缩短了病程。

如果韩芸汐每天按时用药,疗养得好没有二次创伤的话,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便可以基本恢复。

虽然此行之事重要,可龙非夜还是把韩芸汐的伤势放在了第一位,沿途的三餐都没有落下,也不似以前那样日夜兼程,几乎每日都找客栈过夜。

这日夜里他们很晚才抵达县城,入住客店。龙非夜一抱韩芸汐下马车,徐东临就把轮椅推过来,这才发现韩芸汐已经睡着了。

“不必了。”龙非夜淡淡道。

徐东临连忙往前开路,百里茗香在他们背后看了许久,才跟上去。

殿下和公主身旁没有婢女,就一个徐东临随行伺候,可徐东临一个男人毕竟不方便。公主又双腿不方便,诸多事情都得殿下亲自伺候。

一路上她好几次冲动,想主动请缨,却终究不敢吭声。

百里茗香上楼的时候,徐东临正要端水路过,她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徐侍卫,还是我来吧?”

“殿下说不必伺候,我把水送进去也就没事了。茗香姑娘还是早些休息吧。”徐东临说完就走。

百里茗香咬了咬牙,默默离开。她如何休息得了?这一路上就没有一宿是能好好睡的。

夜半三更,辗转反侧了许久,她终是起身来,就站在门外的围栏望天井上一方星空发呆。不一会儿,她还是不自觉地转头,朝对面那个紧闭的房门看去。

她想,殿下和公主一定都睡着了吧?

就这样,百里茗香在门外,一站便是一整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睡,这些日子来,龙非夜时不时就会输送内功给韩芸汐。随着内功的增强,韩芸汐开始学习如何运用内功,而龙非夜每每输送内功给她之后,都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复。

韩芸汐这个人人皆知的武学废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成为武学高手。

翌日正要离开客栈,影卫送来了顾七少的回信。

在龙非夜的注视之下,韩芸汐打开信件,顾七少就回了她一句话,“无论如何都会完成所托,白玉乔还未招供,若有进展再联系。”

这样的回复是在韩芸汐的预料之中的,所以她并没有多想,龙非夜瞥了一眼,面无表情,也没发表评论。

“放心,他虽不会帮你,但是也不会坏你的事。”韩芸汐笑道。

龙非夜轻哼了一声,就是不多言。

韩芸汐当初托付顾七少,审白玉乔的目的是为了找到顾北月,而并非卷入东西秦和白彦青之间的斗争。

韩芸汐只盼着白玉乔赶紧招供,供出顾北月的所在,到时候她和龙非夜把白彦青引到黑楼去,调虎离山,顾七少好去救顾北月。

韩芸汐正要给顾七少回信,龙非夜拦下了,“别透露行踪,他毕竟在宁承那。”

韩芸汐想了下,觉得也对,能少书信往来就少书信往来,毕竟苍鹰送信并非绝对安全。

离开客栈之后,他们便继续往北走了。

韩芸汐他们才走十多天,宁承和顾七少他们就已经到三途黑市了。此时,他们就停在三途黑市门口。

宁承要继续走,顾七少却拦下,“白玉乔,这里到黑楼也就半天的路吧?”

“对,快的话,半天还不用。”白玉乔如实回答,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

三途黑市不仅仅距离黑楼很近,也距离三途战场很近呀!过了三途战场便是北历境内。她是铁了心背叛师父,可是,并不代表她铁了心投靠宁承。

她无时无刻不担忧着师哥君亦邪,到了三途黑市,担忧更甚,不自觉就萌生了逃跑的念头。她想,只要她能逃到北历境内,就很容易能联系上师哥了。北历南部可基本上都是师哥的势力。

“白玉乔,你师父这会儿可在黑楼里?”顾七少又问。

“我不敢肯定,但是,我保证即便师父不在,我也一定能把师父引到黑楼去!”白玉乔信誓旦旦地说。

“那就在黑市里落脚,先打探打探情况,从长计议。”顾七少耸了耸肩朝宁承看去,笑道,“都到门口了,宁大家主也该尽尽地主之谊了吧?”

三途黑市里历史悠久,势力错综复杂,远远要比天宁黑市水深很多。云空商会在天宁黑市并没有多大的势力,但是在三途战场,绝对算得上半个主子。不为别的,只因为云空商会背后正是和三途黑市一样历史悠久的商贾狄族。

宁承面无表情,就道了一个“请”字。

黑市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尤其是三途黑市这地方,需要身份和资格证明,还需要重重检查。可有宁承领路,顾七少他们走的是密道,一路畅通。

沐灵儿和白玉乔当然都知道三途黑市的存在,沐灵儿对此没什么兴趣,白玉乔却一路惊叹不已。她对狄族了解不多,万万没想到狄族拥有如此雄厚的财力和民间势力。

她忍不住抬头仰望了宁承一眼,只见这个男人傲岸如山,冷峻尊贵,年纪轻轻却大权在握。她忍不住拿宁承和师哥做比较,她想师哥若不是被师父蒙骗了,以师哥的能耐,一样可以像宁承,像龙非夜,大权在握,独当一面。

三途黑市虽然是云空大陆最大的黑市,可是这“最大”并非指占地面积,规模的大,而是指交易额的巨大。这里一日交易的物品价值,往往能抵得上一个郡的十日的财政收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并不为过。

宁承将顾七少等人安顿在云空商会的驻地,三途黑市里最奢华的一座宫殿中。

白玉乔很快就被侍从带走关押,而顾七少和沐灵儿就住在隔壁。宁承一走,沐灵儿立马过去找顾七少。

“七哥哥,你干嘛到这里来呀!这是宁承的地盘!”沐灵儿低声。

顾七少正舒舒服服躺在柔软的贵妃榻上,眯着眼睛休息,这一路奔波可把他累坏了。

“七哥哥……”

沐灵儿拉着他的衣袖,顾七少优雅地将手伸到沐灵儿面前,“帮七哥哥揉揉。”

沐灵儿根本没有拒绝的骨气,欢天喜地地接住他的手,轻轻按摩起来。但是,她还是没有忘记提醒,“七哥哥,这是宁承的地盘。”

“他的地盘怎么了?”顾七少慵懒懒地问。

沐灵儿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半晌,索性直接说,“七哥哥你是不是怀疑宁承什么了?”

顾七少骤睁眼,“连你都看出来了?”

他早就怀疑宁承了,连沐灵儿这笨丫头都看出来,那宁承岂不早瞧出端倪了?

沐灵儿特认真地说,“七哥哥,我早就瞧出来了,但是,宁承应该没瞧出来。因为,宁承不了解你,我了解你。”

顾七少挑眉打量着沐灵儿,有些哭笑不得,“你了解我啥了?”

真让沐灵儿说,她也说不出个具体来,“反正就是了解你,我保证你一定是怀疑宁承什么了,对吧?”

顾七少勾了勾手指,示意沐灵儿靠近,沐灵儿二话不说立马凑过来,近得顾七少不得不后退一点点,拉开距离。

他低声,“丫头,你既瞧出来了,就继续做戏。要是露馅了,坏了七哥哥的好事……呵呵。”

顾七少干笑了两声,警告道,“七哥哥跟你没完!”

谁知,沐灵儿咯咯笑了起来,“灵儿就想跟七哥哥没完,一辈子都没完。”

顾七少瞬间就给愣了,沐灵儿见他愣住,笑意立马僵在嘴角,后知后觉自己开心过头,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顾七少很快就回过神,笑呵呵道,“行呀,学会调戏人了。呵呵,看样子你姐不用再担心你嫁不出去了。”

看着七哥哥妖冶的笑容,璀璨的笑眼,沐灵儿差点点就没忍住,就脱口而出告诉他,“灵儿非七哥哥不嫁”。

可是,她终究是没有说,并不是不敢说,而是害怕……害怕她一说出来,就给了他明确拒绝的理由。

多少爱意不敢表露,并非没有勇气追求,只是害怕从此失去所有机会。

七哥哥,灵儿等你老,等你跑不动,等你没人要,等你死!灵儿一定要好好活着,多活你一刻钟。生不能同衾,死要同穴!

七哥哥,灵儿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

痛和快乐都藏于心,沐灵儿还是笑着,她已经学会了顾七少的笑,何时何地都能轻松笑得灿烂。

“七哥哥,你到底怀疑宁承什么了?他是不是欺负我姐了?”沐灵儿问道。

顾七少低声,“那封信有诈。”

“怎么会?”沐灵儿震惊了。

“毒丫头就交待咱们审白玉乔,设法救出顾北月。并没有要咱们帮宁承对付白彦青。”顾七少认真说。

顾七少成日笑呵呵的没个正经,却心细精明得很,哪怕是一点点端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如果韩芸汐没有私下交待他和沐灵儿,那宁承伪造的那封信还真会骗过他。但是韩芸汐早就交待过他和沐灵儿了,宁承在不明情况下,如何瞒得过他?

韩芸汐最关心的是顾北月,而那封信中说了三件事,却都没有提及顾北月,反倒强调要他们帮宁承找出白彦青。

这不是伪造的,又是什么?

第883章 三途黑市的势力

经顾七少这么一提醒,沐灵儿回想起之前韩芸汐对她和顾七少说的话,对比了那封密函,终于明白了。

她着急地问,“七哥哥,我姐不会被宁承怎么着了吧?宁承怎么可以这样?他要背叛西秦皇族吗?”

韩芸汐是西秦皇族的公主,是宁承的主子呀!

宁承既然伪造韩芸汐的密函,就势必扣留了真正的信函,韩芸汐那封真正的信函写了什么呢?告知真相?求救?东西秦止战的原因又是什么?

“七哥哥,宁承不会软禁了我姐,像之前楚家那样,想把我姐当傀儡吧?”沐灵儿心都乱了。

顾七少这一路可没少担忧,他早就派人去调查,只可惜查不到什么实质的消息。他派去的人进得了西秦军营,却到不了主营。他并不敢再送密函,生怕密函落到宁承手上,他自己也会曝光。

有好几次他想到东秦那边打听打听,却终究还是忍了。跟龙非夜那厮有什么好打听的呢?让龙非夜知道了西秦这边的情况,只会被他笑话。

顾七少只能沉住气,从宁承这里下手。不管宁承打了什么鬼主意,至少不敢真把韩芸汐怎么着了,他只能沉住气,牵制住宁承。

他就不相信到时候以宁承为质,跟西秦军换不回他的毒丫头!

“七哥哥,你说呀,咱们现在怎么办?”沐灵儿急得跺脚。

“你急什么?”顾七少不悦问。

“七哥哥这回怎么就不急了?”沐灵儿想不通,之前韩芸汐在天宁宫里,七哥哥跟疯了一样找过去。

“因为毒丫头原谅我了!”顾七少笑呵呵道。

他不过是随心所欲罢了,还称不上冲动,上一回的冲动全因担忧毒丫头会从此不理睬他。只要毒丫头原谅他,遇到天大的事情,他的世界他的心都不会崩塌。

沐灵儿避开了他眼中的灿烂,认真问,“七哥哥,那你到宁承的地盘来,到底想干什么?”

顾七少站起身来,重重敲了沐灵儿的脑门一下,“谁告诉你三途黑市是宁承的地盘了?”

沐灵儿一脸委屈,“你说他是东道主的……”

话音一落,沐灵儿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把抓住了顾七少的手,“七哥哥,你……你什么意思?”

顾七少冷冷而笑,“云空商会在三途黑市的势力早大不如前了,宁承现在,连半个主子也算不上。”

沐灵儿倒抽了口凉气,惊声,“七哥哥你,你……”

“嘘……”顾七少修长好看的手指抵上沐灵儿的娇唇,一脸神秘。

三途黑市曾经由狄族一家独大,而后来随着新财团的崛起,云空商会渐渐失去主控权,早在二十年前,三途黑市就形成了三股旗鼓相当的势力,分别是云空商会所在的万商宫,顾七少掌控的金翼宫,还有至今来路神秘的东来宫。

顾七少原本跟三途黑市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偶尔到三途黑市竞拍药材而已。五年前,金翼宫的宫主身患重病,亲赴药鬼谷求药,顾七少狮子大口开,就一株药草要价整个金翼宫。

金翼宫宫主既爱财却更惜命,为了活命只能将金翼宫财权交给顾七少,而从那个时候起顾七少就成了三途黑市的一大金主,他暗地里引入了不少药材买卖,为金翼宫赚了不少钱,由此坐稳了宫主位置。

沐灵儿听得一愣一愣的,想起自己刚刚还自信满满地说自己了解七哥哥,如今想来,竟不自觉伤感起来,或许她连七哥哥有多少个身份都不知道吧。

“七哥哥,那东来宫的主子又是谁呀?”沐灵儿喃喃道,“东来这名字……是不是紫气东来的意思?”

如果是紫气东来的意思,那这东来宫的背景极有可能跟皇族有关系了。“紫气东来”为祥瑞之兆,也是帝王之气的象征。

“查不出来,东来宫向来低调,但是,这几年来抢了不少大买卖,若真正较量起来,万商宫未必是其对手。”顾七少认真说。

沐灵儿连忙问,“七哥哥,那咱们和宁承斗,不去招惹东来宫,东来宫也不会多管闲事吧?”

顾七少笑得特别无害,“放心,管不到。”

沐灵儿放心之后,立马兴奋起来,“七哥哥,那咱们要怎么跟宁承斗呀?”

顾七少凑近她耳边,低声了好一会儿,沐灵儿听得一直窃笑。她太期待了。

宁承和顾七少约定明日一同去黑楼探路,先打探打探情况再行动,毕竟白玉乔的话不能全信,而且白玉乔离开黑楼已久,那边的情况或许有变。

宁承派人盯紧顾七少和沐灵儿,便再没有过来看他们了。

万商宫的执事一得知他回来,立马缠上来,万商宫好几笔大买卖都等着他决策。

夜深人静,却是黑市最热闹的时候,宁承一边听执事禀告这半年来黑市的情况,一边巡走了几个竞拍场。他并不知道,宁静和唐离就在三途黑市门口吵架。

宁静不再女扮男装,而是一身素雅的鹅黄长裙,披着轻纱坎肩,梳了个堕马髻,十足的贵妇姿态。她女扮男装的时候,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女的,可是换了女装,却连云空商会的人都认不出她就是宁静,毕竟这世上没几人见过她云鬓半倚,婀娜多姿的娇美模样。

这段日子明明过得没以前好,她却似乎胖了一点点,少了之前的清瘦。反倒是她身旁的唐离,瘦削了不少。

唐离和她一路北上,要赶赴北历去找那个叫做欧阳靖的男子,拿宁静的私人印章。今儿傍晚路过三途黑市,宁静死活拽唐离要进去玩玩。

“别以为我不知道三途黑市的万商宫是你云空商会真正的老巢!”唐离不客气地揭穿她。

“呵呵,你对云空商会了解不少呀!”宁静冷笑不已,“唐离,当初你我偶遇,真的是巧合吗?”

在他们偶遇之前,龙非夜早就知晓云空商会和狄族宁家的关系,唐离又怎么会不知道?虽然那一回是她对唐离下药,可是,如今看来,却是唐离占尽了便宜,宁家亏得一塌糊涂。

“你想多了!那日若早知你的身份,我就是召个妓,也不会碰你!”

唐离嘴角的讥讽,看得宁静眼睛都疼了。越疼,她就笑得越骄傲,“可惜没有早知道,呵呵,你就是被我强了!”

唐离眯起了双眸,“你走不走?”

“好久没花钱了,我手痒。让我进去买几样东西,天一亮就走。我保证不暴露身份。”宁静认真说。

“没门!”

唐离毫不客气地拽住她的胳膊,要将她拉走,谁知道宁静的态度忽然软了下来,她双手圈住唐离的脖子,仰着头看他,撒娇道,“阿离,你就依了我吧!依了我吧!我保证不会泄露身份,我发誓!阿离……”

唐离面容冷静,只当没听到,大步往前走。

宁静不死心,小手轻轻抚上唐离的脸庞,无比温柔,“阿离,我们都说好了,找到我的印章,你保我不死,我就永远留在唐门,留在你身旁。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都快一年夫妻了,我还能说话不算话?”

唐离别开脸,嘴角泛起冷笑,笑话宁静这番话的荒唐,假得可笑,“你想太多了,谁要你永远留在我身旁了?”

“那你放我走喽?”宁静挑眉。

唐离心口一堵,烦躁无比,他也不抱她了,将她放下,拽着她的手走。谁知道宁静却冷不丁抱住他,逼他看她,“阿离,其实我也不想回云空商会。我没有完成任务,回去了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惩罚。宁承是不会再将云空商会交给我打理的,指不定哪天有需要,就把我许给财团的老头儿玩弄。”

“够了!”唐离厉声打断,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而怒。

“一辈子被囚在唐门比回云空商会来得强,我又不是傻瓜?”宁静对唐离说话就从来没这么温柔过,唐离明明知道她在装,却舍不得打断。

或许,过了这一回,他永远都听不到这个女人如此温柔的声音了。

“阿离,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们重新开始吧。”宁静犹豫了片刻,冷不丁圈住唐离的脖子,逼他看入她的眼睛,她说,“阿离,我爱上你了!”

唐离微微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她推开,“宁静,你玩够了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呵呵,我告诉你,即便你真的爱上我,我也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收起你这可笑的嘴脸吧。”

宁静脸上淡淡的哀婉瞬间消失不见,虽然她是在做戏,可也不失为一种试探呀。唐离给了她明确的答案。

她暗笑,暗笑自己何必呢?明明都铁了心要走,何必做这样的戏?

她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冷冷道,“成,我跟你说实话。万商宫有三大财库,其中一个财库的钥匙在我手上,我要带走那笔钱。你跟我进去,我分你一半。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我再回到云空商会不会有好日子过,我只想拿回属于自己该得的东西。”

唐离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他倒不稀罕钱财,但是,这似乎不失为一个深入万商宫的机会。

就算宁静在黑市里耍什么手段,他也应对得了,毕竟三途黑市不是宁家一家说了算!

第884章 你我不离不弃

虽然三途黑市的水很深,可那是对于一般人而言的,唐离可不怕这里的深水区。但是,有些条件他得跟宁静谈清楚。

他打量了宁静一眼,冷冷道,“你想拿回多少银子?”

宁静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唐离这么问就说明这件事有戏了。

“银票和地契,无法估量,总之够我花一辈子。”宁静答道,其实压根不知道财库里有多少银子,也压根就没有钥匙。万商宫财库的钥匙掌控在宁承一个人手里,即便她为云空商会付出再多,也没有资格得到。

她这些年来其实藏了不少私房钱,就算日日挥霍都用不完,她没必要冒这种风险到万商宫里偷呀!

她找出这么个借口来不过是为了蒙骗唐离罢了,甚至那个叫做“欧阳靖”的人也是子虚乌有的!她料定了从唐门去北历必经三途黑市,只要进入三途黑市,她就有摆脱唐离的机会了。

唐离,过了这一夜就再见吧!再也不见了!

狄族,过了这一夜也再见吧,下辈子都不见!

唐离哪里知道真相,他只当宁静到黑市里去是想找机会给宁承通风报信,向宁家的人求救。

他也不是觊觎万商宫财库那些钱财,刚才那样问宁静是在试探,试探万商宫真正的财力。

“怎么,你万商宫一个财库里就那么点东西?没别的了?”唐离又试探。

宁静当然知道有别的,但即便她要离开狄族了,也不会再透露狄族任何秘密的,她挑眉而笑,“当然有别的,不过我拿不走也不想要。走吧,过去瞧瞧你就知道了。”

“好!我跟你进去!”

一听唐离这话,宁静阴郁了好几天的心情忽然晴朗之余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伤感。

伤感?她那么务实的一个人,自小到大就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宁静不愿意多想,也不敢多想,果断忽略了内心深处的感受,大大咧咧拍了拍唐离的肩膀,“就冲着你信我,钱到手了,我分你一半。回头回到唐门,你好好照顾我,怎样?”

她眸光烁亮,一脸慷慨,说得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唐离没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了一对精致好看的白玉手镯,宁静一见这东西,顿时色变,“唐离,你什么意思?”

这东西叫做刑镯,是唐门暗器的一种,专门用来束缚敌人的双手。功能和手铐很相似,但远远比手铐好用。两个玉镯子的大小可以随着手腕的大小自动调整,一旦戴上就会自动调整到无法挣脱的状态,而两个镯子由一条细得肉眼都看不清楚的细线连接着,细线最多就只能拉长一米,哪怕是再锋利的剑刃都劈斩不断这条细线。

这对手镯如果戴在一个人的双手上,那此人基本是用不了双手了,如果是分别戴在两个人手上,那这两个人便得如影随形,最远距离永远超不过一米。

在宁静惊恐的目光之下,唐离慢条斯理地将一个镯子戴在自己手上。带好了,他就抬手在宁静面前晃,“好看吗?”

宁静强忍着眼底的愤恨,没出声。

唐离拿着另一个镯子,一改冷冰冰的态度,笑得特别痞,“静静,为夫帮你戴上,咱们夫妻二人这辈子都不离不弃,可好?”

一时间宁静都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他总是痞痞地调戏她,好似……好似他们真是对欢喜冤家,恩爱夫妻。

她看了许久许久,都没出声。

“不好?不好咱们就继续北上吧?”唐离还是笑着,却特无情。

宁静轻轻咬着牙,看似平静,内心却早就天翻地覆了,她知道事到如今,唐离不会再让步的。

如果,她拒绝,他们继续北上。继续北上,她上哪里去找“欧阳靖”?北历她完全不熟悉,要寻找逃跑的机会就更难了。到最后极有可能会被唐离发现她的谎言,而唐离一旦知道她有逃跑的念头,她怕是再也离开不了唐门了。

如果,她答应他,戴上这个刑镯,她还怎么逃呀?

原本她都计划好到了黑市中逃跑的路线,可唐离这东西却让她进退两难,骑虎难下,怎么办?

唐离并没有催她,挑眉打量着她,耐心地等着,冷冷的眸光就像是在嘲笑她的阴谋。宁静看着他,绝望之余,一腔愤恨,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个男人?为什么她会遇到他?上辈子欠他一屁股债吗?如果那日在路上,她遇到的不是他,而是真正的修仙弟子,那一切就都不太一样了!

她就可以一直留在云空商会,专心打点生意上的事情,就不必卷入这么多阴谋诡计,卷入东西秦两大阵营的冲突中,就不用这么累了。

“唐离!”

她忽然怒声,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

“在呢!”唐离淡淡道。

宁静一肚子的话,一肚子的真话终是硬生生地憋回去了。话说得再真,他会信吗?就算他信,她还能真的和他在一起吗?

她自小就是要什么,争取什么,敢想敢做,从来不会退缩。如果唐离不是东秦的人,即便唐离不喜欢她,她也一定会继续努力地争取。可是,唐离不仅仅是东秦的人,而且还忠心耿耿,她想争都争不了。

她会逃离狄族,却绝对不会背叛狄族!

终究,一肚子的真心话全化成了一句娇笑,“好呀,你帮我戴上,从此以后你我夫妻,不离不弃。”

她说着,还特坚定地补充了一句,“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好呀!”唐离欣然答应,低头帮宁静戴起刑镯,就像在帮自己的妻子戴一件首饰,特认真。

宁静看着,心下冷笑着。不离不弃?世界上哪来的不离不弃呀?断掉她一只手,不离不弃就是个笑话了。

唐离,我们下辈子再在一起吧!

玉镯子戴好,宁静抬起手来端详,笑道,“还挺好看的。”

“喜欢就送给你,一直戴着吧?”唐离亦笑。

宁静认真起来,“先说好了,等出了黑市就立马帮我脱掉!”

唐离没回答她,替宁静蒙上了蒙面,淡淡道,“走吧。”

为了隐瞒身份,宁静并没有带唐离走秘密通道,她自是有办法伪装身份,避开审核。其实唐离也多的是办法可以进入三途黑市,他却始终不动声色。

就在他们通过最后一道关卡的时候,唐离不着痕迹地朝守关者使了个眼色,宁静并没有发现。

夜越深,黑市越热闹,尤其是竞拍场和赌场。

唐离和宁静过关卡之后,宁静就带他朝最近的赌场走去,唐离一眼就看出这个赌场是属于万商宫的。

热闹迎面扑来,在即将被人群淹没的时候,唐离低声,“现在就去财库?”

“当然。这个时候是万商宫最忙的时候,是最好的时机,我知道一条密道,待会过去了,你帮我搞定那些守卫。东西到手后,咱们就从密道出去!”宁静低声。

前面就是万商宫最热闹的赌场,到了里头,她趁着唐离不留心的时候砍断手,制造混乱逃走。这个赌场有一个密道,直到万商宫的私人通道。她只要逃到密道里就安全了。有万商宫的侍卫在,唐离是进不来的。

反正宁承在军中,以她如今的身份在万商宫还说得上话,那些侍卫断然不敢拦路,到时候她随便捏造个借口离开。待东窗事发,宁承再来审这些侍卫,也无济于事!

宁静是绝对的生意人,在她看来,用一只手换肚子里的孩子和自己的自由,值了。

渐渐地,两人便淹没在人群中,前后左右都是人,人来人往拥挤不已。唐离垂着眼,眼底一片复杂。

走着走着,他冷不丁就伸手将宁静拥入怀中护着,避免她被人撞到。他拥得有些紧,低声,“你最好乖乖的,别耍什么花招。”

“你想多了。”宁静淡淡道,她正留心周遭的赌客们。

赌博的人忌讳多,在下注的时候是最忌讳被打扰的。只要她找到个凶悍一点的人,狠狠撞过去,保证一盏茶的时间里能闹得全场沸腾!

很快,宁静就相中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壮汉,她瞥了赌桌上的筹码一眼,见筹码所剩无几,无疑,这个壮汉输了不少钱。

输钱的人脾气尤其火爆,正愁着没处发泄呢,只要她撞上去……

渐渐地,他们越来越接近了壮汉, 而就在这个时候,右侧忽然有人挤过来。

“小心!”唐离惊声,急急护着宁静侧身避开。

“没被撞到吧?”唐离问道。

“没……没事。”宁静淡淡回答。其实,刚刚就算被撞了,也没什么事。那个人的动作并不大的。

两个人都撕破脸了,何必这样护着她呢?宁静发现自己忽然好留恋唐离的怀抱。今日之后,怕是永远都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被他拥着,护着,只需要抬头,就可以看到他谪仙般清俊出尘的容貌。

一步一步在拥挤的人群里往前,眼看都已经快接近那个目标彪汉了,宁静还是没动手。终究,他们从目标彪汉身旁走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宁静很快就狠下心寻找第二个目标,可惜,机会就在眼前了,她还是错过了。她接下又找了第三个,第四个,还是没法动手。

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怀抱足以让人一生留恋。

再往前就是密道了,宁静不得不做出选择,她相中了第五个目标人物,正发狠要挣脱唐离的怀抱时,不远处一张熟悉的脸忽然闯入她的视野。

这个人戴的是青铜打造的蒙面,像口罩一样只遮掩了嘴鼻,他的眉目深邃,眸光孤冷傲慢!

向来淡定的宁静突然哆嗦起来,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哥哥,万商宫的主子,宁承!

第885章 到底是谁上钩

宁承!

宁静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宁承,他不应该在军营里吗?虽然宁承是万商宫的主子,可是,打从天宁内乱之后,他就很少亲自过问生意上的事情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做什么?

宁静只知道东西秦停战了,具体什么原因并不了解,更不知道韩芸汐已经回到龙非夜身旁去。

她第二个念头就是韩芸汐是否跟宁承一起来了。其实有一件事她一直琢磨不明白。韩芸汐必定早就知晓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为何没有告诉宁承呢?

她被带回唐门的时候就一直在等,而当云空商会的长老们去找唐离谈判的时候,她就肯定了,韩芸汐并没有告知宁承真相。

韩芸汐身为西秦公主,她安的什么好心?

宁静虽然怀疑,可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都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下意识低下头,生怕被宁承认出来。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她戴着蒙面呢,唐离没遮没掩的,一旦被认出,宁承也就会猜到她的身份了。

怎么办?

宁静很想冷静,冷静下来想办法,办法一定会有的!可是,她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宁承在三途黑市,那就说明她的计划失败了。她今日逃不了了,离开三途黑市也就再没有机会了!

慌张、郁闷、惊恐、绝望、委屈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宁静忽然觉得好累,好想痛哭一场。

她该怎么办?虽然有哥哥有姐姐,可自小就不曾依靠过哥哥姐姐,总是倔强着,坚强着。而这个时候,她忽然特想有个人来依靠,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亲哥哥就在前面,丈夫就在身旁,却都让她靠不了。

宁承刚刚巡视完竞拍场,正打算去休息了,可路过赌场就不自觉走了进来。他自小参军,学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不打没把握的仗。三途黑市的赌场,从来不玩那些算牌游戏,赌的全都是运气,所以,宁承特不喜欢这里的赌场,连巡视都很少踏足。

今日之所以进来,正是因为心情沉闷,无处宣泄,豪赌一把心情会不会好一些呢?

韩芸汐被龙非夜带去当人质一事,只有狄族和云空商会的高层知晓,而韩芸汐对龙非夜的感情,他就只告诉程叔一人。自从韩芸汐跟龙非夜走后,他的心就再也没有晴朗过了。

“拿三万筹码来。”宁承冷冷交待程叔。

“主子,你从来不涉赌的。”程叔低声提醒。

“我说,拿三万筹码来!需要我说第三遍吗?”宁承不悦地问。

程叔这才悻悻退下,宁承朝人群里看去,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唐离……”他喃喃自语。

程叔拿了一箱子筹码过来,循着宁承的目光看去,也一下子看到了唐离。只见唐离将一个蒙面女子护在怀中,正在拥挤的人群里往前走。

“那不会是静小姐吧?”程叔非常意外。

“蒙什么脸呢?”宁承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

打从狄族和云空商会的关系被公布之后,狄族就再没有什么秘密了,道上的人也都知道三途黑市里的万商堂就是他狄族的势力。唐离自然也是清楚的,宁静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必定没有走私人通道,所以没有惊动万商堂里任何人,她蒙着面分明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这是为什么?

经宁承这么一说,程叔也纳闷了,“怪了!难不成静小姐只是来玩玩,不想惊动下面的人?”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别人他不了解,宁静他可了解得很,这个丫头对钱财看得最重,绝对不会涉足赌博这档子事。

如果她不是被唐离硬拉来的,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宁承琢磨了片刻,低头在程叔耳畔低声交待了一番,便转身进了密道。

唐离还没发现宁承,宁静却知道宁承已经发现他们了,将宁承同程叔耳语的那一幕看在眼中。

她恨不得拉着唐离离开,确实,如今已经骑虎难下。她若马上离开,以宁承的聪明必定会怀疑她。三途黑市,三途战场这一区域里可都是宁承的势力范围呀!她和唐离是逃不掉的!

慌乱之际,她的手不经意触到了自己的腹部,而一触到就拿不开了。她将手轻轻覆在已经有点点迹象的小腹上,整个人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她忽然发现全世界还有一个人可以让她依靠,可以给予她力量,这个人正是她腹中的小生命,唐离留给她的痕迹,她唯一可以带走的记忆。

为母,则强!

冷静下来的宁静很快就整理好了思绪,无论她还有没有机会可以逃,她都得先应对宁承,打消宁承对她的怀疑,对唐离的怀疑,否则,唐离非死在三途黑市里不可。

思及此,宁静忽然握住了唐离的手,一阵恐惧。

唐离哪知道怀中这个女人的内心有多脆弱,他低声,“作甚?”

宁静还未回答,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住唐离的手,塞给他一把筹码,“公子公子,我今晚上的手气背到家了!一看你就第一次来,求求你帮我押几把改改运吧!”

宁静一眼就看出这精瘦之人是程叔派来的,这是托儿!但凡被勾搭上的,即便定力再好,也都会输到倾家荡产。宁承这是要唐离败掉整个唐门吗?唐离要真败掉唐门,还暗器的事情也就不必她操心了。

可这对唐离绝对是致命的打击!她无法想象他面对那么严重的后果,会颓成什么样子,又会受到龙非夜怎样的责罚。

宁承,好狠!

她现在若解开蒙面,暴露身份帮唐离解围,宁承一定会发现她的异常,她只能暗中提醒了。

其实,不必宁静提醒,唐离都一眼就看出这个精瘦男人是个托!宁静的提醒让他颇为安慰。

他爽快地答应了精瘦男人,“好,爷免费替你改改运,哪一桌,走!”

精瘦男人眼底掠过一抹精芒,连忙带路。

宁静急了,使劲地抓挠唐离的手心,唐离任由她挠着,嘴角不自觉浮出了一抹欣喜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终于宁静忍不住,低声,“唐离,这是陷阱!我刚刚看到宁承了,他认出咱们了!”

唐离亦是低声,“哎呀,我家静静的心这一回总算是向着我了。”

她如此提醒说明她确实是到黑市里来偷银子的,并没有骗他。

“我……我……”宁静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让唐离误会到底了,她低声,“你赢不了的,托儿带过去赌的,他们都会出老千!唐离,待会你玩几把就别赌了,就跟那个荷官(洗牌人)说你是唐门门主,要见管事的。我会做场戏,劝你继续赌,免得宁承怀疑我。”

唐离低头朝她看来,忽然就笑了。打从离开医城后,他就再没有笑得这么明亮过了。

他说,“静静,看在你没骗我份上,我替你赢回你该得的,咱今夜就不去偷财库了。”

“唐离!你赢不了的!他们出老千!”宁静急得踩他的脚。

“打个赌?”唐离低声而笑。

“我要是输了,我就放你走。我要是赢了……”唐离想了一下,俯在她耳畔低声,“等咱们拿回你的私人印章,你回唐门替我生娃吧?”

有了娃娃,他和母上大人要力排众议,保住她的命就容易多了。

宁静眼眶都红了,声音还是冷冷的,“我没资格怀你的孩子,也不想怀你的孩子!我告诉你,你今天要不听我的,出了什么事情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唐离冷冷笑了笑,没再回答。

很快他们就被精瘦男人带到一个大赌桌前,宁静一眼就认出这个赌桌的荷官是程叔,她几乎是绝望。在程叔那双鹰一般犀利的眼睛注视下,她连低声跟唐离说话都不敢了。

怎么办?

唐离这个白痴,他怎么逃得了程叔的圈套呀!

“这位是……”程叔笑着问。

“这是我朋友,呵呵,帮我下几把,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他的!”精瘦的男人连忙回答。

“呵呵,约定好便好。”程叔点了点头,开始洗牌。

这一桌玩的是押大小,开牌见输赢。

唐离也不出声,一边把玩着手里有限的筹码,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程叔洗牌。

不得不说,宁承和宁静都太不了解唐离了,他这个唐门少主可是吃喝赌样样通,就差一样嫖了。十三岁跟着唐门的侍卫偷偷去赌场,一赌就是五年。而从十七岁开始就再没有输过,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出老千的高手。

程叔的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直到天亮,唐离都没有离开赌桌,一开始还输输赢赢,可到后来就一直赢赢赢,他押注也越来越大,似乎开始有些疯狂了。

宁静太熟悉这种把戏了,程叔还会让唐离继续赢,继续疯狂下去的,只有真正疯狂了,才会把身家都押上。

宁承一直在暗处关注着,直到顾七少催了,他才和顾七少、沐灵儿一道去黑楼探路。

而此时,还在路上的龙非夜已经收到影卫送的密函,知道唐离和宁静去了黑市。

“他带宁静去那里作甚?”龙非夜琢磨不透,唐离虽然好赌,但是不沉溺,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宁静送到三途黑市,毕竟万商宫是宁家的地盘。

“今夜别绕进城了,这里离三途黑市应该不远。咱们赶赶路,过去瞧瞧?”韩芸汐认真说,怕龙非夜不答应,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腿,“只要按时换药就可以了,食补作用不大的。”

龙非夜这才答应,他说,“快的话,五个日夜就能到,我们在三途黑市歇脚,那儿离黑楼不远。”

韩芸汐好久没见唐离了,还怪想念的。那小子要是知她还和龙非夜腻在一块,会是什么反应呢?

第886章 迷蝶梦的下落

龙非夜和韩芸汐还在赶路,顾七少和宁承已经在打探黑楼的虚实了。

按白玉乔说的,黑楼是白彦青在三途战场附近的落脚点,苏小玉一开始并非关押在这个地方,是后来才转送过来的。

因为黑楼隐蔽,所以防守不是太多,只有几个毒术高手。白玉乔承诺自己搞得定这些毒术高手可以配合他们把白彦青引来。可是,宁承和顾七少不敢轻信她。

两人打探了一番,发现白玉乔并没有蒙骗他们,黑楼的防守确实不多。他们一回到三途黑市就令人把白玉乔带上来。

“你师父囚禁苏小玉作甚?”宁承冷冷质问。

白玉乔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答说,“师父打听到韩芸汐对下属极好,尤其是对苏小玉,简直把她当作妹妹对待。我估计,师父劫持苏小玉是留着威胁韩芸汐用的吧?”

这话一出,宁承和顾七少不约而同,齐刷刷地哈哈大笑起来,就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

但是,两人并没有笑多久,见对方也在笑便停了下来,这一停,又是不约而同同时停下。搞得两个人都有些尴尬,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白玉乔被他们笑得心肝脾肺肾都颤了,要知道顾七少笑起来已经足够恐怖了,再加上一个宁承,简直难以忍受。

宁承和顾七少同时停下来之后,便都沉默了,都等着对方先开口,怕又撞一起,尴尬。

顾七少心下暗暗吐槽,“见鬼了!”

宁承面冷如冰,等了片刻,见顾七少没有开口的打算,他便轻咳了几声。而听到宁承的轻咳,顾七少就知道宁承要说话,他也就不出声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默契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七少忽然就想起了龙非夜,和宁承相处的感觉倒和与龙非夜相处的感觉很相似。

但是比起宁承,顾七少更喜欢和龙非夜对着干,龙非夜对他太有挑战性了。

“白玉乔,你当我是傻子吗?还是当你师父是傻子?苏小玉不过是个婢女,她可不是顾北月!白彦青能拿她威胁到韩芸汐什么?你说!”宁承冷冷质问。

韩芸汐对下属再好,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婢女而影响了大局,受白彦青要挟的。白彦青囚禁苏小玉,必定有深层的原因。

顾七少摩挲着下颌,一脸认真地问,“白玉乔,你说你师父是傻子呢,还是宁承是傻子呢?”

这话一出,宁承的脸就黑了三分,他正要发作,顾七少走到白玉乔身旁蹲下,饶有兴致地撅起她的下巴,笑呵呵地问,“还是,你当我家毒丫头是傻瓜了呢?”

白玉乔的脸已经毁了一边,她非常清楚顾七少的笑有多可怕,多狠绝。如果是宁承审她,她就有机会用毒,逃脱。可宁承不笨,审她的时候总要拉上顾七少。

她跟师父学了那么多年的毒术,在顾七少面前压根无效。

“因为迷蝶梦!”白玉乔立马就妥协了。她原本还想留着最后的筹码,设法离间宁承和顾七少,如今看来是办不到了。

这话一出,宁承和顾七少便都色变,又一次不约而同朝对方看过去。

得迷蝶梦者得天下,这个传说宁承是听说过的。而顾七少,他这两年来都在找迷蝶梦的破解之道呀!

宁承正要开口,顾七少抢了先,冷冷质问,“你师父怎么知道苏小玉知道迷蝶梦的下落的?”

一听这话,宁承便不出声了。

迷蝶梦真的在韩芸汐手上吗?韩芸汐竟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她现在和龙非夜在一起,迷蝶梦是否会落到龙非夜手上去?

“师父说苏小玉和百里茗香一样,都是韩芸汐贴身的婢女,而且都跟韩芸汐学毒术。所以,苏小玉很可能会知道。”白玉乔连忙回答。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狡黠,问道,“跟百里茗香一样?难不成他也怀疑百里茗香了?”

顾七少逼得特别紧,白玉乔吓得真的不敢隐瞒,“是……是……”

“呵呵。”顾七少笑起来,“就凭学毒术就能肯定,骗谁呢?百里茗香是龙非夜的人,又不是韩芸汐的人。本少爷和韩芸汐混那么久,怎么就不知道她有迷蝶梦这东西?我告诉你,再不说实话,我可不是毁你的脸这么简单了。”

白玉乔吓坏了,急急解释,“其实,其实师父也不是怀疑韩芸汐,他应该是怀疑龙非夜,因为百里茗香的血很奇怪,极有可能能破解迷蝶梦。”

顾七少心下乐了,他要的就是白玉乔这句话呀!

“所以,你的意思是迷蝶梦在龙非夜手上,并不在韩芸汐手上?”顾七少这话是问给宁承听的。

关于迷蝶梦的一切,他知道得清清楚楚,百里茗香的血正是美人血,确实能破解迷蝶梦。

他知晓一切,却得利用白玉乔的嘴说给宁承听,如此一来,宁承才会相信迷蝶梦在龙非夜手上,才不会找韩芸汐的麻烦。

一直沉默的宁承喃喃自语,“苏小玉和百里茗香都跟着韩芸汐学毒术,你师父是怀疑韩芸汐在帮龙非夜破解迷蝶梦?苏小玉和百里茗香都有参与?”

顾七少心下轻笑,宁承还是聪明的。

“是的是的!”白玉乔连忙点头。

顾七少故作伤感地感慨起来,“呵呵,亏本少爷对毒丫头那么好,迷蝶梦这么大的秘密她居然也没告诉我!她要告诉我,我铁定帮她把迷蝶梦骗到手!”

顾七少卖力地演戏,努力地让宁承把矛头指向龙非夜,可惜,宁承并没有认真听他说什么,宁承早就走神了。

宁承心中苦笑不已,他想,韩芸汐这会儿指不定和龙非夜就在琢磨迷蝶梦呢!

西秦的公主帮东秦的太子破解迷蝶梦,以争天下?这算什么事?简直是耻辱!

“来人,把白玉乔押下去,没有本家主的允许,谁都不许靠近!”宁承说罢,起身就要走。

“喂!”顾七少追上去,“你什么打算?”

宁承答都没有答,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需要冷静,需要宣泄,否则他会忍不住冲到东秦军中找韩芸汐的!

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即便不帮西秦,不帮他,都不能帮龙非夜抗衡西秦呀!

宁承就这样走了,顾七少倒也不着急,他有的是耐性等着,他布自己的局,也是需要时间的。

顾七少才刚刚出密室,沐灵儿就激动地冲了过来,“七哥哥!七哥哥你猜我,我,我见到谁了!”

“见鬼了?这么大惊小怪?”顾七少没好气地问。

沐灵儿从赌场那边一口气没停跑过来,气喘吁吁,无比激动,“唐离!唐离!”

顾七少眯起了双眸,“他也来了?”

“是的!他在赌场豪赌,已经赢了好几千万筹码了。他身旁有个女的,蒙着面,很可能就是宁静!”沐灵儿急急说,“七哥哥,唐离……唐离不会是被骗进来的?万商宫就是宁静他们家的呀?”

顾七少偏头看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沐灵儿愣了半晌,回答不出来。

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他们并不是非常清楚,唐门和云空商会的亲家关系,他们更不清楚。沐灵儿是琢磨不透,而顾七少是压根没兴趣,没关心过。

沐灵儿都还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句,“这节骨眼上,少多管闲事!”

宁承一走就是好几日,而顾七少也没找人,他跟万商宫的人讨了一大笔筹码,带着沐灵儿在唐离隔壁的赌场一掷千金,挥金如土,暗地里却给宁承挖了一个无比深的陷阱。沐灵儿傻乎乎的,跟着顾七少游走在赌桌之间,欢快得都险些忘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而这几日,唐离基本一整日一整夜泡在赌桌旁,他赢了一天一夜,慷慨地将所有筹码交给精瘦男人,自己掏出了银子买了一堆筹码继续玩,还拉着宁静跟他一块下注。他还是继续赢,赢了两天两夜。

然而,从第四天开始,他就一直输。越输,他下的赌注就越大,一天的时间就把前两日赢的全都输了个精光,还赔进去不少银子。

到第五日晚上,他几乎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赔掉了,手里就剩下一个筹码,值一两银子。

他脾气暴躁地将筹码狠狠摔在桌上,“老子就不相信赢不回来了!”

宁静看了他憔悴的侧脸一眼,心疼得都快碎了。

她好想劝他,“阿离,说好的你要赢,赢了带我回唐门生孩子的。”

可惜,她不能劝。这些天来,她没有劝唐离加注,程叔已经不止一次朝她投来质询的目光了。

怎么办?宁静从懂事开始,倔强地活到现在,就不曾这么无助过。

“押小!”唐离大呵一声,将最后的筹码丢了出去。

程叔笑道,“这位爷,一个筹码能赢回多少?我看令夫人的手镯很漂亮,不如拿来押注?换个三十筹码,如何?”

唐离的手镯隐在袖中,那条细线是外行人看不出来的,宁静手上这手镯就像一件首饰。

宁静向来不喜欢佩戴东西,身上值钱的还真就是这个“镯子”了。程叔并没有看出玄机来,不过是要掏空他们身上值钱之物,逼急唐离。

宁静多痛恨这个“镯子”呀,此时此刻却特害怕唐离会失去最后的理智,她忍不住在桌下偷偷拉住了他的手。

唐离犹豫了片刻,呵呵笑地说,“那我送我妻子的,死都不换。一个筹码慢慢玩呗。”

宁静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明明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却莫名地感动。

程叔也不着急。又让唐离赢了几把,唐离一赢就又激动了,闹哄哄的赌场里,他的叫声是最大的。

而此时此刻,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抵达三途黑市了……

第887章 欠着,会有资格的

经由私人通道,一路畅通无阻进入三途黑市最中心,最繁华的地域,韩芸汐就意识到龙非夜在三途黑市的势力不小。而当她看到“东来宫”三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喃喃自语,“紫气东来……”

她坐在轮椅上,诧异地回头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揉揉了她的刘海,什么都没说,亲自推着她往里头走。

很快,韩芸汐就看到两侧站满了仆从,全都躬身行礼,十分恭敬,头都不敢抬。

韩芸汐如果还看不出真相来,她就是真的蠢了。她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今日总算有了答案。

龙非夜向来不拿天宁皇族的例钱,不享朝廷的俸禄,而且自从先帝过世之后,他得到的赏赐也非常有限,他在最富庶的江南哪来那么多产业,他手里哪来那么多用之不尽的金卡,他每次送她礼物,怎么就那么大手笔?

原来,原因就在这东来宫中。

自从天宁黑市卖粮事件之后,韩芸汐就专门了解过三途黑市,她当然听过东来宫的威名。东来宫在三途黑市的财力,早就超过了执掌三途黑市多年的万商宫,成为翘楚。可是,她怎么着都猜不到龙非夜会是东来宫的主子。

如今看来,不管是私人财产,还是公家财产,龙非夜都是首富呀!

韩芸汐忍不住又回头,仰望了龙非夜一眼。

“看什么?”龙非夜淡淡问。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这么富裕?”韩芸汐笑着问。

“忘了。”

龙非夜这回答让韩芸汐竟无言以对。

“怕我贪图你的钱,不是真心喜欢你呀?”韩芸汐开玩笑地问。

也就面对韩芸汐的玩笑话,龙非夜会理睬,他反问道,“那你贪吗?”

“贪!”韩芸汐立马点头。

龙非夜二话不说,从袖中取出了一把钥匙递给韩芸汐,“给你。”

一旁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便都惊呆了,纵使两人都很了解殿下对公主的宠爱,可是,也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宠溺无度!

那钥匙可是东来宫大库房的钥匙,在东秦复国之前,东来宫大库房就相当于是东秦的国库了呀!这些年来,除了天宁朝廷对百里水军的有限补贴之外,东秦阵营的所有开销可都是从这个库房里取出来的。

徐东临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唐子晋,茹姨和百里将军这些人严肃的脸来,万一让这些人知道殿下这一举动,都不知道他们的脸色会变成什么样子。

百里茗香望了殿下高大的背影一眼,满心的复杂。当年初遇,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么冷漠的他,可以这样、这样无底线地宠爱一个女人。

龙非夜推着韩芸汐早走远了,韩芸汐打量着钥匙,低声问,“帐房的?”

“库房的,收好。”龙非夜云淡风轻,就像是闲聊一般。

韩芸汐都吓到了,连忙将钥匙还给他,“我不要,那是东秦的财库。”

东秦的传国玉玺她都保管得心惊胆战,何况是这库房的钥匙,万一哪天库房出事了,东秦那帮老臣子还不都赖在她头上。

“你不是贪吗?”龙非夜挑眉问道。

“贪之有道。这东西我不能要,你收好了。”韩芸汐认真说。东秦的传国玉玺只是寄放在她这里,待解决了风族的麻烦就要还给他的。这库房钥匙,就算她得了又怎么样,库房里的东西也不是她的,名不正言不顺。

韩芸汐认认真真说,“龙非夜,你私人的东西,再贵重我都收。东秦的东西,我没资格收。”

龙非夜并没有考虑那么多,韩芸汐喜欢,他就给,似乎都已经是一种习惯了。韩芸汐这么一提醒,他就明白了她的顾虑。

虽然东来宫是东秦皇族留给他的资产,但是他接手东来宫至今,东来宫的资产相较于之前翻了十番,只要他愿意,几日的时间便可以将公有变为私有。而实际上,公有和私有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见韩芸汐介意,他也没多解释,拿回钥匙,淡淡道,“会有资格的,先欠着吧。”

韩芸汐回过头去,不自觉有些小伤感。除非东西秦当年的仇恨是一场误会,能够化解,否则,她怎么会有资格呢?

其实,她一点儿都不贪,拥有了他的人,他的心,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勾起她的贪念呢?

东来宫的外观质朴低调,里头却是极度的奢华,分毫不逊色于高调的万商宫。龙非夜带韩芸汐到他的寝宫,这宫殿深藏在东来宫最清净,隐蔽之处,无人能打扰。

一看到寝宫后的温泉池,韩芸汐就特想舒舒服服泡进去,可惜,她的腿不能浸水。两人一番整理,洗去了车途劳顿,龙非夜很准时地帮韩芸汐换起药来。

半个多月的时间,龙非夜的精心照顾,再加上医城和药城多种良药的药效,韩芸汐的双腿恢复得比一般情况要快得多。

她已经可以站起来了,只是还迈不开步,当然,龙非夜是绝对不允许她站立的,如果就这样保持下去,再过半个月她基本可以恢复,训练个几日便可以正常行走了。

幸好这些日子都在奔波赶路,要不,以韩芸汐的性子真真会坐不住的。

韩芸汐换了居家的宽松裙子坐在榻上,见龙非夜调配好药膏过来,她连忙将裙角撩起来,撩到膝盖为止。要知道,如果让他帮忙撩,后果她会承受不住的。

即便露到膝盖,负伤的小腿依然能让人浮想联翩。这一路上来,龙非夜已经不知道几次替她上完药就顺势将她扑倒了,化身为狼,将她吃干抹净。

不得不说,在化身为狼之前,龙非夜还是很有定力的。总是心无旁骛地换药,即便韩芸汐跟他说话,他也都是言简意赅的回答,不多言。

今夜,注定是没有扑倒的机会了,因为龙非夜才刚刚帮韩芸汐包扎好,外头就传来徐东临的声音,“殿下,黑楼那边有情况。”

“进来,”龙非夜说着,走到外屋去。

徐东临一进门就禀,“昨晚上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影卫已经和苏小玉说上话了,一切都交待妥当。”

龙非夜很满意,“马上开始部署,本王这一回就守株待兔!”

“是!”徐东临又补充了一句,“苏小玉托影卫给公主带话了,说她……想公主了。”

韩芸汐在内屋一听这话,眼眶忽然就红了,不是她矫情,而是她太了解苏小玉的脾气了。那么倔那么横的一个小丫头,向来不会说什么煽情话的,别说要煽情还会被人骂矫情。她能这么说,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即便龙非夜布下天衣无缝的埋伏,这一回仍是危险重重,韩芸汐想,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尽量保小玉儿安全。

其实,徐东临并没有说出实情,影卫潜入黑楼,见到苏小玉的时候,苏小玉其实早就奄奄一息了,能不能熬到他们去营救,谁都说不准。

黑楼中,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个头小小的苏小玉就被绑在十字架上,耷拉着脑袋。昏暗中,她就像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布娃娃,浑身上下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然而,她那双大眼睛却始终敛着一股倔强的精光。影卫还未潜进来的时候,她就倔强地撑着一口气,何况,影卫已经潜进来了,已经传达了主子的命令。主子是她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她都要漂漂亮亮地完成任务,报答主子。

寂静中,忽然一股凉水泼了过来,苏小玉一身都湿透,水沿着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往下流,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在寂静中听得特别清晰。

这是守卫的老把戏了,他们在对她用尽了极刑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玩的了,于是,就这样每天晚上泼她一身冷水,再将所有窗户打开,让冰凉凉的秋风吹干她一身湿漉,让她冷得高烧,生病,待她受尽了病痛的折磨,都快死了才给她药吃。

以往的每一次,她都是低着头,不理不睬,由着他们去折腾。她不理睬,他们就没趣,就会兴意阑珊地离开;她若理睬,那真真是自讨苦吃了。

然而,这一回,她抬起头来,嘴角咧开一抹邪恶的笑意,“喂,我给你们个立功的机会,如何?”

这话一出,两个守卫便都双眼放精芒。

“臭丫头,怎么,受不了了?要招供了?”

“贱丫头,早招供不就没事了,吃了这么多苦头,何必呢?还连累我们兄弟俩在这里跟你耗着!”

苏小玉冷笑起来,“招供?我要是招供了,你们还会让我活着吗?”

两个守卫早就见识了苏小玉的人小鬼大,精明老成,也不想跟她多废话。

“贱丫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否则……呵呵!”

“我看她就是诚心耍咱们,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拿鞭子来!”

话音一落,苏小玉便冷冷说,“告诉你家主子,想知道迷蝶梦是在龙非夜手上,还是在韩芸汐手上,亲自来跟我谈!姑奶奶我高兴了,指不定还会告诉他,龙非夜和韩芸汐是怎么破解迷蝶梦的!”

这话一出,两个守卫便都震惊了,二人相视一眼,连忙令人将苏小玉看好,急急就去送信禀告。

迷蝶梦,可是天大的事呀!主子找迷蝶梦好些年了,一直都没有线索。

就在守卫匆忙给白彦青送信的时候,执掌这一切的龙非夜正陪着韩芸汐逛赌场。两人逛的不是东来宫的赌场,而是万商宫最大的赌场。

第888章 齐聚,一掷千金

龙非夜和韩芸汐皆乔装打扮,龙非夜一袭白衣,戴了一顶银白面具,掩起三分帝王霸气,他就像个神秘的贵公子,让人想靠近却又不敢。

韩芸汐女扮男装,黏了个八字胡,即便坐在轮椅上,依然气质不减,她不似龙非夜那种与生俱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怎么看怎么像个好脾气的公子哥。

“秦兄。”韩芸汐特意同他作揖,他以秦为姓。

“飞云。”龙非夜忍俊不禁,似乎很喜欢她这个假名。说好的以兄弟相称,他却偏偏省去“兄”字。

两人一进赌场,虽然引了一些人关注,但是并没有成为焦点,因为赌场里本就不少戴面具隐瞒身份的人,大家都习以为常,不会去探究面具背后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藏着怎样的身份。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还未走几步,就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赢了!哈哈哈,爷我又赢了!”

这声音,不是别人的,正是龙非夜的好弟弟,唐离的。

万商宫这个最大的赌场名叫千金厅,有人说是一掷千金的意思,而来赌的人都喜欢把它理解为“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意思。论赌场的生意,东来宫和金翼宫都不比上万商宫,可以说这千金厅是三途黑市最热闹的赌场,也是水最深的赌场。

所以自这个赌场创办以来,就没有人敢在这里太过于高调,唐离是第一个!

他的叫喊声完全盖过了赌场的喧哗,每一声都足以引起全场的注意,甚至都把隔壁几个厅的赌客吸引过来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相视一眼,都没做声。

若不是影卫送了不少密函,向龙非夜禀告唐离的赌场的情况,韩芸汐真的会以为唐离已经深陷陷阱,无法自拔了。

其实,唐离一进三途黑市,门卫就认出他,就给东来宫报信,而影卫在第一时间就把消息禀给龙非夜,同时派了线人跟踪唐离,了解情况。

线人一开始也以为唐离陷入赌桌的陷阱,直到唐离认出线人,使了几个眼神,线人才知道唐离还是清醒的。

“他身旁那个蒙面女应该是宁静吧?”韩芸汐低声。

“嗯。”龙非夜亦是低声,他推着韩芸汐穿过人群,靠近唐离所在的赌桌。

虽然这赌桌已经成为整个三途黑市的焦点,但是,大部分人都还是围在一旁看,不敢上桌。只时不时会有人丢一些筹码,蹭蹭唐离的运气,毕竟唐离今天运气极好,一直赢。

不同赌桌的规格是不一样的,唐离所在的这个赌桌要求第一次购买的赌注不能低于三千万筹码,是整个黑市里起点最高的赌桌。

想获得席位,舒舒服服坐下来赌,就得一口气掏出三千万银,这毕竟不是小数目。所以,偌大的椭圆形桌子,除了唐离,也就三个中年男子坐着。

龙非夜一出手就是六千万筹码,自己三千万,韩芸汐三千万,两人在唐离右手边入坐。

唐离赢得正兴奋,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认出他们是谁。龙非夜眼底分明掠过一抹不悦,韩芸汐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宁静,她发现宁静似乎胖了一点点。

俗话说心宽体胖,宁静都被软禁了竟还会胖?她是心够宽,还是够自信,相信自己能扳回一局。

唐离在唐门好端端的,干嘛跑到宁家的地盘上赌博?韩芸汐百思不得其解,自是怀疑到宁静头上。

这个时候荷官已经洗好了牌,礼貌地请大家下注。

“小!还是小!押一千万!”唐离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开小我“唐”字就倒着写!”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落在唐离身上,韩芸汐翻了好几个白眼,怎么都没看出唐离是在演戏。这小子,玩疯了吧。

而就在这瞬间,荷官程叔朝宁静使了个眼色,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宁静再不能视而不见。

她冷笑地对唐离说,“你既然这么肯定,干嘛不把筹码全押了?‘唐’字倒着写,有什么意思?”

宁静说这话的时候,偷偷地拽了唐离一下,唐离知道她是做戏给荷官看的,他也陪着做戏,“全押就全押了!呵呵,为夫赢了,就给你买好吃的!”

在场不少女人都扑哧笑出来,赢那么多钱去买好吃的,这个多金的男人怎么会这么可爱!私底下一定很疼爱妻子吧?一时间,各自爱慕之心四起。

如果是平常时候,韩芸汐也一定会大笑的,唐离哄女人开心总有自己的一套,可是,这个时候,她怎么都笑不出来。她更加确定唐离是被宁静勾搭到这个地方的。

如果她知晓唐离和宁静彼此的真心,她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女子,和她同病相怜,立场矛盾。可惜,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宁静算计了唐离,唐离将计就计了一把,两人一直都在暗中较量,如今,唐离占了绝对的上风。

撇开西秦公主的身份,韩芸汐会大大方方承认她偏袒,护短唐离,她希望唐离和宁静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唐离能赢。唐离虽然吊儿郎当,但是认真起来还是很靠谱的,他配得上更好的女子。

“轰”一声,唐离冷不丁将面前所有筹码都推了出去,洒了一桌,他赢了一天,已经赢了五千多万筹码了。

宁静惊了,她刚刚偷偷拽唐离的手是要提醒唐离她只是在演戏,别听她的。谁知道唐离居然这么任性!

一时间,全场哗然,不少人都停下来,围观了过来。要知道,唐离如此孤注一掷,要是输了,他就一无所有了!

周遭一片议论,席上三个中年男子一动不动并没有跟的打算,而站在一旁蹭玩的人也都不敢轻举妄动。要知道,这种情况,看戏比自己玩要精彩多了。

“这个爷果然爽快!”程叔笑了,对宁静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他看了周遭一圈,问道,“还有人下注吗?”

龙非夜气定神闲,推出了五百万筹码,和唐离一样押小。程叔同他礼貌一笑,并没有多留心。毕竟场子里戴面具的人太多了,而五百万筹码在唐离的筹码面前,也算是小意思。

唐离瞥了一眼过来,还是没放心上。

韩芸汐心底已经不骂唐离粗心了,而是归因于她和龙非夜伪装得太好。

“不玩一把?”龙非夜低声。

“没兴趣,看看就好。”韩芸汐虽然喜欢打赌,但是不玩这种没有技术含量,靠运气和出老千的赌博游戏。她想,三千万筹码换一个席位,看完戏再退掉,也不亏。

龙非夜也没多劝,荷官又问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下注之后便要打开骰子碗。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无比低沉性感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引了所有人回头看去。

“等等,本少爷要下注!”这声音是刻意装出来的,分辨不出原声。

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道,只见一个黑衣公子大大咧咧走来,黑衣神秘低调,可脸上戴的面具却无比高调,骚包!那面具是纯金打造的,在灯火的照映下,金灿灿的,特别亮。

比起他的高调,跟在他背后走来的姑娘则低调了不少,那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一袭黄衫,戴了一顶白纱斗笠,整个脑袋都罩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韩芸汐和众人一样,没多留心黄衫女子,注意力都在黑衣男子脸上,她特想过去问一句,“这位大爷,黄金面具不重吗?”

唐离见自己的风头被抢,有些不高兴。黑衣男子和黄衫女子才坐下,他便不耐烦地催促,“要下注就赶紧的,别浪费爷的时间。”

黑衣男子瞥了已经下注的筹码一眼,问道,“这一堆是多少?”

“这位唐爷下注五千多万,这位秦爷下注五百万。”程叔解释完,非常敬业地问了一句,“这位公子,你们二人要下注多少?”

黑衣公子没理睬程叔,朝没有下注的三个中年男人看去,笑呵呵问,“你们不玩吗?”

三位中年男子都是稳重之人,不好赌而好钱,不会冲动更不会逞威风。三人齐刷刷摇头,其中一人还客套地笑道,“刚刚玩了好几把,歇会,你们尽兴。”

谁知,黑衣男子立马变脸,“不玩就边上待着去,别扫了本少爷的兴致!”

他说着,又朝龙非夜和韩芸汐看过来,不屑地挥手,“五百万?玩不起也一边去!别妨碍本公子和这位爷血洗千金堂!”

这话一出,程叔的脸色微变,而隐在暗处的宁承更是不悦。这黑衣男子除了顾七少,还会是谁?

宁承刚刚过来,本想找顾七少商量黑楼的事情,明日行动了,谁知道他居然溜达到唐离身旁了。他和沐灵儿两人各自的六千万筹码并不是买的,而是白拿的。他在隔壁厅玩得好好的,来千金堂凑什么热闹?

“主子,要不属下去把顾七少叫回来?”侍从低声询问。

“不必,且看看他要做什么?”宁承冷冷说。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多少也了解顾七少脾气,那家伙去了就叫不回来的。程叔的能耐他还是相信的,不怕顾七少闹腾,也不怕他赢。现在冒然过去,反倒会打扰唐离的兴致。

要知道,沉浸于赌桌的人,最怕的就是兴致被打扰,一被打扰就很容易清醒了。

顾七少过去,未必是坏事,或许会让唐离更加疯狂!

第889章 好赌,便宜了谁

宁承还是沉得住气的,万一激恼了顾七少,搅了他的局就得不偿失了。那几千万两银子,他也不是花不起。

“是。”侍卫点了点头,又道,“主子,唐离今天一直赢,有一半是程叔放水,一半是运气。”

“呵呵,今天的运气不错嘛。”宁承冷笑道。

“程叔的意思,再让他赢一天,后天就开始动手,放高利贷的几个兄弟都吩咐好了。”侍卫低声说。

赌场里,最可怕的就是那些游走在赌桌之间,放高利贷的人了,赌场是不会借钱给任何赌徒的。赌徒想借钱就只能跟这些放高利贷的人借,而一旦惹上这些人,就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

这些人就是黑市里最黑的势力,并不隶属于任何势力,在赌场里放高利贷也不属于赌场管辖,但是所得的利息要给赌场抽取一定的分成。同赌场算是合作互利的关系。如果赌徒还不起债,这些人给赌场面子不会在赌场里为难赌徒,但是出了赌场就不一样了。没钱,就拿命来还!

宁承这一计极妙,如果唐离欠了赌场的债务,万商宫也不好刁难他这个姑爷,但是,如果唐离欠了高利贷的债务,万商宫就可以以中间人的身份去协商,威逼利诱也会促成唐门和云空商会兵械行的合作的。

宁承对程叔的能耐很信任,他没多交待什么,瞥了宁静一眼就要走,而这个时候他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坐在轮椅上韩芸汐。

韩芸汐男装打扮而且还粘了八字胡,宁承怎么认得出来呢?他只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却也没有多想就离开了。黑楼那边他得去部署了。

赌桌的热闹在继续。

龙非夜和韩芸汐也没认出黑衣男子是顾七少,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程叔不想节外生枝,笑着劝顾七少,“这位公子,大家都等你下注呢。”

唐离也不高兴地催,“废话那么多作甚?要下注就快点!没钱就瞎囔囔,装什么大爷!”

顾七少立马翻脸,拍案而起,大吼,“大!本少爷买大!一亿两千万!”

这么一吼,全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全朝顾七少看过来,一个个目瞪口呆。

一砸一个亿?这到底是谁呀?

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顾七少特风骚地一笑,随手就将自己和沐灵儿的筹码全推了出去。两座高高的筹码一倒塌,哗啦啦的声音让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词来,“花钱如流水。”

沐灵儿是第一个缓过神来的,想拦都拦不住,心疼得快哭了。她一点儿都不好赌,她想能坑宁承一把是一把,她回头把自己那六千万筹码全换成银票能到竞拍场里竞拍到极好的药材呢!

唐离吓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一个亿不多,再加两千万也不算多,可要知道这才第一把呀!这简直破了三途黑市赌场的纪录!就从来没有人第一把就玩这么狠的!

这一把这么狠,接下去怎么玩呢?

如果输了,是不可能不继续的,那该怎么继续,一亿两千万再往上加吗?

如果赢了,就这种手笔,第二笔若是少于第一笔,会让大家笑话的呀。

不得不说,唐离都有些怀疑这黑衣家伙是不是他哥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哥,还会有谁这样第一次出手就砸一个亿以上?

这……这慷慨得就好像不用自己掏钱买筹码一样!

可是他哥不会出现在这里呀!更不可能这么骚包顶了个金灿灿的面具。

唐离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琢磨着这黑衣人难不成是托?

“哪来的财主?”韩芸汐也被震慑到了,她低声,“不会是托吧?来给唐离设套的?”

全场也就龙非夜最淡定吧,他波澜不惊,淡淡道,“且看看。”

程叔早已心急如焚,不断地朝一旁的侍从使眼色,侍从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直奔后台去找宁承。

“主子!主子!大事不好了!顾七少他……他……”

宁承正拧着眉头琢磨事情,见侍从冲进来,顿时不悦,冷冷道,“大惊小怪成这样,最好是……”

话还未说完,侍从就急急说,“顾七少他第一注就押了一亿两千万筹码!”

宁承先是一愣,随即拍案而起,直冲出去。他站在二楼一个隐蔽的看台往下看去。只见偌大的赌场所有赌桌全都停了下来,所有都朝顾七少和唐离那边看去,千金厅门口早就人满为患了。所有人都等着程叔揭晓大小呢!

“主子,怎么办?”侍从问道。

宁承虽是蹙眉,却也不冲动,“且看看。”

先摇骰子,再押大小,然后开大小。程叔会依据情况在不同的时候出老千,控制大小。

经常站赌桌的荷官,眼和心都精明无比,能把赌徒的心理琢磨得透透的。

如果是有把握赌徒会下大,还是小,荷官就会在摇骰子的时候就出老千,如果无法确定,则会等赌徒押注之后,在开盖的时候出老千。

如果没有顾七少的闹场,程叔可以和唐离慢慢玩,输赢的节奏尽在掌控,可顾七少这么一搅,程叔就得顾忌顾七少了。

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心想顾七少总不能像唐离这样一直耗在这里吧,顾七少还有要事要办呢。

“诸位,看好了!”程叔恢复了标准的荷官笑容,缓缓地揭开了盖子。

这一瞬间,偌大的赌场安静到了极点,可安静就是一瞬间而已,唐离冷不丁从座位上蹦起来,“小!啊哈哈哈!小!小!我赢了!”

他无比兴奋地抱了宁静一下,随即朝黑衣男子投去挑衅的目光,刻意拉长语气,“小!”

其实,他的兴奋是装的,在程叔摇骰子的时候他就看到程叔出老千,摇出了“大”,程叔想让他输的。

但是,黑衣男子插了那么一脚,程叔就只能让他赢了,程叔开盖的时候,他又看到程叔出老千,把“大”变“小”。

这一日来,他输输赢赢,看似在程叔的掌控之下,其实,一切尽在自己控制中,他是难得大智若愚了一回。

顾七少面具之下,整张脸都阴了!赌可是他的强项,他还未接手金翼宫的时候,就经常到三途黑市的赌场来玩,而接手金翼宫之后,曾经有一大段时间都浸泡在自家的赌场里练手,反正输赢都是自家的筹码,不要钱。

他刚刚分明看到程叔在开盖的时候动了手脚。坑他是吧?想收回宁承白给的那一亿两千万筹码是吧?

顾七少缓缓眯起了双眸,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宁承啊宁承,旧债且欠下,新仇,本少爷现在就要报了!

顾七少冷不丁将一张金卡甩给一旁的侍从,“拿一亿两千万筹码来!”

很快,侍从就送来了一亿两千万筹码,在顾七少面前堆得满满的。而唐离得到翻倍的筹码,面前也有一亿多。真心是玩大了。

程叔的脸黑了大半,他等了片刻,没等到宁承派人过来,便毅然开始下一场,摇起骰子。

“请诸位下注。”程叔冷静地说道。

唐离毫不犹豫将一千多筹码全押到“小”上面,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冷笑,把一亿多的筹码推到“大”上面。龙非夜也不动了,就看着。

程叔眼底掠过一抹狠绝,果断开盖。

这一回,唐离又狂笑起来,“小!又是小,哈哈哈,又是小!”

无疑,程叔又出老千,又坑了顾七少。

不管唐离赢多少筹码,最后总会让他吐出来的,而顾七少不能赢!

如果顾七少押的筹码是几百万或者两三千万,程叔还会让他赢几把,打发他,但是,过亿了亏大了呀!顾七少不可能赢一把就走了,至少得赢上几把,就这种过亿的赌注玩,赢上几把就得好几个亿!赌场怎么可能吃这种亏?代价太大了!

顾七少眸中的怒意更浓,他又丢出了一张金卡,“一亿两千万!”

很快筹码又到,而程叔又一次让顾七少输,唐离又一次赢。

至此,顾七少连输三把,一共输掉三亿六千万,唐离连赢三把,一共赢了两亿五千多万。

再豪的财主,个人金卡里的银子终究是有限的,扣掉宁承白给一亿两千万,顾七少自己亏了两亿四千多万。他就剩下两张金卡了。

“再来!”

第四次,顾七少又输掉一亿两千万,就连唐离都暗暗惊叹,这个荷官够狠的!

顾七少的怒火已经燃到了极点,他将最后一张金卡甩给侍从,“再来一亿两千万。”

侍从又一次取来筹码,就在程叔要开启下一场的时候,顾七少和唐离齐刷刷站了起来。

一时间众人皆惊,程叔看似淡定,心却已经快跳出心口,而远处的宁承也早已无法冷静。

要知道顾七少连输了四场,唐离手上有五亿筹码,两个人的任何决策都将会非常可怕。

“来人,去把顾七少带回来,告诉他输的我全都还给他。”宁承当机立断。

可惜,就在侍从到顾七少身旁同他耳语之后,唐离笑呵呵地开了口,“赢了这么多,不玩了不玩了!”

唐离看似淡然,实则心里早就乐翻了,他原打算明日开始动真格的,赢上两个亿再走,谁知道黑衣人这么一搅和,竟白白便宜了他这么多。

五亿呀!不是小数目呀!就是他哥也要皱一下眉头才拿得出来。

他要继续玩下去,就是脑袋有坑!

全场一片寂静,程叔的手分明在颤,而宁承的脸色全白了,龙非夜依旧淡定,韩芸汐好几次差点笑出来,顾七少抬头朝二楼的宁承看去,至于其他人,全都傻眼了,包括宁静!

第890章 不许他们离开

唐离一句“不玩了”,让全场的人都傻眼。现场无比热烈的气氛就像是被泼了冷水,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的冤大头唐离成为最大的赢家,白赚五亿,顾七少连输四场一共四亿八千万,虽然只有一亿两千万是宁承白给的,但是,他依旧是最大的输家,才一盏茶的时间就白白没了三亿六千万,作为庄家的千金厅也就输了一亿多。

换句话说,唐离赢的大部分是顾七少的钱。

顾七少听了身旁侍从的话后,毫不避讳仰头朝二楼的宁承看去,宁承早就后退到看台内侧,谁都看不到他。顾七少其实在隔壁玩得很开心的,被千金厅的热闹吸引了过来,想过来凑凑热闹,玩得更开心一些。他虽然白拿宁承一亿两千万筹码,但是愿赌服输。如果程叔没有出老千,他就算输了自己的钱也心甘情愿。

可是,这四场下来,程叔每一场都出老千,专坑他。他能不怒吗?

他才不管他的银子都被唐离赢走了,他认定了千金厅,认定了宁承这个大庄家。宁承派人来说什么让他回去,要如数奉还他银子?门都没有!豪赌的雅兴被打扰了,他不坑回几倍来就不叫顾七少!

程叔见形势大不妙,也不敢再玩下去,顾七少这人没定性没原则,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万一真把他惹恼了,他和赌场杠上黑楼那件事天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顾七少输的三亿多虽然数目大,但是,千金厅还不至于拿不出来。

且当为了大局着想,花钱消灾了。至于唐离那边,只可惜了这个好机会,只能日后再算账了。

程叔也不知道宁承是怎么想的,这形势下只能自己做主张息事宁人了,虽然这不符合赌场的风格,但谁让他们撞上顾七少呢?

“呵呵,既然唐公子不玩了,那就请诸位休息休息,一盏茶之后咱们重新开局。”程叔说道。他得争取出时间,单独和顾七少谈一谈。

顾七少这才看过来,不屑而笑,“怎么,怕本少爷输不起吗?”

“不不不,只是唐公子退场,咱们也……”

程叔话还未说完,顾七少便将最后一张金卡丢到程叔面前去,“本少爷要换种赌法,真金白银来赌!本少爷这张卡是不封顶卡,你要是赢了,这张卡归你,你要是输了,回去跟你家主子要一张卡来偿!”

一听到不封顶金卡,周遭众人的眼睛都亮了。云空大陆的金卡可以在任何地方使用,有不同等级的区分,最高等级的莫过于不封顶的金卡。这东西相当于是不封顶的信用卡,没有额度的限定,要花多少就花多少,花出去的就是卡主的债务,钱庄自是会跟卡主讨债。

整个云空大陆不封顶的金卡大概就十张,要办理这种不封顶的金卡,并不容易,若非拥有足够的资产,财力,那些大钱庄是不会放行的。

唐离才刚刚刷新三途黑市赌场的新纪录,顾七少立马给破了纪录,他不仅仅是第一次下注最豪的人,而且还是一天之内输钱最多的人,更是破了赌场的规矩,拿金卡出来做赌注。

一开始大家都还不想探究那张金灿灿面具之下藏着怎样的一张脸,一个身份,可是此时此刻,大家都好奇极了。

“看样子他不是托呀……什么来头?”韩芸汐一肚子狐疑,这些年来金卡她见了不少,可印象中不封顶的金卡她就见过两张,一张是龙非夜自己用的,一张是龙非夜当初第一次带她去药城送给她的。

龙非夜饶有兴致看着黑衣金面人,眼底掠过一抹欣赏。其实,之前一大堆筹码看得他都有些意兴阑珊了,直接拿金卡来赌,他倒是有点兴趣。

不得不说程叔打量着顾七少这张不封顶的金卡,也有些心动,毕竟整个云空大陆就只有十张,云空商会也就只有三张而已。

正和宁静要去把筹码兑换成银票的唐离也回头看了过来,他都有些同情这个黑衣公子这时候铁定被赌场里那些放高利贷的人盯上了,再这么下去铁定会背上一身债的。

当然同情归同情,唐离并没有折回去提醒,也没有丝毫内疚之心,赌桌上的一切本就是心甘情愿的,怨不得别人。要有那么多抱怨,就别上赌桌。他至今还紧紧牵着宁静的手,心情愉快。今天晚上宁静好几次在桌子下拽他,提醒他,让他都真把宁静当作和自己同一条船上的妻子了。

他低声问,“静静, 你要偷的那个库房里有五亿吗?”

“没有。”宁静淡淡回答,她也都忘了偷库房是她编造出来的谎言,忘了她今夜要在黑市里逃脱。

说谎者连自己都骗了,这是幸还是不幸呢?

唐离和宁静渐渐远离了赌桌后,大家都被顾七少那张不封顶的金卡吸引,而二楼看台上,宁承却眸光寒彻地盯着他们夫妻。

五亿,宁承输得起。让他震惊的是顾七少插足,让他脸色苍白的是失去了对付唐离的大好机会。他犹豫了片刻,眼底闪过了一抹狠绝,他低声吩咐身旁的侍从,“让大长老出面,把静小姐和姑爷带到和气堂喝茶,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们离开万商宫。”

北历那边的时局越来越紧张,黑楼这边他们也有办法引白彦青来了,如果一切都顺利,不出一个月东西秦便会重新兵刃相向,他急需唐门的暗器支援。唐离既然都到他的地盘来了,他岂能轻易放走?

大长老不让宁静和唐离离开,宁静该明白他什么意思的。

“是!”侍从连忙离开。

宁承往赌桌那边看去,程叔还迟迟没有回复顾七少,顾七少已经叫嚣起来了。

“怎么,怕本少爷输不起,还是你千金厅赔不起?”

“呵呵,你万商宫千金厅号称云空大陆第一赌场,不会连一张金卡也不敢接吧?赌不赌给个干脆话,不赌的话,本少爷到金翼宫去!”

日夜不休,财源广进的赌场最忌讳的就是顾七少这种闹法。赌场是最财大气粗的呀,赌徒想怎么豪赌,赌场都应该欣然接受,热情接待不是?岂有怕的道理?一怕,就会让人怀疑赌场的财力,而这一点是最致命的。

顾七少才囔囔几句话,周遭赌徒们就都附和起来。

“千金厅怎么回事呢?一张不封顶金卡就玩不起了吗?玩不起就别开什么赌场!”

“呸!没想到千金厅这么孬种,没意思没意思!老子不玩了!”

“呵呵,老子哪天要赢十几亿,千金厅不会兑现不了银票吧?没劲没劲呀!大家都走吧,这地儿不好玩!”

……

不封顶卡毕竟是大事,而且就顾七少这架势不管这不封顶卡的输赢都会继续豪赌下去,程叔已经做不了主了,早就派侍从去请示宁承。

他一边安抚众人的情绪,一边焦急等待。然而,他等来的并非侍从,而是一个灰袍男子。

这男子一过来,立马引得众人关注,他个高中等,身材瘦削,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五官深邃,鼻子特别高挺,一头金色的短碎发,十分惹眼,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来自云空大陆边缘地带的异域外族。

他的瘦并非精瘦,也不是病弱而瘦,而是有些“受”,然而,他的眼神一点儿都不“受”。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把任何人放眼里,径自沉敛着双眸,一步一步走到程叔身旁。

这个世界上有三种男人,随便往人群里一站都可以引无数围观。第一种是像龙非夜这样的,尊贵和霸气浑然天成,高高在上,不怒自威,令人敬畏,不敢靠近;第二种便是像顾七少这种高调的骚包,绝美的容颜,刻薄的言语让人不关注都不行,第三种就是像眼前这个男子,虽然没有龙非夜的气场,没有顾七少的高调,可偏偏一出现就让人移不开眼。

他一来,程叔高悬在半空中的心立马就落回心口,安心了。

他同程叔点了个头,程叔便放心地从旁离开。

“什么意思?赌不起就要走了?”顾七少对出老千的程叔意见很大。

“这位公子,荷官没有资格更换规则,所以此桌在下来接手,在下是千金厅的执事,我叫阿金。”

金执事礼貌却又谦卑,微笑不为讨好,非常有职业素养。可即便如此,韩芸汐还是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桀骜不驯的痕迹。韩芸汐知道,这个家伙绝非表面上这么安分。

沐灵儿也一直盯着金执事看,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和七哥哥一样貌美如花的男人。金执事相貌的美和顾七少的绝美不一样,他是纯粹的好看,帅气。沐灵儿忽然很想知道这个金执事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就是不管怎么样金执事不会比七哥哥好看。

常来千金厅玩的人都听说过千金厅的执事是个赌术极高的人物,但是几乎没有人见过。金执事的到来,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大家心中都惊叹于他的年轻。

“你见过这人吗?”韩芸汐低声问。

“听说过,异域的孤儿,来历不明。”龙非夜低声。

顾七少才不管来者是谁,他不悦地问,“这么说,你有资格更改规则?”

“是。”金执事淡定地回答。

顾七少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好,咱们就玩最简单的,比大小!”

第891章 意外,居然这么快

顾七少这话一出,不少人险些给笑出来,都觉得顾七少在找死!

金执事的赌术可是一个传说,顾七少居然提出这种玩法,不是找死是什么?

要知道比大小看似最简单的游戏,实则不然,比大小不仅仅靠运气,也有极高的技术含量,当然,也是最容易出老千的。

规则是,两个人各持一套骰子,同时开摇,同时停止,同时打开,比骰子数的大小。

大家虽然暗笑,却都不敢出声,赌桌如棋桌,下定离手,观者不言。否则,坏了人家的好事、好局,出了赌场的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你说怎样就怎样。”金执事也坐了下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可现场却越来越安静,所有人都盯着赌桌看,又期待又紧张。

“赌一把,如何?”韩芸汐低声,还未说赌什么,龙非夜便淡淡道,“平局。”

“你还挺瞧得上那黑衣公子的?”韩芸汐笑道,毕竟能入龙非夜眼者,极好。

龙非夜虽然不懂赌博,更不懂出老千。但是,他精明,他谙熟赌场的各种潜规则,早就看透了这个赌桌的局,猜得到刚刚那个荷官出了老千。

“总不能一直平局吧,总得有个胜负。”韩芸汐认真说。

就黑衣公子的脾气看,不分出个胜负,搞不好会在这里浸泡上好几日。

“你觉得呢?”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想了一会儿才说,“我赌……金执事会赢。”

虽然她觉得黑衣公子有两把刷子,刚刚是故意不揭穿荷官出老千的,但是,黑衣公子毕竟浮躁,冲动,如何赢得了金执事这么冷静的人呢?

龙非夜淡淡道,“那我就赌黑衣人赢。”

这个时候,侍从已经取来骰子,分给顾七少和金执事。

顾七少认真检查了骰子和瓷碗一番,随手就丢给了龙非夜,“这位兄台,劳烦帮忙检查检查,做个公证。”

在骰子和瓷碗动手脚,是最隐蔽的出老千方式,顾七少其实早就检查好了,确定这东西是安全的。

顾七少这么做,金执事只能跟着,他礼貌地将骰子和瓷碗推送到龙非夜面前,说,“有劳这位兄台了,千金厅会付你十万筹码作为公证费。”

就检查一下骰子就十万筹码?在场众人皆是唏嘘,这等好事怎么就没落到自己头上呢?韩芸汐的嘴角却抽搐着,细细的八字胡一颤一颤的,特别搞笑。

十万筹码就要龙非夜出面做公证?金执事这么慷慨,宁承知道吗?

龙非夜面具之下,面无表情,他冷冷说,“不必公证,你二人交换骰子便可。”

顾七少这才正眼朝龙非夜看过来,心想这个家伙虽然出手小气了一些,但是还是很上道的,懂他的意思,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呀!

金执事什么都没多说,就一个“好”字。

两人交换了骰子,各自准备好之后,金执事认真问,“比大,还是比小?”

“比小!小者赢!”顾七少毫不犹豫。

“筹码就是一张不封顶金卡?”金执事需要确定一下。

“是,现付,不拖欠!”顾七少很坚持。

“好。”金执事爽快答应。

两人相互打了一个请的动作,齐齐将五颗骰子放入瓷碗中,盖上盖子。随着彼此的一声“开始”,两人便齐齐拿出瓷碗,摇起来。

顾七少的手法很简单,上下摇动,金执事也一样简单,左右摇动,但是,他们摇了好一会儿,却都没有停止的意思。

如果要比大,五颗骰子全都摇出六几颗,但如果是比小的话,最小就未必是五颗骰子全是小了。

全场一片寂静,唯有骰子撞击瓷碗发出的叮咚清脆,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朵,每一个人的心。大家都看着,等着,紧张而期待!

大家都认定了顾七少会输,等着看他输掉一张不封顶金卡会是什么反应,等着看他到底是多豪的主儿,还能不能拿出第二张不封顶金卡来。而最紧张的莫过于沐灵儿了,她双手紧紧地扣住,抵在胸前,整个人都绷紧了,生怕七哥哥会输。

她心疼七哥哥的钱,更心疼七哥哥输,七哥哥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以输呢?

龙非夜和韩芸汐也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闲适地坐着,当一个绝对的局外人看一场好戏了。

放松下来的感觉真好,韩芸汐很庆幸今夜没有窝在屋里睡觉,而是把龙非夜拽了出来。

无奈,闲适不过半个时辰,黑衣公子和金执事刚刚将瓷碗重重放在赌桌上,停止摇动。乔装的徐东临就过来了,“殿下,收到消息,黑楼那有消息了,白彦青一日后就到,已成功在黑楼里埋伏了四名影卫,一定尽力保下苏小玉的性命。”

龙非夜颇为意外,白彦青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一日之后就可抵达,这么说明白彦青就在三途战场附近。

黑衣公子和金执事正同时打开盖子,龙非夜看都没多看一眼,立马起身推韩芸汐离开,韩芸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不到大小输赢,只看到金执事在微笑。

全场一片寂静,到底谁赢了呀?

“白彦青提前到了,从这里到黑楼最快也得半日左右,我们必须马上赶过去。”龙非夜低声。

韩芸汐这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她也顾不上赌局,急急道,“来得这么快,他不会把顾北月囚在这附近吧?”

“有可能。”龙非夜低声。

一想到顾北月就在附近,韩芸汐的心就紧张起来,太久太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好。

徐东临在前面开道,龙非夜推着韩芸汐匆匆离开,赌桌那正热闹着,也没人多关心他们。出了千金厅,韩芸汐才想起唐离来,她问,“徐东临,唐离离开了吗?”

赢了那么多钱,最明智的就是马上离开!

“属下的人一直在门口守着,没看到唐门主离开。”徐东临如实回答。

“一定是宁静和宁承合谋把他骗到这里来的,他不输个精光怕是出不去。”韩芸汐担忧地说。

“放心,唐离不会输。宁静要真这么玩,千金厅会吃大亏的。”龙非夜冷冷道。

唐离的赌术他一点都不担心,而就目前唐离对宁静的牵制来看,宁静也不敢对唐离怎么用强,千金厅也不敢用强的。他刚刚一到赌桌的时候,就认出了宁静手上那个镯子。

韩芸汐还蹙着眉头,徐东临笑呵呵道,“公主,唐门主的赌术和你的毒术一样,杀遍天下无敌手!你就放心吧!”

韩芸汐这才点了点头,也没多问。白彦青来得太快,他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就在龙非夜和韩芸汐离开三途黑市,赶赴黑楼的时候,宁承就站在关押白玉乔的密室门口。

“主子,那贱丫头会毒术,你这么做太冒险了。还是把顾七少劝回来吧?”程叔劝道。

以往若非顾七少在,宁承是不会靠近白玉乔的,也不会亲审,毕竟白玉乔是白彦青的弟子,是个毒术高手。宁承对毒,防不胜防。

宁承冷笑,“你去劝回来?”

程叔无话可答,主子都承诺要赔偿顾七少一切损失了,顾七少还不满足,他想怎样呀?好端端的一局都快把唐离套住了,被他搅和了主子都没怪他,已经不错了!

程叔想着想着,忽然气愤地说,“难道,他不止要三亿六?他要趁火打劫吧?”

“多一个子都不会给!”宁承面容寒彻,眼中掠过一抹阴鸷,毅然推门进去,程叔拦不住,就只能吩咐毒医在门口侯着,自己跟进去。

密室里还有一个铁牢,白玉乔就被关在铁牢里,倒也没有像苏小玉那样被绑起来,行动还是自由的。

一听到有人进来,白玉乔就急急跑到铁栅栏前,大声说,“顾七少,我要怎么说你们才会相信我呀?我师父这么对待我,我恨透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向着他?”

“顾七少,我跟你们说的全都是真话!要是有半句假话,我就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行了吧!”

“顾七少,你们都到这里了,再不行动就迟了。万一我师父把苏小玉送到顾北月那去,你们永远别想找到人!”

……

白玉乔是真的着急,她恨不得宁承和顾七少杀了师父,师父一死,师哥就不会傻乎乎地还被师父利用。其实,她也很清楚,宁承和顾七少未必是师父的对手,但是,只要宁承和顾七少行动起来,她就有机会逃跑,就有机会给师哥通风报信了。

宁承原本要露面的,见白玉乔将他误以为是顾七少,他也就站到暗处,不动声色起来。

“顾七少!你他妈的别磨蹭了行不?成了成了,我告诉你最后一个秘密,黑楼那些侍卫都是我的心腹。我师父没救我,误以为我死了,一定没告诉黑楼这边的人,只要我出面把黑楼那几个侍卫控制住,想杀我师父也不是难事了。”白玉乔这是把一切都豁出去了。

而这个时候,宁承才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她面前。白玉乔心惊,“宁承,你……”

“怎么?难不成你和顾七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本家主知道?”宁承冷冷反问。

白玉乔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了,宁承和顾七少之间似乎有点问题,她嘲讽地笑道,“我还能有什么秘密?我只是好奇,宁大家主什么时候这么信任我,不怕我的毒术了?”

宁承亲自掌灯,照亮一室,他高高在上看着白玉乔,“小丫头,咱们做个买卖,如何?”

第892章 宁承赌大了

买卖?

听到这两个字,白玉乔完全可以肯定宁承一定是和顾七少闹翻了,又别无选择,所以才会铤而走险独自一人来找她。

这一路上,白玉乔早就将宁承和顾七少对比个透了,这两个男人都很可怕,但是顾七少远远比宁承还恐怖一些。因为顾七少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狠起来就像是个恶魔,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毁灭一切,赔上自己的性命都在所不惜。

宁承不一样,宁承的手段再阴险、再狠绝,也终究是有底线的,毕竟宁承掌控着狄族宁家,掌控着西秦阵营。宁承有忌惮,有牵挂,知分寸。

顾七少和宁承比起来,白玉乔更喜欢和宁承合作。

“什么买卖?”白玉乔认真起来。

“你帮我对付白彦青,不论事成事不成,我都放了你……”

宁承说到这里,白玉乔都无动于衷,可是,宁承后面的话让她怔住了,宁承说,“我可以现在就支付你一亿六千万银票佣金,事成之后,再给两个亿?如何?”

“当真!”白玉乔认真问。

宁承没回答,而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张一亿六千万的金卡,丢过去。白玉乔一把接住,看了一眼确定是真货。

宁承嘴角泛起冷笑,他是商贾家族出身,向来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他又补充道,“白玉乔,你应该知道,顾七少压根没打算放过你。无论事成是不成,你都得死。”

白玉乔确实喜欢钱,她很快就笑起来,“宁大家主果然财大气粗呀,比顾七少厚道多了。只是,为何尾数是六千万呢?”

白玉乔怎么都琢磨不明白这个数。宁承淡淡道,“本家主喜欢这个数而已。”

三亿六千万,正是今夜顾七少输给赌场的,他原本想如数奉还,可惜顾七少不要,他正好拿来收买白玉乔。

“呵呵,六这字数吉祥!”白玉乔笑靥如花,“我怎么就没早遇到宁家主呢?若是早遇到宁家主,我也不必沦落到去给白彦青当奴才。”

“现在遇到也不迟。”宁承冷冷问,“答应还是不答应,你没有考虑时间。”

“呵呵,看在钱的份上,我当然得答应你!”白玉乔非常爽快,又补充了一句,“宁大家主请放心,在我们合作期间,我不会对你下毒的。”

这话,明显是揭宁承的短板嘛。这也正是宁承要的承诺,如果宁承不是忌惮着她的毒术,何必这样跟她谈合作呢,花这么大笔银子?

三个多亿在挥金如土的赌场里都是大钱,何况是在赌场之外?三亿多足够养一支大军三年了,还能补充一批兵械。

“本家主也相信你。”宁承说得其实有些违心,他向来多疑,岂能轻易相信白玉乔这么精明的丫头。

但是,与其和顾七少合作,他宁可赌一把!

顾七少在赌场上闹,天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天知道到最后会不会狮子大开口,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骗不了顾七少太久,这几日万一顾七少发现了韩芸汐那封密函有假,又或者韩芸汐通过别的途径联系上顾七少,那后果就非常难收拾了。

宁承这一举动并非冲动,而是迫不及待的孤注一掷,这个决策的对与错,胜与负也就在这几日了。

“你刚刚说黑楼的侍从都是你的心腹?”宁承认真问。

白玉乔笑呵呵地说,“宁大家主,既然你我合作,你就拿出些诚意来嘛。”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却还是令人开了锁,把白玉乔放出来。

白玉乔一脸狡猾的笑意,就像一只小狐狸,她大大咧咧盯着宁承看,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宁承缓缓地眯起眼睛,亦是盯着她看,看她步步靠近。程叔在后头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白玉乔不守承诺,对主子下毒而逃。

没一会儿,白玉乔就站在宁承面前了,就一步的距离,宁承很高,白玉乔又偏娇小,都还不到他胸膛的高度。白玉乔仰头看去,宁承睥睨而下,白玉乔忽然娇笑起来,“宁大家主,你有种!放心吧,我白玉乔说到做到,一定不会对你下毒!我就有个额外的小要求,如果你答应我,我现在就带你去黑楼,我有办法对付我师父。”

不得不说,白玉乔笑起来很甜美,眼睛大大的,特别好看,可宁承无动于衷,还是冷着脸,“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有机会对付顾七少……帮我多捅他几刀!”白玉乔笑意盈盈的眼眸骤冷,仿若恶魔。

程叔看得都有些心惊,跟这种丫头合作,主子真是太冒险了。但是,宁承高兴,他扬声大笑,“好!”待他搞定了黑楼的事情,再回来收拾顾七少不迟。

“你有什么办法对付你师父?”宁承问道。

“走吧,过去了再告诉你。”白玉乔认真起来,“我们必须尽快过去,这件事拖不得。师父和我去天宁皇都的时候就有说过,想把苏小玉带离黑楼。” 宁承并不冲动,冷冷道,“先说好再走。”

白玉乔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宁承靠近,宁承俯身下来,白玉乔立马凑近,然而宁承还是同她拉开距离了,他讨厌这么近的触碰,不管是女人还是小丫头。

白玉乔见状,笑了起来,“哎呀,看不出来宁大家主还是这么洁身自好的人,可惜了可惜了……”

宁承阴沉着脸,“你说不说!”

“宁大家主,其实我觉得你和西秦公主特相配,待你们携手光复了西秦,你干脆入赘西秦皇族,当韩芸汐的驸马吧!韩芸汐若不称帝,将来你宁家的种就是西秦的皇帝了呀!”白玉乔笑着说。

宁承毫不犹豫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这种话,你要敢再说,我保证割了你的舌头去喂狗!”

白玉乔使劲地拍宁承的手,挣扎,却没有下毒。因为她不清楚宁承是真的愤怒,还是在试探她。

距离这么近,她其实早就有机会对宁承下毒,而且保证宁承没有时间找韩芸汐解毒。但是,她没想那么做。

过亿的金卡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师哥从去年开始就受到北历皇帝的牵制,军饷上一直都非常紧张,如果把这笔钱给师哥,师哥一定会很高兴的。更何况,她还有另外的打算。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师父,她非常肯定没有韩芸汐在场,宁承和顾七少再怎么样跟她配合,都不可能杀掉师父了。

她之所以答应宁承和顾七少来黑楼,给他们希望,正是因为她别有目的。她没有说谎,黑楼的守卫确实都是她的心腹,只要到了黑楼,她逃走的机会就大了。

她之前还犹豫着,顾七少在场,她要如何布陷阱,才能顺利在黑楼出逃,如今宁承和顾七少闹翻了,独自来找她,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呀!

她怎么可能不对宁承用毒术? 当然,她毕竟收下一亿六千万了,也会帮宁承做点事再逃的。 宁承多年来一直带兵守在三途战场周遭,加之万商宫的财力,他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应该有不少的势力。

所以,虽然明知道杀师父的几率不大,白玉乔还是希望借宁承之力,伤一伤师父,一来为自己报仇,二来为师哥报仇,争取脱离师父掌控的机会。

她今夜就带宁承过去,收买了黑楼那些守卫之后,布个局,待师父来了,她就马上带苏小玉逃走。

苏小玉可是追查迷蝶梦下落的重要人质,她当然得尽力掳走,带去给师哥。

想到这些,白玉乔向来刻薄的脸上都不自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无论如何,她都要让一切顺利进行,她想,等师哥知晓真相,看到她为他做的这些事,一定不会再对她冷冰冰的了。

宁承听了白玉乔的谋略,十分认可。当然,他不至于笨到相信依靠一个小小的策略就可以杀掉白彦青。他暗地里布下多少埋伏,自己又做了多少准备,白玉乔都不会知道的。

他多么希望韩芸汐此时此刻能跟他一起并肩作战,杀掉白彦青这个叛徒呀!可惜,韩芸汐远在东秦军中呢。

哪怕是愤懑,怨恨,可每每想起她的名字,宁承那双冰冷傲慢的眼睛,总会不自觉温软下来,他的左手五指轻轻弹动着,似乎想握拢,却始终握不拢。

他想,韩芸汐不在也好,免得白彦青又故技重施,拿顾北月做威胁的筹码,他又得前功尽弃。

宁承终于放开了白玉乔,白玉乔跌了好几步才站稳,气喘吁吁的,差一点点就被掐死了。

“你去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门口等我。”宁承冷冷说完,转身就走。

白玉乔大大松了一口气,刚刚她都快忍不住了。

宁承一出来,程叔就急急跟上,“主子,你再考虑考虑吧,这事急不得!”

“白彦青是何等人物,咱们的人手里就没有一个会毒术的,这太冒险了,如果顾七少……”

程叔话还未说完,宁承便冷冷道,“增加一千弓箭手,还有,把暴雨梨花针拿来。”

他就不相信白彦青的毒,能快得过暴雨梨花针?这一回,他要杀白彦青个措手不及。

待宁承准备好要出发的时候,大长老过来了。

“宁静怎么回事?为什么戴蒙面?”宁承问道。

第893章 决定弃他不顾

不得不说,宁静这一顶面具,引起了极大的麻烦。万商宫的人没见过唐离,认不出这个姑爷,但是都认得她呀。她原本是想隐瞒身份,不让万商宫的人认出来的,可谁知道他们会在赌场里撞见宁承?宁承一认出唐离,她再怎么遮掩就都无济于事了。

一切,都是面具惹得祸,如果没有这顶面具,宁承还不会怀疑宁静什么,可是恰恰是因为这顶面具,让宁承有了警惕性。

“属下还无法和静小姐单独说上话,不过,静小姐应该能明白属下的意思,会把唐门主继续引到赌场去。”大长老如实回答。

“她必须明白!”宁承冷冷说。

“可如果唐门主执意不赌,属下怕留不住人呀。”大长老颇为为难。

唐离赢了五亿便可以毅然金盆洗手不赌,这说明程叔这个荷官努力了那么久,其实并没有成功蛊惑唐离的心智,唐离还非常清醒。

“不赌也得留下。”宁承态度霸道,此去黑楼,他是铁了心要擒拿住白彦青,而擒拿住白彦青,便可以继续之前韩芸汐出的计谋,拿白彦青来威胁君亦邪。牵制住君亦邪手里的战马,他便可以重新和东秦开战了。

他承认自己很着急,不为别的,只因为韩芸汐落在龙非夜手里。于公,此事若不慎被揭穿,又或者被龙非夜恶意公布出去,西秦的脸就得丢光了,西秦将士们的心就得寒透了。于私,他无非是想尽快见到那个女人罢了。

“你只需要找机会把我的话转告给宁静,其他的都交给宁静!”宁承态度强势,“你告诉宁静,把该办的事在黑市里都办了,她也不必回唐门了,云空商会的一切我还是都交给她。”

一听这话,大长老便大大松了一口气,让最熟悉的静小姐来对付唐离,总比他这个对唐离一无了解的老人家来出主意来得好。知夫莫若妻了,他相信静小姐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属下明白,属下马上去办。”大长老欣喜而走。

交待完大长老,宁承便带上白玉乔,瞒着顾七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三途黑市,连夜往黑楼方向走。

此时,宁静和唐离正在万商宫的一处茶堂,堂内只有几个婢女伺候着,但是,宁静很清楚堂外有多少侍卫守着,更清楚暗地里有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和唐离都还没有把筹码兑换成银票,大长老就过来了,装模作样地认出唐离是唐门门主,是云空商会的姑爷。

大长老这一举动,明显是宁承授命的,从那一刻开始,宁静就知道他们逃不掉了。她只能摘下面具,承认自己的身份。

唐离心里也精明,知道宁承没打算放过他们了。

一室寂静,对于形势,两人都心照不宣。

宁静好几回想开口,却都不知道怎么说。最后,还是唐离先开了口,他低声,“是不是和兵械行合作,我们就可以离开?”

“是。你会答应吗?”宁静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抱了希望。

唐离毫不犹豫地给了否认的回答,“不可能!”

宁静心下冷笑,脸上面无表情,“那怎么办?。”

“那就待着吧!”唐离一脸轻松,乐观。

宁静终于怒了,可即便怒也是怒在心里,她淡淡问道,“你想待到什么时候?”

“地老天荒吧,反正手上有钱,身边有人,够了。”唐离说得特潇洒。

明明该感动的,或许是因为太了解这是句玩笑话了吧,宁静的愤怒终于表现出来了,她低吼,“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反正我是拿你们一家子没办法。”唐离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刚刚那话说是玩笑,却也不是玩笑。一辈子待这里也挺好的,没那么烦恼。

宁静不说话了,她暗笑自己幼稚,怎么能将逃跑一事寄托在唐离身上呢?如今唐离已经成砧板上鱼肉了。她只能靠自己!

既不能引起宁承的怀疑,又能想到办法逃走。

她眸光幽幽地盯着唐离看,唐离一开始还没觉得怎样,可被盯久了,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静静,你想什么呢?”他怯怯地问。

“没什么。”宁静这才移开眼,朝门外看去。

她有办法了!如果放弃唐离,自己逃跑的话,她还是有胜算的。

她原本也就是要摆脱唐离呀,刚刚脑袋怎么就抽了,尽想着带唐离离开黑市?她先逃走再说,大不了给唐门报个信说下唐离的行踪,其他的,就看唐离自己的运气了。

反正宁承在没得到唐门暗器之前,顶多折磨折磨唐离,还不至于杀了他。

思及此,宁静忽然浑身都轻松了。

无论白昼还是黑夜,黑市的热闹永远都不会停息,赌场的喧闹,竞拍场的叫嚣还有几个卖场的人声鼎沸,似永远都不会停息。

龙非夜和韩芸汐早就上路,宁承和白玉乔也离开了,顾七少却还沉浸在赌桌上,玩得正兴奋。

顾七少把宁承拉到黑市来歇脚,正是不想那么早去黑楼,想在黑市里先摆宁承一道。他之所以这么放心沉浸在赌桌上豪赌,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料定了没有他在场,宁承奈何不了白玉乔。

这一路上,他当然也看出白玉乔有挑拨他和宁承的意思,只是,他觉得宁承不至于傻到去相信白玉乔。

至今,他已经和金执事玩了十把,从第一把到第十把都是平局,两个人摇出的点数全都是一!所有骰子立在了一起,就露出最上面的一个点数,一。

顾七少那张金卡还放在赌桌中央,没有输掉。

“天啊,又是平局!”

“太神了吧,这都第十一次了,二位都厉害呀!”

“没想到这位公子深藏不露,刚刚不会是故意输的吧?啧啧,好几个亿,就不心疼吗?”

……

周遭又是一片议论纷纷,顾七少眸光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直线,盯着金执事看,向来沉静内敛的金执事第一次被人挑衅成这样,也不怎么淡定了,面露敌意,亦是盯着顾七少看。但是,金执事毕竟是东道主,他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淡淡道,“这位公子,还继续吗?”

“当然!”顾七少一边说,一边随手一拍桌,瓷碗中垒成一道的骰子便散落到瓷碗中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响声。

金执事嘴角泛起一抹不屑,轻轻拂了一下手,他瓷碗中垒成一道的骰子便也散落开,跌落到瓷碗中。

无疑,他这手法比顾七少那轻轻一拍,高明多了,也优雅多了。

见状,顾七少眸光又冷了三分。连这种小细节两人都要较量,可想而知这两人是真的杠上了。

沐灵儿一开始还忧心忡忡的,见识了七哥哥的赌技之后,便彻底放心了,她就坐在顾七少身旁,为顾七少的每一个动作喝彩,叫好。

至于那位金执事,虽然第一印象不错,可如今沐灵儿早就将他视为敌人,他的一举一动在沐灵儿看来都是一无是处的。

七哥哥的敌人就是灵儿的敌人!

第十二场很快就开始了,这一回顾七少将瓷碗盖好之后,放在桌上就没有动手了。

金执事鄙视他拍桌子的动作是吧?他就拍到底了。只见他一拍桌子,瓷碗便跳了起来,里头的骰子便跃了起来,撞击到盖子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而瓷碗跌落在桌上,竟落得很稳,并没有撞碎,撞翻。顾七少可不是随便拍的。

顾七少慵懒懒坐在椅子上,双腿翘到了赌桌上去,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桌子,瓷碗就这样一下一下地跳动着,里头的骰子亦随之跳动。

不得不说,顾七少这动作在赌场里都成了一道风景,慵懒、风骚、尊贵、随性。即便那张倾城倾国的脸没有露出来,一样吸引了无数女子爱慕。

沐灵儿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赌桌上,全都在七哥哥身上,她傻乎乎地笑着,满心欢喜和爱慕。

顾七少这么玩,金执事自然得跟上,金执事还是正襟危坐着,一手按在扶手上,一手一下一下地拍桌子。虽然没有顾七少那么多花式,但是他一样让瓷碗稳稳落在桌上。

他一边拍,一边看着顾七少,正如顾七少一边拍,一边挑眉看着他。只是,他不经意间会看沐灵儿几眼,他的好兄弟宁承有交待,拖住顾七少的同时,最好能拿下沐灵儿。

金执事在勾搭女人方面可从来没有失手过。黑市里几位既有财又有脑子又有颜值的女子,可都倾倒在他脚下。和顾七少斗了这十多场,他没怎么把顾七少看透,倒是把沐灵儿看透了。

虽然沐灵儿没露出真面目,可是她的一举一动把她出卖得彻底。

金执事很肯定,这个丫头单纯、直爽,任性洒脱,一点心计都没有,

不得不说,在金执事看来,沐灵儿这种女人还算不上女人,只能算是个丫头。他都忍不住暗笑,宁承竟连这么个小丫头都搞不定?

见沐灵儿又为顾七少喝彩,金执事眼底掠过一抹不屑,冷不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这刹那,他的瓷碗忽然就飞了出去,直直朝沐灵儿砸了过去。

大家看得正兴奋,谁都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沐灵儿惊得都不知道要躲,然而……

第894章 灵儿的爱慕者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沐灵儿惊得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忘了要闪躲。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顾七少横在椅子扶手的脚横扫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将那瓷碗狠狠扫出去,砸向金执事,硬生生砸在金执事的脑门上。瓷碗落地,应声而碎,骰子滚落一地。

金执事那被碎发遮掩的脑门立马就开花,鲜血沿着他的脸缓缓流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了,如果说金执事刚刚是意外,那顾七少这分明是故意的!从金执事脑门上的伤口可以看得出,顾七少刚刚用劲之狠绝。

大家都还没缓过神来呢,顾七少便站了起来,冷声,“几个意思呀?玩不起就要伤人吗?准备欺负谁呢?”

顾七少这么一喊,大家才发现其实刚刚金执事那一拍或许不是意外。

金执事并不慌,取出一块灰色手帕来,轻轻擦拭掉额头的血迹,然后用手帕按住伤口止血,“这位公子误会了,刚刚在下是一时失手,断断没有伤人的意思,更没有准备欺负谁。公子和在下还未分出胜负,何来玩不起一说?”

“失手?”顾七少冷哼。

“确是失手,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我千金厅也不至于耍出这种手段不是?”金执事认真说。

周遭众人还是向着金执事的,毕竟金执事和这个黑衣金面公子势力相当,没有什么理由故意打断赌局,更没有伤人的必要。

顾七少心下也狐疑着,金执事伤人的结果只能是自己吃亏,他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

难不成真是意外?

他冷冷说,“不管是不是意外,你惊了我家丫头,就得赔罪!”

“那是当然!”金执事就等这个机会了。

他都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先走到沐灵儿面前去,非常诚恳地鞠了个躬,“这位姑娘,在下刚刚不慎失手,吓着你了,还请姑娘见谅。需要什么赔偿,姑娘尽管开口。”

这话一出,周遭不少女人都羡慕嫉妒恨起来,金执事可是黑市里出了名的美男子,为人沉静内敛,低调神秘,平常要跟他搭讪上句话都难,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运气这么好,竟受了金执事这么大的礼,还能有赔偿。

“小姑娘,就让金执事陪你逛一日黑市,当作赔偿吧!哈哈。”

“哎呦,小姑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你可得好好想,细细想,咱们金小爷可不是一般人能约得到的。”

“小姑娘,要不姐姐赔偿你一千万,你把这机会让给姐姐吧?”

……

周遭众人起哄起来,金执事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仍是弯着九十度的腰,在沐灵儿面前低头。他制造这场意外,正是为自己和沐灵儿制造机会呢。

顾七少要的就是金执事这种态度,他现在看整个万商宫的人都不爽,让他逮住个机会,还不咬死了不放?顾七少大声道,“小丫头,既然金执事那么有诚意,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

面纱之下,沐灵儿已经傻笑很久了,她太喜欢这种被七哥哥护着的感觉了,认识七哥哥这么久,好像从来没有被他这么在意过。

“金执事,我什么赔偿都不要,就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若答应了,我就原谅你。”沐灵儿认真说道。

金执事抬头看来,微微笑,“姑娘,请说。”

沐灵儿无比欢喜,“你跟我七哥哥认输就可以了!”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寂静,但是,很快就爆发出一阵大笑,大家都被逗乐了。

而对于“七哥哥”这个称呼,大家都不熟悉,也没有多想,只当是黑衣金面男子是这个姑娘排行第七的哥哥。

顾七少面具之下,满面春风,灵儿这丫头永远都这么可爱。

金执事嘴角抽搐了几下,但也是淡定,微笑道,“姑娘,真会开玩笑。”

沐灵儿较真起来,“我不是开玩笑的,你要是不答应,就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我要投诉你!换掉你!”

金执事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不得不说他这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小丫头,她虽然直爽单纯,但是一点儿都不愚笨。如果换掉他的话,千金厅就再也没有人能赌得过顾七少了。就顾七少拿不封顶金卡来赌的手笔,宁承的库房会被掏空的。

“姑娘,胜负全凭实力说话,相信你七哥哥也不会接受我的认输,还请……”

金执事的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打断了,“我嘛,倒不介意,我家丫头高兴就好。”

沐灵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金执事一贯沉静的脸分明阴了不少。

自己下的套,结果把自己套住了,还有什么事比这种事更令人郁闷的呢?

“金执事,我七哥哥都不介意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你要么认输,要么就把万商宫管事的叫出来。”沐灵儿态度坚决。

这个时候,周遭的男男女女谁都不敢起哄了,那些年纪大些的女人们都对沐灵儿这小丫头刮目相看了。

热闹了许久的赌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但是,金执事很快就让全场又一次沸腾起来。

他还是弓身在沐灵儿面前,微笑回复,“好,这一局当我输了,给这位姑娘赔罪,还望姑娘见谅。”

话音一落,全场便更加寂静了,大家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就是沐灵儿和顾七少也都非常意外。两人哪会指望金执事真的认输呀,不过是故意刁难刁难罢了。

寂静中,只见金执事从袖中取出了一张金卡,展示了一圈让大家都看到之后,才放在桌上,连同顾七少那张金卡一并推到顾七少面前去。

他竟还可以保持职业微笑,对顾七少道,“这位公子,这一局你赢了,两张不封顶金卡,请收好。如果还要进行下一局,在下随时奉陪。”

终于,全场沸腾了起来,议论、惊呼、尖叫此起彼伏。闹哄哄中,沐灵儿听到了好几个人为金执事抱不平,说那张金卡不是千金厅的,而是金执事自己的。

这说法沐灵儿是相信的,刚刚的意外毕竟是金执事个人的过错,千金厅不可能为他的过错负责的,而且金执事并没有跟宁承商量,就认输了,明显是自作主张了。看着态度诚恳的金执事,沐灵儿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顾七少倒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大大方方接过两张金卡,随手丟了一张给沐灵儿。他笑道,“认输就不必了,赔偿还是要的。”

顾七少知道能执掌千金厅的人必定不简单,可是,金执事能拥有不封顶金卡,他还是有些意外。看样子这个金执事还是很得宁承宠的呀!

顾七少这么一说,周遭的非议声就更大了,沐灵儿虽然拿了金卡,心下却有些忐忑。

金执事微笑地对顾七少说,“既不必认输,那咱们继续?”

金执事其实有充分的理由拒绝沐灵儿的无理要求,但是,用一张不封顶金卡博得沐灵儿的好感,他还是舍得的。再说了,这金卡到了沐灵儿手上,他也就有理由接近沐灵儿了。

宁承承诺他只要搞定这一男一女,便会答应他把当年那张卖身契还给他,他从此就自由了。

这笔买卖,值了!

“当然要继续!”顾七少兴致越来越好了。

待侍从送来新的瓷碗和骰子,两人便又开始新一轮激烈的争斗。

赌场里的时间是过得最快的,不知不觉天亮了,宁承和白玉乔也抵达了黑楼。昨夜出发之前,白玉乔特意飞鹰传书了一封信到黑楼,试探情况。她果然是最了解她师父的,师父并没有告诉黑楼这些侍卫她已经“死”在天宁皇宫了。所以,这帮侍卫对她的处境一无所知。

白玉乔和宁承两人并没有在黑楼周遭埋伏,也没有偷偷摸摸潜入黑楼,而是正大光明地走进去。因为,宁承伪装成了白玉乔的随从,跟在白玉乔身后。

黑楼的守卫一见到白玉乔过来,都十分惊喜。为首一人连忙上前来,“玉儿姑娘,你总算过来了。出大事了,你知道不?”

“什么大事呀?”白玉乔一边说,一边往囚禁苏小玉的暗室走,宁承跟她身后,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侍卫连忙追上,低声道,“迷蝶梦!”

这话一出,白玉乔和宁承皆是大惊,白玉乔脱口而出,“苏小玉真知道迷蝶梦的下落?”

“可不是!我原本想先告诉你,可怎么都找不着你。事关重要,所以就直接告诉主子了。”侍卫连忙解释,越级禀告可是大罪。

这下,白玉乔和宁承更加震惊,他们原本还想利用“迷蝶梦”引来白彦青,谁知道苏小玉居然先招了!

“什么时候的事?师父回信了吗?要过来了吗?”白玉乔急急问。

“就昨日,主子应该是在附近,回信说会过来,最慢下午就到,快得话,待会就过来了。”侍卫如实回答。

白玉乔惊出了一身冷汗,整个后背一下子就湿透了,跟在她背后的宁承都看得出她的手在颤抖。

宁承没好出声,只能轻咳了两声,提醒白玉乔镇定。白彦青这么快就来也好,免得他等太久!

白玉乔这才冷静下来,又问,“苏小玉还说什么了没?”

“那丫头嘴硬,非得师父亲自来,说要和师父谈条件。”侍卫回道。

白玉乔挥退了侍卫们,和宁承进了暗室。暗室有内外两屋,内屋关押苏小玉,外屋是守夜的侍卫住的。

白玉乔并没有去看苏小玉,而是拉住宁承,急急问,“师父马上就过来了,怎么办?”

第895章 黑楼,谁谁谁重逢

怎么办!

白玉乔万万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会漏掉苏小玉这个不确定的因素。

她原本还打算在黑楼待一两天,一边把师父引过来,一边完善她的计划。谁知道师父居然随时都有可能过来。

“慌什么?”宁承不悦训斥。

“你不急吗?你根本没时间准备。”白玉乔终究是畏惧师父的,她慌得都没办法好好思考形势。她心下都生出了歹念,她不要利用宁承对付师父了,她干脆对宁承下毒,抢了他身上所有钱财,把苏小玉掳走,去投奔师哥去。

然而,就在她要动手之际,宁承冷冷道,“一切按计划行事,我早就部署好一切。”

宁承说着,眯眼逼来,冷冷警告,“白玉乔,你最好冷静下来,配合好我,要是出了什么乱子,即便是我死,黑楼周遭上千弓箭手,饶不了你!”

白玉乔忽然一个激灵,动都不敢乱动了。万幸自己没有冲动。

好个宁承,居然早就埋伏好了!

怪不得呀怪不得,半点毒术都不懂的他敢冒这么大的风险,与她合作。白玉乔心下自嘲不已,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这狄族的一族之长。他埋伏了那么多弓箭手,她还怎么带苏小玉逃呀?

“带我瞧瞧苏小玉。”宁承打断了白玉乔的思绪。

宁承要见苏小玉,无非是为了迷蝶梦的事,白玉乔不得不提醒,“我之前审过几回了,那小丫头的嘴非常严,我劝你还是别把时间浪费在这儿。万一我师父现在就来,咱可前功尽弃了。”

宁承犹豫了片刻,也就没进去,他淡淡交待,“动手吧。”

白玉乔没说话,转身就走,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黑楼的守卫便全都被白玉乔毒杀掉,换成了宁承的人。

这些守卫当初都是白玉乔带过来的,白彦青根本不认得也不会留神。

“都处理干净了?”宁承问道。

“放心,一个活口没留。”白玉乔说着,笑了笑,又道,“宁大家主,弓箭是不长眼的,你可得言而有信,到时候可记得给小妹我留条活路。”

她向宁承承诺,她躲在黑楼里偷袭白彦青,宁承趁机率弓箭手包围黑楼,杀白彦青个措手不及。

“放心。”宁承冷冷说着,他远远地看了吊在刑架上,垂死的苏小玉一眼,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下了决定,转身就走。

待宁承走后,白玉乔朝苏小玉走去,寻找最佳的藏身之地。她才不会傻到真的去偷袭师父呢,她要做好准备,趁乱就带苏小玉逃走。

白玉乔靠近苏小玉的时候,扯了她的衣角几下,苏小玉对一切一无所知,就等着韩芸汐和龙非夜来救了,她虽然有些意外白玉乔会回来,但仍旧装昏迷,理都没理睬白玉乔。白玉乔只当苏小玉真晕了,她先打探好逃跑的路线,又找到给苏小玉解锁的钥匙,而后便寻觅了一个隐蔽之地,躲了起来。

一静下来,她的心便砰砰砰的狂跳,她紧紧地握住钥匙让自己冷静,她告诉自己,只要过了这一劫,她就要永远跟师哥在一起,就要大大方方地告诉师哥,她喜欢他好几年了!

白玉乔怀揣着自己的少女春思,渐渐放松了下来,她静静地等着,就好似在等待一场美好的梦,一个美好的将来。然而,宁承压根就没打算放过她。

宁承已经离开黑楼,和埋伏在黑楼周遭已久的弓箭手汇合了。此时此刻,他就站在一架红衣大炮身边,大手轻轻地抚拍着红衣大炮,像是在抚摸一头温顺的宠物。但是红衣大炮可不是什么温顺之物,炮弹一旦发射出去,便是毁天灭地的。

得知君亦邪手中有九万战马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将手中的红衣大炮做了重新布局,原本分配到三途战场的红衣大炮是留着提防君亦邪的,他自己都没想到会用在白彦青身上。只要白彦青进入黑楼审问苏小玉,被白玉乔偷袭,他立马就会放炮过去,炮击之后才是他的暴雨梨花针,最后才是弓箭手的攻击。

四重准备,他就不相信还拿不下白彦青。他已经不想留白彦青活口了,即便是一具尸体,他一样可以骗到君亦邪!

虽然苏小玉知晓迷蝶梦的下落,他也舍不得,但是他若把苏小玉带出来,一会引起白玉乔的怀疑,二也留不住苏小玉。

偌大的林子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待,龙非夜和韩芸汐亦是在等。只是,韩芸汐的心有些不安。

昨夜他们还未抵达,影卫就来禀,发现了周遭有大批弓箭手埋伏。韩芸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宁承。大批弓箭手埋伏这种做法,宁承在天宁皇城就对白彦青用过一次了。而刚刚她亲眼看到宁承和白玉乔进黑楼,她的心都凉了大半。

顾七少呢?

“顾七少不会落宁承手上了吧?”韩芸汐低声。以她对顾七少的了解,如果顾七少收到她的信,知晓真相。必定不会继续和宁承为伍的。他应该会带走白玉乔,独自寻找顾北月的下落才是。

如今,宁承和白玉乔一道到黑楼来了,顾七少和沐灵儿呢?

“顾七少和灵儿不会出什么事吧?”韩芸汐有些着急。

“你不必担心他,他出不了什么大事。”龙非夜淡淡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终究没有将顾七少不死不灭的秘密说出来。

“会不会是灵儿出事了?灵儿落到宁承手里?”韩芸汐又问,就顾七少那性子,若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他一定会和宁承死磕到底的呀!岂能这么白白便宜了宁承?

龙非夜在黑楼埋伏的人不多,反倒不容易被发现。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没好让影卫彻查,怕被弓箭手发现。

他淡淡道,“多想无益。白玉乔必是和宁承勾结,咱们且看好戏吧。”

“他们俩未必对付得了白彦青。”韩芸汐低声,心下暗骂宁承冲动,明明和白彦青过过招了,还如此低估白彦青。

如果牵制不了白彦青的毒术,即便是龙非夜也不敢大意呀!

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不声不响。他们掩身在茂密的草丛中,百里茗香和徐东临就站在他们背后。

等待的时光总是漫长的。

许久许久,都不见白彦青的影子出现,然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耐心等待。韩芸汐坐在轮椅上,龙非夜就蹲在她身旁,大手抓住了她的小手。

徐东临时刻保持着警惕,警惕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

百里茗香跪坐在草丛里,紧紧地抓住藏在袖中的东西,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殿下交给她这样东西时,交待的话。

殿下说,“看准了再用,你的性命在自己手里。”

殿下给的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唐门第一暗器烈火莲花。这是一种可以远距离攻击的暗器,她并不一定要靠近白彦青。如果她能掌控好时机,用好这东西的话,不仅仅可以杀掉白彦青,还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要她面对白彦青,她岂不恐惧?一直以来,就是殿下这句话温暖着她,给予她力量。

虽然为东秦光复的大业牺牲是荣耀的,为殿下送命是她心甘情愿的,可是,殿下这句话至少说明她的性命在他眼中并非一文不值,说丢就丢的。

握着烈火莲花,看着殿下傲岸的背影,百里茗香在心下喃喃自语,“殿下,有你一句话,茗香此生无憾了。”

时光在等待中慢慢流淌,似他们身上斑驳的树影缓缓移动。

终于,在烈日当空,正午时候,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很快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终于来了。”龙非夜低声。

韩芸汐缓缓眯起了双眸,没出声。徐东临和百里茗香都有些紧张,尤其是百里茗香,不自觉将烈火莲花抓得死死的。

而另一边,宁承已蹲在红衣大炮旁,做好了周全的准备,炮弹就如同满弓之箭,随时都可能飞驰出去。

白彦青还未到门口,几个守卫便连忙出门来迎,齐刷刷跪地,低头。

龙非夜心下暗暗佩服,宁承手下的兵还是担得起大事的,并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白彦青下马之后,立马有守卫过来拴马。他脱去披风,一身风尘仆仆。

草丛埋伏的人谁都不敢乱动,好些人连呼吸停住了。要知道,若非他们早早埋伏在此,静止不动,他们根本逃不过白彦青的眼力和耳力的。

可即便如此,白彦青还是回头过来,面容严肃,慢慢地扫视周遭。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非常淡定。其实如果没有宁承的搅局,他们并不用这么躲躲藏藏,早就露面和白彦青正大光明打一场了。

龙非夜的武功略高于白彦青,如果撇开白彦青的毒术不说,龙非夜还是收拾得了白彦青的。但是,白彦青的毒术忽视不了呀,所以龙非夜只能带上韩芸汐和白彦青打,韩芸汐又双腿不便,如此一来龙非夜的负担就更大。所以,双方的实力很难分出胜负。

但是,龙非夜他们还有百里茗香这张底牌在,胜算是非常大的。他们二人压根没紧张的必要。

除了龙非夜和韩芸汐,几乎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着。

蹲在红衣大炮另一边的程叔正要出声,宁承一个凌厉的眼神拦下了,宁承的右手都握成了拳头,而百里茗香吓得索性闭上眼睛,不敢多看,看不到就不会怕了。

寂静的林子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白彦青扫视了周遭一圈,视线忽然定格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这边……

第896章 爆炸,众人意外

偌大的林子十分寂静,白彦青冷肃的视线定格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这边。

一时间,众人皆紧张起来,已经睁开眼睛的百里茗香再也不敢闭眼了,她生怕白彦青一袭击过来,她会错过最佳时机。徐东临也浑身戒备,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宁承并不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潜伏在这个方向,只当白彦青察觉到埋伏在周遭的弓箭手,他也一样紧张不已。

白彦青的视线定格了很久很久,像是真察觉到了什么,随时都可能朝这边走来。终于,韩芸汐的心也忐忑起来,她握紧了龙非夜的手,征询龙非夜是否准备出手。等白彦青真发现了他们再动手就迟了,这个时候出手,还能袭击白彦青个措手不及。

然而,龙非夜反手握住韩芸汐的小手,一下子就安抚了她心中的不安。任由白彦青远远审视,他依旧稳若泰山,岿然不动。

时间似乎在这里静止了,却忽然,一个守卫从屋内跑出来,急急禀,“主子,苏小玉快死了。”

白玉乔还躲在暗室里,这帮守卫是宁承的人,见形势不好,生怕白彦青发现周遭的埋伏,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把白彦青引到屋内。至于白彦青到屋内会不会发现异样,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把白彦青骗到屋内去,让宁承有开炮的机会,总比在外头好吧。白彦青进屋被炸死的几率远远高于在屋外。

白彦青回头看去,狐疑地问,“快死了?什么意思?”

守卫原以为白彦青会直接冲进屋的,没想到他竟会细问,守卫有些迟疑,然而就在这个迟疑的片刻,白彦青眸光掠过一抹寒芒,出人意料便凌空而上。

他要逃!

“他发现了!”韩芸汐惊声。

“放箭,别让他逃了!”宁承当机立断。

一时间,周遭两大圈的弓箭手齐刷刷从草丛里冒出来。前面一圈弓箭手蹲在地上,由下而上朝白彦青放箭;后面一圈弓箭手迅速窜上周遭的大树,由上而下朝白彦青放箭。

韩芸汐和龙非夜他们就潜伏在弓箭手包围圈之外,目睹了这一切。不得不说,连龙非夜都佩服宁承这样的布局,如此一来,白彦青很快就被下面的弓箭手牵制住,而他一被下面的弓箭手牵制住,上面的弓箭手便有机可乘,两圈弓箭手一下子就形成一个天罗地网,从前后左右上下将白彦青牵制得死死的。

白彦青一而再横扫出了一圈圈剑芒,而且前面的弓箭手一被震开,后面就又有埋伏的人补上。

韩芸汐很快就发现这一回宁承埋伏的弓箭手比上一回还要多出一倍,看样子宁承是准备已久。即便是白彦青这等高手,都应接不暇。只是,韩芸汐想不明白,宁承如何应对白彦青的毒术呢?

在山林里远远比在皇宫里来得容易御风下毒了呀!

很快,龙非夜便抱着韩芸汐窜到树上去,高高俯瞰黑楼战场,百里茗香和徐东临紧随其后。

韩芸汐一到高处便惊声,“不好,白彦青要下毒了”

只见白彦青一手持剑,横扫四面八方而来的利箭,一手腾空,他打了好几个手势,神秘而诡异。韩芸汐虽然还没察觉到风向的变化,但是,解毒系统已经开始提醒她,附近有毒的气息。

一旦白彦青用毒,宁承再完美的埋伏,再多的人手都无济于事呀!

“你想帮他?”龙非夜低声问道。

韩芸汐想帮吗?

这个问题太为难韩芸汐了,她不帮的话,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宁承全军覆没,看着宁承去死?她还是西秦公主呀!

无论如何,宁承对付白彦青都是为了西秦皇族,为了救顾北月!如果不是这样,宁承大可不必和白彦青为敌。宁承若像白彦青那样背弃西秦皇族,勾结北历,东秦之军便真大难当头了。

“都是为了逮住白彦青。”韩芸汐淡淡笑了笑,又道,“我不必帮他,他们出手便可,待把人逮住,你们俩自己分赃去。我谁都不偏袒。”

龙非夜挑眉睥睨她,终究无奈而笑。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他还是欣赏韩芸汐的聪明。

果然,风向开始变了,而韩芸汐也开始检查到空气中毒素的浓度随着风变大而渐渐变浓。虽然现在还没浓到令人中毒的程度,但是,解毒系统已经帮她估算出时间,宁承就只剩下一盏茶的攻击时间了。

如果他的箭再杀不了白彦青,他就败了。

忽然,一道利箭从白彦青腰部飞掠而过,几乎是贴到了白彦青的腰,只可惜还是没命中,白彦青一个侧身,长剑下挥,挡掉了所有后续过来的利箭。随意后仰,又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利箭。虽然几次惊险,可弓箭手终究占不到绝对的上风。

时间越来越紧迫,韩芸汐当机立断,“龙非夜,咱们该过去了。”

迟早都该露面的,早些露面可以防止其他意外情况。谁知道,龙非夜正要出手的时候,只听得“轰”一声巨响!

韩芸汐他们都还未缓过神来,宁承放出的火炮落地,就落在白彦青下方,“轰隆”一声更大的爆破声。刹那之间,黑楼周遭一圈,遍地开花,烟雾四起,树倒房塌,万物尽皆糜烂!

白彦青被爆炸的威力狠狠震了出去,周遭的弓箭手也全都被炸翻了。哪怕是隐身在外线的人,也有好几个被强大的气流震开的。

幸好龙非夜反应快,护着韩芸汐第一时间后退,才躲开一劫,百里茗香和徐东临都摔在后头,幸好没有大伤。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宁承会藏了这么一个大招!

原来……原来弓箭手并非宁承最终的王牌,红衣大炮才是!原来宁承并不是想擒拿住白彦青,而是想杀掉白彦青!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黑雾腾腾的现场,后知后觉,宁承并没有救顾北月的心,而是要放弃顾北月!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凭什么决定牺牲顾北月?凭什么?

为了西秦吗?

顾北月不是他狄族的人,他有什么资格自作主张说牺牲就牺牲?

韩芸汐眸中怒火熊熊,即便是上一次被宁承撕了衣服,都不如这一回来得愤懑。

“可恶!”她冷声。

徐东临和百里茗香赶过来,百里茗香摔得一身狼狈,却什么都顾不上,慌得话还未说明白,眼泪就一直掉了,“公主……公主,小玉儿她,小玉儿她……”对呀,小玉儿!

韩芸汐震惊地朝坍塌成一片废墟的黑楼看去,这才想起小玉儿还囚禁在黑楼里。

不仅小玉儿,白玉乔还有宁承的守卫,潜伏在暗中的两个影卫都在黑楼里,爆炸那么突如其来,即便是影卫们都可能抗不住,何况是负伤病重的小玉儿?“徐东临救人!快!”韩芸汐惊声。就算希望再渺茫也要救人呀!

徐东临立马叫了几个影卫一道过去,百里茗香急急要跟过去,韩芸汐立马叫喊住,“百里茗香,你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吗?”

韩芸汐对小玉儿是担忧未必会比百里茗香少,对小玉儿的疼爱更不会比百里茗香少,毕竟小玉儿是她亲自救回来的。

可是,再急,她也必须冷静,必须取舍。

白彦青刚刚被爆炸震出去,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如果死了,那一了百了,万一没死被逃了,他们此行就功亏一篑了。

韩芸汐的话让百里茗香立马意识到自己此行身兼重任。她连忙退回来,低声,“茗香冲动了,谢公主提醒。”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终是淡淡道,“你不希望小玉儿出事,小玉儿也一定希望你好好的……自己小心吧,别让她难过。”

龙非夜可没空在这里耽搁,立马带韩芸汐往白彦青掉落的方向追去,百里茗香连忙跟上,心口却特别特别堵。

如果小玉儿还活着,如果她死了,小玉儿会难过吗?会哭吗?

公主……还会难过吗?

龙非夜和韩芸汐追出不远,便见白彦青被一批高手包围住,他的肩膀和腿都被炸伤,剑术明显没有之前敏捷。但是,没一会儿就有一个高手倒下,浑身无力瘫在地上,不为别的,只因为白彦青下了毒!

“过去?”龙非夜询问道。

其实他没必要征询她的意见,她认真说,“必须呀!”

龙非夜立马一手拥紧韩芸汐,一手持剑杀过去。龙非夜的速度很快,韩芸汐感觉到风从两边呼啸而过,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心中竟有种上战场杀敌的激扬感。

并肩作战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呢?韩芸汐多么希望自己的腿快点好起来,赶紧学会武功,真正和龙非夜并肩作战。

就在龙非夜扬剑突袭白彦青个措手不及的时候,宁承忽然从一旁窜出来,拦下了龙非夜,他冷声,“白彦青的命是我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龙非夜还戴着银白面具,而韩芸汐还是女扮男装,怪不得宁承没认出来。宁承怎么会想到龙非夜几个月前就埋了苏小玉这条线,更不会想到眼前的人正是龙非夜和韩芸汐。

这个时候,白彦青发现了他们,他厉声,“宁承,我那好徒弟没死吧!”

白彦青怀疑白玉乔掌控了黑楼,给他假传迷蝶梦的消息,他亦没想到幕后真凶会是龙非夜和韩芸汐。

这误会,大了……

第897章 这就是你的失望

白玉乔还没死吗?要知道黑楼都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

宁承冷哼,“死了!”

“那这笔帐就算到你一个人头上,拿命来!”白彦青眸光凶狠,注意力都在宁承身上,并没有将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两个陌生人放在眼中。

不得不说,这还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第一次被忽视得这么彻底。

“一人做事一人当!”

宁承竟也忽略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他高抬下巴,冷傲地睥睨白彦青,“白彦青,你我皆是一族之长,敢不敢把你的毒术丢一边,咱们单挑一场?”

宁承的计划算是失败了,他现在手上最大的筹码就是暴雨梨花针,不管手段多么卑鄙,他都要尽量争取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错过了这个机会,或许就不再是他找白彦青麻烦,而是白彦青找他麻烦了。

“单挑?”白彦青冷笑起来,竟轻易答应了,“好呀!”

见两人要动手,韩芸汐立马拦下,她冷声,“宁承,你边上去!白彦青的命是我的!”

韩芸汐用的是真声,宁承和白彦青都非常意外,齐刷刷看过来。

“你!”

“公主!”

白彦青还一直以为龙非夜和韩芸汐情人变宿敌,可是,知晓真相的宁承一下子就猜出拥着韩芸汐的这个男人是龙非夜。

“公主,你的腿怎么了?龙非夜你对她做了什么?”宁承大怒。

龙非夜扯下银白面具,面容冷静,眸光邃冷,他冷回答宁承,“我对她做了什么,与你无关!”

宁承怒不可遏,可终究没有动手,他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在白彦青面前和龙非夜杠上。

白彦青看着龙非夜这般拥着韩芸汐,他不可思议极了,这两个人为何还在一起?为什么?

他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布下那么缜密的局,就是要他们二人反目成仇呀!他们怎么……

“东秦的太子竟和西秦的公主相爱了,哈哈,可笑可笑!”白彦青哈哈大笑起来,他朝宁承看去,笑得更大声,“宁大家主,你瞧见了没有!狄族为光复西秦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西秦公主还是和东秦太子好上了!”

宁承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 此时此刻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宁承,你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埋伏老夫,可是,人家不领情呀!哦,对了,韩芸汐不会是来帮龙非夜杀老夫的吧?”

白彦青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都鄙夷地看着宁承,他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宁承听的呀!”

他一步一步走来,叹息不止,“宁大家主,你不会和老夫一样背叛了西秦吧?”

“我没有!”宁承怒吼,这是他最难以承受的一件事。

“那为何西秦公主不帮你,偏偏躺到东秦太子怀中?呵呵,你应该知道,这天底下也就只有她,可以和老夫抗衡!”白彦青问道。

宁承无话可答,他不知何时已经低下向来高傲的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任由人数落。

可是,他错在哪里,到底错在哪里?

“宁承,你太可怜了。老夫也不为难你了,你回去吧!哈哈!人家都一笑泯恩仇了,你瞎操什么心呀!”

在白彦青声声嘲讽中,宁承原地不动,可右手却早就攥紧了拳头。

是他瞎操心吗?是他一个人操心吗?

狄族三代人都在操心呀!

宁承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他真的是心甘情愿操这份复仇复国的心吗?十几岁开始操这份心,一辈子就为这一件事而活着,苦着。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吗?

他给自己的回答是,“是!”

他自幼通读西秦历史,他崇拜那个皇族,向往那个国度。他在天宁参军的第一天起,就向往着有朝一日能率领自己国家的军队,保家卫国!

狄族是家,西秦是国,家国便是他的所有。

这么多年来的孤军奋战,若非这个家国的信仰支撑着他,支撑着狄族,谁扛得住寂寞?谁抵得住诱惑?

可是,他今日却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承受白彦青的嘲讽,不仅仅是对他,也是对整个狄族的嘲讽。

这真的是白彦青对他的嘲讽吗?不!这是龙非夜和韩芸汐所作所为对他的嘲讽。

是呀,皇族之后都无所谓,他操什么心呀!

然而,不管是龙非夜还是韩芸汐,他们都没有背弃过皇族,都没有自私地卸下他们肩上的重任。哪怕心在痛,他们都做好了兵戎相见的准备,都说好了,谁也不让谁。

终于,韩芸汐怒了,她厉声,“白彦青,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评价狄族?你这个叛徒!”

白彦青狂笑不止,“叛徒?韩芸汐,你才是叛徒,你才是西秦最大的叛徒。你对你的敌人投怀送抱,你对得起西秦的列祖列宗吗?呵呵,想必东秦的列祖列宗也不会接受你的!”

龙非夜眼中寒芒乍现,他可没耐心跟白彦青在这里废话,他手里的剑早就准备好了。

与其跟白彦青争辩,他更喜欢一剑灭了白彦青的嘴。

然而,白彦青很快就察觉到龙非夜剑上的杀气,他后退了一步,冷笑不已,“东秦太子,你哄得了韩芸汐,可哄不了天下人呀!”

这话,无疑是在挑拨离间,暗指龙非夜利用韩芸汐。终于,宁承抬头看来,深陷的眸中,悲与愤交加。

龙非夜和韩芸汐之间,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更是任何人都挑衅不了的。

龙非夜当机立断扬剑,可宁承却也同时扬剑,他拦下了龙非夜的剑。

“宁承,你宁可相信白彦青,也不相信我吗?”韩芸汐怒吼。

当初她作为人质和龙非夜离开之前,她就跟宁承说了,他们需要调查当年东西秦两族恩怨的真相,他们分析过,风族和黑族是当年那场阴谋的关键。

说好了,弄清楚一切,给大家一个救赎的机会。

宁承为何要如此固执?为何要受白彦青的挑拨?

“公主,属下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属下刚刚就说了,白彦青的命是属下的。”宁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如此冰冷的声音对韩芸汐说话了。

“公主”和“属下”如此恭敬的用词,却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出来,令人毛骨悚然。

龙非夜正要出声,韩芸汐抢了先,她刚刚就想质问宁承了,“你想杀了白彦青?你不想救顾北月,对不对?”

“对。”宁承坦荡荡承认。

“你凭什么?”韩芸汐几乎是怒吼。

“公主不明白,顾北月会明白的。”宁承冷冷说,影族是狄族唯一的战友了吧。他坚信,为了西秦皇族,影族比狄族更加愿意牺牲一切。

韩芸汐确实不知道顾北月会做出什么选择,但是,除非她亲耳听到顾北月的选择,否则,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自作主张,牺牲顾北月的性命。

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白衣公子,想起那个笑容如四风春风般温暖的顾太医,韩芸汐的心会疼!

“宁承,即便顾北月会明白,你也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韩芸汐冷声道,“明白和选择,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宁承正要反驳,韩芸汐却又质问,“还有,当初说好的,给大家一个救赎的机会,你连红衣大炮都动用了,你是什么意思?”

这话,白彦青听不明白,宁承却心中有数。

纵使当初韩芸汐和龙非夜分析得很有道理,东西秦之间的恩怨,确实有存在误会的可能性,可是,宁承心底终究是不相信的。

他不想浪费时间,更不喜欢自己被韩芸汐拖着,掉入龙非夜的陷阱里去。杀了白彦青,威胁君亦邪,联手北历皇帝,继续同东秦开战,才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宁承看向龙非夜,冷冷回答,“不相信东秦太子的意思。”

“宁承,你让我太失望了!”韩芸汐怒声。

这话音一落,白彦青忽然一爪朝宁承抓过来,宁承早就戒备着,他瞬间就后退,避开了白彦青的袭击。白彦青立马追去,急速飞掠冲向宁承,宁承也退得飞快,他一边退,一边拿出暴雨梨花针来,瞄准了白彦青。

他没有再后退了,由着白彦青逼近,白彦青万万没想到唐门排行第二的暗器会在宁承手上,他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可是,韩芸汐惊了呀!她太了解这暴雨梨花针了,这东西早就作废了,根本没有暗针了。

宁承,很危险。

此时此刻,宁承没有继续后退,白彦青离宁承非常近,如果宁承杀不了白彦青,那就是白彦青的剑杀掉宁承。

韩芸汐毫不犹豫地打出了一枚毒针,打向白彦青,谁知道,就这刹那,白彦青忽然侧滚到一旁。韩芸汐那枚金针就这样射入了宁承的右眼。而几乎是同时,宁承发现他启动的暴雨梨花针一枚暗针都打不出来!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白彦青侧翻之后,滚了几圈便逃了。他当然得逃,龙非夜和韩芸汐联手,他绝对打不过。如果他落到韩芸汐手上,或许还能拿顾北月当筹码,可是,落到龙非夜手上,那可比落到宁承手上还死路一条。

白彦青虽然挑拨离间了一番,但是他琢磨不明白龙非夜和韩芸汐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要他相信龙非夜和韩芸汐真的忘却了彼此的仇恨,他也不太相信。

韩芸汐保持着出针的动作,宁承任由右眼不断流血,远远地看着韩芸汐,他问道,“公主,你对我失望成这样吗?”

失望到要杀他的地步了吗?

韩芸汐正要解释,龙非夜却拥紧她,朝右侧飞掠而去,直追白彦青……

第898章 命不该绝必有后福

宁承看着韩芸汐和龙非夜就这么走了。

单眼的视角狭窄,能看到范围有限,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宁承的视线里,留给他的是难以承受的疼痛。

眼睛是人体最薄弱的地方之一,宁承不仅仅感觉到疼痛,还感觉一种辣辣的感觉,像是沾了辣椒水,难受得无法承受。他只觉得有东西从右边里流淌下来,分不清楚是血,还是泪。

是否有种东西,叫做血泪?

这针,有毒!

韩芸汐这一针若是意外,那她这样跟龙非夜一走了之,又是什么意思?

针,只是毁了他的眼,可是,毒会要他的命。他中过她的毒针,知道她袖中发出的针基本都是淬了剧毒的。

“主子,你的眼睛……”

“赶紧找大夫,快呀!”

……

赶过来的弓箭手全都慌了,见过主子再重的伤都没见过伤成这样的。

“白彦青往右侧逃走,给我追!”宁承冷声下令,仿佛不曾受伤。

“主子……”

弓箭手犹豫了,宁承却厉声道,“违者,军法处置!”

弓箭手首领无奈,只能留了两个守卫,率领剩下的人马追过去。

宁承一动不动地站着,等着。两个守卫深知他的脾气,想劝却不敢劝。

其实宁承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马上离开,去找毒师解毒,去找大夫尽量挽救这只眼睛。

可他偏偏倔强地站着,等着。

他喜欢的女人,伤他,杀他,他认了,一厢情愿,自讨苦吃道理他懂。

可是,西秦的公主,伤他,杀他,他不认了!他要一个让他心服口服的理由!

他可以为西秦奉上这条命,可是,韩芸汐没有资格,为了龙非夜置他于死地。

眼再痛,比不上心痛;心再痛,比不上绝望。心痛是情殇,绝望却是一生的信仰,尽毁。

宁承固执地站着,倔强地等着。

他等韩芸汐回来,等一次救赎,却不知道到底是谁救赎谁。

然而,他根本站不久,一盏茶的时间都还不到,他就疼痛地跌跪下去,血肉模糊的右眼像是烧了起来,灼烧感很快就从眼睛窜上他的脑袋。疼得宁承不自觉抱住了脑袋,蜷缩在地上。

毒发了,而且是非常剧烈的毒!

两个守卫都惊了,正商量着要强行将宁承带走,可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守卫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怔,齐齐一个激灵,便双双口吐白沫倒在一旁。

无疑,他们中毒了。

草丛里忽然伸出一只伤痕累累的小手来,拽了拽宁承的衣角;确定宁承真的中毒之后,白玉乔才从草丛里爬出去。她灰头土面,伤痕累累,十分狼狈。

她真的是命不该绝呀!

那场爆炸将黑楼炸塌之后,一根巨大的横梁架在她头顶上,差点点就将她砸死了,而正是因为这差一点点,那根横梁帮她挡住了另一根横梁,救了她一条小命。同样幸免于难的并不只有她,还有苏小玉。

赶过去救援的影卫们早就被她毒晕了,至于宁承那些守卫的死活她也不管,反正她在废墟的尘埃里下毒,不谙熟毒术的话,谁都不能幸免。

她原本拖着苏小玉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逃到北历境内去的,谁知道才离开黑楼废墟没多久,就遇到了宁承。

这个狡诈,不讲信用的家伙!居然动用红衣大炮,居然这么坑她。若非她命大活下来,真是被坑死了都不知道呀!

“宁大家主,你是商人,狡诈就罢了,你怎么可以不讲信用呢?耍弄本姑娘的代价是很大的!”

白玉乔喃喃自语,一把将蜷缩着的宁承翻过身,这个时候她才看到宁承的右眼被刺,流的血发黑,中毒了!

“师父吗?”白玉乔狐疑不已,她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在黑楼废墟发现影卫,她也只怀疑龙非夜也过来了,但是没想到韩芸汐也来了。

白玉乔毫不犹豫一把将金针拔出来,这刹那宁承疼得整个人剧烈地弹了一下,他已经处于濒临昏迷的边缘,被这疼痛一刺激,立马睁开左眼,看到了白玉乔。

白玉乔吓着了,毫不犹豫取出一枚毒针,狠狠扎在宁承手臂上,宁承都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彻底昏迷了过去。

白玉乔回想起自己刚刚命悬一线的恐惧,她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将宁承凌迟了,但是,她还是犹豫了。

宁承可是大人物呀!狄族族长,手里掌控的不仅仅是云空商会,万商宫还有西秦的大军。如果她能用毒药牵制住宁承,为师兄所用,那也不失为一个妙计。

比起苏小玉,宁承对于师兄来说,可是更大的惊喜!

白玉乔当机立断,取出随身携带的药丸让宁承服下。宁承中的毒是剧毒,一刻钟内如果没有解毒,必死无疑。而且,就算有解药也还得配合一定的针法才能将毒全解了。虽然她配得出解药,但是,这荒郊野外的她可找不到药材,她随身携带的药材里可没有那么巧能配出解药的。

她只能让宁承服下药丸,延长毒发身亡的时间,尽量将宁承带到安全的地方,再寻找解药。

白玉乔吹了一声口哨,一个高大的男子便从树丛里走了出来,循声而来。这是黑楼真正的守卫奇哥。当初宁承让她把黑楼所有的守卫都换掉,她留下了对她最忠诚的奇哥。

她那个时候还笑着对宁承说,弓箭手不长眼,让宁承给她留条活路呢!留下奇哥是她自己给自己留的活路。她要逃走,要带苏小玉逃,总得有个人帮衬吧。

奇哥的毒术她信得过。

奇哥一见到白玉乔,惊喜不已,“玉儿姑娘,我还以为你死在黑楼里了!”

奇哥一直隐藏在草丛里,将刚刚韩芸汐他们对付白彦青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赶紧帮我把宁承带走,我们一块投靠师哥去!。”白玉乔一边说,一边转身去拉藏在草丛里的苏小玉。

“玉儿姑娘,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奇哥至今都还心惊胆战着呢。

“天大的事都先走再说,我就只有一天的时间能找解药!要是让宁承死了,我拿你是问!”白玉乔不悦地说。

奇哥立马闭了嘴。

白玉乔低声,“走东北边,从悬崖下去那有个深涧,直通北历,不用过边关。我也能找到解毒的药材,快点!”

奇哥不敢耽搁,连忙将宁承拉起来,跟白玉乔匆匆离开。

而这个时候,韩芸汐已经跟龙非夜发脾气了。

她一而再告诉龙非夜她必须回去救宁承,可是,龙非夜一而再置若罔闻,拥着她急追白彦青。

韩芸汐死死地拉住他的手,怒声,“龙非夜,那针有毒!宁承会死的!”

这话她已经说了五遍。

“他找死!”龙非夜终于停了下来。倘若不是宁承阻拦,白彦青这一回插翅都难逃。

韩芸汐说,“你要他死,你去杀!无论如何,他不能死在我手上!”

她那枚针是要打向白彦青的,伤到宁承的眼纯属意外!她一直都知道暴雨梨花针早就废了,可是,她刚刚真的没有联想到宁承那样光明磊落地要跟白彦青单挑,实际上是要动用暗器。

今日,谁先擒住白彦青,谁就拥有制裁白彦青的权力。龙非夜要审白彦青,宁承则是要拿白彦青牵制君亦邪。

他们争夺,甚至你死我活都无可厚非。可是,无论如何,宁承绝不能死在她这个西秦公主手上!

误伤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是,见死不救,她这辈子都会不安的。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迟迟都没有出声。

白彦青在前,宁承在后,只有一个选择。

追杀白彦青,让宁承毒发身亡,才是他身为东秦太子最明智的选择,也是责无旁贷的选择。

其实,他都停下来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眼底掠过一抹遗憾,他淡淡道,“走吧。”

“对不起。”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却还是作罢,“不必。”其实,没有韩芸汐,他一个人也应对不了白彦青。如果韩芸汐站在西秦的立场上去帮宁承,亦是无可厚非。她没错。

放了那么长的线,却还是被白彦青逃了,龙非夜本该愤怒的,可是,他却还笑得出来。他自认为不是个高尚的人,也没打算用什么干净的手段来对付西秦阵营。可是,因为韩芸汐,他竟都高尚起来了。

高尚?

不同的立场对高尚的定义都是不一样的,他只是不希望她背负着西秦公主的身份跟他在一起,过得太辛苦,惹来太多骂名。

因为背负着东秦太子这个身份跟她在一起的他,感同身受着心中那种“为难”。

真的很难很难。

韩芸汐此时的心情,正如同他当初面对百里元隆的时候的心情吧。

一句“对不起”,一句“不必”,抵得过彼此任何解释。世人若不懂,他们彼此懂便好。唯有彼此懂,才能在艰难险阻中,坚定地前行。

“快走!”韩芸汐没有耽搁。

一刻钟的时间还是来得及解毒的。

可谁知道,当龙非夜带她赶回原处的时候,宁承竟不见了,只留下两个中毒的守卫。

龙非夜和韩芸汐面面相觑,这怎么回事?

第899章 请主持大局

怎么会这样?

如果只是宁承失踪,那还有可能是那家伙去找毒医解毒了。可是,宁承的守卫居然中毒倒地。这是什么情况?

这么短的时间,白彦青逃都来不及,是不可能折回来的。这毒是谁下的?宁承这是被劫持了吗?

“百里茗香,去把徐东临叫过来,调派人马搜山!”龙非夜当机立断下令。

百里茗香早就想去黑楼那边看情况了,她立马离开。

韩芸汐二话不说就帮宁承的两个守卫解毒,这两个人可不能死呀!这二位要是死了,她和宁承的误会就大了。

韩芸汐匆匆让二人服药之后,确定人没事,她才松了一口气。幸好他们折回来得及时,否则这二人要被毒死了。她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两个守卫很快就醒过来,一见韩芸汐和龙非夜先是惶恐,但是,他们很快就给韩芸汐跪下了。

“公主,求求你救救宁主子!宁主子不能瞎呀,宁主子还要带兄弟们上战场呢!”

“公主,你……你不能这样!你怎么可以……”

守卫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便被龙非夜那寒彻的眸光给吓了回去,什么都不敢说,就一直磕头,哀求韩芸汐救宁承。

韩芸汐的心口堵得特难受,她淡淡道,“刚刚是意外,我没想杀他。我这不回来救他了吗?他人呢?”

人呢?

两个守卫这才意识到宁承不见了,两人皆是慌张。

“宁主子让弓箭手都去追白彦青,他刚刚就站这里?怎么劝都不走。”

“属下……属下怎么……被偷袭了!”

“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怒视,也急了。宁承不走,是在等她来救吗?

“属下守着宁主子,他毒发之后就倒在地上,属下想将他送走,可怎么就……对,一定是有人偷袭属下二人!”守卫急得都有些凌乱了。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这时候,百里茗香匆匆赶了过来,“殿下,公主,出事了!徐东临中毒了!”

龙非夜立马带韩芸汐赶过去,一到黑楼,只见徐东临和几个影卫倒在废墟中,都昏迷不醒。

“他们中的毒是一样的。”韩芸汐连忙取出解药给百里茗香去喂服。

服了解药之后,等了片刻,徐东临和几个影卫才陆续清醒过来。

“殿下,属下带人过来,刚打算挖掉几根横梁到里头瞧瞧,还没进去就中毒了。”徐东临急急禀告。

“白玉乔?她没死?”韩芸汐喃喃自语。

“小玉儿呢?”百里茗香急急问。

龙非夜亲自动手,同影卫将几根大横梁搬开,推开了几块大石头,看到了不少守卫的尸体,最后也找到了潜伏在黑楼里两个影卫的尸体。

只是,他们找了几遍,徐东临和影卫们甚至把废墟都挖开了,始终没有见到白玉乔和苏小玉的尸首。

毫无疑问,下毒者和带走宁承的人都是白玉乔!

“那丫头倒是命大。”龙非夜冷冷道。

韩芸汐意外之余,多少还是有几分庆幸的,至少小玉儿没死,至少带走宁承的不是别人,是会毒术的白玉乔。

她金针的毒虽是剧毒,但是以白玉乔的毒术水平。还是可以解的。若是宁承被别人带走,那就真得没命了。

韩芸汐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回想起刚刚那一阵,她心下真是无比唏嘘。

她打出那一针纯粹是意外,纯粹是发现宁承的暴雨梨花针无效,慌张之际打出的,根本没有多想。她但凡想一下,也不会出针呀!

她的毒针对白彦青无效不是?

巧合的是,白彦青发现了暴雨梨花针紧急闪躲,那一刹那就避开了毒针的攻击范围,所以,误打误撞的,毒针并没有对白彦青造成威胁,也就没有被白彦青收入储毒空间。

那么一点时间偏差,却造成了天大的误会。

当初在天宁皇都,宁承见识过她破解白彦青毒术的本事,也是了解储毒空间的,知道任何毒攻对她和白彦青都是无效的。

怪不得了,怪不得他立马就怀疑她那一针是打向他的,怪不得他质问她,“公主,你对我失望成这样吗?”

可即便他怀疑了,他还是站着等她回来。

没有等到人,该是多大的失望呢?

看着追过来的那两个守卫,韩芸汐都不知道这两个证人能为她证明多少。

然而,她也没心思多想了,找人要紧。

“徐东临,马上调派人手。搜山!”龙非夜冷冷命令。

白玉乔打算去北历投靠君亦邪的事,估计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吧,龙非夜和韩芸汐此时最怕白玉乔和白彦青汇合上,那宁承和狄族的麻烦就都大了。

宁承的两个守卫一过来,韩芸汐告知了情况,认真交待,“你们一个去把那批弓箭手找回来,他们追不上白彦青的,追上了也没用,让他们赶紧搜山,或许还能把宁承救回来。一个赶紧回万商宫搬救兵,出了这么大的事,狄族得有个人出来管事。”

一个守卫立马离开,而另一人却跪了下来,“公主,你才是狄族的主子呀!求公主为狄族主持大局!”

韩芸汐竟无话可答,下意识朝龙非夜看去,却见龙非夜冷冷看着守卫,眼底浮出了一抹杀意。

百里茗香和徐东临等人都感觉出殿下的杀意,这个守卫的意思,是要公主回去?

就在龙非夜要开口之际,韩芸汐抢了先,她说,“我定会回去主持大局的。你且回去,我若寻不到白玉乔立马就回。”

龙非夜立马握紧韩芸汐的手,握得她都疼了。

“是!属下这就回去报信。”守卫不知道为什么公主不在军中,会和东秦太子在一起,但是,他知道公主既然回来救宁主子,就说明公主心中还是有狄族,有西秦的。

守卫一走,龙非夜便再忍不住冷声,“你要走?”

这家伙,白彦青逃走那么大的事都能冷静,怎么现在就冷静不了呢?

“龙非夜,除非我们能在这一两日里救回宁承,否则,我必须回去。宁承若落到白彦青手里,整个狄族就危险了。东西秦之间必有一战,而且会提前开始!”韩芸汐很认真地分析。

天知道宁承那死脑筋,误会她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呀!万一宁承被白彦青离间成功,怎么办?万一,宁承对她这个西秦公主彻底失望了,是否会干出背叛西秦的事情来?和白彦青联手?无论如何,宁承被劫持,狄族危险,龙非夜的麻烦也大。

这个节骨眼上,即便她不愿意回去,也得回去,回去掌控狄族,也回去担起重任!

韩芸汐这么一说,龙非夜岂会不懂?他沉默了,眼底晦明晦暗的,一片复杂,谁都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出声,“先找人再议!”

“好!”韩芸汐多么希望能找着人呀。

龙非夜一揽住她,她便低声,“非夜,一定得把人找着。”

这话外之意,她不想走。

龙非夜的语气特冷,“我没答应让你走,先找人再议!”

他揽着韩芸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林中,百里茗香和几个影卫也不敢耽搁,追随他们而去。

他们到底能不能找到白玉乔的踪迹?

万一找不着,韩芸汐到底会去,还是留呢?龙非夜又会有什么打算?

一切都是未知数。

韩芸汐他们在漫山遍野地搜人,黑楼这边爆炸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周遭,也传到了三途黑市的赌场。

三途战场地区本就是非常敏感的地区,爆炸这种事更是敏感,消息不仅仅传得迅速,而且还被加上各种猜忌,夸大了。这消息自然早就传到消息最灵通的三途黑市。

顾七少和金执事已经对决了不知道几场,却依旧没有分出胜负,至今平局。

虽然他们两人是越玩越带劲,可是,看客们早就疲了,不少人都已经离开。并不是不想知道胜负,而是打算过几日再过来瞧瞧。因为就这形势看下去,没个三天五日的,这两人是分不出胜负来的。

当然,还有不少人坚守着,即便是平局,也不想错过。毕竟能够完整见识一场高手的巅峰对决,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将来他们在赌场里会多很多别人没有的谈资。沐灵儿绝对是顾七少最铁杆的粉丝,她至今都盯着她的七哥哥看,压根没怎么看赌局……

此时,又是开盖的时刻,不同于之前开盖的全场寂静,场上不少人一边闲聊,一边瞧着。

然而,正慢悠悠要开盖的顾七少却忽然弹坐起来,朝他背后看去。一时间他背后低声议论的众人全安静下来。

顾七少冷冷审视他们,问道,“刚刚谁说岳山那出事了?”

岳山,正是黑楼的所在之地。

一个中年男子怯怯地回答,“在下。”

“岳山出什么事了?”顾七少陡然厉声,一下子就起身走过去。

那中年男子吓着了,哆嗦地回答,“早上岳山那爆炸了,很多人说……”

男子的话还未说完,顾七少便一个翻身,越过人群,往赌场后台跑去。

岳山爆炸!除了宁承的红衣大炮,还有什么?好个宁承,居然玩出这么一出好戏!

沐灵儿先是一头雾水,却也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

“七哥哥!七哥哥你等等我!”沐灵儿急急追去。

可是,她追到赌场后台的时候,顾七少已经不见了。顾七少找不着宁承,抓了几个人问不出什么,便往万商宫的主殿去。

沐灵儿找不到人,也想过去主殿,可谁知道她正要离开,却被几个大汉困住了……

第900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们……”沐灵儿步步后退,后知后觉事态的严重。

几个大汉步步逼近,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看着几个猥琐的大汉步步逼近,沐灵儿不害怕,因为此时此刻委屈多于恐惧。

可恶的七哥哥,又丢了她!丢了她!

委屈之余,愤怒亦远远胜过恐惧,沐灵儿也不后退了,她原地站着,突然大吼,“你们想干什么?”

几个大汉戛然止步,皆是愣住,怎么都看不出这个个头娇小的弱女子,竟是一只河东狮,吼起来这么吓人。

其实他们就想困住沐灵儿,没想做什么,之所以露出一副猥琐的样子,也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老实一些。

见沐灵儿不怕,几个大汉便凶悍起来。

“沐灵儿,你最好乖乖待着,否则有你苦头吃!”

“我七哥哥呢?”沐灵儿质问道。

“呵呵,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彪汉冷笑不已。

其实,宁承出事的消息还未传来,万商宫里所有人都以为宁承此行,势在必得,毕竟宁承做了那么充足的准备。这会儿,大家就等着宁承的好消息呢。

“你们把七哥哥怎么样了?宁承呢?他堂堂一族之主,为什么这么不讲信用?还不如我一个小女子呢!”沐灵儿怒斥,“他私藏西秦公主的信函,欺骗我和七哥哥,以下犯上!还天天把什么效忠挂在嘴边,他还要不要脸呀!”

这话一出,几个大汉便都怒了,他们绝不允许任何人如此侮辱宁主子。

一个彪汉忽然上前来,沐灵儿没躲,彪汉毫不客气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警告道,“闭上你的嘴,再侮辱我们家主一句,老子饶不了你!”

沐灵儿气呼呼的,哪里会多想自己的处境,她毫不犹豫地一脚踹过去,正正踹在彪汉腹下最薄弱之处。

“啊……”彪汉立马松手,捂着自己的老二痛叫起来。

沐灵儿一得自由,立马要逃,可是,其他几个彪汉包围了过来,将她死死困住。

沐灵儿挥起拳脚,奈何,她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抗衡不了一个彪汉,何况这里不止一个彪汉呢。没两下,沐灵儿就被两个彪汉一人擒住了一手,固定在墙上。

见沐灵儿这水灵的模样,为首的彪汉顿时恶从胆边生,一个眼神示意手下的人都出去。很快,屋子里就剩下沐灵儿和彪汉两人。

这个时候,沐灵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了。她吓得尖叫起来,“啊……啊……”

可惜,她的尖叫只会刺激彪汉更加兴奋,他笑得一脸赘肉乱窜,正要动手,房门却忽然被踹开。

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金执事。

沐灵儿都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把金执事看成了她的七哥哥。

“干什么呢?”金执事怒问,细碎刘海之下那双眼睛,迸射出森然杀意。

沐灵儿都没想到沉静内敛的金执事,竟也有那么可怕的时候。

彪汉浑身颤抖,“没,没,我……我跟她开玩笑的!对,开玩笑的!”

金执事一步一步走来,竟一脚就将彪汉踹翻在地上,随即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砍下彪汉的手。

沐灵儿怔住了,怎么都没想到这么瘦的一个男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就一把匕首,居然一下就能砍断人的骨头?

“不杀你,且当给宁承一个面子。滚!”金执事冷冷说。

彪汉爬起来,落荒而逃。

沐灵儿惊慌未定地看着金执事,问说,“你……你和宁承到底什么关系?”

这家伙如果真的是千金厅的执事,怎么敢直呼宁承的名讳呢?

金执事一边认真擦拭匕首上的血迹,一边回答,“我是三途黑市东坞钱庄的庄主,是宁承的朋友,受他所托打理千金赌场。”

这话一出,沐灵儿便真吓着了,怪不得呀!怪不得这家伙会答应她那么无理的要求,会轻易就给顾七少一张不封顶金卡。

原来,这家伙是三途黑市地下钱庄的大佬!三途黑市里有不少钱庄,但东坞钱庄是最出名的,因为东坞钱庄不归属任何势力,独立于三途黑市三个势力之外,只做一种买卖,那就是在赌场放高利贷!

沐灵儿愣愣地看着金执事,金执事由着她看,他自小就是被各种年龄段的女人盯过来的,都习惯了。

谁知道,沐灵儿并没有盯多久,她很快就笑呵呵,一脸讨好,“金大老板,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放我出去?”

“不能。”金执事很无情地回答。

沐灵儿立马变脸,“一丘之貉,滚!”

金执事有些愕然,看着沐灵儿那气呼呼的小脸,竟险些忍俊不禁,幸好,他没有笑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听到这个“滚”字。

金执事还真转身就走,他走得特别慢,似乎在等待什么。可惜,他都到了门口,沐灵儿还是没有再求他。

怪了,女人求人不都死缠烂打,求很多次的吗?这丫头竟只求一次?

金执事最终还是折了回来,为了他的自由,他豁出去了。

岳山那边爆炸了,想必宁承已经得手,他也算是成功留下顾七少,如今只要搞定这个丫头,宁承便会将他的卖身契还给他。

他自幼被卖到三途黑市来,卖给了万商宫,这二十多年来他吃尽了苦头,才垄断三途黑市赌场的高利贷买卖,创办了属于自己的钱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属于万商宫的奴。他曾经要拿整个东坞钱庄和宁承换那一张卖身契,只可惜宁承还嫌钱少。

他想离开这个见不得光的地方,回到自己的家乡去。他只知道自己来自冬乌族,其他的一无所知。

宁承要他搞定沐灵儿这丫头,无疑是瞧上沐灵儿背后的沐家,据他了解,虽然药城沐家败了,可是,这一年来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而再施压药城长老会,解除了对沐家的不少限制,而且韩芸汐的身世暴露之后,沐家也随之成为皇亲国戚,药城里不少势力已经重新结交沐家了。

金执事猜得到宁承和韩芸汐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宁承才敢这么对沐灵儿下手。但是,他只负责把人骗到手,其他的一概没兴趣。

见金执事折回来,沐灵儿狐疑不已,却听金执事说,“丫头……”

金执事才叫了个称呼,沐灵儿便不悦打断了,“谁准你乱叫的?丫头不是你叫的!”

丫头是七哥哥叫的!

金执事又一次对沐灵儿刮目相看,他一般都不理女人的,更何况是叫这么亲昵的称呼,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拒绝呢。

“灵儿姑娘,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办法放你出三途黑市,但是,我可以带你到东坞钱庄去,暂时保证你的安全。待宁承回来了,我还得把你送回来。”金执事认真说。

“你……哪里来的好心?”沐灵儿脱口而出。

金执事真心败给这个丫头了,这丫头刚刚还求他来着,现在又这么问?而且,她说话还带刺!

金执事在女人面前就没吃过这种亏!再不满,他终究还是忍了,他淡淡笑了,“也不是好心,只是见不得宁承欺负女人。”

他压低了声音,“别怪我没提醒你,外头那帮人都等着……欺负你呢!”

沐灵儿吓得鸡皮疙瘩全浮了出来,“没想到宁承这么不是东西!太恶心了!我一定要告诉我姐!”

金执事心下暗笑,和宁承亦敌亦友那么多年,总算坑了他一把。

虽然沐灵儿不是完全相信这个金执事,但是她还是跟金执事离开了赌场,一路上她询问了好几回黑楼那边的情况,金执事的回答都是不清楚。

她是不奢望七哥哥能折回来救她了,只盼着七哥哥能尽快赶到黑楼,挽回些什么。

顾七少这个时候才刚从万商宫里出来,他找不到白玉乔,抓了几个人也问不出黑楼的情况,只能尽快离开,赶去黑楼。

万商宫的人忌惮他的毒术,不敢阻拦他,他也还真就把沐灵儿忘得一干二净,然而,就在他刚出三途黑市的时候,金翼宫的仆从找了过来,低声了一封信函,“主子,药鬼谷来的急件!”

药鬼谷这个时候能出什么急事,都把密函送到金翼宫了?

顾七少狐疑地打开,这才发现急件里有两封信,一封是药鬼谷管家的,一封是顾北月的!

不得不说,看到顾北月的字迹,顾七少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原来,顾北月利用一群换喙的老苍鹰将密函送到药鬼谷,向他请求救援。

老鹰到一定的年纪,喙会越长越长,几乎抵到胸膛,如果不把长长的喙磨掉,撞掉,生存就会越来越困难。所以,老鹰都会寻找一处悬崖,将喙撞断,经过一段时间的煎熬,有的老鹰坚持下来长出了新的喙,获得新生,有的老鹰则死去。

药鬼谷有一处悬崖,种植了可以帮助老鹰渡过难关的药草,因而每年都会吸引大批老苍鹰过去。药鬼谷的药童会将撞掉的鹰喙捡回来制成奇药。

顾北月恰好在被软禁之地,遇到一只老苍鹰,所以他便赌了一把。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不久前药童去捡鹰喙的时候,看到了一只苍鹰脚下绑了密函。

顾七少看着顾北月的信函,都傻笑起来了,他仰天大笑起来,“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北月的信中说……

第901章 宁静,你赢了

顾北月在来信中请求顾七少前去营救,详细说明了自己被软禁之地的情况。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被囚禁在何处,但是他在那个地方待了那么久,已经摸清楚地势状况,并且将山谷里的药材分布做了详细的了解。他提出自己的猜测,他猜测自己所在之地,可能就在天宁和西周交界之处。他还备注了在山谷里看到的几株罕见药草。

不得不说顾北月找顾七少求救援是最最明智的选择,因为,顾七少一看到他对那个山谷的描述,还有药材的分布情况,心中就有数了。

顾七少是谁呀?顾七少可是药鬼呀!云空大陆哪个角落有什么药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黑色依米花?呵呵,也就那三个地了。”顾七少喃喃自语。

顾北月信中提到了一种药材,名叫黑色依米花。正常的依米花是多色的,一个花瓣一个颜色,可是黑色依米花整朵都是黑色的,是一种对土壤和气候条件要求十分严格的药材。

这种药材在别的地方基本看不到,顾七少就在三个地方见过,而且这三个地方的地形以及植被分布,和顾北月描述的基本是一致的。

这三个地方都是深涧溪谷,黑色土壤,阴暗潮湿,多蕨类药物,这三个地方就在三途战场的附近,分别是西边天宁和西周交界处的龙腾谷,东边天宁和北历交界处的虎啸谷,还有就是天宁境内,三途黑市南边的凤鸣谷。

顾七少自然是从距离三途黑市最近的凤鸣谷开始找起。他正要走,仆从急急提醒,“主子打算单枪匹马去救人?”

顾七少回头看来,不耐烦反问道,“不然呢?”

“主子,白彦青并不好对付,主子不如找西秦公主一道前往?”仆从问道。

顾七少还误会韩芸汐被宁承软禁在军中,他没有回答仆从,眼底掠过了一抹阴戾,喃喃自语,“宁承……你等着!”

宁承动用了红衣大炮,想必是白彦青已经到黑市了,白彦青不在顾北月身旁,正是他去救人的大好时机。

他才不管什么东西秦,他就知道坑他是要付出代价的,坑他的毒丫头更不可饶恕。

顾七少紧急离开三途黑市之后,人就消失了。

万商宫的人知道他离开,只当他去赶赴黑楼那边,也没有多理睬。万商宫管事的大长老此时还和唐离夫妇周旋着。

大长老已经对宁静做了无数次暗示,不管是眼神,还是言语上的,他就不明白了宁静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不明白他的意思呢?他只不过需要宁静找个机会,跟他单独说说话而已,为什么宁静昨夜至今,就没有离开唐离一米之外的时候呢?

此时,唐离和宁静刚用过早膳,唐离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副骰子,正径自把玩着,宁静坐在一旁,垂着眼琢磨着她的逃跑大计。

大长老进门来,故意弄出大动静,可惜这夫妻二人都没有理睬他,各自忙各自的。

大长老笑呵呵对唐离说,“姑爷,起得这么早,不到赌场耍几把?”

唐离朝宁静努了努嘴,没出声。不知道还以为他妻管严呢?

大长老正要开口,一个仆从匆匆跑过来,“大长老,竞拍场那边有几笔买卖,必须你过去签字。”

宁静见仆从神色匆忙的样子,便知道出事了。但是,她也没放心上,黑市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长老自会解决。

大长老不明情况,不敢耽搁立马离开。

可是,不到半个时辰,大长老又来了,他的脸色比刚刚那仆从还要慌张,他不再暗示,而是严肃地说,“静小姐,请借一步说话!”

宁静心下狐疑了,出了什么大事,长老会还应对不了吗?她摸了摸手上的玉镯子,朝唐离看去。

唐离笑打趣地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长老,万商宫的事,静静已经做不了主了。你找我大舅子去吧。”

大长老似乎隐忍着什么,眼底掠过好几抹恨意,他没理睬唐离,他对宁静的语气都冰冷起来,“难不成静小姐也是这么想的?”

宁静一下子就听出大长老话外之音,她扯了扯那条两个镯子之间看不见的细线,朝唐离投出了哀求的目光,仿佛在对唐离说,“你再不让步,他们一定会怀疑我的!到时候你我都得玩完。”

成婚至今,她何时如此可怜兮兮地看他,求他了,可惜唐离无动于衷。

唐离再傻,也不会放人呀!一旦把人放了,指不定宁静自己逃了,他反倒被困在这里。

唐离避开了宁静的视线。

宁静莫名的窝火,索性对大长老说,“姑爷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谁知道,大长老忽然冷笑起来,怒声,“静小姐,唐门欺人太甚了!暴雨梨花针的暗针早就被用光,唐门给的聘礼,不过是一钱不值的破铜烂铁!”

话到这里,宁静猛得站起来,而唐离猛得看过来,手一松,瓷碗碎了一地。

暴雨梨花针是唐门第二暗器,即便给出去,也不会给太多的使用密要,这是为了防止暗器的构造被破解。所以,宁家就只知道暴雨梨花针怎么启用,根本无法打开来看到里面是满针,还是空针。

聘礼那么大的事,谁会想到唐门在这上头动手脚呀!几乎所有都认为暴雨梨花针是满针的,包括宁静。

唐离知道,宁承一定是使用暴雨梨花针了,所以发现了这个秘密。

“唐离,你这个大骗子!你连聘礼都作假!你们唐门太欺负人了”宁静勃然大怒。

她都还没意识到宁承遇到危险了,她只觉得自己这场婚事真真的可笑,讽刺。

哪个女子不向往一场美好的婚礼,即便心冷如她,一样也憧憬着这辈子能拥有一场难忘的婚礼。

她曾经偷偷地安慰过自己,即便她和唐离的婚礼充满了虚情假意,可是,好歹一切都按照礼数来,明媒正娶,该有的都没有少。

可谁知道如今才发现连聘礼都假!

尤记当初唐离去迎娶她的时候,问过她,“宁静,没心可以娶你吗?”

她反问他,“如果我说不能,你是不是不打算娶我了?”

如今想来,怎么就这么可笑呢?

宁静冷笑起来,“唐离,没想到暴雨梨花针和你一样没心呀!”

这一刻,唐离竟分不出宁静在做戏给大长老看,还是真的生气,他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大长老却又道,“静小姐,宁主子出事了!”

宁静这才意识到宁承一定是遇到很危急的情况,才会启用暴雨梨花针,她连忙问,“我哥怎么了?”

大长老索性豁出去,当着唐离的面将宁承遇难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刚刚其实不是竞拍场有买卖需要他去签字,而是宁承的守卫回来了,带来了坏消息。

唐离听愣了,没想到他哥居然还和韩芸汐在一起。

宁静的脸色全白了,喃喃自语,“我哥……我哥中毒了……瞎了?不……我不要!”

宁静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不相信!我不要!”

她是想逃离宁家,她是不喜欢宁承这个严厉的家主,可是,她从来不恨宁承,不怨宁承呀!

宁承不仅仅是宁家的家主,还是她的哥哥,亲哥哥!父母早逝,是宁承撑起狄族,撑起宁家的!

兄长如父,宁承付出的比他们兄妹几个都要多很多很多。她会逃,或许宁安,宁诺也会逃。可是,宁承永远不会逃。他和他们一样都会有私心,但是他不会允许自己放弃。

再重的伤,只要熬过去了都会有好的一日,可是眼睛,金针入眼还带有剧毒,还怎么好呀?哪怕是医城的院首顾北月都无力回天吧!

宁静冷不丁扇自己一巴掌,唐离忍不住出声,“宁静你干嘛?”

她干嘛?

她如果控制住自己的一己之私,如果控制住不该有的感情,宁承就不会落到今日这地步!她早该把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告诉宁承的!那样的话宁承多少会怀疑暴雨梨花针的真假!

可是,她没有!

她也是罪人之一!

向来倔强的宁静,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嚎啕大哭起来,无法自控。

哥,对不起!

大长老也不愿意相信,可是,守卫和弓箭手都亲眼目睹,由不得他们不信。可是,大长老如何知晓宁静心中所想。他怒声说,“静小姐,都是那暴雨梨花针惹的祸!若非那东西,宁主子也不至于落到这种下场!”

宁静泪眼模糊,愤怒地朝唐离看过去。

这一刻,唐离便知道宁静和他的约定无效了,亦真亦假的游戏也到此结束了。

他原以为宁静还会质问他点什么,但是宁静没有,她抬起手来,冷冷问,“唐离,你放不放开?”

唐离犹豫了,然而,宁静并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她冷冷道,“来人,砍了姑爷的左手!”

好狠!

唐离解开自己的手镯,耸了耸肩,“宁静,你赢了。”

“看好他。”宁静说完,转身就走。

大长老看了地上那手镯一眼,总算明白宁静为何迟迟没办法离开唐离了。他想不明白这两人为何要用上那种手镯,也顾不上多问。因为,狄族如今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宁承遇难,还有万商宫的危机……

第902章 十日之约

也不知道什么人暗中作梗,就早上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里,万商宫的竞拍场被人揭穿有假货,而几个赌场都陆续被揭穿荷官出老千。

竞拍场和赌场可是最赚钱的支柱产业,这两个场子一出事,万商宫的损失就大了。

宁诺远在北历,在公主过来主持大局之前,长老会只能依靠宁静了,这么大的事,长老会做不了主的。

宁静一边匆匆往议事厅走去,一边愣愣问道,“韩芸汐不是在军中吗?为什么会和龙非夜在一起?她什么意思?我哥为什么替她瞒着?”

宁静问的这些,大长老也想知道呀。可惜,守卫也不清楚。

大长老摇了摇头,“静小姐,公主的事哪轮到我们万商宫的人过问?”

“程叔呢?”宁静又问。

大长老才把竞拍场和赌场的事情说出来,“程叔在赌场处置荷官,一时半会是过不来了。”

不必大长老解释,熟谙商道的宁静非常清楚,竞拍场被揭假货,赌场被揭出老千,不论哪一件事没处理好,对万商宫都是致命打击。

这两个场子不仅仅是万商宫的钱袋子,而且还是万商宫信誉的代表,黑市里的买卖比外头那些光明正大的买卖还怕没信用,还怕作假。能到三途黑市来的,大多不缺货不缺银。万商宫这些年的买卖已经大不如前,万一这场危机没化解掉,竞拍场和赌场的生意必定会被金翼宫和东来宫抢走的。

宁静还未从宁承的事情里冷静下来,赌场和竞拍场的事便又让她心惊,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来砸场子了。

她从来都没有如此心慌过,她甚至有种预感狄族宁家从此要败了,要散了。她低着头匆匆走,看似冷静,实际上压根就没办法好好思考。

忽然,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宁静戛然止步,像是如梦初醒,她的手下意识要抚上小腹,可是见大长老看着她,她还是放下手了。

小娃娃会动了,她感受到了!

“静小姐,你怎么了?”大长老询问道。

“没。”

宁静回头看了一眼,很快便又匆匆往前走,不同于刚刚的慌张,她基本是冷静了下来。她认真交待,“留一支安保在便可,其他人马全都派到岳山去,配合那批弓箭手,一定得把我哥救回来!”

“还有,马上报信去军中,让薛副将加强防守,有个心理准备。万一此事传出去了,请他务必稳定军心。”

“派人去告诉程叔,该赔多少赔多少,务必让赌客满意。”宁静眼底掠过一抹阴狠,低声,“让他当场杀了那荷官,弃卒保帅,戏要做足。”

宁静交待完这些事情之后,便匆匆往竞拍场去亲自处理竞拍场的危机。

到了竞拍场门口,她不经意抹了抹眼,才发现自己眼中还有泪水。但是,她毅然抹干净,不再流泪。

再担心都无济于事,她知道自己的罪赎不了,她只是想帮宁承把万商宫打理好。

至于韩芸汐为何和龙非夜在一起,宁承为何替韩芸汐隐瞒,这些事只有等程叔闲下来,她再问清楚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还在漫山遍野地找人,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救回宁承。只可惜,事与愿违。

两日之后,不管是他们,还是影卫和狄族的人马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韩芸汐和龙非夜回到黑楼废墟前。

韩芸汐淡淡道,“白玉乔会不会和白彦青汇合了?白彦青这么快就赶到黑楼,他在三途黑市附近必有藏身之处。”

龙非夜点了点头,吩咐徐东临加大搜寻范围。

“我们到附近的山谷深涧找找。”韩芸汐都没坐多久便又起身。

“让下面的人去找吧,我们先回去。”龙非夜淡淡道,他这么亲自漫山遍野找人,已经是非常例外了。

韩芸汐看着他,没出声。

回去,回去哪呢?

出了那么大的事,她总不能继续隐瞒身份,和龙非夜回东来宫吧。她办不到。

谁知道,龙非夜却说,“你回万商宫去吧。”

韩芸汐不可思议地打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商量了?

“条件呢?”她问道。

龙非夜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刘海,笑道,“这回没变蠢。”

有时候她宁可自己蠢一些呀!她无奈地看着龙非夜,等他开口。

龙非夜靠近,认真地说,“我要你真正执掌西秦势力,不受限于宁家任何人。”

他们之间之所以那么多麻烦,之所以至今都没办法收拾掉白彦青,最大的原因是因为韩芸汐只是一个挂名的公主,并没有掌控西秦阵营的一兵一卒。

如今宁承下落不明,正是韩芸汐真正执掌西秦的机会。只要韩芸汐掌权,一切便都好说了。

他们即便暂时无法相伴左右,但是,一样可以并肩作战!

然而,掌权这件事对韩芸汐来说并不容易,她回万商宫去,该如何向狄族解释她和龙非夜在一起的事情?如何在没有宁承的支持下,说服狄族那些管事者相信她的决策?

要知道,韩芸汐在狄族那些管事者眼中,终究是个女人,是个上不了战场,没能力做决策的女人。他们把韩芸汐奉为精神领袖,而真正能率领他们冲锋陷阵的,是宁承!

韩芸汐知道自己回到万商宫并不像那个守卫说的回去主持大局那么简单。宁承纵使固执、偏激,可他不在,她在狄族极有可能寸步难行。

韩芸汐还未回答,龙非夜便道,“要么你现在就跟我走,我还有一个办法把白彦青引出来。”

韩芸汐很意外,可是龙非夜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他认真道,“要么你回万商宫,我给你十天的时间,如果你做得了主,本太子愿意和西秦合作,一道围杀白彦青;如果你做不了主,十天之后,我带你走,狄族的烂摊子他们自己去收拾。”

这,是龙非夜最后的让步。

就算韩芸汐执掌不了狄族,就算宁承真的背叛了西秦,和白彦青勾结在一起,龙非夜也不怕麻烦。

他需要韩芸汐和他一起去对付白彦青,他需要尽快救出顾北月,他需要明确当年的恩怨到底是误会还是仇恨。

“好,十日之约,我答应!”韩芸汐果断地点头。

虽然龙非夜没有说破,但是她知道他教了她一个道理,一个很残忍的道理。想担责任,便要有担责任的能耐,否则,就安分地去承受愧疚去吧!

高伯将马车驾过来,龙非夜和韩芸汐上了马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话,韩芸汐靠在龙非夜肩上,拉着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

当马车在黑市入口停下的时候,韩芸汐终于忍不住了,“龙非夜,这十天你会一直在东来宫吗?”

龙非夜嘴角微扬起,偏偏回答她,“不一定。”

“那你要去哪里?”韩芸汐急了,连忙起身来。

“去会一会楚天隐。”龙非夜说道,这里离西周很近的。

“去多久?”韩芸汐又问。

“不一定。”龙非夜答道。

韩芸汐“哦”了一声便没再多问了,龙非夜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渐大,可惜韩芸汐并没发现。

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龙非夜,我会想你的。”

龙非夜一把拢住她的脑袋让她又靠在他怀中去,而正是这动作韩芸汐没看到龙非夜此时无声无息笑得有多好看。

“怎么想?”他很严肃地回答,却很快又偷笑了。

谁知道韩芸汐没回答,而是冷不丁抬起头来看他,撞见了他灿烂的笑。她先是一愣,随即发狠,圈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吻他!

韩芸汐呀韩芸汐,你能换个姿势吗?

虽然被她这么拉下来好几次,龙非夜依旧很乐意低下他尊贵高傲的头,配合她。

不同于以往,这一回龙非夜没有马上就转被动为主动,而是一动不动,由着韩芸汐吻他。

即便是被吃干抹净好几次了,韩芸汐就连吻都还带着生涩,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摸索。

龙非夜无疑非常享受她这种伺候,虽然他没有动口,却不自觉缓缓地倾身而下,不知不觉中逼得她都躺在他腿上了。

韩芸汐越吻越认真,渐渐地不似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倒像是在对待一件要事,身心投入。她的手渐渐的松开他的脖子,轻轻拥住他,不自觉在他后背上摸索起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探索什么。

却突然,龙非夜主动攫住了她的唇,狠狠地印了一吻便离开了她。

都快意乱情迷的韩芸汐有些惊愕,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龙非夜邪惑而笑,低声,“黑市门口,由不得你胡闹。”

噗!

韩芸汐瞬间就清醒,满脸通红,若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她这一路从军营到三途黑市的马车生涯就白被欺负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龙非夜这种人,他这话说得好像她有多胡闹,他自己有多正经似的。

看着龙非夜促狭的笑意,韩芸汐默默记仇了。

其实,龙非夜哪是欺负她呢,他若再不制止她,估计胡闹下去的会是他。

玩笑开得再认真,二人终究也得分开。韩芸汐等着龙非夜说会想她呢,可惜,龙非夜没有说。

下了马车,韩芸汐和龙非夜到东来宫收拾了一番,换回了女装。

龙非夜要亲自送她去万商宫,韩芸汐却拦下了,“徐东临送我过去吧。”

第903章 两个女人的暗斗

徐东临一听说公主要他送,吓得都不敢看殿下,总感觉自己抢了殿下的东西,太可怕了。

“太子殿下你要过去了,搞不好我进不了那个门。”韩芸汐打趣地对龙非夜说。

虽然是玩笑,但是龙非夜还是明白她的意思。宁承并没有公开人质一事,也就更不可能在狄族里公开她和龙非夜的感情事。所以,韩芸汐还是有很充足的解释空间。

龙非夜要送她过去,必会引起狄族的敌意,到时候她也难做。

龙非夜沉默了许久,才冷冷说,“徐东临,务必把人送进门。”

“是!”徐东临真心不敢抬头。

龙非夜目送韩芸汐离开之后才吩咐身旁的影卫,“给楚天隐报个信,就说本太子在三途黑市,让他来见。”

说什么他要去西周那还不是一时兴起耍韩芸汐的,这十日他必定是不会离开三途黑市半步的,至于会不会潜入万商宫,那就不好说喽。

这个时候已经傍晚了,万商宫赌场和竞拍场的危机并没有因为宁静的出面而得到平息,因为,金翼宫出人意料地在这个节骨眼上将黑市里竞拍场和赌场的黑幕曝光。金翼宫甚至还派出几个荷官,坐在千金厅对面当众表演慢动作出老千。才一会儿的时间,就吸引了无数看客。

这种没底线的行为无疑让努力解决问题的宁静他们,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再笨的人都猜得到金翼宫正是这场风波的幕后黑手,只是,再聪明的人也想不透,金翼宫和万商宫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能如此不惜代价要整垮万商宫!

三途黑市的三大势力里,万商宫是最依赖于赌场和竞拍场的。

韩芸汐一路从东来宫到万商宫,也打听清楚万商宫这场风波。她坐在轮椅上,戴了个面具以防在路上被人认出。

不少场子都很热闹,万商宫主殿门前却一片冷清。徐东临推着她在侧门口停下,自己上前去敲门。

谁知道徐东临正要敲下去,门忽然开了,金执事就站在门内。徐东临一眼就认出他来。

“金执事,你们万商宫现在谁管事?”徐东临认真问。他觉得自己待会回去了,殿下一定会问这边的详情,怎么说他也得让万商宫管事的出来接人呀。

金执事打量他一眼,冷冷道,“滚开!”

金执事现在绝对是整个三途黑市最愤怒的一人,不为别的,只因为如果三途黑市的赌场生意砸了,那他的钱庄也基本可以关门大吉了。

他的心情阴郁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过来找程叔和大长老,却被告知他们还都在赌场那边,他正要赶过去,看看情况。

徐东临可不是好欺负的,“怎么说话的?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徐东临让开一步,想让金执事看到公主,谁知道金执事却借他让开之机,走了出来,还随手甩上门。

徐东临自是不能让狄族的人欺负,更不允许狄族的人在公主面前这么放肆,他立马要动手,然而韩芸汐一个眼神拦下了。

“金执事,我有一事相求,还望行个方便。”韩芸汐客气地说。

金执事自是感觉到徐东临在背后要动手,他打量了韩芸汐一眼,并没有认出韩芸汐正是前几日在赌桌上观战的看客,更不知道韩芸汐的身份。

“我不认识你。”赌桌之下,金执事其实并非是个客气的人。

“我认识宁承便可,我行动不方便,劳烦你送我进去。”韩芸汐还是客气地说,“我有事和你详谈。”

在去黑楼的路上,她和龙非夜了解过这个金执事的来头,知道金执事是自小被卖到万商宫为奴的身世。

既然万商宫是云空商会的财库,而云空商会是狄族的钱袋子,那么拿下这里的人便是她掌控狄族的根本了。要掌控万商宫,总得找人了解清楚万商宫那些长老们不愿意告诉她的一些情况吧。而金执事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在这里撞上了,正好可以问一问。

金执事没回答韩芸汐,特不屑的冷笑了一下,转身就走。宁承桃花运可不比他差,尤其是在这黑市里,很多和宁承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经常主动送上门来,但是大多进不了这个大门。

见金执事如此无礼,徐东临立马飞掠到他面前去,拦下,“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金执事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他见过不少女人主动上门来求的,却没见过还带侍卫拦人的。如果他没看错,这侍卫的武功还非常了得!

金执事一般撞见这种女人都不理睬的,可今日心情不好,又见徐东临如此强悍,他冷冷道,“断腿了还想爬宁承的床,回去做梦吧!”

事实证明,一贯沉静内敛的金执事刻薄起来,并不输女人。

韩芸汐愣了……

徐东临怒得直接拔剑,要是让殿下听到这话,金执事估计要被五马分尸,他这个护送者也难逃其咎。

虽然韩芸汐戴着面具,但是,程叔还是一眼认出她了。这个时候坐着轮椅到门口来的,也就韩芸汐了。

金执事见徐东临拔剑,他便也要抽出匕首,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宁静的声音。

宁静就站在不远处,叫了一声,“韩芸汐!”

金执事只觉得这名字非常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宁静很快就跑到韩芸汐面前,“冷声,韩芸汐你伤了我哥!”

虽然韩芸汐戴面具,但是宁静从守卫那得知她坐轮椅,所以,她一猜就对。

这个时候金执事终于想起来“韩芸汐”是谁了,他缓缓转头朝韩芸汐看去,也愣了。

很快,他的嘴角就抽搐了起来,似乎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原来……原来这个女人并不是来对宁承投怀送抱的,而是宁承的……主子!

韩芸汐由下而上,瞥了金执事一眼,也就没理睬,朝宁静看了去。

金执事却觉得背脊发凉,无比恐怖。据他了解韩芸汐这个女人有仇必报,从不吃亏,而且手段狠绝,毒术残忍。

她既是宁承的主子,那说明他的卖身契最终是属于她的。

乖乖,他似乎得罪她了。

韩芸汐看着满脸愤怒的宁静,眼底一片复杂。

“你说,是不是你伤我大哥的,你安的什么心!你为什么和龙非夜在一起?你帮龙非夜对付白彦青吗?韩芸汐,你怎么……”

宁静还未质问完,韩芸汐便打断了,她低声问了一句,“宁静,狄族现在你管事?”

宁静正要回答,韩芸汐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宁静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心中的怒火似乎和周遭的空气一样,凝固住了。

韩芸汐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刚刚那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你管事,我想唐门的事情,我应该找你谈谈。”韩芸汐又道。

这话一出,宁静立马领会到韩芸汐刚刚那个眼神的意思,韩芸汐在暗示她,她没有资格担任狄族的管事,因为在唐门这件事上,她出卖了狄族!

宁静死死地盯着韩芸汐看,既心虚,又愤恨,更不甘心!

韩芸汐凭什么这么威胁她?韩芸汐比她还清楚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韩芸汐还有脸回来?身为西秦公主的她,责任心在哪,廉耻心在哪?

“你……”宁静欲言又止,她气定神闲地走到韩芸汐面前,俯身下来,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唇几乎是贴着韩芸汐的耳朵,“公主殿下,你想怎样跟我谈唐门的事情呢?”

金执事和徐东临看着她们,表情各异,这个两个女人之间的硝烟味好浓好浓。

女人之间的战争本就可怕,何况是两个如此强势的女人?就是金执事都颇有兴趣,想探究探究宁静凭什么敢这么跟西秦公主叫板?

回想起宁静当初在医城痛斥她的样子,又见此时宁静眼中的愤恨,挑衅,韩芸汐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她一身嫁衣嫁给唐离时的娇美模样。

她想不明白,宁静当初在医城,为何没有将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告知宁承?她明明有机会的!这个问题,她之前也问过龙非夜,龙非夜问了唐离,唐离说宁静有一己之私,想逃离狄族。

韩芸汐并不清楚唐离这说法是自己的推测,还是从宁静嘴里问出来的。

她不太相信宁静这么倔,这么烈的女子,会因为一己之私出卖狄族。这个“一己之私”到底是什么?

她为什么要逃离狄族呢?据韩芸汐了解,宁静是狄族的女子里最出色的一位呀。

宁静这么反问韩芸汐,韩芸汐听得出宁静语气里的嘲讽和质问。

“宁静,你打算在大门口和我讨论唐离的事情吗?”韩芸汐认真问。

宁静轻哼,一言不发地退开,亲自推韩芸汐的轮椅,将她推进门。

韩芸汐挥手示意徐东临离开,金执事见状,也顾不上询问宁静赌场的事情,趁机就溜了。

进门之后,韩芸汐便开始试探,“唐离呢?被你们关了?你们打算拿唐离去要挟唐门吗?”

宁静避开了这个话题,反问道,“韩芸汐, 身为西秦公主你不仅隐瞒唐门一事,还和龙非夜厮混在一起,被龙非夜所利用。我若是你,就干脆不来了!你来做什么?”

第904章 质问,终于来了

宁静避开了韩芸汐的质问,反问韩芸汐,韩芸汐一样避开了她的质问。但是,韩芸汐并没有再问她什么。

“怎么,心虚了?”宁静挑衅地说。

韩芸汐只是笑了一下,还是没回答。

两个人都是非常聪明的女人,还是第一次这样单独对话。她们都怀疑对方在试探自己,也同时都有戒备之心,小心翼翼地应对对方的每一处试探,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反应不露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要知道,聪明的人,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便可探知到对方的真实心思。

韩芸汐不理睬宁静的挑衅,宁静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不多说话。她将韩芸汐推进万商宫的议事大堂,随手关上门。

就这么个随手的动作,韩芸汐看在了眼中,她笑道,“怎么,跟我谈唐离的事,还得关上门来谈不成?”

宁静也是极其沉得住气的人,可偏偏韩芸汐的一两句话就轻易能挑起她心中的怒火,她差一点就发作,却终究还是忍了。她立马去将门打开来。

反正现在万商宫里的管事们都在赌场和竞拍场,也没人会过来,周遭的仆从早就被她叫退下去了。开门,她也不怕!

宁静特意将门敞得开开的,然后站到韩芸汐面前去,后背靠在桌上,双臂环胸,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韩芸汐,“韩芸汐,你想谈唐门什么事?尽管说吧!”

难得狄族有人会以这种姿态跟她谈话,韩芸汐真心……自在多了。比起态度谦卑恭敬的宁安来,她更加喜欢宁静这姑娘。

可是,喜欢归喜欢。韩芸汐对宁静向来就没有嘴软、手软过。

她无情地拒绝了宁静,“你又不是狄族管事,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耍我!”宁静终是按捺不住了。

韩芸汐无辜地耸了耸肩,她刚刚在门口原话是这么说的,“如果是你管事,我想唐门的事情,我应该找你谈谈。”

宁静愤怒地看着韩芸汐,却不知道该和她争辩什么。

韩芸汐这么“耍”宁静,也正是要激怒她,让她主动把唐门的事情说出来。韩芸汐想探究清楚宁静那“一己之私”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像她说的,她想逃离狄族,那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她为什么不逃?

韩芸汐由着宁静怒瞪,她气定神闲地把玩起修得特漂亮的指甲,这态度透着十足的挑衅和嘲讽,让宁静更加愤怒。

韩芸汐都以为宁静会被惹恼,可谁知道宁静竟还是沉得住气,不言不语。

宁静这样的态度,让韩芸汐更加好奇事情的真相了。

韩芸汐说,“宁静,劳烦你去把万商宫管事的长老们都叫过来吧,我和他们谈一谈唐门的事。”

“你不配!”宁静冷声。

韩芸汐很平静,“我配不配也轮不上你评论,我配不配得他们说了算。”

宁静杵着,不动。

“怎么,心虚?不敢?”韩芸汐激将道。

宁静深吸了一口气,“谁怕谁呀?你等着!”

就这样,宁静留给了韩芸汐一个特别洒脱的背影,不一会儿的时间,她还真就把万商宫五位长老都叫了过来。虽然赌场和竞拍场的风波还未平息,但是,风波再大,也没有西秦公主回来来得重要呀!

他们和宁静一样,对“人质”事件基本是一无所知,对“人质”的实情更全然不知,他们非常想弄清楚韩芸汐为什么会和东秦太子在一起。

纵使心有疑惑,但是五位长老见到韩芸汐还是非常恭敬的,都恭敬行礼。

宁静先发制人,认真道,“公主亲临万商宫,诸位有什么不懂的,赶紧请教吧,咱们能面见公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在场谁都听得出来,宁静这语气不善。

大长老蹙着眉头看了宁静一眼,似示意她不要放肆。宁静却只当没看到。

韩芸汐笑得特平易近人,“杵着作甚呢?都坐吧。”

众人纷纷拜谢,入座,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谁知道都还未坐稳呢,韩芸汐便丢出了一句话来,立马让气氛又紧张起来。

韩芸汐说,“听宁静说,有人在背后污蔑本公主,说本公主和东秦太子藕断丝连,愧对狄族的忠诚,不配为西秦的公主?”

这话一出,刚刚坐下的众人便全都站了起来,宁静都还没缓过神来众人便齐刷刷朝她投来质问的目光。

韩芸汐这个下马威给的真心出人意料。

可是,宁静也不甘示弱,她立马站出来,“公主,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说话何必拐弯抹角呢?说这话的人就是我!公主理应在军营中,为何会同东秦太子在一起,为什么要帮东秦太子对付白彦青?听黑楼回来弓箭手说公主可一直都被东秦太子抱着的!”

虽然宁静的疑问是大家都有的疑问,可是宁静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大家还是紧张得心跳加速。毕竟这个问题太过于敏感,宁静如此质问,简直一点面子也不留。

要知道,这位西秦公主并非一般的女子,而是大名鼎鼎的韩芸汐。

偌大的议事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特别安静,韩芸汐看着宁静,宁静迎上她的目光,毫不畏惧。她竟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说公主和东秦太子藕断丝连,也不算是污蔑吧?”

韩芸汐看了众人一眼,“大长老呢?”

大长老是老谋深算的人精,虽为长老会之首却不会轻易出头。如果今天宁静没有提出这件事,他便会以长老会集体的名义询问公主,而如今宁静已经当众问得这么直白了,他何必站出来当坏人呢?

反正,不管他什么态度,如今这形势,公主都必须给出一个可以服众的解释来。

大长老低着头,没回应。

谁知道韩芸汐居然说,“二长老,你呢?”

这是要逐一点名过去的节奏吗?谁都逃不掉?众人心下皆微惊,韩芸汐这丫头果然名不虚传,厉害呀!

韩芸汐确实厉害,在场的人都是万商宫的要职人员,她必须将每一个人的态度都摸透了,才好决策。

大长老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公主,属下代表万商宫欢迎公主亲临。公主亲临,万商宫有失远迎,属下有愧。属下……”

话到这里,韩芸汐就打住了,她直接反问,“大长老也认可宁静的看法?觉得本公主和东秦太子有私情?”

大长老被逼得无法再敷衍,但是,他再次以长老会的名义回答了,“禀公主,长老会虽然不认可静小姐的看法,但是,长老会也不明白,公主为何会和东秦太子在一起。”

大长老说这话的时候,韩芸汐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其他四位长老,她眼尖地看到五长老对大长老的怒意。

这一刻,韩芸汐知道自己跟长老会这么绕圈子,值了!

“长老会是这样想的啊……”她想了想,又道,“那大长老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吗?”

虽然个人存在于团体中,但是团体的态度和个人的态度是完全两码事,最重要的区别就在于责任上。

“属下……属下……”大长老支支吾吾的,半晌都答不出来。宁静已经冷笑了。

这个时候,五长老忽然站出来,“公主殿下,属下不是这么想的!”

“那你怎么想,说说看。”韩芸汐连忙问。

“小姐和程叔对公主不敬,当族规处置!”五长老虽然一把年纪了,可那双圆圆的大眼睛一点儿都不浑浊,而是干净清澈,一如他的为人,正直固执。

韩芸汐原以为五长老和大长老有矛盾,所以才会不满,她正琢磨着如何利用长老会的矛盾来掌控万商宫,却没想到五长老竟是如此忠厚,执着之士!

五长老说,“公主殿下做事必有自己的道理,我们当下属的岂有质问的道理?这不是反了吗?属下以为,公主殿下若真像宁静小姐所质疑的那般,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五长老这么一说,大长老一脸尴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长老会的其他人更是一脸复杂。

宁静却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你瞧瞧!你瞧瞧,像我哥一样傻的人狄族多的是!你糟蹋了我哥的一片忠诚,糟蹋了他们的信仰!”

韩芸汐立马否认,“我没有!”

她站起来,认真问,“诸位就不曾想过,东秦军和西秦军交战不到一个月,东秦军占了绝对的优势,两军为何会突然停战?”

大家并不是没有好奇过,但是,战场的事,商业人们怎么会懂?宁承也没有公布真正的原因,谁敢多问。

“怎么,你们没问过宁承吗?”韩芸汐又问。见众人的表情,她心下无奈而笑,龙非夜果然是对的。

她在狄族不过是一个信仰而已,真正执掌大权的是宁承。

今日若是宁承和龙非夜勾搭在一起,谁敢这么大胆跟宁承讨解释呢?

“我和龙非夜达成协议,东西秦暂时停战,待铲除白彦青之后,再战!”韩芸汐淡淡道。

“龙非夜凭什么要跟西秦达成这种协议?呵呵,吃亏的买卖,东秦太子不可能会做的!”宁静说道。

“因为他对付不了白彦青的毒术,我可以!”韩芸汐认真回答。

宁静立马反驳,“韩芸汐,你当我们大家是傻瓜吗?竟编造这种可笑的谎言!你跟龙非夜搂搂抱抱所有弓箭手全都看到了!”

第905章 宁静,你输了

搂搂抱抱?

这瞬间韩芸汐有些走神,她忽然想知道龙非夜听到宁静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

“我双腿伤了,无法行走。龙非夜必须带上我,否则他防不了白彦青下毒!”韩芸汐解释之后,特意问了一句,“请问,这个解释,静小姐还满意吗?”

长老们面面相觑起来,宁静又问,“既是如此,我哥为何要单独行动?”

这是关键,可韩芸汐却非常聪明地反问,“你说为什么?反正我是不知道!我和龙非夜联手对付白彦青,并非纯粹帮东秦。抓住了白彦青,我西秦自是要分杯羹的!”

她这话并非完全说谎,她早就和龙非夜说好了,龙非夜和宁承之间的较量,她不会插手的,两边都不帮。而他们两人之间的较量,其实也并非白彦青,而是君亦邪手上的战马。她和龙非夜引出白彦青的目的一是为了顾北月,二是为了弄清楚大秦帝国当年内战是否存在误会。

顾北月是西秦阵营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抓白彦青不是她帮龙非夜,而是龙非夜帮她。

见众人都沉默,韩芸汐看向五长老,“五长老,你说说,宁承为何要单独行动?”

五长老很诚实,“依属下愚见,宁主子如若能拿下白彦青,便可威胁君亦邪。宁主子做了周全的部署,却没料到暴雨梨花针竟会是假的!”

韩芸汐立马朝宁静看去,而宁静也正朝她看过来,无疑,在暴雨梨花针一事上,两个女人是心照不宣的。

韩芸汐早知唐门真相,却没有告知宁承;宁静也早知真相,亦没有告知。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宁静并非怀疑韩芸汐,而是坚信韩芸汐和龙非夜藕断丝连。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出声。

等了许久宁静都没出声,反倒是大长老怒声道,“唐离若不跟咱们合作,他就休想回去!”

这下,韩芸汐眼底的玩索味道更浓了,她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宁静虽然软禁了唐离,可是,至今她依旧没有把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捅出来!

她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淡淡道,“暴雨梨花针嘛,其实……”

话到这里,宁静立马转移话题,“我哥中的毒到底要不要紧!”

这一刻,韩芸汐知道,宁静输了……

韩芸汐并没有追问,而是顺势岔开了话题,她说,“放心,白玉乔是白彦青的徒弟,那点毒她要是解不了,也别混了!”

“那我哥哥的眼睛呢?”宁静又问。

韩芸汐原本明亮的眸子暗淡了不少,她并不清楚那一针扎在宁承眼睛的哪个位置,但是,流了那么多血,她知道不该抱希望的。

半晌,韩芸汐才淡淡道,“我的错。”

五长老立马认真说,“公主莫要自责,宁主子不会怪公主的。”

不会吗?

回想起宁承当时的那个问题,还有他固执地等待。韩芸汐一点信心都没有,宁承要不怪她,她都觉得奇怪。

韩芸汐轻叹了叹,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她半自嘲,半打趣地说,“诸位,怎么,本公主这解释,你们还都满意吗?相信吗?”

全场一片安静,五位长老无话反驳,宁静有话,却不敢说出来。

而此时,程叔就站在一旁暗处。虽然他知晓韩芸汐说谎,知晓韩芸汐和龙非夜的感情就没有断过。但是他并没有站出来揭穿韩芸汐。因为他知道争辩是没有意义的,韩芸汐一个身份压下来,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

韩芸汐既然回来了,不妨把万商宫的烂摊子交给她!大长老都解决不了的烂摊子,他倒要看看韩芸汐如何应对!

要是把狄族的钱袋子给搞垮了,韩芸汐在西秦阵营里必是威望全无的,到时候再揭穿她和龙非夜的私情,程叔坚信,狄族上上下下一定不会再忠于这个公主,必会有反叛之心!

到时候,就算宁承再固执,也拗不过全族的人。

思及此,程叔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一到门口,他便低声交待,“派几个人去砸赌场,记住,别让人发现你们的身份。”

“是!”小厮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议事厅里安静了许久,大长老偷偷瞄了宁静一眼,见宁静没出声,他正要开口,五长老抢了先,“属下相信公主,为公主效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五长老都表态了,大长老若再不表态,他这个长老会之首迟早会被韩芸汐给撤掉的!

“属下相信公主,愿为西秦光复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长老大声说,这些其他几个长老也都纷纷表态。

宁静深呼吸着,一言不发。

韩芸汐淡淡道,“时候也不早了,竞拍场和赌场的事情还未平息,几位长老赶紧忙去吧。宁静先带我过去瞧瞧唐离,具体的情况,咱们大伙明日再商议,如何?”

韩芸汐问得如此客气,长老们都惶恐着,谁敢说“不”?

待长老们离开了,宁静终于沉不住气了,她怒声,“韩芸汐,你说谎!你明明和龙非夜藕断丝连!否则,你为什么要帮他隐瞒唐门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哥?”

“那你呢?”韩芸汐挑眉反问,“宁静,我和龙非夜藕断丝连?难不成你和唐离真的夫妻情深?所以你也隐瞒了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

“我没有!”宁静立马否定。

“那你为何背叛你大哥,背叛狄族?”韩芸汐冷笑起来,“宁静,你指责我的时候,劳烦想一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我……”宁静这辈子就没有这么烦躁过,“韩芸汐,我和你不一样!不一样!”

韩芸汐一脸无所谓,“都是背叛者,有何不一样?”

宁静忽然惊了,“韩芸汐,你回来做什么?你想帮龙非夜对付我们?”

“我说了,你没有资格质问我,指责我。”韩芸汐冷冷说。

宁静冲到她面前来,差点就动手,“韩芸汐,我告诉你,我跟你不一样!我就只背叛我哥一次!一次而已!而你,你身为西秦公主,你一而再背叛你的家族,背叛你的效忠者!你不止一次!”

“一次,和多次,有区别吗?”韩芸汐笑了起来,“宁静,背叛这档子事,一次就翻不了身了。”

宁静心头一咯,韩芸汐的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直刺入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可是,她还是倔强地反驳,“韩芸汐,至少我已经停止背叛了!可是你呢?”

韩芸汐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着实和云空商会那个精明能干的执事联系不在一起,这个女子怎么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呢?

“宁静,你哪里停止背叛了?”韩芸汐直摇头,“你至今还没有向狄族认罪,你凭什么说自己停止背叛了?你的背叛一直都在继续!”

宁静无话可说,她一步一步后退,也摇起头来,不知道是在否定韩芸汐,还是否定自己。

她曾经安慰自己,就背叛宁承一次,就一次,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自己,才狠下心选择逃走,以为逃走就可以不再继续背叛了。可是,韩芸汐今日几句话就将她安慰自己的理由否认得彻底!

是呀,背叛就是背叛了!当了婊子还在心里立什么贞节牌坊呀?

可是,她也没想立贞节牌坊呀!

她不继续隐瞒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唐离和她就都危险了。如果狄族的人知晓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势必不会轻易相信唐离的任何说辞,更不会放他离开。而她,要面对长老会的质疑,在劫难逃。她只需要被关上一个月,肚子怎么都藏不住了!到时候的后果,是她无法承受的!

狄族,绝对不会允许她怀上东秦阵营之人的孩子。绝对不允许!

宁静步步后退,最后靠在墙上,忽然很想哭。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韩芸汐出现之前,她还是冷静的。她还想着尽力把万商宫的风波摆平了,等宁诺赶过来,她就走。

可韩芸汐知晓她的秘密,她还怎么走得了?

难不成要她求韩芸汐吗?难不成要她和韩芸汐一起继续背叛狄族吗?她办不到!

宁承都那样了,她怎么可能办得到?

少顷,宁静终于直面韩芸汐质疑的目光,她冷冷反问,“是,我是背叛了狄族。那你想怎么样?”

谁知道韩芸汐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宁静,你瞧上唐离了?”

宁静一愣,随即怒声否认,“笑话!韩芸汐,请你嘴巴放尊重一些!”

如此激烈的反应,让韩芸汐眼中的玩索又起,她也不跟宁静争辩,就意味深长地看她。宁静心虚不已,避开了韩芸汐的目光。

试探到现在,韩芸汐总算是明白了宁静所谓的“一己之私”,那根本不是什么“一己之私”,那是她的妥协,她的无奈,她的愧疚,她的不舍,她的矛盾,她的痛苦,她的委屈,她的无处诉说,她的孤独!

同是天涯沦落人,韩芸汐太熟悉宁静心中的矛盾,立场的矛盾了,所以,试探至今,她几乎能肯定宁静隐瞒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是因为唐离!

韩芸汐的声音终于柔软了下来,她说,“宁静,我爱龙非夜,即便做好了和他兵戎相见的准备,我依旧爱他。你呢?你爱唐离吗?”

第906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宁静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直接地承认自己和龙非夜的“奸情”,更没有想到韩芸汐会这么直白地问她。

她怔着,原以为那份感情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过问,原以为那份爱意会随着她和唐离彻底决裂,而深藏在记忆中。她真的没有奢望过,会有人懂。

可是,有人懂又怎么样?

爱呀!

若不爱他,怎么会允许自己怀上他的孩子?若不爱他,岂会至今还不揭穿他和龙非夜表兄弟的关系?

可是,这份爱是不被允许的。一如她腹中的孩子,只能隐姓埋名,注定不会得到祝福。

“我不爱他!”宁静拒绝承认。

韩芸汐蹙起眉头,毫不客气,“宁静,你胆小得让我瞧不起!怎么,敢爱不敢承认?”

“我没有!”宁静依旧拒绝。

“好,我现在就去杀了唐离!反正他落到狄族手上,又绝不会出卖唐门,早死早超生!”

韩芸汐说着还真要喊人,宁静疯了一样冲过去,死死捂住她的嘴巴,不知道的必会以为宁静要谋杀韩芸汐。

韩芸汐使劲的推开宁静地手,怒声质问,“你还不承认?你既然怕,干脆别爱了!”

“韩芸汐,你以为感情是谈判,能说不就不的吗?”宁静终是崩溃,她跌坐在地上,眼泪就像掉线的珠子,一颗颗落下,“我爱他……韩芸汐,我爱唐离,很爱很爱他,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再背叛我哥哥了,我都把我哥哥害成那样了!我不能爱他了……我不敢爱他了……”

委屈和自责涌上心头,泪水打开了口子,早已决堤。即便有哥哥有姐姐,可是自小到大就不曾被照顾,被疼惜过。兄弟姐妹之间,除了责任就只有深藏在心底的那份亲情,那份相互疼惜。自小女扮男装,很多时候,她都快忘记了自己是个女子。

直到她遇到唐离,不管她怎么使唤他,怎么折腾他,甚至是打他骂他,他都一直笑呵呵地,无微不至地护着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虽然一直都知道,这不会是真的, 虽然一直都有戒备之心,可是,她终究还是迷恋上被护着,被疼着的感觉,终究还是爱上那个男人,依赖上那个男人。

一开始,韩芸汐还冷着脸。可是,渐渐地,她的心都被宁静哭碎了。

爱一个人而不能爱,这种痛苦与辛苦她知道的,她太懂了。

韩芸汐轻轻抱住宁静,让宁静埋头在她腿上,她淡淡说,“宁静,不哭了。你记住,你喜欢谁,不喜欢谁,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没有什么能不能的。只有愿意跟不愿意。”

宁静忽然推开韩芸汐,她泪流满面,非常激动,“我不能!不能!韩芸汐,你不能,不可以!我们不能这样辜负狄族,不能这样伤害宁承!”

“我没有伤害他!那是一场意外!”韩芸汐的心情也波动了起来,“宁静,东西秦有一份秘密的止战协议,待摆平了风族,我便会回到狄族,作为西秦公主和狄族共进退,哪怕需要我上战场,和龙非夜兵戎相见,我也在所不辞!我没想辜负宁承的忠诚!”

宁静非常意外,“我不相信!”

“程叔应该清楚这件事,不信你可以去问他!”韩芸汐认真说。

宁静无法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韩芸汐这才发现,其实宁静也是个傻姑娘呀!她反问道,“因为感情不是谈判,不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西秦之人,都背叛不了狄族这些年来的忠诚。所以,既要勇敢地爱,也要勇敢地肩负起责任。”

韩芸汐脸上掠过一抹苦笑,“宁静,即便不得善终,但至少轰轰烈烈,真真切切地爱过,努力过,不是吗?我和龙非夜约定过,我们兵戎相见,但不刀剑相向。”

她一边解释,一边取出了一样东西来,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东秦的传国玉玺。

宁静震惊得目瞪口呆,眼泪都戛然而止了。

“龙非夜给我的,待我离开他那日,我再还给他。”韩芸汐明明是笑着说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就湿了。但是,她很倔强地忍住了眼泪,依旧笑得坦然,笑得自信。

“宁静,你知不知道我和龙非夜对付白彦青是为了什么?为了救顾北月!为了查清楚大秦帝国当年内战的真正原因!当年内战的起因,东秦和西秦的说辞出入极大,这可能会是一个误会!你明白吗?”

“这……”宁静非常意外。

“宁承一直认为龙非夜在骗我,利用我。”韩芸汐谨慎地收起东秦的传国玉玺,又道,“宁静,你和我们一道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这是你和唐离在一起唯一的机会。”

宁静的手不自觉抚摸上隐藏在宽大衣裙之下的微隆的小腹上,这岂止是她和唐离的机会呀,这更是这个无辜的孩子的机会。

“韩芸汐,你凭什么肯定我相信你,帮你?”宁静反问道。

“因为你我的处境是一样的。”韩芸汐认真说,“与其藏着掖着痛苦,不如放手一搏,结果再坏还能坏过你现在的处境?”

宁静的视线缓缓落在韩芸汐袖口,东秦的传国玉玺就藏在那个袖中,她一动不动看着,看得韩芸汐都生出了戒备心。

她跟宁静也算是掏心掏肺了,宁静不会卖了她吧,宁静要把玉玺的事情捅出去,龙非夜的麻烦就大了。

“宁静……”韩芸汐怯怯地问了一句,她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人,没有估计错宁静和唐离之间的感情纠葛。

这时候宁静才缓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韩芸汐,我们的处境不一样。龙非夜宠你,可是唐离……”

她的笑,无比苦涩。

她爱上了自己的敌人已经够可笑了,却还是单相思。

“唐离不爱我!”宁静勇敢地说了出来。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唐离那小子的心思她可摸不透,若非今日试探出宁静的心思来,她还觉得宁静配不上唐离呢,如今她倒希望唐离莫要辜负了宁静一片真心。

韩芸汐正沉思着,谁知道宁静却抹干净眼泪,认真道,“韩芸汐,我赌一把!”

“唐离他……”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宁静就打断了,“我爱他便可。我只有一个条件。”

宁静,果然是狄族女子中最勇敢的一个人。

“什么条件,尽管说。”韩芸汐笑了。

“不许再牺牲狄族任何利益!”宁静认真说。

“我懂。”韩芸汐点了点头。

“说吧,我能帮上什么忙。”宁静爽快地问。

“帮我掌控万商宫,在你哥回来之前,我要狄族服我,而非敬我公主的身份。”韩芸汐认真说。

“你想趁我哥回来之前,执掌狄族!”宁静何等聪明呀。

“是!”韩芸汐落落大方承认,“你哥落在白玉乔手上,狄族就危险了。”

“韩芸汐,你怀疑我哥会背叛西秦吗?”宁静怒了。

“我怕他太失望,被挑拨离间了。”韩芸汐淡淡道。

“我哥不会!”宁静怒声,“我以我的性命担保,我哥不会背叛西秦!韩芸汐,你知不知道,几十年前,狄族还不清楚西秦皇族有遗孤在世,狄族亦以为西秦帝国复仇为己任,并没有停止寻找黑族、离族之辈。韩芸汐,没有人会亲手毁掉自己的信仰的。”

“宁承不会,可其他人呢?狄族中有诸多五长老之辈,可也有大长老之类。不是吗?”韩芸汐认真道,“宁静,我时间不多。龙非夜还有一计能把白彦青引出来,我希望能光明正大,以西秦公主的名义同他联手,对抗白彦青,公开提出对大秦帝国内战的质疑。”

其实那天龙非夜没有把话说死,但是懂他的让步。龙非夜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个是,她能够在十天之内,执掌狄族,让狄族众人听命于她,接受和东秦联手,共同对付风族,质疑当年那场内乱。

一个是,他来带她走,他们二人私下去对付白彦青,拒绝狄族的参与。若狄族抓不住白彦青,也就威胁不了君亦邪。北历那边的争斗,狄族输定了。

宁静沉默了许久,最后告诉了韩芸汐一件非常关键的事情。

她说,“韩芸汐,因为药材买卖失势,这两年云空商会亏损相当严重。还有,中南和江南商贾之地被中南都督府掌控住,云空商会最赚钱的行业都讨不到什么好处。虽然天宁国库被我们掌控住,但是这些年来战祸不断,天宁国库其实没剩多少银子。”

她停了片刻,索性豁出去直说了,“韩芸汐,云空商会如今不过是个空壳子,早就大不如前了。赌场和竞拍场是狄族财库的根本。这两个场子一旦被毁了,一年之后,狄族必定撑不住庞大的军费开销。”

韩芸汐太喜欢宁静这妹子啦,和聪明的人合作果然轻松。宁静一语道出了关键。

韩芸汐本就有心借万商宫这一回的风波,掌控住狄族的钱袋子,如今,看来,她是押对了。

“现在两个场子是什么情况?”韩芸汐连忙问。

宁静正要回答,侍从却过来了,宁静连忙抹干净脸,整理好衣服。

只听侍从禀告,“静小姐,唐离吵着要见你。”

第907章 底气,狮子大开口

唐离要见她?

宁静很果断地回答,“告诉他,不见!顺便告诉他一声,让他死了逃跑的心。他逃不掉的!”

韩芸汐笑而不语,她怪想念唐离的。她问道,“你不过去,我过去了?”

“你想干什么?”宁静紧张起来。

“跟他闲聊几句,我跟他投缘,话多。”韩芸汐笑道。

“你觉得他现在还会跟你投缘吗?别忘了你的身份。”宁静冷冷提醒。

“打个赌吗?”韩芸汐问道。虽然她被公开身份之后就再没见过唐离了,也不知道唐离什么态度,但是,她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唐离自小就崇拜龙非夜那个当哥哥的,更不敢违逆。

龙非夜都认她,唐离敢不认她这个嫂子?

宁静一点兴趣都没有,冷冷道,“我们的事你别说出去,你要去自取其辱,我也懒得拦你。我去竞拍场那边瞧瞧,这场事幕后的真凶,没那么简单。”

宁静说完就要走,韩芸汐却急急拦下,“问你个事。”

“说!”宁静很爽快。

“顾七少和沐灵儿人呢?”韩芸汐认真问。白玉乔从顾七少手里落到宁承手里,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七少给她回信明明说一切安好的。难不成这信有诈?

“顾七少早离开了,沐灵儿在金执事那。你自己去找。”宁静说完,转身就走。

韩芸汐有些意外,宁静这话的意思是顾七少和沐灵儿都在三途黑市里。那顾七少走了,为什么沐灵儿会落到金执事手上?

顾七少这家伙又把灵儿丢了?韩芸汐追出去想问个究竟,可惜宁静已经走远了。

韩芸汐顾不上去见唐离,她要找金执事,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人,她立马令人去把五长老请过来。

这万商宫里,除了宁静,就五长老能让她完全放心了。

五长老一过来就把顾七少和沐灵儿这些天在赌场里的事情说了出来,虽然五长老不知道宁承伪造了信函一事,但是,韩芸汐也猜得出事情的始终了。

“公主殿下,宁主子软禁沐灵儿,必是对你有误会。如今误会解开了,属下这就派人去把灵儿姑娘带过来。”五长老恭敬地说。

韩芸汐点了点头,谁知道,没多久仆从便来报,说金执事不放人。

“岂有此理!属下亲自过去。”五长老气呼呼地要走,韩芸汐却拦下,他问道,“宁承为何把沐灵儿软禁在金执事那边?”

金执事的卖身契虽然还在万商宫,他也担任千金厅的执事,可是,金执事的东坞钱庄却是自己的势力范围,独立于万商宫之外的呀!宁承要软禁沐灵儿,也是软禁在万商宫的势力范围之内,怎么会让金执事带去东坞钱庄。

五长老答说,“公主殿下,金执事和宁主子既是主仆,亦算朋友,此事,属下并不清楚,属下去把程叔叫过来,程叔应该晓得。”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道,“金执事的卖身契在何处?”

“万商宫的奴才是统一管理的,卖身契都存放在库房中,但是,金执事比较特殊,卖身契一直都是宁主子自己收着,属下也不知道在何处。”五长老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宁主子也未必会随身携带,程叔或许知道,属下赶紧去把他找来。”

“不必了。”韩芸汐拦下,“你带我去东坞钱庄走一趟吧。”

五长老对韩芸汐是绝对的服从,什么都没多问,二话不说就推她出门,走了小道。

这个时候,屋顶掠过一抹黑影,尾随他们而去。这黑影除了徐东临还会有谁?殿下吩咐了,务必看好公主,一旦公主离开万商宫,就必须向他禀告行踪。

韩芸汐要去东坞钱庄,而此时,程叔就和金执事在钱庄的后院喝茶。

“赌场的买卖你是不要想了,我敢在这里打包票,万商宫是救不活赌场的。呵呵,就是金翼宫和东来宫也没那本事。”程叔严肃地说。

赌场的情况金执事掌握得差不多,以他的判断,三途黑市的赌场买卖至少在两年的时间里是做不起来了。金翼宫的人把赌场里所有出老千的法子全都捅了出来,谁还敢来玩呢?

金执事喝着上等的好茶,没出声。

程叔又道,“如今公主回来了,你跟宁承的约定也已作废。呵呵,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输给顾七少那张不封顶金卡,是讨不回来的。金执事,这一回你亏定了!”

其实,不必程叔提醒,金执事在得知韩芸汐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跟宁承的那笔买卖亏定了。

由着程叔分析,他缄默不语。

“哎,亏就亏吧。区区一张不封顶金卡,东坞钱庄自是亏得起。只是……”程叔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说下去。

金执事撩了撩细碎的刘海,露出额头上的伤疤,问道,“只是什么?程叔跟我,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

程叔轻叹,“只是,你软禁了韩芸汐的妹妹,之前又在万商宫门口那般开罪她……只怕软禁沐灵儿一事,她不会那么容易算了的。”

金执事心下纳闷不已,程叔专程过来,一而再挑拨他和韩芸汐,到底是何目的?宁承对西秦可是忠心耿耿,他出了事,程叔这是想干嘛呢?

金执事掂量了一会儿,淡淡说,“程叔,既这么见外,那就请回吧。”

程叔非但没生气,反倒笑起来,“金子,程叔就喜欢你这性子,直接!”

金执事没做声,他平素就是个寡言之人。

程叔俯身过来,低声同金执事言语,三两句话就把买卖说清楚。

程叔要金执事以沐灵儿为筹码,跟万商宫要一笔巨资,一旦事成,程叔便会将卖身契还给他。

金执事是何等聪明的人呀,一下子就意识到程叔要趁着宁承不在,刁难韩芸汐。

韩芸汐今日在大殿门口和宁静的冲突,加之程叔这种态度,金执事多少也猜到韩芸汐这位公主并没有真正在狄族站稳脚。

宁承不在,狄族里未必有人服韩芸汐。

金执事对这些事仅限于好奇而已,他最关心的是他的卖身契。

“怎么,我的卖身契在程叔手上?”金执事问道。

程叔立马取出一份手抄本来,“瞧瞧,有无出入?”

金执事一见那东西,沉静地脸色便微微变了,当年的卖身契是他亲手写的,画了押,上头的每一字,他都知道,就连画押的位置,他也记得一清二楚。

但是,手抄本并不能证明他的卖身契就在程叔手上,以程叔的身份,要见到这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金执事淡淡道,“程叔,能给我卖身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是,我要看到真本。”

程叔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好,明日一早我取来给你看。想必韩芸汐很快就会知道沐灵儿在这里,你心中要有个数。”

“那是自然。”金执事淡淡说。

程叔匆匆从后门离去,几乎是同时,五长老推着韩芸汐被邀入客堂中。

“主子,万商宫的五长老来见,还带了一个坐轮椅的女子,属下不清楚她的身份。”侍从如实回答。

金执事微微一愣,很快就回过神,他低声,“看好沐灵儿,别让她乱跑。一定不能到客堂来。”

侍从领命而去,金执事才快步往客堂去,一路上他都低着头,眼底一片阴影,不知道思索着什么。

虽然金执事对韩芸汐的身份有所忌惮,但是,他仍是保持一贯的沉静,甚至有些冷漠。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他淡淡问,挥手示意仆从上茶。

“听说你不肯放了我妹妹,我只能亲自上门来讨了。”韩芸汐很直接。

“为了卖身契?宁承怎么跟你约定的,为什么允许你把人带到这里来?”韩芸汐问道。

“宁承当初答应我的,难不成公主也认?”金执事反问道。

“不认,就是问问。”韩芸汐笑道。

“那我也没说的必要。”金执事并不客气,若非程叔提醒,他还真没想到他还有一个沐灵儿可以跟韩芸汐谈条件。

程叔能不能拿出卖身契的真本来,还是个未知数,而且,就算程叔私拿了卖身契给他,他毁了卖身契又如何?万商宫是不会承认的。圈子里的人大多知道他是万商宫的奴,他要走,岂能偷偷摸摸走?他必要光明正大的离开。

虽然眼前这个女人并没有在狄族站稳脚跟,但是,他宁可把筹码押在这个女人身上,也不会押在程叔那种小人身上!

“不必说了!就说说现在你要怎样才肯放了我妹妹吧。”韩芸汐一脸轻松,似乎这并非一件多大多难的事情。

不得不说,韩芸汐这等态度,让一贯沉稳的金执事都有些心慌,但是,他很快就淡定。

“公主殿下,我要的条件很简单,把卖身契还给我。一手交货,一手交人。”金执事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沐灵儿坑我的那张不封顶金卡,也得还给我。”

韩芸汐蹙起眉头来,“金执事,我听说你当初想把整个东坞钱庄都给宁承,就为换一张卖身契?宁承没答应你?”

“呵呵,所以,沐灵儿那丫头还是很值钱的。”金执事淡淡笑道。

韩芸汐亦笑,“不不,灵儿丫头再值钱,也没有金执事你值钱呀!要不这样,你把沐灵儿放了,把东坞钱庄也交给我,我下个命令,就说你那卖身契作废了。至于你和宁承之间有什么约定,也都作废了,如何?”

这话一出,别说金执事,就是五长老都一脸愕然。

这不是狮子大开口,是什么呀?她哪来的底气呀?

第908章 到底谁卑鄙了

沐灵儿在金执事手上,韩芸汐哪来的底气提出这么苛刻的要求呢?

金执事呵呵笑了起来,嘲讽地说,“公主殿下,真会做买卖!”

韩芸汐无奈叹息,“我要是会做买卖,就不会跟你做这等亏本的买卖喽,我也是看在宁承的面上。”

五长老已经惊呆了,金执事不生气都不行,韩芸汐这哪里是狮子大开口,简直就是侮辱人嘛!

“公主殿下,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谈条件?”金执事拉下了脸。

“你的卖身契呀。”韩芸汐一脸茫然,“金执事,难不成不满意本公主开的条件?”

五长老在一旁都弄不清楚公主殿下是装傻呢,还是真的没弄清楚形势。

金执事更不知道韩芸汐是装傻,还是真傻了,他直截了当,“我的卖身契,还有两张不封顶金卡,否则,免谈!”

这话一出,五长老又倒抽了口凉气,公主殿下狮子大开口,这个金执事也不逊色呀!

韩芸汐蹙起眉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打量起金执事,金执事淡然自若,寸步不让。

程叔要他勒索的可不止两张不封顶金卡,金执事觉得自己提出这个条件还算厚道。虽然要两张不封顶金卡,可实际上他只赚了一张,沐灵儿手上那张本就是属于他的。

一室寂静,金执事和韩芸汐四目相对,目光无声较量,气氛渐渐紧张了起来。

“金执事,如果我说办不到呢?”韩芸汐先开了口。

“那抱歉,你提的要求我也办不到!请回。”金执事冷冷说。

韩芸汐点了点头,笑了起来,“好!那我换个条件呗。”

“愿闻其详。”金执事还是给韩芸汐机会的,跟韩芸汐合作比跟程叔合作方便多了。

“那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韩芸汐认真起来。

“洗耳恭听。”金执事说道。

“马上把沐灵儿交出来,把东坞钱庄所有账目盘点清楚,移交给五长老,本公主饶你一命,否则,你一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韩芸汐这话一出,金执事和五长老皆愣,韩芸汐面无表情继续说,“至于你的卖身契,很抱歉,你这辈子都不会有筹码赎回了!”

忽然,金执事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怒声,“韩芸汐,你说什么梦话呢?”

“你要觉得本公主在说梦话,你大可不必当真!”韩芸汐说完,转头朝五长老看去,“咱们走。”

五长老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过来推轮椅。

金执事正要来拦,却忽然发现小腿有些疼痛,他大惊,往痛处一摸,竟摸出了一枚金针来。

金执事很不可思议,他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卑鄙。如果他早想到她会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他必会防备的。他了解过,这个女人一点武功都不会,只会使用暗器下毒,她的暗器就藏于袖中。

“韩芸汐,你居然下毒!你卑鄙!”金执事怒斥。

卑鄙?

韩芸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没理睬,被五长老推着往门外去。

腿上的疼痛越来越严重,金执事怒声警告,“韩芸汐,我若见不到明日的太阳,沐灵儿一样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终于,韩芸汐一直压在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全窜了上来,她冷声,“你不妨试试!你别忘了,这里是三途黑市!”

她话音一落,门外忽然冲进来一帮侍卫,将金执事团团包围住。

“给我进去搜!”韩芸汐冷声。

金执事要过去拦人,韩芸汐却一连打出了数枚毒针,金执事虽然招架得住,却冷静了下来,他不悦道,““韩芸汐,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一切详谈!”

不得不说,程叔的教唆让他意识到沐灵儿是个极好的筹码,而韩芸汐的毒针却让他败得一塌糊涂。

万商宫,金翼宫和东来宫三分三途黑市,区区一个东坞钱庄虽然财大气粗,但也还排不上号!何况,他说到底还是万商宫的一个奴隶!就算他今天赢了,韩芸汐存心要刁难他,他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就算有沐灵儿在手,难不成他真要和韩芸汐斗得连命都赔进去吗?他并不清楚韩芸汐和沐灵儿的关系,不过,就韩芸汐这心狠手辣,卑鄙无耻的样子看来,她指不定真会牺牲沐灵儿,换取东坞钱庄的。

金执事可不想还未获得自由之身,年纪轻轻的就这样客死异乡。

韩芸汐挥了挥手,示意守卫们退下,其实这些侍卫不过是她随行的侍卫罢了,并非有备而来的。她原本只是好奇宁承为何会把沐灵儿放在东坞钱庄,所以才亲自来试探试探金执事的,没想到金执事还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

她心下冷笑不已,在筹码相当的情况下,除了面对白彦青那一回,任何一场谈判,她都没有输过呢!其实,大家筹码相当,金执事只要坚持不放人,以沐灵儿威胁她,她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她该庆幸,金执事终究不是白彦青那只老狐狸。

侍卫一退出去,韩芸汐便冷声,“人呢?”

要详谈,也得她先见着沐灵儿,确定人没事才有得谈。就她看来,金执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是敢伤灵儿半根汗毛,她一定会让他的腿痛不欲生的!

“先帮我解毒。”金执事要求道。

韩芸汐眯起双眸,“你确定还要跟我废话?”

“韩芸汐,趁火打劫也得有个度!你一个女人家,手段别那么卑鄙!”金执事被坑得真心不满,随口抱怨了一句。

韩芸汐原本没想浪费唇舌,听了这话,她便火了,怒声反问道,“金执事,你给我解释清楚,我怎么趁火打劫了?拿东坞钱庄换你的卖身契,是你之前直接提出的!宁承还嫌少呢,我就附加个条件,让你把沐灵儿放了,怎么就没度了?”

韩芸汐冷笑不已,“还有,什么叫做卑鄙?你劫持我妹妹,我跟你要人,你不放。如果要说卑鄙,那也是你卑鄙在前!你中了我的毒,那是你没本事在后!金执事,你堂堂一个大男人,扣押一个小姑娘,还来跟我说什么卑鄙不卑鄙?有意思吗?我都没骂你呢,你还骂我了?你要不要脸呀?”

金执事哑口无言,五长老的心跳砰砰砰地加速,两人都是久闻这个女人大名的,却是第一次见识,真真是……长见识了!

“金执事,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把沐灵儿交出来,把东坞钱庄的账目算清楚了移交五长老,我便给你解药,至于你的卖身契,你永远都别想!我们没什么好详谈的。”韩芸汐又好心提醒了一句,“还有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

金执事心中纵使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得认栽。

“来人,把沐灵儿带过来。”他不情愿地下令。

很快,沐灵儿就被一个侍从带了过来,韩芸汐原以为沐灵儿会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谁知道这丫头好得很,根本看不出被劫持。沐灵儿一看到韩芸汐,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就像是探照灯一样,特别亮!但是,下一刻她就意识到韩芸汐坐在轮椅上。

“韩芸汐,你怎么了?”她惊声,箭步冲过来。

“没事。”韩芸汐不想在这里多言。

沐灵儿连忙蹲下来,认真检查她的双腿,她只需要闻一闻韩芸汐敷的药就知道韩芸汐的腿断了。

“怎么回事?谁干的?”沐灵儿怒冲冲地问。

韩芸汐蹙眉看她,心头暖暖的,难得这丫头这么关心她。

“没事,回去再说吧。”她淡淡道。

五长老要推韩芸汐,沐灵儿抢了先,她满心的疑问,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我的解药呢!”金执事忍不住提醒。

“把账目算清楚了,带过来转交五长老,我自会给你。”韩芸汐头都不回。

金执事握紧拳头,站了许久,就在韩芸汐即将出门的时候,他冷冷道,“韩芸汐,你就不想知道宁承为何把这丫头交给我吗?”

韩芸汐终是回头,“那你说呗。”

金执事正要提条件,谁知道韩芸汐又道,“你现在要不说,我回去立马把你的卖身契找出来,转手卖给顾七少!”

就金执事在赌场里跟顾七少那么斗,他的卖身契要落到顾七少手里,他还有好日子过吗?

金执事恨得牙痒痒的,都有咬人的冲动了,韩芸汐径自回头,“灵儿,咱们走!”

“宁承打了药城沐家的主意!韩芸汐,你别太自以为是,宁承不在,狄族也未必是你全权做的了主的!”金执事说完,转身就进门。

沐灵儿却眯起双眸,后知后觉金执事骗她!还说什么不能带她离开三途黑市,但是可以带她到东坞钱庄,保证她的安全!原来全是谎话。亏她这几天来还觉得他挺心善的,还想着要不要把那张不封顶金卡还给他,没想到他跟宁承真是一丘之貉!

过分!

沐灵儿忽然冲了过去,直冲到客堂中。金执事背对着外头,正郁闷着,正要回头,沐灵儿却已经到他背后了。她冷不丁一脚狠狠冲他屁股踹了过去,金执事压根没想到沐灵儿还会回来,他往前颠了两步,险些跌倒。

“卑鄙无耻,大骗子!你等着,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沐灵儿怒骂之后,转身就跑。

金执事搂着屁股,回头看去,脸全黑了……

第909章 唐离,我想静静

沐灵儿跑回来的时候,五长老正在劝说韩芸汐,“公主,别听他挑拨!”

“五长老,既是金执事挑拨,那回去之后,此事就不必再提了。”韩芸汐淡淡交待。

沐灵儿不太明白,也没敢当场问。回到万商宫后,五长老一离开,沐灵儿便急急将宁承伪造密函,又利用金执事困住顾七少的事情都说了出来。韩芸汐早心中有数,只是点了点头。

“韩芸汐,宁承逮住白彦青了吗?他人呢?你别千万别放过宁承,这家伙太坏了!天下人都当他是最忠于西秦的,没想到他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来。”

“韩芸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腿怎么伤了?”

“韩芸汐,宁承他……”

韩芸汐打断了沐灵儿,她将人质一事都告诉了沐灵儿,沐灵儿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可思议地看了她许久,最后喃喃说了一句,“韩芸汐,你真敢呀!你就这么爱龙非夜呀……”

若非深爱,岂能在国仇家恨上,让步?岂会愿意给彼此机会?

韩芸汐没说话,她暗暗想,即便自己不是穿越而来,即便自己是真的西秦公主,她一样会爱龙非夜,一样会这么勇敢。

沐灵儿意外之余,忽然难过起来,她心想,七哥哥要知道真相,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她又该有多爱七哥哥呀,才会难过他这种难过。

“灵儿,我派人去黑楼那找顾七少了。在他回来之前,你别到处乱跑,自己小心些。”韩芸汐认真交待。

“好!”沐灵儿点了点头,她站了一会儿,好多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两个人都沉默着,她别扭起来,便道,“韩芸汐,时候不早了,我帮你洗洗,然后换个药,你早点睡。指不定咱们一觉醒来,七哥哥就回来了。”

韩芸汐正想事情呢,被沐灵儿打断,她立马拒绝了,“不用了,我屋里有侍女。我还有点事也没那么早睡,你先去休息吧。”

韩芸汐想单独过去瞧瞧唐离,而且再一个时辰左右,金执事也该把东坞钱庄的账本送过来了,没见到账本,她不放心。

东坞钱庄的财富虽然比不上狄族,可也不容小视,有这笔钱,万商宫在处理赌场和竞拍场风波上,底气也足一些。

她想,等这笔钱入账之后,万商宫其他几位长老,多少会对她改观的。只有几位长老对她改观了,她才好开始插手赌场和竞拍场的事情。

和龙非夜的约定只有十日,第一日就如此机缘巧合的收了东坞钱庄,韩芸汐都开始怀疑,或许她和龙非夜不用分开十日那么久了。

若是平素,沐灵儿一定会找借口缠着韩芸汐,可是今夜她还有一件大事没办呢,她很快就和韩芸汐告别了。

沐灵儿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直奔东来宫的竞拍场!

不封顶金卡没有使用上限,却并非没有使用期限,当办卡之人一无所有,还不起债务的时候,不封顶金卡就会被钱庄取消。

沐灵儿要赶在金执事一无所有之前,好好挥金如土一番,让他尝一尝欠一屁股债的滋味!叫他还敢联手宁承软禁她。

沐灵儿在东来宫竞拍场一掷千金的时候,韩芸汐已经在囚禁唐离的牢房里了。

唐离一脸狐疑打量着韩芸汐,迟迟没出声。韩芸汐由着他打量,气定神闲地在牢里自己推着轮子,靠近唐离,“再看,信不信我告诉你哥去!”

“你……你……”唐离舔着唇,好一会儿才低声,“你的腿怎么了?”

“断了,快好了。”韩芸汐心下还是蛮安慰的,至少唐离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问她的腿。

唐离“哦”了一声,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韩芸汐,你不恨我哥吗?”

大长老告诉宁静,宁承出事的时候,唐离可在一旁听着呢,别的他无法确定,但是他敢肯定他哥已经非常任性地把这个女人掳到身旁护着了。

“恨他干嘛?”韩芸汐白了他一眼。

“你是西秦公主,他是东秦太子,你不恨他?”唐离又问。

“他不恨我,我恨他作甚?”韩芸汐再次反问。

“他不恨你,你就能不恨他吗?”唐离忽然笑起来,“真简单。”

“本来就很简单。”韩芸汐反问,“你觉得有什么不简单的吗?”

唐离眼底掠过一抹苦涩,转移了话题,“韩芸汐,那你现在怎么又在这里了?狄族的人,还能让你过来?”

“我说了,你信吗?”韩芸汐问道。

“我哥信你,我还能不信吗?”唐离反问道。

韩芸汐也认真起来,“唐离,那你恨我吗?”

唐离立马摇头,但很快又点头,只是,见韩芸汐蹙眉,他便又摇头。

韩芸汐推了他一把,“犹犹豫豫的,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唐离反问道,“我恨你干嘛?我哥都不恨你,我恨你也没用!”

韩芸汐特嘲讽地笑,“我真是托龙非夜的福了!”

唐离翻了白眼,“我哥呢?他知道我在这的,他怎么不来救我?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韩芸汐还是不回答,反问道,“唐离,你恨宁静?”

谁知道,唐离忽然不耐烦起来,他挥了挥手让韩芸汐走,“你别跟我绕圈子,你要不放我走,你就走吧!劳烦帮我带个话给我哥,让他赶紧来捞人。”韩芸汐正要开口,唐离打住了,“我告诉你,下次再过来别跟我提到‘宁静’这两个字,否则你别来了!”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狐疑,她淡淡道,“唐离,你想静静是吗?”

“我没有!”唐离忽然生气了,怒声否认。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了出来,她就纳闷了,唐离刚刚那态度,压根对她没什么深仇大恨。

唐离连她这个西秦公主都不恨,怎么还会怨恨宁静那个狄族之女呢?

别的她不敢肯定,但是,她非常肯定东西秦的国仇家恨在唐离心中,并没有那么强烈。否则,唐离知晓她的身世之后,就不会像刚刚那样跟她贫嘴了。

只要唐离不排斥宁静的出身,那宁静还是可以争取的,不是吗?

虽然宁静交待过,不让她在唐离这里提她们的事情,可是,韩芸汐还是忍不住。她舍不得宁静那样倔强的女子,孤单地藏着爱恋,孤军奋战。爱,是个很重的东西,一个人往往无法承受。

见韩芸汐笑,唐离恼羞成怒,“韩芸汐,你走不走!”

“你又不想静静,我走了,你岂不很无聊?这牢房太安静了,你不闷吗?”韩芸汐笑着反问。

唐离大火,怒声,“你走!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想一个人?”韩芸汐装傻起来,好奇地又问,“静静?”

终于,唐离暴怒,不再回答韩芸汐,而是将她推到牢房外去,“啪”一声自己关上牢门!

他想一个人静一静,真是,够了!

韩芸汐正要再进去,却见狱卒跑了过来。

“公主,五长老在外头候着,说有急事求见。”狱卒急急禀告。

韩芸汐暂时顾不上唐离,连忙出去,只见五长老双手捧着一串钥匙,恭恭敬敬候在门外。

“公主殿下,东坞钱庄的所有账目都理清楚了,已经全都移交属下手上,这是东坞钱庄库房的钥匙。东坞钱庄至今没有举债,没有拓展其他产业,至今天晚上为止,借出债务一共五千六百三十三万两。”五长老如实回禀。

韩芸汐心下感慨不已,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买卖果然是钱生钱的买卖,虽然只外借出五千六百三十三万两,可这五千六百三十三万两可都是天天算利息的,而且还是极高的利息。

“金执事呢?”韩芸汐问道。

“这些是他派人送过来的,他没过来。”五长老答道。

是腿伤了不方便过来,还是怕看到她,心情更郁闷呢?韩芸汐很有信用地取出解药交给五长老,她交待了一句,“明日中午,把大长老他们都召集过来,我跟大家吃个饭,顺便了解了解赌场和竞拍场的事。”

五长老恭敬地领命而去,韩芸汐也没有再折回牢中,她想还是别逼唐离了,让他一个人安静安静吧。宁静不喜她插手,她也不能插手太多。

眼看天就快亮了,韩芸汐总算感觉到疲惫,她伸展了个懒腰,示意侍女送她回房去。她得抓紧时间赶紧整理一下,睡个觉,否则,明日可没精神跟长老会“战斗!”

韩芸汐明明很疲惫,可回到屋中却又睡不着,她传了婢女准备热汤,睡不着索性决定泡个澡,静下心琢磨琢磨赌场和竞拍场的事。

金翼宫的目的何在?据她了解金翼宫这些年来的买卖都在药材上,和万商宫的冲突不大呀!为何要这么明着和万商宫较劲?

侍女准备好热汤之后,韩芸汐便让她们都退下了,她已经可以站立,要是不计后果的话,其实也可以走上几步,行动起来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不方便了。

褪去衣物,她小心翼翼地坐入浴桶中,双脚就翘在浴桶边缘,不沾水。水面铺满粉红色的月季,淡淡的香气随着热气袅袅上升,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韩芸汐全身都放松下来,都顾不上想事情,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910章 早就看过了

“韩芸汐,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今天该换药了!”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韩芸汐急急回头看去,只见龙非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背后,冷峻的脸写满了不悦。

韩芸汐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窗户,发现门窗都紧闭着,这家伙怎么进来的?

要知道,随着她内功的增强,她的敏锐度也在增加,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周遭的细微动静毫无察觉了。龙非夜传授她内功的时候,也一直都在培养她察觉周遭危险的能力,这种需要专注的活,她学得很快。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韩芸汐问道。

龙非夜径自搬了椅子,取来药膏,坐在浴桶旁,拉住她匀称白皙的美腿。韩芸汐原本还要追问,可是当他粗糙的大手握住她润滑细腻的小腿肚时,她不自觉僵硬住,只觉得一阵颤栗从小腿处飞速窜到头顶,让她的头皮都一阵颤栗。

再亲密的触碰都曾有过,可是,她至今都还不怎么经得住他不经意的触碰。

韩芸汐想,龙非夜就是一味毒药,一味无药可救的毒药,一如迷蝶梦,她拥有,却破解不了。她已毒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龙非夜低着头,垂着眼,一脸认真地帮她剪开纱布,韩芸汐有问题要问,却舍不得打破他的安静。

但是,很快龙非夜就瞥了一眼过来,“累了就眯一会儿,好了我叫你。”

韩芸汐的瞌睡虫早就被龙非夜全轰走了,她狐疑地问,“你等我很久了吧?”

门窗都好好的,她刚刚进门至今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家伙早就潜伏进她的房间,现在才出来。

“嗯。”龙非夜倒大方承认。

“你……你刚刚……”韩芸汐微怒,“你怎么不早点出来!”

话外之意,他要是早点出来,她就不泡澡了,刚刚铁定被这家伙看光光了。

韩芸汐说着含蓄,龙非夜却回答得很直接,“早就看过了。”

韩芸汐哪知道龙非夜说的“早”有多早,她知道最早的那一回应该是在战场周遭温泉池的那一回。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龙非夜探讨这种问题,她立马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去见楚天隐吗?怎么还没走?”

“明日就走,想起你的腿没上药,过来瞧瞧。”龙非夜答道。

“哦。”韩芸汐瞄了他一眼,有点小欢喜。

“听说你把东坞钱庄收了?”龙非夜问道。

“消息真灵通。”韩芸汐无奈而笑,想必万商宫里都还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吧。

“你知道金翼宫到底想做什么吗?”韩芸汐问道。

“要我帮你?”龙非夜反问道,他自是看得出来韩芸汐要掌控狄族,就先得把万商宫给拿下。

韩芸汐毫不犹豫地点头,有人帮干嘛不让帮?所谓的傲骨,傲娇,在龙非夜面前都是不需要的。

龙非夜忍不住笑了,他还以为这个女人会毫不犹豫,一脸正义地拒绝。

虽笑,龙非夜还是无情地拒绝了,“十日为限,我不会帮你的。”

在这件事他已经很让步了,怎么还能把韩芸汐往西秦阵营推呢?办不到!

“小气鬼!”韩芸汐亦笑。

“别的可以帮?”龙非夜认真说。

“别的?”韩芸汐连忙问,“什么事?”

龙非夜又一次忍俊不禁,哈哈大笑,“抱你起来。”

韩芸汐愣了,脸立马红了三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龙非夜径自呵呵大笑。

虽然韩芸汐一而再婉拒,龙非夜还是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幸好她抓住了浴巾裹身,顺便把脸也给遮住了。

龙非夜将她放在榻上,韩芸汐赶紧把湿漉漉的自己收拾干净,裹上睡裙。龙非夜倒是安分,没再调戏她,而是靠在床榻边,笑着看她。

比起她风华万千的样子,他更喜欢她手足无措,惊慌羞涩的小女人模样,这模样也就他一个人看得到。

韩芸汐睨了龙非夜一眼,却也心疼他,她往榻里坐,让出位置,“天快亮了,你眯一会儿再走吧。”

她哪知道他根本没出行的打算,认真地说,“明日又要奔波,抓紧时间休息吧。”

龙非夜一倚躺下去,韩芸汐便凑过来,挽住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旁。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依赖这个男人了。

原以为十日后才能相见,没想到才一天又能靠在他身旁,真好。

龙非夜原本还想过来继续传授韩芸汐内功,而且还要指导她针法的,见她这么小鸟依人,依依不舍的样子,他也就不提学武的事情了。

他淡淡道,“睡吧,天亮了我再走。”

韩芸汐在他怀中蹭了蹭,感受他熟悉的气息,特满足,特安全。然而,就在她即将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猛地抬头看去,“龙非夜,你说唐离怎么就那么恨宁静?”

“也许吧。”龙非夜淡淡道,在医城的时候,唐离跟他提过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宁静恨唐离才对。

“你也瞧出来了?”韩芸汐激动得坐了起来。

这种事,龙非夜怎么会留心,怎么会瞧得出来?若非遇到韩芸汐,他估计自己都搞不定自己的感情事。

感情事其实是一种本能,遇到了对的人,这种本能就被激发出来,如果没有遇到对的人,怕是一辈子都不懂。

龙非夜还未回答,韩芸汐便认真分析起来,“唐离一点儿也不恨我,他没理由那么恨宁静呀!”

“他被下药,换谁谁不记仇?”龙非夜反问道,很显然,他没完全明白韩芸汐说的“恨”。而韩芸汐也就这么误会了,“那件事的话……那倒也可恨。”

韩芸汐喃喃自语着,过了一会儿,又认真说,“龙非夜,我总觉得唐离对宁静……有点意思!”

这下,龙非夜明确的回答,“有。”

“你也这么觉得?”韩芸汐有些激动。

“不是我觉得,是唐离告诉过我。”龙非夜答道。

韩芸汐惊了,“你说什么?”

“唐离说过他喜欢宁静,可惜宁静至今都不愿意要孩子。”龙非夜说的是唐离在医城的原话。

“你不早说!”韩芸汐又惊喜,又气愤,急急便要下榻。

“你干什么?再乱动你的腿好不了。”龙非夜不悦训斥。

“我去找宁静……不不,我去找唐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韩芸汐说着,张开手臂,要龙非夜抱她下去。

龙非夜冷冷瞥了她一眼,不乐意,韩芸汐急了,一把搂住的他脖子,“龙非夜,事关你弟弟的终身大事呢!赶紧的!”

龙非夜差点顺势就将她欺倒,但他还是抱她下榻,坐到轮椅上去,丢给她衣裳换。

“龙非夜,宁静喜欢唐离!宁静是喜欢唐离的!”韩芸汐全然没理睬龙非夜的黑脸,匆忙忙穿戴好就自己推着轮椅出去了,留龙非夜一脸愕然。

他在房里等了一晚上,这个女人就这么走了?不过,看在唐离的面上,龙非夜也只能随韩芸汐去了。

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激动,她是让侍女推着她跑的,天色朦胧中,留下了一道风一样的身影。

韩芸汐抵达牢房的时候,唐离正躺在茅草堆上,望着天窗发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失眠到天明了。被韩芸汐质问了一番,他更加无法入睡。

韩芸汐还在大老远的时候,唐离就听到动静,他没想到会是韩芸汐过来,只当是偷偷要来对他上刑的长老们。所以,当韩芸汐已经令人打开牢门,挥退侍女的时候,唐离还没有回头。

韩芸汐看着唐离清瘦的身影,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哎呦,这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吗?”

唐离立马回头看过来,十分意外,“是你?”

“唐离,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想静静的吗?”韩芸汐笑道。

唐离白了她一眼,回过头面壁,闭眼,不理睬。

“一个人想静静的滋味如何呀?”韩芸汐推着轮椅进去。

唐离本就禁不起激将,更经不起韩芸汐用“静静”二字激将,他立马起身来,“我最后说一次,我是想一个人静静!不是一个人想静静!”他不耐烦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韩芸汐一本正经地说,还不带唐离反驳,她又认真道,“掩饰就是一定有意思!”

“韩芸汐,你到底想怎样?天还没亮呢,你无聊不无聊?你要是无聊,有本事找我哥去!”唐离忍无可忍。

韩芸汐笑而不语,唐离又道,“韩芸汐,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我哥,我早就把你轰出去了!你到底想怎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他当初答应过龙非夜,如果韩芸汐不恨龙非夜,他就帮忙控制住唐门的势力。他真的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洒脱,更没有想到韩芸汐有这等能耐,既和龙非夜厮混到一块,还能堂而皇之地到狄族的要地,万商宫来。

为什么,这些事情在这个女人做来就那么简单?

为什么,他和宁静就这么难?

韩芸汐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好,既然你已经赶人了,那我就干脆一些!唐离,我是来告诉你一个人秘密的,你听不听。”

唐离眼底掠过一抹狐疑,面上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爱说不说!”

“宁静的秘密哦。”韩芸汐诱惑道。

第911章 大叫一声嫂子

“宁静”这个词对现在的唐离来说简直就是紧箍咒,尤其是从韩芸汐嘴里说出来。

但是,唐离听了不是头疼,而是心痛,抽痛抽痛的,特别难受,却又偏偏不得不听,忽略不了。

唐离故作轻咳了一下,不耐烦地回答,“韩芸汐,你想说的话就快说吧,别憋着了。”

“我有一个条件!”韩芸汐笑呵呵道。

“没门!”唐离别过头,清瘦俊朗的脸满满的傲娇。

“你叫我一声嫂子,我就告诉你。天大的秘密哦!”韩芸汐继续诱惑。

唐离原以为韩芸汐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没想到竟这么简单,可是,就这么简单,他也办不到呀!

唐离抿了抿嘴,没出声,韩芸汐饶有兴致,极富耐心地等着他。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唐离终于尴尬地避开韩芸汐的视线。

“你叫不叫?”韩芸汐问道。

唐离没出声,也没拒绝。

韩芸汐嘴角勾起一抹蔑笑,“不叫拉倒!再见!”

她推了轮子一把,准备离开,唐离立马出声了,“等一下!”

韩芸汐大喜,停下来等着。谁知道唐离却道,“韩芸汐,如果是为了宁静的事,劳烦你别再来烦我了!”

韩芸汐心口一堵,立马回头骂过去,“唐离,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连喜欢一个女人都不敢说出来?你孬不孬呀?我告诉你,宁静答应跟我合作,帮我拿下万商宫的掌控权,帮我促成狄族和龙非夜的合作。我们绝对共同对付白彦青,弄清楚当年大秦帝国内战的真正原因!”

韩芸汐一边说,一边转身朝唐离靠近,“你知不知道宁静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她和我一样,希望当年的内战是一场误会,希望东西秦之间并没有仇恨!因为她希望能够争取到爱你的机会!”

唐离听得目瞪口呆,韩芸汐继续骂,“她一个人女人家,有廉耻心有自尊,她喜欢你却不敢说出来,情有可原!可是,你一个大男人,就连这点勇气也没有吗?喜欢一个人,说出来会死吗?”

“我要告诉你的秘密就是,宁静很爱很爱你!”韩芸汐大声道。

唐离还是愣着,迟迟没出声。

韩芸汐若不是脚受伤了,必定会狠狠踹他一脚的。

“你不想知道这个秘密就当我没说吧,再见!”韩芸汐正要走,唐离却忽然惊天动地地大呼了一声,“嫂子!”

韩芸汐被喊得耳朵都快聋了!幸好她之前知会过宁静,让她买通牢房里的狱卒,她过来的时候狱卒都退得远远的,否则唐离这一声“嫂子”绝对会把他们全都出卖了。

韩芸汐捂着发疼的耳朵,没理睬,唐离激动不已,连忙拉住她的轮椅,“嫂子,你刚刚……你刚刚说什么了?”

韩芸汐抬头看他,“唐离,你叫我什么了?”

唐离快哭了,“嫂子,我求你了成不!你饶了我吧!宁静她到底……她……她怎么说的呀?”

韩芸汐又好笑又好气又心疼,“宁静爱你,很爱很爱你,她亲口跟嫂子说的。”

唐离真的快哭了,眼睛里满是泪光,“当真?”

韩芸汐无奈地笑,“嫂子坑谁,都不坑你。千真万确!”

“我要见她!”唐离疯了一样,往门外冲去,韩芸汐由着他去,唐离还真跑出牢房,但是,一到地牢门口却被一帮弓箭手拦了下来,他只能退回来。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韩芸汐虽然能在万商宫行走自由,但是,她并没有完全掌控万商宫。门口那帮弓箭手不仅仅是提防他逃跑的,也是提防韩芸汐私下带走他的。

“你出不去的,但是宁静能进来,她愿不愿意见你,我就不知道了。”韩芸汐说的是实话。

“嫂子,你告诉宁静,告诉她……”唐离想了半晌,“你告诉她暴雨梨花没芯,但是我有心!你让她来,我有话跟她说。”

“好吧,我考虑考虑。”韩芸汐淡淡道。

“嫂子!”唐离哀求起来,韩芸汐忍不住笑出来,这一声透着恳求语气的“嫂子”真的久违了。

“唐离,这事交给嫂子了,就是骗我也帮你把她骗来!有什么话,你自己跟她说便是。”韩芸汐认真道。

“赶紧去赶紧去!”唐离简直迫不及待。

韩芸汐立马离开,到牢外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五长老派人到处找她,恰好找到这里来。

“公主殿下,几位长老都已经在大殿等着了。”侍女如实回答。

“这么早?”韩芸汐狐疑了。她不知道,昨夜五长老将韩芸汐吞下东坞钱庄一事告知了几位长老,几位长老都被震惊到了,尤其是大长老,一大早就召集了众人开会商讨。

万商宫是狄族生财之地,所以,这里本质上是一个拿钱说话的地儿,韩芸汐只用一夜的时间就不费任何成本,为万商宫赚了一座钱庄,几位长老就算再不服气,多少也得折服一些了。竞拍场和赌场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他们无计可施之时,自然想听一听韩芸汐有何高见。

“说我身子不舒服,晚点过去!让他们先忙。”韩芸汐偷偷塞了一锭金子给侍女,问道,“宁静也在那吧?”

“静小姐还未过去,大长老已经派人去请了。静小姐昨夜很晚才从赌场回来,怕还在休息。”侍女得了金子,回答得特详细。

韩芸汐立马找了另一个侍女推她去找宁静。

再大的事情,都没有龙非夜弟弟的终身大事重要,且让那些长老们好好等着吧。

就在韩芸汐匆匆忙要去找宁静的时候,宁静已经起了。

四个多月大的肚子,虽然还不显,也不会让她的行动笨拙,但是私底下她还是很小心翼翼的。以前忙起来早饭都很少吃,但是,现在她再忙,都必须吃饱。由着大长老催,她还是在房里,细嚼慢咽地吃完早饭才出门。

谁知道,宁静才刚刚走出院子,沐灵儿就忽然冲了进来,迎面撞了她。

“啊……啊……”

两人都尖叫,无疑宁静的叫声比沐灵儿要大很多。

宁静被撞倒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沐灵儿没摔倒,但鼻子撞疼了,鼻子里黏糊糊的,似乎流血了。

宁静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急急捂住肚子,面色煞白煞白的,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她眸光怔怔,不敢低头看。

“宁静,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被人追杀,我是来找我姐的!”沐灵儿一边说,一边搀宁静。

可是,她还未把人搀起来,立马愣住了,只见……只见宁静身下流出了一滩血。

沐灵儿虽是黄花大闺女,可是她是药剂师呀,这等常识她懂的!她吓得张嘴要大叫,幸好宁静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巴。

宁静的声音冰冷得吓人,她低声,“沐灵儿,救我的孩子……否则,我要你偿命!”

沐灵儿的手都凉了,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宁静,你……你不要动怒,你,你放开我,我才能……才能救你!”沐灵儿吓得唇齿都发颤,不是怕死,而是怕这大祸无法挽救。

宁静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死死地抓住她胳膊,指甲都掐破她的衣裳,刺入她的肉中去。她越抓越紧,没松手,她比沐灵儿还害怕呢!

沐灵儿吓得都没注意到手臂的疼痛,她急急说,“宁静,你冷静一点,你没有时间了。你把婢女叫来送你进屋,我马上去找药来。你相信我,我可以……我可以配出良药来,一定保护你的孩子。”

沐灵儿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在没有诊断出具体的情况,她怎么对症下药呀,怎么配药呀?

但是,作为一个药剂师,再慌张,她还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她必须尽量稳定病人的情绪。

好的情绪,就是一剂良药了。

“沐灵儿,你送我进去,我怀孕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那些下人!”宁静冷冷说。

沐灵儿心惊,脱口而出,“你怀了唐离的孩子?”

沐灵儿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傻,若非怀唐离的孩子,宁静何必这么遮遮掩掩?

“闭上你的嘴!”宁静怒斥。

沐灵儿不敢耽搁,低声,“宁静,你最好不要站起来,否则孩子很危险。你忍着点,我抱你进去!”

沐灵儿的个头都没宁静高呢,而且比她比宁静瘦不少,怎么抱宁静呀?

可偏偏,这个小小的丫头爆发力惊人,她咬牙关,硬生生就横抱起宁静,一步一步将她送入房中,放在床榻上平躺。

她帮宁静认真把脉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宁静,孩子保得住的!你千万躺着,我这就去找外头的大夫,顺带配些安胎药过来。”

就脉象看,她判断还不至于无可救药,但是,她终究不是这方面的大夫,不敢马虎。

宁静绷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一些,她动都不敢动,更别说起身了。

沐灵儿给她倒了一些水后,立马就去找大夫和抓药,可是,刚到门口,就撞见韩芸汐被侍女推过来了。

韩芸汐正盯着地上一滩血,一脸狐疑。她一见到沐灵儿,更是纳闷,“灵儿,你怎么会在这?你急什么呢?”

过度紧张的沐灵儿一见到救星,险些泪奔,她满眼泪光地朝韩芸汐使眼色,韩芸汐立马会意,让侍女退下了。

沐灵儿冲过来,声音哽咽,“姐,我闯祸了!宁静差点小产,我撞的。我马上去找大夫和抓药,你帮我看着她,千万不要让她出事。”

韩芸汐怔住了,“小产?”

沐灵儿使劲地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第912章 坑了一大笔

韩芸汐一听到“小产”二字,再看一眼地上那摊血迹,立马大吼,“你别哭了!带我进去,快点!”

沐灵儿被吓着了,“我……我,我得去……”

“快点!”韩芸汐怒吼。

沐灵儿顾不上解释,连忙推韩芸汐进门,宁静没想到韩芸汐会过来,她怒问沐灵儿,“药呢!大夫呢?”

沐灵儿被这两个女人吼过来,吼过去,强忍着泪水,“姐,我把脉过了,宁静的孩子保得住,她现在急需要安胎药,我说找大夫是保险起见。”

“需要什么安胎药?”韩芸汐问道。

沐灵儿连忙念出几味药材来,韩芸汐竟直接从医疗包里掏出来,确切的说,她是从解毒系统里取出来的。沐灵儿说的几味药材都很常见,她的解毒系统还是有存货的。只是是用来配制解药的,没想到会有拿来配制安胎药的时候。

沐灵儿和宁静都很好奇,但是,顾不上多问,沐灵儿确定了药材没错之后,立马亲自去煎熬。

韩芸汐确定宁静暂时无大碍之后,急急出去把院子里那滩血迹给处理掉。

她回来之后,宁静望着天花板,发呆,也不知道想什么。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都不知道今日宁静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去跟唐离说。

韩芸汐坐了好一会儿都没出声,宁静睁眼看过来,“韩芸汐……”

韩芸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韩芸汐,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宁静苦笑地问。

韩芸汐骤然冷声,“你简直是可恶!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唐离!”

宁静眼底掠过一抹苦涩,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她侧过头去,不再说话。

韩芸汐也沉默着,很快。很多事情,还得让唐离亲自来跟她说吧。沐灵儿送来药汤之后,韩芸汐便出去找大夫了。

她带大夫过来时候,宁静已经喝完药,睡着了。

大夫检查了一番,又看了沐灵儿开的药方,又补充了一帖药,说孩子虽然保住了,但是宁静一定要卧床一个月。

送走了大夫,沐灵儿终于崩溃了,低低哭了起来,“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韩芸汐这才发现沐灵儿叫她“姐”了,看着泪眼模糊的沐灵儿,韩芸汐无奈极了,“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何用。”

“姐……呜呜……”沐灵儿哭得更大声了。

韩芸汐立马捂了她的嘴,“你安静点成不!宁静需要休息!”

沐灵儿立马不敢出声,瞪大了一双泪眼,可怜兮兮的。她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叫了韩芸汐好几声“姐”了。

韩芸汐淡淡问,“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沐灵儿这才想起另一件事来,“姐,我,我……我还闯了一个祸。”

韩芸汐心惊,“什么事?”

“我被金执事追杀了。”沐灵儿怯怯地说。

韩芸汐更震惊了,“到底怎么回事?”

沐灵儿这才将事情始末说出来,她昨晚上去东来宫的竞拍场挥霍,一晚上花了三两个多亿,把东来宫昨晚上竞拍的东西全都买了下来。

她今天早上刚到万商宫门口,就撞见金执事,金执事要杀她,幸好她反应快,及时逃进来,金执事才不敢追。

原来金执事昨晚上把东坞钱庄交给了五长老,已经身无分文了,今早上消息才传出去,钱庄来不及封锁他的不封顶金卡。简单地说来,因为她昨晚上一夜潇洒,挥霍无度,原本只是身无分文的金执事欠下了两个多亿的债务。

两个多亿对于之前的金执事来说,也就一夜豪赌罢了,但是,对于现在的金执事来说,那简直是天文数字呀!

他就算是想拿命去偿,他这命也是属于万商宫的呀!

韩芸汐原本还有些生气,一听沐灵儿解释,她险些笑出来!没想到沐灵儿也这么能坑人,怪不得金执事要追杀她了。

“金执事欠了一屁股债?”韩芸汐喃喃自语起来,似想到了什么。

“姐,我没想到这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沐灵儿也只是想报复一下金执事,没想到会把金执事害得这么惨。

虽然发放不封顶金卡的钱庄不像东坞钱庄这种地下钱庄,但是,逼人还债的手段也是很可怕的。金执事从今天开始,日子不会好过了。

“姐,要不我把我竞拍来的那些东西贱卖出去,能卖多少就让他还多少吧。”沐灵儿终究是心善的。

“不必,且让他等几日再说。”韩芸汐淡淡说,她已经一计上心头了。金执事的冬乌族人,应该会冬乌族语,说不定这个家伙会是她在万商宫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

“灵儿,你留下来照顾宁静,这件事千万保密,知道吗?否则,宁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韩芸汐认真道。

沐灵儿使劲地点头,韩芸汐才放心离去。她一边琢磨着怎么把唐离弄出牢房来瞧一瞧宁静,一边往议事大堂走。

议事大堂里几位长老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程叔也在场,他都还没找到金执事的卖身契,就被韩芸汐抢了先,不得不说,他心下都有些佩服这个女人的能耐。只可惜了,这个女人的心在龙非夜那儿,否则,她一定能带领狄族光复西秦大业的。

程叔虽然在金执事一事上没捞到什么好处,但是,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潜伏着,他知道,赌场和竞拍场的风波,韩芸汐无论如何都是摆平不了的。

韩芸汐一过来,诸位长老便纷纷起身,行礼之后,大长老说了一句,“来人,去瞧瞧静小姐快过来了没?就说公主已经在等了。”

“不必了,我让她到赌场去了。”韩芸汐淡淡道。

大长老还想问,韩芸汐抢了先,“大长老,你来说一说竞拍场的情况吧。”

“是。”大长老起身来将详细情况禀明。

竞拍场的风波源于一桩假货,东西确实是假的,但是并非竞拍场造假,而是有内鬼栽赃陷害,把真品兑换掉了。竞拍场的生意最忌惮的就是假货,客人们抓住了这一点,索赔高额的赔偿金。

“那就赔偿,要多少给多少。”韩芸汐说道。

“已经承诺给予十倍补偿,可是那位客人不仅要十倍补偿,还要真品。”大长老十分为难,“公主,那个内奸至今不见人影,真品也下落不明呀。”

“这位客人什么来头?”韩芸汐问道。

“是西周的一个富商,做茶叶买卖的。”大长老答道,“他集结了一伙同伴,天天在竞拍场大门口堵着,他们不走,竞拍场就永远别想开张。”

韩芸汐点了点头,又问,“赌场那边,什么情况?”

“赌场的事情都是程叔处理。”大长老一说完,程叔连忙站出来,将赌场的情况如实回禀。

赌场的情况比竞拍场要糟糕一百倍,自从那日有人揭穿赌场荷官出老千之后,赌徒们就占领了赌场,至今不离开的,好几个赌徒要求赌场赔偿他们三年来输掉的钱,还要加利息。这还算是小事,有几个赌徒根本不要赔偿,昨晚上带了一帮小厮来砸赌场,扬言万商宫的赌场开一日,他们就砸一日。

“小厮?”韩芸汐冷哼,“一群小厮也能把赌场砸了,守卫都是饭桶吗?白养的呀?”

程叔连忙解释,“公主殿下,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再动武的话,就更加理亏了。所以属下就只劝不拦。属下已经惩罚了那个荷官,可是金翼宫那边把出老千的套路全都公开了,别说咱们的赌场,就是东来宫那边也未必开得下去。除了那些闹事的赌徒,黑市里大多数赌徒都闹事了。”

程叔眼底掠过一抹冷笑,一脸着急地问,“公主殿下,赌场和竞拍场可是咱们万商宫最赚钱的场子,现在可怎么办呀!军营那边前日就来信,要万商宫调拨银子,准备过冬的军资了。还有北历商会那边几个细作也来讨银子,至今北历商会又重新竞选会长,需要大把银子去疏通呢。”

程叔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全都看着韩芸汐,等她出主意。

万商宫长老会什么风雨没见识过,他们也都不是吃素的,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面对如此棘手的风波,他们谁都得谨慎,谁也不敢冒险。

要知道,这风波没处理好,万商宫的财路一旦断了,战场那边的军需就补给不上了。如果是在平素,还可以东墙西墙补给一下,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就不成,他们必须留有足够的资金,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

韩芸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她说,“传令下去关闭赌场!”

“不行!”程叔头一个站起来。随后除了五长老,其他四位长老也都起身,虽然没言语,但是,他们的意思和程叔一样。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韩芸汐反问道。

“公主殿下,恕属下斗胆直言。你这办法不叫办法!赌场一关闭,咱们就断了一条大财路了!现在到处都缺银子,就说……”

程叔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冷冷打断了,“程叔,很抱歉,赌场这条财路已经断了!”

不得不说,韩芸汐说的是事实。赌场再开下去,也无法盈利了。

“东来宫的赌场都没人去赌,何况咱们这里?”韩芸汐反问道,“继续开下去不用成本吗?你们有没有算过,那几个大赌场开一日,需要多少成本?仆人的费用,荷官的费用,场地的费用都不用付吗?就是里头点的灯火,都是需要钱的!”

全场一片安静,无人能反驳,但是,也无人服气,就是对韩芸汐唯命是从的五长老也舍不得关闭赌场。

“与其浪费资源,为何不抢在别人发现商机之前,好好利用这些资源呢?”韩芸汐又问。

大家都不明白,谁知道韩芸汐竟说,“关了三途黑市的赌场,咱们就在附近的县城里,以个人名义开几个大赌场。赌博这玩意,上瘾的人永远是戒不掉的!”

第913章 黑吃黑,不破不立

关掉三途黑市的赌场,在三途黑市外头隐瞒身份,另开赌场。韩芸汐这一招叫做“不破不立”。

听韩芸汐说完这个办法,众人都有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这个办法明明很简单,不过是生意场上的一种小伎俩,可为什么大家的脑子都拐不过弯,想不到呢?

三途黑市的赌场已经被金翼宫搅得玩不下去了,即便他们补救起来,就金翼宫那架势,必定会继续找茬的。任何生意都怕找茬呀。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浪费成本,倒不如转移阵地。

韩芸汐说的太对了,赌博这行当,玩上瘾的人是永远戒不掉的,换句话说就是永远不愁没生意。

如今三途黑市的赌场不被信任,那一帮赌徒指不定比他们开赌场的还着急,找不到适合的地儿去赌呢!如果他们能抢得先机,在附近找到适合的地点重开赌场,必定能吸引很多赌客的,如此一来赌场的收入就不会断了。

诸位长老相互看了一眼,虽然有几个对韩芸汐心存芥蒂,但也不得不认可她这个办法。

程叔双手摩挲着,想了一下便认真问,“可是公主殿下,如今荷官那些伎俩都已经被揭穿了,咱们还怎么玩下去?”

韩芸汐毫不客气地指责,“程叔,你这就不对了。做任何买卖都讲究两个字‘信用’!没了信用,买卖做得再大,一样说垮就垮,千金厅就是个例子!”这话一出,大长老连忙解释,“公主殿下,荷官那些规矩,不止咱们赌场有,天底下所有赌场都这样。不这样做的话,哪来那么高的利润呀?”

韩芸汐笑了,“那咱就来个背道而驰的。”

大长老还要辩解,程叔连忙道,“公主殿下有何高招?属下洗耳恭听。”

赌场不遵循这些潜规则,根本没有那么高的利润可图,没有那么高的利润可图,还不如做别的买卖。程叔佩服韩芸汐离开赌场的办法,正愁着没法反驳她,如今好了,他抓到了死穴。他倒要看看,韩芸汐能说出什么高招来。

谁知道,韩芸汐又一次语出惊人!

她说,“咱们只提供场地和服务,不做东。赌客们谁爱做东,谁敢做东就让他们去做。赌场采用会员制,入会者必须经过严格的资产考察,身家在三亿以下者,拒绝入内。输家如果赖账,赌场负责追债,因此赌场收取赢家三成的提成,输家的所有费用一律全免,但是,入会者每年都必须缴纳一笔会费。还有,聘用新的荷官,必须全都是新面孔,负责监督每一场赌局,但凡发现出老千者,十倍赔偿,永远驱逐出赌场。”

韩芸汐还只是说了一个大概的构思,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目瞪口呆,要知道云空大陆千百年来不管是哪个地方的赌场都是赌场做东,就没有人这么玩过!

赌场荷官出老千,并非每一场都会有,所以所有赌场每一日都是有赔有赚,一个月总账算下来才会有盈利,而韩芸汐这办法,那可真真正正是日日进财了呀!不管赌徒们谁输谁赢,反正总会有人赢,只要有人赢,赌场就必有抽成!而且,韩芸汐限制了入会者的资格,身价在三亿以上者可都是大财主,每一局的筹码都不会太低的。

在场的都是经商的老手,韩芸汐只要讲了个大概,大家便在这个模式里嗅到了各种商机。这个模式里盈利的不止提成,入会费,还有玩出很多名堂来,例如私人订制包厢,仆从,甚至酒楼旅店配套服务都能一并带动起来。

“好好好,公主殿下这法子极妙!”大长老都忍不住夸赞。

而几个长老更是连连点头叫好,他们迫不及待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各种盈利模式来。

程叔眼底一片复杂,不服都不行了。但是,他还是不甘心,又抛出了个难题来,“公主殿下这法子好是好,可是……”

“可是什么,程叔尽管说。”韩芸汐态度极好,眼底却掠过一抹狐疑。她本就敏锐,加之这些年来被各种人物各种刁难,程叔和她说了几句话,她就敏锐地察觉到程叔的敌意。

生意上的事情,几位长老应该都比程叔敏感的,可是,他们都沉浸在喜悦中,程叔却清醒得很,连连问了她几个关键的问题。这是为什么?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程叔是宁承身旁最亲近之人,几乎知晓宁承的所有事情,必然也知晓“人质”一事的真相,她和宁静,大长老对峙的时候,程叔在哪里?为何没有出来说话?他又是什么态度?

“只是,三亿的身价限制,吸引的赌客毕竟是少数,总体上的盈利,终究不如以前多。”程叔认真说。

话音一落,大长老便连忙说,“这个不怕,咱们只要再开一家赌场,放低门槛,一样可能吸引不少赌客!公主殿下提出的这个模式,妙就妙在赌场不做东这个点子上!程叔,三途黑市的赌场可是云空大陆赌场的风向标,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外头必会有大风大浪。想必这会儿出老千的消息早就传遍所有赌场了。如今这碗饭可不好吃喽,哪能一下子就要恢复到以前的利润?咱们必须趁热打铁,抓紧时间把赌场开起来,就借用出老千这事儿做文章,一定能抢得先机!”

程叔扯了扯嘴角,无言可驳,连大长老都开口反驳他了,他还能说什么?

别的不说,就单单赌场这一事上,韩芸汐是赢了长老会的心。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程叔,另开赌场一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必须抓紧时间,若是搞砸了……宁承回来,你可不好交待呀!”

程叔心头一咯,看了韩芸汐一眼立马避开视线,慌了。韩芸汐看出什么了吗?这是在警告他吗?

他本就打了赌场的主意,韩芸汐偏偏把赌场交给他全权负责,那他还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折腾到最后是折腾自己呀!

程叔后知后觉,自己太低估韩芸汐这个女人了。如今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竞拍场上,韩芸汐把赌场交给他了,总不能还把几个长老晾一旁,把竞拍场也交给他吧。只要竞拍场不交给他,他就不需要负责,也就能动点手脚了。

“是,属下一定尽力!”程叔暂且忍着。

“那你赶紧去找地方吧。”韩芸汐语气还是很客气。

程叔原本还想留下听听韩芸汐如何处理竞拍场的风波,谁知道韩芸汐居然这样支开他,他只能先退下,回来再详细打听竞拍场的事了。

竞拍场的风波,在于竞拍真品被内奸换假货,买家不仅索要赔偿,而且要求追回真品。

“诸位长老,此事,有何高见?”韩芸汐问道。

“公主殿下,属下怀疑买家和内奸有勾结。咱们已经提出以竞拍价十倍赔偿了,一般来说客人是不会拒绝的。”二长老认真说。

“属下所见略同,这个买家极有可能是金翼宫的人。公主殿下,赌场和竞拍场这次的事都太过于蹊跷,巧合了!”三长老立马附和。

韩芸汐早也有所怀疑,只是,她想不明白,“金翼宫何必这么针对咱们,损人也不利己?”

“咱们和金翼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更没什么过节。”大长老无奈地说,这件事他已经不止一次和几位长老探讨过了。

韩芸汐很果断,“既不知晓原因,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那买主绑了,好好审一番!”

“万万不可!”大长老立马制止,“如今整个三途黑市都在议论这件事,在这节骨眼上绑人,难免招惹非议!竞拍出假货已是败坏信誉之事,若再把买主绑了,日后谁敢来跟咱们做买卖?”

“把人绑了,然后大张旗鼓派出专门的人马到处找人!把脏水泼回去给金翼宫。”韩芸汐冷冷道,“你们永远都要记住,史书是人手写出来的,舆论是人嘴说出来的。史书这回事,成王败寇,舆论这回事,谁的声音大,谁就占理。千金厅一出事,金翼宫立马落井下石,摆明了是挑衅!我就不相信没人怀疑到他们身上去。”

以黑治黑,这是韩芸汐一贯的准则!

不得不说,众人对韩芸汐这个女人多了一层认识,没想到她聪明之余,竟也会耍狠,还如此果决。

这个女人如果生做男儿身,那必是了不得的。然而,她即便为女儿身,亦不输男人呀!或许,她真的有能力和胆识真正领导西秦阵营吧。

“至于竞拍场的买卖,大长老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吸引买家。”

见大长老还犹豫,韩芸汐继续道,“想必东坞钱庄的账目大家也都看过了。东坞钱庄那笔钱足够万商宫分文不入撑上一年半载,供狄族军饷和各种开销都绰绰有余。别人都挑衅到家门口了,难不成你们甘心忍气吞声?云空商会的霸气哪去了?”

这话立马将众长老的斗志激了起来,五长老头一个站出来,“一切听公主殿下的!”

大长老生怕五长老得韩芸汐宠信,取代自己,他顾不上犹豫,急急站出来,“公主殿下英明!”

如果韩芸汐知道金翼宫是顾七少的产业,知道顾七少这么坑万商宫,纯粹是为了帮她报仇,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韩芸汐让四长老和三长老去协助程叔,让大长老和二长老主持竞拍场的事务,留五长老在万商宫协调各方面事务。

散会之后,她低声交待了五长老一句,“把之前到赌场砸场子那几个赌客找出来,一并绑了。我非得让他们供出金翼宫不可!”

交待好一切之后,韩芸汐才匆匆往宁静院子里去。她苦恼呀,到底有什么法子能把唐离捞出牢房呢?

第914章 无论如何要带她走

韩芸汐到宁静屋里时,只见沐灵儿在书房里专心的配制药物。

“你这是做什么?”韩芸汐不解。

“我想办法把这两个药方调配一下,让宁静能更好的吸收药效,降低药物对胎儿的影响。”沐灵儿认真说。

“她情况如何?”韩芸汐低声问。

“大半天都不出声,我也不敢跟她说话。”沐灵儿说着,压低声音问,“姐,宁静和唐离是真心相爱的?”

“不相爱能有结晶?”韩芸汐反问道。

沐灵儿悻悻地点了点头,“姐,有七哥哥的消息了没?黑楼到这里也就半天的路,他怎么还不回来?”

沐灵儿不问,韩芸汐都忙得忘了这一茬事,“是该回来了呀,难不成没找着人?”

虽然她和龙非夜提前回来,可是,狄族的人和龙非夜的影卫都还在岳山附近追踪白玉乔的下落,顾七少如果是黑楼爆炸的第二日就赶过去,应该能遇到那些侍卫的。

“七哥哥一定会去那的!”沐灵儿说着,忽然大惊,一把拉住了韩芸汐的手,“姐,七哥哥不会出事吧?”

韩芸汐也有些担心,她连忙吩咐侍从让五长老加派人手去找人。

“跟我一道进去瞧瞧她?”韩芸汐问道。

沐灵儿至今都满心愧疚,不敢直面宁静,“姐,你自己进去吧,我……我刚刚看过她了。”

韩芸汐也不为难,都走远了才回头看来,笑道,“丫头,你叫我姐还叫得蛮顺口的嘛。”

她说完得瑟一笑,轻轻撩了下刘海,风华万千,转身进屋,留沐灵儿愣在原地。沐灵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叫了人家两天“姐”了。

韩芸汐一进来,宁静立马询问赌场和竞拍场的事情。

“你不问我唐离怎么样?”韩芸汐反问道。

“少跟我提他!你应该知道竞拍场和赌场的风波是你唯一的机会。”宁静虽然身体恢复得慢,精神却恢复得不错。

韩芸汐将今日会议的内容详细告诉了宁静一番,宁静沉默了半晌,最后竖起了大拇指,“韩芸汐,你行呀!”

可惜沐灵儿没跟进来,否则沐灵儿一定会哭的!她虽然不知道七哥哥当初打算如何算计宁承,但是,她知道金翼宫的主子是七哥哥呀!

当然,如果顾七少此时在三途黑市的话,指不定把金翼宫都送给韩芸汐了,还斗什么斗?

“金翼宫会不会是风族的产业?”宁静狐疑地问。

“不会,如果风族有金翼宫在手,君亦邪就不会缺军饷了。”韩芸汐认真说。北历皇帝牵制君亦邪的诸多措施之一就是扣住了所有军饷。已经抵达的三万匹马,和在路上的三万匹还有即将上路的三万匹,可都是真金白银去伺候的。

“我怀疑你哥未必落到白彦青手上,否则白彦青和君亦邪不会坐以待毙的,早就威胁上门了。”韩芸汐认真分析。

“那白玉乔能带我哥去哪里?”

不止宁静琢磨不明白,韩芸汐也琢磨不透,她们怎么会想到白彦青和君亦邪之间的间隙,更不会知道白玉乔会让这份师徒关系恶化到怎样的地步。

韩芸汐和宁静就这样闲聊着,宁静不想提唐离,韩芸汐也就不提了。她总希望唐离能亲自来告诉宁静他的真心,而非她来转告。而且,她现在说出真相,万一宁静不听劝执意要下榻去牢房,那罪过可都是她的了。

聊着聊着,韩芸汐随口问了一句,“宁静,你觉得程叔这人怎样?”

“他是我父亲的随从,我父亲过世之后就一直跟着我哥哥。在狄族里,也就他敢跟我哥呛声。”

韩芸汐试探地问,“那……咱们合作的事能否……”

话还未说完,宁静就打断了,“谁都不能说,尤其是他!韩芸汐,跟在我哥身旁的人,能不跟他一样固执吗?你想掌控住狄族,就先得把程叔控制住!”

韩芸汐点了点头,心中有数了。

“你且养着,待会我出去做场戏。就说你在赌场突然昏迷,操劳过度,大夫说要卧榻休养一阵子。”韩芸汐低声交代,“大夫和侍女我会安排妥当,你就放心养着吧。这阵子赌场和竞拍场的事,我会派人告诉,你也帮我盯着,避免出纰漏。”

“放心,我会盯紧的。”宁静认真说。

韩芸汐离开之后,按照计划谎称宁静病了必须卧榻,她收买了五长老那边的一个婢女,又从外头找了一位大夫过来,总算把这件事给瞒过去了。

忙完了,她又赶忙让侍女推她到牢房里去。

大老远的就听唐离大喊,“嫂子……嫂子!”

“叫魂呢?”韩芸汐不悦问。

“宁静呢?”唐离等了大半天,还以为韩芸汐会带宁静过来呢。

韩芸汐没打算说的,可是,犹豫了半天,终究觉得宁静有孕还险些小产是件极大的事,唐离这个当丈夫的有权利也有义务知道。

反正唐离迟早都会知道的,她现在不说的话,日后铁定会被唐离责怪。

韩芸汐冲唐离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似上一回,这一回唐离箭步冲过来,乖乖地俯身而下,洗耳恭听。

然而,当韩芸汐把事情说出来的时候,他就不再乖了。他二话不说就要往牢外冲出去,幸好韩芸汐有先见之明,刚刚进来的时候随手锁上了牢门。

且不说外头全是弓箭手,唐离冲不出去,就算他冲出去了,他能怎样?他和宁静如今就像她和龙非夜一样,公开不了。

狄族尚且不知道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但是, 暴雨梨花针已经让狄族和唐门彻底决裂了,要是宁静怀孕的事传开,吃大亏的就是宁静。唐离也只能受制于狄族了。

唐离使劲地踢踹牢门,回想起之前宁静在医城说的话,他简直想扇自己几巴掌,他怎么就那么笨,怎么就那么粗心呢?

那个时候,他软禁宁静,连着三天三夜只给她喝水三餐都不给,还把她双手吊起来折磨,还威胁她要把她吊到城门去。那个时候,宁静笑着对他说,“阿离,我怀孕了。”

“宁静,你这个傻女人!傻不傻啊?”唐离的心疼得粉碎,虽然是怒骂,可语气里却透着宠溺,仿佛宁静就站在他面前。

他总算明白为何一向倔强的宁静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妥协了,原来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他该有多庆幸宁静妥协了,否则他无需把她吊到城门上去,只需要再饿她三天三夜,她就撑不住了,他的孩子就没了呀!

“嘭!”一声巨响,唐离恶狠狠地一拳头砸在牢门上。

待唐离发泄了一番,韩芸汐才淡淡开口,“唐离,想保住你孩子的命,你最好冷静下来。否则,她们母子俩的麻烦会很大的。你别忘了这是什么地儿。”

其实不必韩芸汐说,唐离应该更清楚后果,他紧握的拳头死死地抵在牢门上,安静了下来,也忍耐了下来。

半晌,唐离才开口,“嫂子,真没办法把我弄出去吗?”

“办法是有,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太冒险了。”韩芸汐很为难。

谁知道唐离却非常果断,“那你帮我照顾好他们娘俩……”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嫂子,你们要对付白彦青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无论如何,我要带宁静回唐门!”

韩芸汐忽然有种唐离长大了的感觉,她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到时候让你哥帮你安排。”

韩芸汐总算想起龙非夜了,她天还未亮就把他抛下,一直忙到现在,天都快黑了。龙非夜这会儿已经跟在去西周的路上了吧。

唐离的孩子,那得管龙非夜叫一声叔呀。龙非夜当叔叔了?

韩芸汐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回想起龙非夜之前问过她好几回的问题,她心中难免苦涩。

孩子……岂那么容易说想要就能要的呀。若有朝一日兵戎相见,孩子怎么办呀?

韩芸汐甩了甩头,不愿意多想。她觉得自己还是抓紧时间处理赌场和竞拍场的事,如果能赶在龙非夜回来之前,把这两件办妥了,拿下万商宫长老会,他们也趁早找白彦青算账。

顾北月的处境,小东西的下落一切都还是未知数,真真怪想念他们的。

于是,韩芸汐离开牢房之后,蒙上面纱便让婢女推她去了竞拍场。就在她从前门离开的时候,龙非夜正好从后面潜进来。

龙非夜又一次在屋里等了一晚上,三更时候才等到韩芸汐回来。

这一回,他目睹了韩芸汐泡澡的整个过程,直到韩芸汐收拾干净,裹着丝质睡袍窝榻上,他才冷不丁从屏风后头走出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累了,想睡了?”

韩芸汐真的吓到了,差点就从床榻上栽下来,她不可思议地瞪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你……你为什么不早出来!”韩芸汐昨夜也问过这个问题的。

可是,今日的话外之意完全不一样!昨夜他是趁着她泡澡到一半的时候冒出来,今日他居然……他居然悄无声息地看她泡完澡才出现。

他刚刚……到底看到了多少呀?

思及此,再看龙非夜那双审视的眼睛,韩芸汐忍不住想起他们的第一次,她衣衫尽褪,他是那样认真而又霸道地审视她的身子,她的全部。

这个男人看她的目光,有时候都会让她害怕,感觉自己随时会被吃干抹净。

“全看到了。”龙非夜还是像昨夜那样直接,他随即又嘲讽起来,“你的动作挺灵活的嘛。”

韩芸汐总算弄清楚他眼中的不悦,虽然她的腿好了很多,也能偷偷迈两三步了,可是他绝对的禁止,要她再养一阵子才进行康复训练。

韩芸汐连忙转移话题,“龙非夜……你不是去西周了吗?”

第915章 不够努力

龙非夜压根就没有要去西周,他早就想好了过来见韩芸汐的借口,谁知道又等了一晚上。等就罢了,居然还目睹了她不让侍女伺候,自己拖着双腿泡澡,还偷偷走了好几步。

他没理睬韩芸汐已经算不错的了,韩芸汐要是再惹恼他,他估计会直接将她抱走,放在东来宫里软禁起来,好好养着,直到双腿完全康复才放她出来。

龙非夜没理睬,韩芸汐也没有惹恼龙非夜,而是……撒娇起来!

“龙非夜,你骗人的吧?你舍不得我对不对?”

在龙非夜阴沉的注视下,韩芸汐挽住他的手臂,一句话就让龙非夜的眼神全变了。他避开了她的笑意盈盈的目光。

“对不对呀?”韩芸汐依偎过去,柔声问。

龙非夜轻咳了两声,没回答,韩芸汐还以为要跟他周旋一会儿,才能让他消气呢,没想到这么简单。

她实在学不了发嗲的语气,声音柔柔的问,“龙非夜,我们打个赌吧。”

就韩芸汐这温柔的声音,龙非夜再滔天的怒火也瞬间熄灭了,就算是钢铁铸造的心也瞬间被她叫柔了,叫化了。他低头看着她,都有些慌,有些手足失措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

这个时候,不管这个女人跟他提什么要求,他都一定会答应。这简直就是他的死穴!

韩芸汐也没提什么要求,她拉扯他的手臂,不依不饶地问,“龙非夜,赌不赌呀?”

“好。”他立马答应,都不知道赌什么呢。

“我赌你明日还会来找我!”韩芸汐说完,终于忍不住爆笑起来。

龙非夜总算从她的温柔里缓过神来,后知后觉这个女人在嘲笑他呢!昨晚上还瞒得过去,他今夜又来,再完美的借口,韩芸汐也不会相信的。

也就被这个女人嘲笑,他没生气,忍俊不禁,还跟着乐。

“龙非夜,你呢?你赌什么?”韩芸汐又问。

她赌他明日还会来找她,那他当然得赌他明日不会来了。如果他想赌赢,他明日还真得忍着,别来。

韩芸汐这是吃定他,赢定他的节奏呀!

“好呀,你连我都坑!”龙非夜无奈的微笑中,满满的全是宠溺。

“我哪有!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要跟我赌的,我又没逼你!”韩芸汐理直气壮地反驳。

韩芸汐一开始只是怕他生气,可见了他反应便玩心大起。她真的不容易呀,跟了他那么久,被欺负了那么多回,总算是摸到他的死穴了。

龙非夜无法反驳,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女人,让人又爱又恨呢?他恨得牙痒痒的,爱得恨不得将她吃拆入腹。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依偎在他身侧的韩芸汐推倒在榻上,他一个敏捷的翻身立马就将韩芸汐欺在身下。

这个动作似乎……久违了。

韩芸汐双手急急抵在他胸膛上,逼开距离,“龙非夜,你不能耍赖,你答应要赌的!”

“你赢了!”龙非夜大笑起来,“说吧,想要什么。”

这个男人爽朗笑起来的样子,比绷着脸还要看呢。好久没这么近距离看他,韩芸汐不自觉认真地打量起他的脸来,剑眉星目,鼻如悬胆,真真的俊美。越是近距离看他,越觉得他好看得不真实,韩芸汐忍不住轻轻抚摸龙非夜的脸庞,这才觉得眼前的人真实,这才觉得与他相爱,得他宠爱并非梦一场。

玩笑的心不自觉安静了下来,她柔柔地问,“龙非夜,我赌赢了,就罚你后日就也来找我,好不好?”

龙非夜愣了下,很快嘴角的弧度就更大了,韩芸汐轻轻抚着他上扬的嘴角,感受着他真真切切的存在。

太美好了,总会觉得这是一场梦呀!

龙非夜没有回答,垂着眼看她的手,由她轻抚,当她的手指不经意划过他的唇时,他便一口含住。

龙非夜埋头在她肩窝里,无声无息地笑。韩芸汐推了他好几下,他还是不动。其实,很多时候她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的,且让他赖着吧。

相拥,不仅仅是拥抱在一起,还是相互拥有,她也就只有在抱紧他的时候,才会感觉漫漫长路,不会孤独。

刚刚那么近的打量他的脸,都没有此时此刻来得近,来得真切。

圣经上说,“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韩芸汐想,所谓真实,只有一个定义,那就是拥有!拥有了才叫真实!

韩芸汐在走神,龙非夜终究还是退开来,他随手抓来丝被缠身,哪怕一个随意的动作,都那么好看性感。韩芸汐这才看到他左手虎口上那个咬痕已经成疤了。

伤疤为上下两道,半弯月牙形,为暗褐色。有些咬痕虽然留疤了,但是还是会随着时间长而渐渐淡化掉,可是,像龙非夜手上这咬痕这么深,除非是有奇药,否则一辈子都留着。

伤疤都成功留下了,韩芸汐还能说什么呢?她拉来龙非夜的手,细细打量。

“龙非夜,如果什么呀?”

胎记其实是上辈子情人的咬痕,如果后面的话,她一直好奇着。

龙非夜笑而不语,韩芸汐缠过来,她早就抓到他的死穴了,柔柔地求,“你说嘛。”

谁知道龙非夜还是不告诉她,他之前就铁了心不那么早告诉她的。

韩芸汐不死心,索性真的撒娇起来,嗲声地求,“龙非夜,你就告诉我嘛,你说嘛说嘛……”

她一边求,还一边在他怀中乱蹭,龙非夜所有免疫全都失效了,再坚定的心也经不住她这么嗲的声音呀!

他向来反感这种声音的,可偏偏招架不住她的,她要再这么纠缠下去,就算天亮了,她都未必下了得这张床了。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

龙非夜一投降,韩芸汐立马停止纠缠,龙非夜立马就有些后悔了,其实,被她多纠缠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说。”她认真起来。

“胎记其实是上辈子情人的咬痕,如果这辈子到死,咬痕都没有消失,就一定会变成下辈子的胎记……”

龙非夜停了片刻,笑了起来,“韩芸汐,下辈子你要见到这咬痕,可得认得我。”

挺美的传说,可为什么韩芸汐听得想哭呢?她沉默了半晌,忽然伸出手去,“龙非夜,你咬,狠狠地咬!”

明明就不相信这么荒谬的传说,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特想也留一个属于他的痕迹。

龙非夜拒绝了,“放心吧,若真有下辈子,就算没胎记,我也认得出你。”

所以,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呀?

韩芸汐蹙着眉头睨他,总觉得要说些什么,可是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看着龙非夜,看着看着,忽然就抱紧了他。

要什么下辈子?这辈子若能白首不相离,执掌天下也好,柴米油盐也罢,那便是永生永世了。

韩芸汐不喜欢“下辈子”这个话题,她说,“龙非夜,我告诉你个喜事。”

“喜事?”龙非夜很意外。

“宁静有了,四个多月了。”韩芸汐低声说。

龙非夜笑了笑,“唐离这小子…

“你要当伯伯啦!”韩芸汐又道。

龙非夜虽然替唐离高兴,可没韩芸汐那么开心,他面无表情地朝韩芸汐的肚子看去。

他一言不发,韩芸汐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龙非夜知道她知道他什么意思,所以,等着她说话呢。

半晌,韩芸汐冒出了一句,“天……快亮了。”

言外之意,他得走了。

龙非夜煞是认真地叹息起来,“看样子还不够努力呀!”

几年前,他和她赴宫里的家宴,当时的太后质问过韩芸汐的肚子,龙非夜说了,会回去努力的。

龙非夜下榻来,很快就收拾下要走,韩芸汐实在忍不住,拉住他的手,“非夜,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龙非夜淡淡道。他阻止得了百里元隆,却阻止不了韩芸汐自己。

她事后都会有防范措施,他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

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要孩子。他都还未兑现给她的承诺,如何能让她多一份责任?他,确实不够努力……

第916章 不能亏待龙非夜

现在不是时候,何时才是时候?

至少,要像她移到营帐外头的那盆向阳花,他们之间,要见得到光,要坦荡荡,不似现在,天一亮,他便得走了。

“需要银子的话,去康乾钱庄,报你的名字便可。”龙非夜留下这句话才离开,无疑,他又让步了。

这两夜,他好几回有冲动想找到韩芸汐,直接带走直接执行他的计划,引出白彦青,可是,他终究还是忍了。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龙非夜孤独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心,隐隐作痛。

她当然知道龙非夜又让步了。

万商宫要渡过这场危机,说到底都是银子。只要撑得住,就玩得起,不是吗?

她手里有龙非夜的不封顶金卡,却不能公开拿来用在万商宫中,如果是钱庄的话,她就可以以商会的名义去借。

借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呀,何况,如果商会要借钱,那势必是一大笔,更不容易。

龙非夜既然开了这个口,那不管她借多少,就都是容易的了。

龙非夜为她而让步,却也白白便宜了狄族。

“龙非夜,哪怕兵戎相见,我也一定会活下去,为你生一群孩子!”韩芸汐眸中含泪,笑着喃喃自语。

就算龙非夜让步,她也不要龙非夜吃亏,她有办法的!

接下来的几日,韩芸汐真的忙了起来,龙非夜夜里都会过来帮她换药,拥着她入睡,关于孩子的话题,两人不再提起。

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努力都不会有结果,龙非夜却比之前还要卖力,甚至一晚上就折腾她好几回,在她身上留下无数痕迹。

韩芸汐总觉得他是在惩罚她,不过,她认了,甘之如饴,她更努力地想法子摆平万商宫的事儿。

程叔花了三日的时间,在三途战场附近,最热闹的两座城池,找到两个场子。

一个位于天宁和西周的交界,名西玉园;一个位于天宁境内,三途黑市以南,名叫南决园。两个园子都是占地极广的园林,有足够的厅堂改造成赌厅,还有足够的厢房,改造为客房。

程叔一回来就把两个园子的图纸呈给韩芸汐,韩芸汐认真看了一番,十分喜欢,也暗自佩服程叔找地的能耐。

“这两个园子原本都是宁皇族的避暑别院,前几年天宁内战,天徽皇帝缺军饷,卖了不少皇家园林,南决园和西玉园都是。那会儿是贱价卖掉的。买主买下之后,也空置着,毕竟边境之地多战乱,并不宜居住。”程叔解释道。

在失去药材买卖和中南部的生意之前,云空商会即便再财大气粗,也很少买园林宅邸空置的,大部分钱财都投到生意上去。

园林宅邸是不生钱的东西,而且还特别费钱。一座园林需要配备的仆从管家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而且,园林里的一砖一瓦、一花一木一草都是需要定期维护的。

狄族宁家是绝对的商贾之家,锱铢必较,若非需要,一个铜板都不可能浪费。

“既空置,那价格应该不会高吧?”韩芸汐问道。

程叔叹息了一声,举起一个巴掌来。

这下,所有人都惊了,包括韩芸汐。一个巴掌为五。这价格是五千万?还是五个亿呀?

要知道,这两座园林都不是普通的园子,就占地面积上看,一座就抵得上十几座大宅子了。当然不可能是五千万。

不是五千万的话,难不成是五个亿?那也高得太离谱了吧?

“到底是多少?”大长老急了。

“两座宅邸是同一个人的,姓陈,来头不明,两座宅邸一起卖,要五个亿。”程叔答道。

“抢钱呢?”大长老痛骂。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知道咱们要买来开赌场?老程,你是不是泄露什么了?”二长老质问道。

“冤枉呀,我什么都没泄露,就说主子喜欢,要买来小住的。”程叔一脸委屈。

实际上,园主只开了两亿的价格,程叔答应多给园主五千万回扣,让园主和他一起造假,把价格喊了上去。

“那是怎么回事?”韩芸汐也开了口。

“园主说咱们要是不赶紧订下来,再过两日兴许就买不到了。”程叔无奈地说。

“还有其他人要买?什么人?”韩芸汐连忙问。

程叔摇了摇头,“园主不肯说,我琢磨着会不会是东来宫的人?园主能开价到五亿,那证明其他买家出价不低。”

除了东来宫,这战乱之地,谁还能这么财大气粗地一掷千金呢?

另开赌场的办法,也不是只有韩芸汐想得到,如果被东来宫抢先一步的话,那他们就不好办了。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都着急起来。

其实,五亿这个价格万商宫也是买得起的,就算买不起也能用不封顶金卡先支付出去,只是,一旦买下,万一韩芸汐重开赌场的办法失败了呢?那这笔开销就付诸东流了。

再完美的商业模式,也是有风险的。五亿终究不是小数目,这个节骨眼上,万商宫赌不起。

不封顶金卡所支付出去的银子,一个月之内都是必须还的。

程叔见长老们脸上的难色,心下窃喜。他把嫌疑引到东来宫那边去,可谓万无一失。一来会激起长老会的斗志,二来,真相谁都无从查起。

“好是好,就是大了些。咱不需要这么大的,老程,还有别的吗?”大长老委婉地问。

“没了,就这两处,若是被人抢了先。咱们可不好办呀!”程叔说道。

其实在别的地方开赌场也是可以的,但终究没有三途黑市附近来得方便,来三途黑市做买卖的人,十有八九好赌,而且都是豪客。

见众人没出声,程叔语气无奈地提醒,“公主,咱们可以另选别的地,可是,这么好的地儿如果被东来宫拿下,待咱们重开赌场,东来宫学了咱们赌场的模式,那咱们可就真混不下去了。”

一听这话,几位长老都急了。商业模式再好,那也得天时地利人和呀。做买卖,地儿很重要。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看程叔的时候,眸光深了不少。

龙非夜要买园林?怎么没告诉她?他买园林就买园林呗,干嘛开那么高的价钱?

是程叔说谎呢?还是龙非夜要给她惊喜?真相如何,她晚上还是好好问一问。

韩芸汐收下两份图纸,淡淡道,“我考虑一宿,明早给你答复。几位长老也都慎重考虑考虑吧。”

程叔心下冷笑,有这两处园子就足够为难韩芸汐的了,他也不必打竞拍场的主意了。

谈完赌场的事,韩芸汐问起了竞拍场的事。

那个闹事的买家已经被关在万商宫地牢里两日了,大长老把一切安排得都很妥当,如今三途黑市里两种舆论势均力敌。

有人说那个买家是被万商宫灭了口,万商宫售假不认,还杀人灭口;有人说那买家是被金翼宫劫持了,金翼宫不仅在赌场一事对万商宫落井下石,连竞拍场的事都要陷害万商宫。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就是那个买家至今不招供。

“公主,会不会咱们……弄错了?”大长老认真问。

他可是动了极刑的,买家却怎么都坚持自己是无辜的。

“不必审了,好好养着。”韩芸汐淡淡道。

“公主,竞拍场已经整整六日没生意的,昨儿个老刘把十大珍品都拿出来了,围观的倒是不少,就是没人出价。”二长老无奈地说。

不论舆论如何,终究是会过去的,关键是竞拍场还有没有生意呀!

“康乾钱庄,都知道吧?”韩芸汐淡淡道。

这名字一报出来,所有人的眼睛便都亮堂了起来。

康乾钱庄可是云空大陆第一钱庄,以背景神秘而闻名,十张不封顶金卡中,有五张就是这座钱庄发出来的。

金执事给沐灵儿的那张不封顶金卡,就来自康乾钱庄,据说这几日康乾钱庄的人已经找上金执事了。

“公主怎么提起康乾钱庄了?”大长老有些紧张。

“我打算拿竞拍场的买卖和康乾钱庄合作,康乾钱庄的洛掌柜答应了,只是,不知道你们的意见如何?”

这话一出,众人更惊。且不说合作方式,洛掌柜都答应了,就说明合作是有利可图的,换一句话说,竞拍场的买卖有救了!

掌管那么大的钱庄,洛掌柜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人物,他认可的买卖就一定能成!

大长老一激动,脱口而出,“公主,一切你做主便可。”

“毕竟是万商宫的事,还是几位长老做主比较妥当。”韩芸汐故作谦虚。

“公主殿下过谦了,我等效忠西秦,一切自是要听从公主安排!”

五长老这一开口,大长老立马跟上,“长老会听从公主殿下的安排”

韩芸汐可不要他们这种口头服从,她要的是万商宫的长老令。宁承不在,万商宫的长老令高于狄族所有长老会的长老令,只要大长老心甘情愿把那东西交出来,她便赢了。

和龙非夜的约定还有六日的时间,她还是有耐心的。

“自是如此,我定当不负所望。”韩芸汐认真说。

她遂将和康乾钱庄合作的方式说了出来,长老们和程叔又一次被韩芸汐震撼到了,而且是深深的震撼!

韩芸汐说出了一个合作方式,不仅没让龙非夜吃亏,而且救了竞拍场一把!

是什么呢?

第917章 深藏不露大财主

韩芸汐和康乾钱庄达成协议,但凡到万商宫竞拍场参与竞拍的客人,一旦竞拍成功,都可以到康乾钱庄借款,以支付给竞拍场,且借款的利息远远低于正常利息十个点。

要知道,很多人高价竞拍各种珍奇品,并非真的有用,也并非真的喜欢要珍藏,而是为了转手卖掉。

一旦竞拍到手,可能一个月内就卖掉了,也可能囤货居奇,一年后再卖掉!

做这种买卖的人,不可能只竞拍一种东西的,不少人会在一天晚上就竞拍下好几样。而他们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有资金短缺的问题。他们往往会算好利息,借钱来竞拍。

即便借钱来竞拍,最后把东西转手卖掉,也还是能赚一笔差价。

韩芸汐提出的这个合作方式,简直就是为这些人服务的!

只要他们到万商宫的竞拍场参与竞拍,就能在康乾钱庄拿到低于正常利息十个点的贷款,他们怎么可能会不动心呢?

相当于是比去别的竞拍场多赚十个点。

十个点是什么概念?

如果一件竞拍物一千万,那十个点就是一百万。

不必韩芸汐多解释,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条件有多么诱人!

有康乾钱庄如此大力度的支持,只要万商宫出一些政策,承诺假货必赔,不少买家必定不请自来,而他们来了,就会慢慢把竞拍场的生意给带起来。

而只要在一两个月内竞拍场管控严格,不再出现假货问题,生意必定会比原来要红火,指不定还会抢走金翼宫和东来宫的生意呢。

“公主,康乾钱庄为何给咱们如此大的让利?”程叔提出质疑,这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

韩芸汐和康乾钱庄是什么交情?能占到这么大的便宜?

谁知韩芸汐却说,“没有让利,我们有秘密约定,康乾钱庄给竞拍的买家十个点的让利,万商宫补偿给康乾钱庄十三个点,康乾钱庄实际上比正常的利息多赚三个点。”

这话一出,程叔就急了,“公主,那最终亏的还是咱们自己!咱们白白亏了十三个点!便宜了那么些买主!这……哪有这种好事呀!”

韩芸汐冷笑起来,“那好,你现在去发布个公告,就说来万商宫竞拍场竞拍的任何东西,成交价都优惠十三个点,你看看谁愿意过来!看看谁会相信你?”

程叔无话可说,几个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亦是无话可说。

“康乾钱庄凭什么多赚?人家有信誉,买家们愿意相信他们。程叔,康乾钱庄愿意和咱们合作,那是白白把信誉分给咱们竞拍场用呢!康乾钱庄的信誉,就值三个点?”韩芸汐质问道。

程叔没说话,她又道,“咱们亏了十三个点,也不叫亏,顶多叫少赚!竞拍场的卖出去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原价翻几番地赚?再说了,买家们也未必全额却借款,咱们未必每一单都少赚那么多。”

程叔不回答,韩芸汐便冷冷看过去,“程叔,你到底会不会算账?”

程叔的脑袋低得更低了,一句话都不敢顶,暗恨自己刚刚太冲动了。

几位长老看着韩芸汐,那叫一个心服口服呀!他们一个个都一把年纪了,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厉害的女人,能把生意玩成这样!

韩芸汐说的没错,虽然兜了个圈子,但是,竞拍场并没有亏,而只是少赚十三个点。就目前的形势上,就算暂时亏一点,也得把生意挽回了,何况还只是少赚了十三个点?

这个女人,简直太聪明了。怪不得康乾钱庄的洛掌柜都愿意和她合作。

大长老暗暗想,如果这事真的做成了,他便将长老令交给公主。

他相信,这个女人有足够的能耐,率领万商宫夺回三途黑市的主导权!

“公主英明,长老会定当全力支持!”大长老认真说,其他四位长老也都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礼,以示效忠。

程叔再不情愿,也得跟着躬身。

程叔又一次忍不住叹息起来,如果这个女人没有和龙非夜藕断丝连,那该多好呀!如果这个女人能和宁主子在一起,他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一定鞠躬尽瘁呀!

想起宁主子,程叔眼眶不自觉都红了一圈,他已经加派了人手去找,甚至也去了北历,只可惜至今都没消息。

韩芸汐又和长老们谈论了一些细节,散会之后已经天黑了。她知道龙非夜会来,所以抓紧时间赶去宁静那边。

当宁静知道康乾钱庄背后的正主是龙非夜时,她惊得险些动了胎气。也就这个时候,哪怕是好强好胜的宁静都不得不承认,其实狄族根本斗不过龙非夜。

她忍不住想,如果宁承知道这些事,会是什么感受?

韩芸汐几天没有提起唐离,宁静倒是主动问了,“长老会打算怎样对付唐离?”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心疼,笑道,“你倒是关心他。”

宁静白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韩芸汐也不跟他开玩笑了,她说,“赌场和竞拍场的事就够他们忙的,他们哪还顾得上唐离呀!”

宁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韩芸汐,大长老一定会把长老令给你的,只要掌控住万商宫,商会和军队都得听你的。你很快就能见到龙非夜了。”

韩芸汐无奈,她天天都见到龙非夜呀!她岂止是天天见呀,天天都被他折腾好不好!

她知道宁静的意思,只要她掌控住万商宫,便可以正大光明和龙非夜合作,以东西秦的名义,联手对抗白彦青。

“韩芸汐,我求你一件事。”宁静说道。

“我答应你!”韩芸汐毫不犹豫地回答。

宁静无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要我放了唐离,对吧。”韩芸汐又笑。

宁静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地承认,“韩芸汐,你离开万商宫之前,请一定一定放了唐离!”

“傻瓜,我不放了他,他怎么来带你走呀?”这话,韩芸汐是说在心中的。

“那你呢?”韩芸汐问道。

“如果东西秦真的有误会,那,那……”

宁静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来,“那请你告诉他一声,我和孩子都在万商宫等他来接。”

韩芸汐一忍再忍。她怕宁静动胎气,唐离也交代了,且什么都别说,让她先养着。

“如果,如果注定不能在一起,你就别管我,也别找我了。”宁静说道。

韩芸汐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言。

韩芸汐离开宁静的院子就回去了,然而,龙非夜此时却还在东来宫,不为别的,只因为洛掌柜来见他。

如果说东来宫是东秦的财库,那么康乾钱庄就是龙非夜的私人财产。康乾钱庄那一批人,并没有什么国仇家恨,他们只认龙非夜和银子。

“主子,这等聪明能干的女主子,你可得抓牢了。”洛掌柜打趣地说。

龙非夜虽然没多言,但是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韩芸汐不愧是他的女人,一点都没让他吃亏。

其实韩芸汐不必报上名字,洛掌柜都会答应她的。

钱庄的盈利就是存与借的买卖,开钱庄的玩的就是风险和信誉,韩芸汐白白给他们三个点的利润,他们当然乐意合作。

何况,韩芸汐说的合作方式,简直太聪明了,他是心服口服呀!

“金执事那件事办得怎样了?”龙非夜问道。

“今日又派人去催,也差不多把他逼到死胡同里了。主子请静观其变吧!”洛掌柜答道。

龙非夜早就打了金执事的主意,这家伙对钱庄买卖很有一套,而且他是冬乌族人,精通冬乌语,留着必有其他用处。

只可惜那家伙心高气盛,若不先压一番再收买,怕是很难降服。

洛掌柜的退下之后,龙非夜又询问影卫,“百毒门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一切部署妥当。”影卫如实回答,呈上了几封密函。

龙非夜想引出白彦青,自是得拿百毒门开刀,这是仅剩的办法了。

龙非夜才拆开第二封密函,便有影卫上前提醒,“殿下,不早了。”

言外之意,韩芸汐在等着他呢。

影卫哪有那么多事呀,这必是徐东临交代的。

龙非夜带上一堆密函,从园子里的围墙翻越了过去。

也只有他离开了,一直坐在园子里等的百里茗香才会回房,这些日子,她除了练功便是坐在园子里发呆。

她想念王妃娘娘,想念小玉儿,也想念她爹爹,想念赵嬷嬷。

龙非夜进屋的时候,韩芸汐已经懒洋洋躺在榻上了。

“等我?”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谁知道韩芸汐竟爽快地承认了,“等你一晚上了!”

“那明晚早些过来。”龙非夜是故意这么说的,知道她一定有事。

“龙非夜,你要买南决园和西玉园吗?”韩芸汐直截了当地问。

龙非夜把韩芸汐这反问句听成了疑问句,他说,“你喜欢?”

“不是!”韩芸汐连忙解释,“我是问你是不是有买那两个园子的计划?是不是派人去谈价格了?”

龙非夜笑了,“本就是我名下的园子,为何还要买?”

韩芸汐缓缓抬起头来,一脸不可思议,“你到底有多少园子?”

龙非夜笑而不语,“你瞧上那两园子了?战乱之地,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不是藏身之地。当初天徽贱价卖,我买下来也是准备转手的。”

“你当初多少钱买的?”韩芸汐急急问。

“一座三千万,两座也就六千万。”龙非夜如实回答。

“那卖呢?打算什么价格卖掉?”韩芸汐又问。

“交给下面的人打理,我也不清楚。”龙非夜淡淡说,这种小买卖,他只是玩一玩,不怎么上心的。

韩芸汐眯起了眼睛,“龙非夜,有人开价五亿哦!你卖不卖?”

……

第918章 效率,坐地涨价

五亿?

龙非夜狐疑了起来,韩芸汐不会无聊到跟他开这种玩笑的。

如果是万商宫要买的话,也不至于开出这么高的价格。

“怎么回事?”龙非夜问道。

见龙非夜这态度,韩芸汐心下百分百肯定程叔有问题了。如果龙非夜手下那人真的开价五亿,那这么大笔买卖,必定会禀告龙非夜的。龙非夜如今对这件事一无所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程叔虚报了价格!

程叔为何要虚报价格,是要中饱私囊呢赚万商宫的钱呢,还是给她出难题,刁难她?又或者二者兼有?

好个程叔,宁承一失踪,他的胆子就肥了!

“五亿你卖不卖嘛?”韩芸汐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六亿,你买吗?”龙非夜反问道,他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但是他可以肯定,这笔钱一定是万商宫出的。

“六亿,那就是一座园子三亿。”韩芸汐煞是认真地算起来,“六亿就有点贵了呀!”

“七亿,要就赶紧订下来,否则,十亿都不卖!”龙非夜也颇为认真地说。

这算什么,一句话的功夫就涨了一亿两?那五大长老知道了,会不会齐刷刷吐血身亡呢?程叔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

赌场的买卖再好赚,也没龙非夜这赚钱的效率呀!

“买买买!七亿就七亿,不许再涨价了!”韩芸汐说完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不算是她帮龙非夜坑万商宫吧,这只能说宁承管教下属不严,自己被下属坑了。

三千万的宅子转手三个亿卖掉,龙非夜赚一笔,够不少商贾之家赚上一两年喽!

“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煞有介事地警告,“你再不说,就多准备一亿吧。”

八亿?

韩芸汐的嘴角都抽搐了,这价格高得实在离谱,长老会必定会极力反对买这两园林的,这件事会黄掉的。

她立马将程叔那日说的情况告诉龙非夜,龙非夜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他也不多评价什么,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只说了一句,“打理那两个园子的人叫贾戴,明日我派人过去交代一下,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

他说完便取出密函来,靠在床榻上,一封封拆看。

韩芸汐双手撑榻上,拖着双腿坐起来,看着龙非夜,笑而不语。

龙非夜没抬头都知道她在看他,他也没理睬,看完了手中那份密函,才问,“笑什么呢?”

韩芸汐笑得更深了。

龙非夜摸了摸她的小脸,“又打什么鬼主意?七亿都给你,记住,一个子都不许万商宫欠!”

“我才不要你的钱。”韩芸汐立马拒绝。

龙非夜终于抬头看她,“不劫财,那劫色吗?”

韩芸汐立马摇头,还未开口,龙非夜就逼近了,“那你笑什么?”

韩芸汐搂住他的脖子,特认真,“就觉得有你好,真好。”

龙非夜缓缓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柔声,“也就对你一个好。”

他说完,低头下来轻轻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便拿开了她的手,又专心看起密函来。

韩芸汐心头微微一颤,有些始料未及。

她一搂他的脖子,他绝对不会再放过她的,尤其是这几个晚上,只要他上了这张榻,就绝对不会让她闲着,非得折腾到她无力晕厥不可。

可是,今夜,他怎么了?

韩芸汐满心狐疑,抱着枕头坐在一旁,只见龙非夜专注在密函上,心无旁骛。韩芸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还是她的殿下吗?还是她那头喂了两个多月,怎么喂都喂不饱的饿狼吗?

韩芸汐心想他这些密函应该很重要吧,于是便在一旁乖乖地等着。龙非夜看完了所有密函,就侧躺下来,对她道,“还不过来。”

韩芸汐心下暗笑,自己果然误会他了。她乖乖地依偎到他怀中去,她都猜得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了。

可是,韩芸汐等了许久,龙非夜却不似以往那般挑拨她,而只是拥着她,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睡觉。

韩芸汐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一片复杂,她如果还感觉不出龙非夜的异样,就白陪了他那么多年了。

安静了许久,她轻轻地拉住他的手,龙非夜随即将她的小手握住。

“你还没睡呀?”韩芸汐低声问。

“睡吧。”龙非夜拉着她的手,圈住她的腰,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韩芸汐怎么睡的着呢?又安静了片刻,她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挣脱开龙非夜的大手,可一挣脱开,龙非夜便又拉住,低声,“乖,睡觉。”

韩芸汐又安静下来了,可是,没多久她的手又一次动了,这一回龙非夜并没有拦她,而是由着她折腾。

韩芸汐也没怎么折腾,就是轻轻地抚摸他的手指,将他修长的手指一根根轻抚过去,像是失眠百无聊赖,又像是暗暗谋划着什么。

龙非夜在她背后,其实眼睛一直都是睁着的。原本确实是要睡了,可是她一动,他就比她更加睡意全无。

韩芸汐把玩着龙非夜的手指,见龙非夜没动静,她竟将他的手拉到唇,轻轻地吻了一下。

龙非夜嘴角微扬,笑得无声无息,又无奈至极。

“龙非夜……”终于,韩芸汐低低开了口。

龙非夜不动,不答,笑得又宠溺,又无奈。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女人也会像他一样,渴望着对方。

“龙非夜……”韩芸汐又低低唤了一声。

他终究不舍得晾她太久,他拉下她的手藏在丝被中,按住,低声,“好了,乖乖睡觉。”

韩芸汐终于肯定龙非夜今晚上的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转身过来,蹙着眉头看他,虽然没问,可是彼此心照不宣。

龙非夜避开她的视线,将她的脑袋拢入怀中,“乖,听话……睡觉了。我抱着你睡。”

韩芸汐还要动,龙非夜终于禁锢住她,低声,“你的身子要紧,听话。”

这话一出,韩芸汐恍然大悟!原来他顾忌的是她避孕的事。

一抹酸涩顿时涌上心头,单单一个“好”字,岂能说尽这个男人的好呢?

“龙非夜,你这么好,我当真无以回报。”

韩芸汐说着坐了起来,龙非夜亦是坐起,正要劝,韩芸汐又一次搂住他的脖子,龙非夜正拿开她的手,可终究狠不下心,他低下头,低声,“芸汐,乖,该睡了。我累了……”

就声音都听得出他的隐忍。韩芸汐问道,“龙非夜,无以回报,以身相许可以吗?”

他锁眉,正要推开她,谁知道韩芸汐忽然将他的脑袋按下,让他埋头在自己胸口中。

“别闹了!”

龙非夜急了,想起,韩芸汐按着不放,索性拉来他的手按住她的丰腴。

天下,也就这个女人敢这般强迫他,也就这个女人强迫得了他!本就强忍着的龙非夜终是控制不住,他一把狠狠推开她按在他脑袋的手,却没有离开,而是狠狠咬了下去。

虽然咬得不深,可却在她胸口中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咬痕,有那么点疼痛。一放开,他便低吼,“韩芸汐,你自找的!”

“我乐意。”

韩芸汐豁出去了的,这个男人怎么可以不要她呢?她轻轻抚上他的胸膛,见他蹙眉,她更是发狠,冷不丁就扑过去,吻住了他胸膛的敏感。

“韩芸汐!”

龙非夜立马仰起头来,低吼了一声,“韩芸汐,你够了!”

“不够!”韩芸汐说得特狠绝,她沿着他精炼、分明的肌理,一路流连而下……

龙非夜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唯有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两鬓都沁出了薄薄的细汗,那表情似乎痛苦,却又欲罢不能。

这绝对是折磨。

火,烧遍了全身,似乎灵魂浴在火中,最后灭火的只能是韩芸汐。

这一夜,韩芸汐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玩火自焚。一夜停停歇歇,睡睡醒醒,直到天亮,婢女来敲门提醒她用膳,龙非夜都还不放开她。

“我身子不舒服,晚些起,吩咐下去谁都别来打扰。”韩芸汐趴在榻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沙哑。

而龙非夜就欺在她背后,狠狠地惩罚她昨夜的挑衅。

待婢女离开了,韩芸汐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由他驰骋……

“龙非夜,我好累呀。”

就在韩芸汐即将睡过去的时候,隐隐听到龙非夜说,“傻瓜,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立马清醒,瞪眼看他。

满面红潮,大眼怒瞪,看得龙非夜禁不住笑了起来,但是,他还是很认真地警告道,“把身子养好,你欠本太子一打娃呢!”

韩芸汐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龙非夜凑近,她便低声告诉他秘方。

精通寻穴施针的她,自有办法避孕,并不会伤着身子。

龙非夜听了,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那便好。”

他眼中的失落和无奈,她全都看到了。他轻抚她胸口上那个咬痕,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揉了揉她的刘海,宠溺而笑,“睡吧,今晚楚天隐会过来,我会晚点来。”

韩芸汐没出声,心口堵得难受。

龙非夜就像昨夜那样,没有多言,转身离去了。他的背影都消失在窗口,韩芸汐还愣愣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韩芸汐才坐起来,她并不似以往那样,一清醒就对自己施针避孕,而是穿戴整理好,叫来婢女送她去宁静那边。

她要做什么?

第919章 就像是胎记

韩芸汐去宁静那边并非找宁静,而是找沐灵儿。

她过去的时候,沐灵儿正在帮宁静熬药,除了七哥哥之外,沐灵儿长这么大就不曾如此细心的伺候人过。

“灵儿,我问你个事情。”韩芸汐低声说。

“什么事呀?”沐灵儿好奇地问。

“有没有药,能……”韩芸汐想了一下,直接说,“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伤口留疤的?”

“你要让谁留疤呀?”沐灵儿更好奇了。

“你就说有没有。”韩芸汐急急问。

“有是有,可是……”

韩芸汐都不管“可是”什么,立马就跟沐灵儿讨,“帮我配一份,马上要。”

龙非夜咬在她胸口上的咬痕,只是有痕迹,并没有见血,这种咬痕顶多一天就会消失。她的时间不多了。

沐灵儿的目光更诧异了,“姐,你自己要用的吗?”

沐灵儿这一声“姐”就这样不知不觉给叫习惯了。

“不是!别人急用,你赶紧的!”韩芸汐心急地催促。

“不管是你用还是别人用,都不能随便用的。有很多讲究的。”沐灵儿认真解释。

韩芸汐这才冷静了一下,“有什么讲究,你赶紧说说。”

“药量得看伤势的轻重来看的,而且,伤在不同位置,用的药也有细微的区别。还有,药量不同,留下的伤疤也会不一样。”沐灵儿解释了一番,认真问,“姐,你要给谁留伤疤呀?女人还是男人,你是不是审犯人呀?伤口处的皮肤本就脆弱,再用那种药,会很疼的,比在伤口上撒盐要疼一百倍呢!你要是审犯人,嘿嘿,我还能做点手脚,在药里加点辣椒油。”

韩芸汐面无表情,冷幽幽地说,“我自己要用。”

沐灵儿吓了一跳,“姐,你干嘛呢?”

韩芸汐思考起来,该怎么跟沐灵儿说,才能既让她了解伤势情况,准确把握用药的分寸,又不必告诉她那伤口是咬痕。

可她思来想去,似乎怎么说也不妥当。最后,她还是豁出去了,她让沐灵儿带她到一旁屋里,解开外衣让沐灵儿看她的伤口。

昨儿深夜至今,也快一天的时间了,那咬痕已经淡了不少,但还是有清晰的轮廓。

沐灵儿看呆了,视线只在那咬痕上停留了一会儿,很快就往周遭移,只见韩芸汐颈部,心口周遭竟全都是痕迹,淤青也有淤红的,深深浅浅都有。

虽然未经人事,可是沐灵儿看得懂呀!这是绝对是疯狂过后的痕迹,包括韩芸汐胸口正中央那个咬痕。

就咬痕的深浅判断,应该是昨夜留下的,所以……

沐灵儿终于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向韩芸汐,“姐,你昨晚上去偷情了?”

沐灵儿说完又觉得不对,立马改口,“龙非夜昨晚上潜入万商宫了?”

沐灵儿暗暗地想,龙非夜那么冷清的人居然能把她姐折腾成这样,这到底是怎么折腾的呀?

沐灵儿的耳根子忍不住发烫起来,而韩芸汐的脸早就红透了,但是,她还是忽视了尴尬和羞赧,催促道,“你赶紧瞧瞧,该怎么用药。”

“姐,你……你,你……”

沐灵儿“你”了半天,才问出口,“这所有伤痕,你都想留下吗?”

韩芸汐一愣,随即脸又红了三分,沐灵儿还不懂,这种痕迹根本不用留,因为经常都会有。就龙非夜那嗜好,几乎是每次都会有。

“就这个,赶紧帮我想办法。”韩芸汐很努力地忽略尴尬,指着胸口上的咬痕催促。

沐灵儿早就发现韩芸汐的脸红透了,她想,这姐姐为留下伤疤也是够拼的,脸都不要了。

“姐,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沐灵儿一本正经地保证。

韩芸汐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朝韩芸汐看来,四目相对,沐灵儿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特想说,“韩芸汐,原来你也有这么傻的时候!”

韩芸汐绷着脸,“你到底给不给药?”

沐灵儿很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笑着问,“你要留多深的伤疤呀?”

“越深越好,要那种到死都还留着的伤疤。”韩芸汐认真说。

沐灵儿认真了起来,“姐,你到底要干嘛?那样很疼的!”

“废话那么多作甚?赶紧配药!”韩芸汐不悦催促。

沐灵儿还在犹豫,韩芸汐一个厉色的目光她就蔫了,她说,“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要是龙非夜问起来,你别说这事是我帮你弄的。”

“那当然。”韩芸汐说道。

沐灵儿立马就去抓了一些药来调配,好几样捣碎了加入一些特制的药水捣成泥,最后才呈现在韩芸汐面前。

“姐,这东西涂抹上去,你的皮肤会滋滋滋的烧起来的,非常疼。你还是考虑一下吧。”沐灵儿不得不提醒。

“这种涂抹类的药物,对身体应该没有影响吧?”韩芸汐认真问。

“没什么影响,就是会疼。你得忍着。”沐灵儿不放心,又强调了一遍,“是是特别特别疼的那种。”

“帮我上药吧。”韩芸汐没有犹豫。

沐灵儿反倒怯了,犹豫不决。

“我自己来吧。”韩芸汐说道。

“还是我帮你的。”

沐灵儿拿来了一块毛巾,让韩芸汐咬住,才敢上药。

她才涂抹了第一下,韩芸汐就咬紧了那毛巾,瞪大了眼睛,沐灵儿不敢动了,一室寂静,只听得韩芸汐胸口处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

沐灵儿别过头去不敢看,可单单听这声音她都一身鸡皮疙瘩。她偷偷瞄了韩芸汐的脸一眼,只见她眉头紧锁,脸色煞白,眼底却隐着一抹坚持。

很快,韩芸汐就拽沐灵儿的手,示意她继续。

沐灵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完药,疼痛也就渐渐过去了,韩芸汐坐在轮椅上,呼吸有些沉重。

沐灵儿安安静静地瞅着她,有些走神,她心想,如果七哥哥咬她一口,她也一定能忍得住这种疼痛。忽然好希望七哥哥能咬她一口呀,咬脸上都行。

等了好一会儿,疼痛全部褪去,伤口变得冰凉凉起来,韩芸汐大喜,“灵儿,感觉冰冰的,是不是成了!”

“我瞧瞧!”沐灵儿也跟着紧张。她连忙帮韩芸汐清楚掉那些药渣,竟见韩芸汐胸口处的咬痕颜色深了不少,略深的褐色,乍一看还以为是胎记呢。

虽然不好看,可是沐灵儿却好喜欢,觉得特别浪漫。韩芸汐对着镜子,轻轻抚摸这个咬痕,她想,这咬痕铁定比龙非夜手上那个深,指不定下下辈子都还会在。

沐灵儿贼兮兮地笑起来,“姐,龙非夜今晚上就看得到吧?”

韩芸汐装傻,当没听到,她说,“把纸笔拿来过,我写几个药方你瞧瞧。”沐灵儿一头雾水,这女人又想折腾什么呀?

韩芸汐写下了三帖药方,沐灵儿一看便知道这药方都是治疗她的腿伤的。

“这都是你之前服的吧?现在应该不用了。”沐灵儿说道。

“你帮我瞧瞧,这些……这些……”

韩芸汐纠结了很久,才继续说,“这些药,宁静能服吗?”

“宁静的腿好端端的,干嘛吃这些药呀?”沐灵儿不懂。

韩芸汐咬了咬牙,索性直接问,“这是我一个多月前服的,如果……如果我……”

“姐!”沐灵儿忽然懂了,惊声,“你怀上了!”

“嘘……”韩芸汐瞪人的目光是可以杀人的,可沐灵儿不怕,她压低声音,“真怀上了?”

“我是想问你,我一个多月前服了这些药,现在如果准备怀孕,会有影响吗?”韩芸汐认真地问。

沐灵儿这才知道怎么回事,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便先认真看起药方来。最后,她给出一个答案,“都不影响。”

“你瞧认真点。”韩芸汐对患者很慎重,对自己更慎重。

“我确定!”沐灵儿在这种事上,不会错。

韩芸汐轻轻吐了口浊气,也没再多说什么。沐灵儿却在她面前坐下,一脸狐疑地打量她。

“看什么?”韩芸汐问道。

沐灵儿没说话,拉起她的手来把脉,韩芸汐直接避开,“还没有。”

“姐!”沐灵儿急了,“这节骨眼上,你想怀孩子?”

“长老会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韩芸汐避开了话题,要走,沐灵儿却不让,“姐,咱们好好谈一谈这事吧。”

韩芸汐还是不谈,推开她要走。

“姐,好歹我是你娘家人,咱们谈谈吧。”沐灵儿按住了她的轮椅,语气从未如此沉重过。

娘家人?

韩芸汐心头一咯,终究是妥协了。

“姐,你们跟白彦青还有一战呢,凶险未卜;东西秦的恩怨,还不知道如何了结?”沐灵儿淡淡说,“姐,宁静那样子你也瞧见了,孩子都四个月了,还藏着掖着,难不成你要像她那样?”

“龙非夜和唐离不一样。”韩芸汐反驳道。

“你和宁静也不一样!”灵儿激动了,在她心中,韩芸汐永远都是理智的,成熟的,“姐,宁静都说了,待你们离开三途黑市,她也会离开。她能躲起来养着,躲起来生孩子,你能吗?”

“姐,龙非夜现在就把你带回天山去养着,你办得到吗?”沐灵儿又问。

韩芸汐若办得到,早在她和龙非夜误会解除之后,她就会躲起来了。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西秦公主了。那坚持了那么多年的狄族,该有多绝望?

当初,龙非夜也说过气话不是,要她隐姓埋名留在他身旁不是?

韩芸汐沉默着,她比沐灵儿还清楚“不是时候”,可是,她脑海里却一而再浮现出龙非夜落寞的眼神……

第920章 被金执事威胁

韩芸汐向来坚定,能动摇她心者,却是龙非夜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全世界,就她知道,龙非夜那么清冷的一个人,会那么期待孩子。

他高高在上,他富可敌国,他要风是风,要雨是雨,她能给予的真的不多。

见韩芸汐不说话,沐灵儿数落起来,“腿都没好,这几日忙得三餐都顾不上,你还怀什么孩子呀?你要真那么想生,你就趁早把那姓白的解决了!把东西秦的恩怨解决了!要生多少随便你!”

“姐,就算你十月怀胎撑得住,那孩子生下来后呢?”沐灵儿又问。

或许,十月之后,东西秦和解,天下太平,龙非夜能陪着她享天伦之乐。

或许,不必十月,不久之后,东西秦兵戎相见,一切未卜。孩子怎么办?是继续躲躲藏藏,遮遮掩掩,还是成为众矢之的,又或者成为两方争抢之物?

“姐,你自己都不会武功,老是拖累龙非夜。你能保证有了孩子,不拖累龙非夜?他肩上的担子够重的了。”

沐灵儿把能说的都说了,可是,韩芸汐就是沉默着。沐灵儿看似冲动莽撞,可心比谁都玲珑剔透,若非这颗玲珑剔透心,她估计也被顾七少虐死了吧。

沐灵儿知道自己说的这些,韩芸汐都懂,她是很难说服韩芸汐的。她犹豫了片刻,说了最后一句话,“姐,你我都是没娘的孩子,你该懂的。”

这话,就像是一把刀,剜了韩芸汐的心。

她岂止没娘呀,她连爹都没有!自小到大渴望的便是安定和陪伴。吃过颠沛流离,孤独无助的苦,所以,希望能给予孩子最好的一切。

尽责,并非从拥有孩子的那一刻开始,而是从决定赋予生命的那一刻开始。

韩芸汐还是没出声,她垂敛着双眸,推动轮子,缓缓出门去。

沐灵儿没有追,她看着韩芸汐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没由来地疼了起来。

韩芸汐,你到底做了怎样的决定?

韩芸汐离开宁静的院子后,立马就去了长老会那边,虽然眉宇间尽是倦色,可是她的眸光清澈而坚定,犀利而精神,仿佛一切烦恼和矛盾都不曾有过。

“五长老,康乾钱庄待会派人过来签订秘密协议,到时候你就代表万商宫把协议都签好。今晚上好好准备,明日一早就把消息放出去。记得跟竞拍场那边说一声,准备写好东西,明日开场后好好暖暖场子。”韩芸汐认真交待。

“公主打算出行?”大长老好奇地问。

“嗯,赌场那边的事不能拖了。程叔说得没错,万一被东来宫抢了先,咱们就别混了!我和程叔走一趟,你也一并去吧。价格方面如果谈妥了,咱们今日就把这事给办了!”韩芸汐说道。

“这五亿的价格实在是……”大长老还是心疼银子呀。

一直不做声的程叔立马开口,“大长老,你若再犹豫,咱们干脆别去了,且让东来宫买了去,到时候你就后悔吧!”

大长老看了他一眼,不出声。

程叔又道,“若宁主子在,必不会犹豫那么久!”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慨起来,宁承是出了名的果敢,确实不会多犹豫。若是宁承这个族长在,长老会也不必担那么大的风险了。

“宁主子不在,公主在便可!此事,公主做主亦是一样的!”五长老这话一出,大长老更是无话可说。

韩芸汐也没多说什么,和程叔,大长老约定了时间之后,才回屋去补眠。

程叔准备好一切,见时间还早,便打算去竞拍场那边瞧瞧,谁知道,他刚出万商宫,就被人从背后一把圈住了脖子。

“什么人?”

程叔正要反手,背后那人便冷冷警告,“程叔,你动手试试?我立马就去告诉韩芸汐,你找过我!”

“金子!”程叔大惊,他忙着赌场的事,竟把这家伙给忽略了。他低声,“你以为韩芸汐会相信你吗?”

“她当然不会相信我,不过,她会相信我手里那三个小厮!”金执事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掩了眼睛。看不到他的眼神,却可见他微勾的嘴角,冷邪而阴鸷,“韩芸汐找那三个小厮很久了。”

程叔终于惊了,那三个小厮正是他派去砸赌场的小厮呀!他不是给了银子让他们离开三途黑市了吗?他们怎么会落在金执事手上?

“金子,你放了我,我现在就去把你的卖身契拿出来给你。”程叔认真说。

金执事哈哈大笑起来,“卖身契?我要来何用?我告诉你,万商宫要是不帮我还了康乾钱庄那笔债,你跟我的事,没完!”

程叔上哪里去拿出三个多亿来替他还债呀?金执事还是很了解程叔的,所以,他想让程叔说服韩芸汐和长老会,帮他还债。

可是,程叔知道,韩芸汐是绝对不会帮金执事还债的。程叔太了解金执事了,金执事看似沉静,实际上是个阴狠无比的角色,此事若不摆平,他必永无宁日。

程叔犹豫了片刻,低声,“你给我两日的时间,我出趟门回来就帮你还。”

金执事冷笑起来,“程叔,你是出门去取钱吗?”

“韩芸汐和大长老要去买两处园子,我有办法捞到一笔钱,有两亿五千多万,加上我这些的存款,够给你还债的。”程叔认真说。

“我凭什么信你?”金执事反问道。

“你可以不信我,你现在就去找韩芸汐,我没好果子吃,你……也一样!”程叔冷冷道。

金执事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放了程叔,他也不怕程叔逃了,且信他一回。

他说,“好,先把债还了,卖身契的事咱们再议!”

程叔虽然点头,可眼底却掠过一抹寒芒,等他把那三个小厮弄到手,他还能饶过金执事?在万商宫的地盘上撒野,这小子活腻了?

韩芸汐只补了半个时辰的眠,就果断起床,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立马出发。

程叔和园主贾戴约在距离三途黑市很近的南决园,一个时辰不到的路程就到了。

进了南决园侧门,坐上肩舆,被小厮抬着走了好远才抵达一处院落。院中有座楼阁,十分气派。贾戴就在楼阁下,迎接他们。

这贾戴约莫五十岁光景,蓄着略微花白的山羊胡子,一身玄色长褂,低调沉稳,令人一看了就知道来头不简单。

“贾老爷,这位是我家主子,韩夫人。”程叔只介绍韩芸汐,大长老扮作了仆人。

贾戴面带微笑,作了个揖,只寒暄了两句,便将人往楼上请。而在入茶座之时,贾戴寻了机会,悄悄地用两个手指头代替双膝,朝韩芸汐做了一个跪的动作,随后便道,“韩夫人,粗茶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贾老爷客气了。”韩芸汐客气地回答,以示她心中有数。

几杯茶水后,程叔便开了口,“贾老爷,你上一回提的价格,我家主子答应了,不知今日……”

程叔的话还未说完,贾戴就打断了,“哎呀,那价格……唉,不瞒你们说,你们来迟了一步。”

“这是怎么了?”韩芸汐故作着急,大长老则是真的着急。

“今儿一早就有人来放定金了,不瞒你们说,那买主十分豪气,一出价便是六亿两。两处园子都要。”贾戴笑呵呵说。

“六亿?”大长老忍不住出声。

程叔不停地朝贾戴使眼色,贾戴总算朝他看过来,随后在桌子下踩了他一脚。

程叔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了。这贾戴必是在试探韩芸汐,想把价格往上提。思及此,程叔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问,“贾老爷,你这可不厚道呀!咱们说好了五亿的。”

“程爷,上一回我可提醒过你,我这两处园子早就有人瞧上了,你那会儿也没下定金,这事也怨不得我呀!”贾戴理直气壮地说。

大长老朝韩芸汐看了一眼,分明是急了。

能出得起六亿的,也就东来宫了,东来宫这么果断,那就说明这两处园子确实有价值呀!如果东来宫真拿来开赌场,那就像程叔说的,万商宫从此以后都别打赌场主意了。

“贾老爷,那买主放了多少定金?”韩芸汐开了口。

贾戴举起了一个手指头,无疑是一亿,那么大笔买卖不可能只放一千万定金的。

“一亿……”韩芸汐若有所思,低声对大长老道,“你怎么看?”

大长老犹豫不决,之前只是猜测东来宫会来买,而如今东来宫真的来买了,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两个地盘的重要性,可是,这个价格实在太高了,出乎他的预料。

大长老迟迟没出声,程叔连忙将他拉到一旁去劝说,程叔无法拿宁承来压大长老。

程叔的原意只是想给韩芸汐添堵,其实只要韩芸汐找不到地,他不赚这笔外快也可以的。可如今他被金执事威胁,他就必须拿到这笔钱去帮金执事还债,否则,他的命休矣。

程叔劝了一番,竟真劝服了大长老,当然,大长老还是尊重韩芸汐的意见的,他低声,“公主,一切你做主便是。”

韩芸汐瞥了程叔一眼,眸光幽幽,她说,“贾老爷,我们出七亿,你考虑考虑吧!赔偿违约金,你还是多赚了。”

第921章 顾北月不见了

当韩芸汐报出七亿这个数时,贾戴面上表情十分震惊,而心中却波澜不惊,殿下早就派人告知过他这个数目了。相反,大长老脸上看上去十分平静,可是内心早就波涛汹涌,这个数万商宫支付得起,可是风险真的太大太大了,如果不是程叔搬出宁承,他一定是不会答应的。

“韩夫人既开出如此天价,想必是十分喜欢这两座园子,既是这样,老夫失信于人也罢。”贾戴明明得了便宜,还故作叹息。

大长老怒在心中,也没表现出来,他淡淡道,“既是如此,还请戴老爷将地契交与我家夫人过个目。”

大长老得防着这个贾戴一货两卖呀!

既然决定要买,那这一回就得把地契拿到手,以免又生变故。而且,重开赌场的事情也很着急,必须得趁着黑市里的赌客还未完全散尽,赶紧把人都吸引过来,如果再拖延下去,又得费各种成本去吸引赌客。

贾戴很快就去把地契拿过来,交给韩芸汐看了一番,确定无误。

贾戴试探地问,“韩夫人,这地契如果没问题,是不是……”

话还未说完,大长老便打断了,“戴老爷,七亿不是小数目,不知可否先支付一半,余下再约定时间支付?”

大长老说得这么好听,其实概括为两个字,就是要“赊债”。

贾戴的脸立马就阴下来,一把将韩芸汐手里的地契夺了过来,冷冷说,“诸位,我贾某人这儿,概不赊账!”

大长老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尴尬而又愤怒,不管是云空商会,还是万商宫,何时被人甩过这种话了呢?简直是耻辱!

大长老忽然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屈辱感,他还未开口,程叔便不高兴地说,“贾老爷,你什么意思?怕我们付不起这笔钱吗?”

程叔这一开口,正要出声的韩芸汐就不说话了,没想到程叔比她还心急呢!想想也对,程叔想吃回扣,自然要卖力地促成全款交易。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寒芒,不动声色地看着。

“若非付不起,何须只先付一半?”贾戴语气嘲讽,特意朝韩芸汐看去,又道,“我还以为韩夫人是个慷慨的人,没想到……呵呵,如果你们只打算付一半的话,那抱歉了!诸位请回吧。”

“贾老爷怕是误会了!”大长老忍不住出声,“我的意思是我们先付一半的钱,把这事给定下来。今日和明日,我们家夫人亲自走一走两园子,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再把剩下的一半钱给付清了。

大长老这说辞给自己和韩芸汐极大的台阶下,也意味着他答应了全额付款一事。

贾戴的脸色立马又变回原来和蔼和善的模样,“如此,那就好说好说!这定金也先不必付了,老夫这就带几位走一走两个园子。”

韩芸汐低声对大长老说,“也只能这样了,你派人回去备款,咱们走一走园子,回去了也正好商量商量改造的事儿。我刚一路瞧过来,就这园子改动应该不大。”

大长老满心的无奈,总觉得这事太快了,让他有些心慌。可是,他们动作若不快,被人抢了先那就很难翻身了。

“公主,属下刚刚也认真瞧过了,就咱们路过的那几处院子都无需改造,只要把赌场那边的东西都运过来,便可直接使用。”大长老低声道。

“这就好,这园子大,先用前面几个院子也未尝不可,改造的事可慢慢商量。”韩芸汐低声说。

大长老就是这个意思,他最不想错过这一回的商机了。

就这样,韩芸汐一行人在贾戴和几个家仆的陪同下,直到入夜才把南决园走完,南决园的实际布局比他们在图纸上看的还要好很多,需要改造的地方非常少,而且还都是小工程。

大长老一直都希望能找到什么大的破损之处,好跟贾戴再砍砍价,只可惜这园子保养得极好,他根本没机会。

用完晚膳之后,贾戴很热情地留他们在南决园里住下,明日再出发去西玉园。从南决园到西玉园最快也得半日多的路程。

“公主,且住下吧,若回万商宫去,明日还得多走两个时辰的路。”大长老劝道。

韩芸汐犹豫了片刻,说,“不回万商宫了,也不住这儿。程叔,你去跟贾老爷说咱们赶时间,今夜连夜赶去西玉园,明儿在西玉园歇会儿,就马上看园。”“公主,身子要紧呀!”大长老关切地劝。

“没事,我在车上可以睡。”韩芸汐坚持,龙非夜那双落寞的眼睛,让她不想再耽搁了,巴不得马上就去找白彦青算账。

程叔也心急呀,他一天不灭了金执事的嘴,就不安心一天。他立马就去找贾戴说,贾戴自是同意,立马就去安排马车。

然而,当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徐东临忽然凭空出现。

“贾老,好久不见了。”徐东临抱肩,靠在墙边。

贾戴一见他十分意外,“殿下也过来了?”

“殿下还在黑市那边,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公主坐惯了殿下的马车,你可得给安排一辆舒坦的,要是颠了公主……”

徐东临后面的话没说完,贾戴便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西玉园那边,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给公主备了明月楼的房间。”

徐东临这才满意地隐身而去。

就这样,韩芸汐一行人连夜赶往西玉园,龙非夜却在东来宫见楚天隐。

“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办法让那只苍鹰引路,只可惜赶过去的时候,人早不在了。”楚天隐淡淡道。

这些日子,他也没理会时局,更没有理会西周皇帝对军队的调动,他几乎是一心找顾北月。

他留住了之前帮顾北月送信来的那只苍鹰,他也不清楚那只苍鹰到底是何人饲养的,他用了各种办法,又找了通晓兽语之人,几天前才成功让那只苍鹰引路,只可惜他找到那个山谷的时候,山谷里的院子早就人去楼空了。

“能判断是何时离开的吗?”龙非夜问道。

"至少一个月。应该是换了地方。”楚天隐认真说。

龙非夜也没有隐瞒,将他们在黑楼的情况告诉了楚天隐,楚天隐听得眉头越锁越紧,“如此说来,白彦青极有可能就在三途黑市附近?”

“我已派人暗中搜查各处容易藏身之地,只可惜至今没有消息。”龙非夜淡淡道。

“你对宁承这事,有何看法?”龙非夜问道。

楚天隐恨透了宁承,即便龙非夜问得这么直接,他还是避开了,“龙非夜,东西秦之事,我楚家已无权插手,我也没兴趣!我只希望你能遵守承诺,放了我楚家二老。”

楚天隐倒是看得开,作为背叛者,楚家确实没有资格自称西秦阵营之士,而他也很清楚东秦阵营不会真正接纳他们。他只希望顾北月平安,只希望父亲和伯父能重获自由。

这也算是他唯一能为楚家做的了。

龙非夜再喜欢楚天隐这态度不过了,他淡淡道,“听说西周康成皇帝最近一直在调兵,有收你兵权的打算?”

楚天隐冷哼,“那也得他收得走!”

“很好,顾北月一事你且放心。带好你的西秦兵便可。你父亲和伯父,本王不会亏待。”龙非夜淡淡道。

“你的意思……真要同北历开战?”楚天隐好奇地问。

“无论是北历,还是君亦邪,这一战必不可少!无关东西秦。”龙非夜冷冷说。

虽然如今东西秦是最大的麻烦,可是,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眼前的东西秦,他眼看得远,他的心容得大,北历甚至是雪山之后的冬乌,他都看在眼中,放在心上呢。

他,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暂时放慢了脚步。

楚天隐犹豫了片刻,试探地问,“龙非夜,我想见一见我父亲。”

龙非夜抬眼看去,毫不留情,他说,“事未成,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们二老。”

楚天隐面无表情地告退,心下却暗笑自嘲,他刚刚是怎么了?怎么就忘了龙非夜是怎样的人。

虽然他和龙非夜合作,可这并不代表龙非夜会对他心慈手软呀!他简直是自取其辱!

龙非夜处理完事务之后,已是半夜,泡了个澡后正要去万商宫,这才想起影卫已经来报过了,韩芸汐连夜赶路去西玉宫,今夜不在黑市里。

他如今赶过去,追上的时候估计天早就亮了。

回想起韩芸汐昨夜笨拙的主动,又想起她今早趴在榻上那慵懒疲惫的样子,龙非夜忍俊不禁,嘴角泛起了极好看的弧度。

龙非夜是睡不着了,他踱步到院子里,不巧撞见了百里茗香在院子里练武。

“殿下。”百里茗香连忙退开,欠身行礼。

龙非夜“嗯”了一声,便从她身旁走过,出去了。

百里茗香刚刚都不敢看他的脸,这下急急抬头看去,恨不得将他的背影烙印到心里去。

龙非夜的背影消失之后,她才回过头来,握紧了手里的剑,更加卖命的练习。

就在所有人都为擒住白彦青做准备的时候,白彦青拖着重伤之躯,躲躲藏藏,赶到了山谷中。

他的毒术精湛,他的武功高超,本不必如此躲躲藏藏的,可是,他费尽心思要拆散的韩芸汐和龙非夜居然至今还联手。一个毒术可与之抗衡,一个武功高于他,两人联手简直就是他的天敌。

他不会笨到跟他们直面抗衡,他决定放弃原来的计划,把顾北月带去北历。然而,他一进屋,却发现……满屋狼藉,顾北月不见了!

第922章 把金针还给我

顾北月不见了!

白彦青眸光一寒,遂是转身出门,疯了一样找人。

顾北月可是他手里最大的底牌,是他唯一能拿来对付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底牌,如果挑拨不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他就只有顾北月这里这一条退路了!

顾北月居然不见了!人呢?

龙腾谷如此隐蔽之地,几乎是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顾北月是怎么逃走的?顾北月身负重伤不说,而且还中了毒,他如何能摆脱潜伏在周遭的毒卫逃走?

而且, 他为什么要逃?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来人!来人!”

白彦青站在院子里大喊,只可惜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他越发不可思议,出了院子到处找,很快,他就在院子后面的竹林里找到了一堆尸体,全都是他的毒卫,全都是一剑毙命。

白彦青怔住了,顾北月是绝对没有能耐杀掉这么多毒卫的,所以,一定是有人潜进来救走了他。

是什么人呢?竟能躲过毒卫的毒?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怒气直冲上心口,白彦青忽然拔剑挥出,劈断了好几根竹子。

被算计到黑楼,狼狈而逃,又发现韩芸汐和龙非夜并没有反目成仇,这两件事已经足够他愤怒的了,没想到顾北月也丢了。

他布局了那么多年,隐忍了那么多年,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何结果会变成这样?东西秦的大战本该打响了,他现在应该坐观一切才是呀!竟沦落得如此狼狈?

白彦青发泄了一番,总算平静了一些。他将长剑杵在地上,仰起头来,闭着眼睛,苍老的眉宇间掠过丝丝疼痛。

他的失败,归结到底就在韩芸汐和龙非夜。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可以联手?而且,他们并非普通的联手,那亲密的动作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旧情未了!

凭什么,他们可以忘却彼此肩上的责任?凭什么,他们可以忘记国仇家恨?

为什么……为什么他心爱的女人却办不到?为什么他告诉了她真相,告诉了她东西秦之间只有误会,只是被人挑拨离间了,她却依旧不相信?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女儿却可以顶着西秦公主的身份,和东秦的太子勾搭在一起?为什么她就接受不了他这个风族之后?

想起往事,原本冷静下来的白彦青就像是疯了一样,挥剑乱砍,疯狂地喊着那个名字,“沐心”!

“沐心,你负了我!是你负了我!”

“沐心,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即便你死了!我一样不会原谅你!”

“沐心,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你的女儿!”

“沐心,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沐心,我竟输给了你的女儿……”

……

当整片竹林都被劈尽,白彦青丢掉了长剑,整个人仰倒下去,重重倒在地上。他虽然睁着眼睛,可那一直犀利的眼却像是失去了焦距,空洞无比。

白彦青隐身在腾龙谷中,不明真相的君亦邪却至今还四处寻找他的下落。而这个时候,白玉乔和黑楼毒卫奇哥已经将宁承和苏小玉送到北历的天河城。

白玉乔让奇哥带上苏小玉,先去军营找她师兄,她自己则有话要跟宁承说。

宁承戴着一个镂空的面具,遮挡了右侧脸上半部分,将那只瞎掉的眼睛遮掩住了。这面具为银质,十分精致,是半边展开的翅膀,凤羽。

白玉乔一路劫持宁承过来,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是,宁承压根就走不开,因为白玉乔解了他眼睛里的毒之后,就给他下了另一种奇毒,如果一天不服用解药,宁承浑身就会像被灼烧一样难受,直到死亡。

当然,被毒限制并非宁承不走的真正原因,他一直跟着白玉乔的另一个原因是,白玉乔要带他去见君亦邪。

白玉乔说了,白彦青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君亦邪其实都不知道。白玉乔害怕君亦邪不相信她的话,所以请宁承去做个证。

她承诺,只要宁承作证之后,她立马就给宁承解药。

此时,两人就在天河城城区的茶楼包厢里,凭栏而坐。

宁承喜酒,喝不惯茶,至今没动,白玉乔却细细地品茶,自得其乐。

见宁承望着窗外发呆,她偷偷地打量起宁承那个凤羽面具来,那面具是宁承亲手画下来,让她派人去打造的。

“喂,韩芸汐背后的凤羽胎记,就是这样子的吧?你是不是看过呀?”白玉乔已经好奇很久了。

宁承没回头,眸光却阴沉了下来,“你打算何时带我去见君亦邪?”

不得不说,白彦青和君亦邪之间的关系,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如果这师徒俩有间隙的话,对狄族来说或许是极大的机会!

“宁承,你真喜欢韩芸汐呀!她都把你打瞎了,你喜欢她什么呢?”白玉乔好奇地问。

宁承按在桌上的手缓缓抓握了起来,握成了拳头。

白玉乔以前怕他,现在可不怕,毕竟宁承还被她的毒限制着,她料定了宁承不会回去求韩芸汐帮他解毒,也来不及回去,而且,她也料定了宁承会有兴趣和她师哥合作的!

白玉乔瞥了那紧握的拳头一眼,继续笑道,“你不会是惦记上西秦皇族驸马爷的位置了吧?呵呵,哪天韩芸汐登基为女皇,你这狄族族长,宁大将军倒和她很般配。宁承……”

白玉乔话还未说完,宁承忽然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白玉乔整个人都摔趴在桌上,扫落了一桌茶具。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韩芸汐’这三个字,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瞎子!”宁承冷声警告。

“宁承,你再不放开我,我今日绝不会给你解药!”白玉乔怒声说。

宁承冷哼,“呵呵,本族长相信君亦邪会很乐意帮我解毒的!”

他说完就甩开白玉乔,起身要离开。白玉乔连忙拦下,“宁承,你不了解我师哥和我师父的感情!”

“你了解?”宁承反问道。

“当然,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全都告诉你!”白玉乔连忙说。

宁承大笑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兑现你之前的承诺,我一定告诉你实话。”白玉乔笑了起来,她可一直惦记着宁承承诺的那一笔钱呀!她还有余款没拿到了,如果拿到了,师哥一定会更惊喜的。

宁承冷笑起来,“痴人说梦!

白玉乔怒了,“宁承,你骗了我我都不跟你计较,你还想赖账不成?”

“白彦青是韩芸汐引来的,不是你!本族长没让你还款,你该谢天谢地了!”宁承实在不想跟这种小丫头多废话,都到了天河城,与其在这里跟白玉乔废话,倒不如去找君亦邪。

无奈,白玉乔又一次拦下他,“成,那笔钱我不要了,你且听一听我师哥和我师父的事,再走也不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宁承是真的好奇。

“因为我想我师哥摆脱我师父,不要再上当受骗!不要再像个傻瓜一样被我师父耍得团团转,还把他当父亲一样敬重!”白玉乔认真说,“宁承,只要你能说服我师哥和你合作,你们联手,不管是抗衡北历皇族,还是对抗龙非夜,都有胜算。你对韩芸汐死心吧!”

白玉乔掩低了声音,认真道,“你这么卖力效忠于她,倒不如自己打下江山,让她臣服!韩芸汐那种女人,只瞧得上龙非夜那样的男人,怎么会瞧得上你这等奴才呢?”

宁承缓缓拉开了与白玉乔的距离,他深深地看了白玉乔一眼,特别意味深长。

“我不妨告诉你,我师哥之所以一直受制于北历皇帝,没有反抗,不过是因为他一直都在等我师父。”

白玉乔一路上躲躲藏藏,可到了北历境内,她就到处打听北历的局势,对君亦邪的处境,对北历如今的形势了解得很透彻,也猜得到龙非夜和宁承都在北历皇帝那动了不少挑拨离间的心思。

她冷笑道,“呵呵,我师哥按兵不动,龙非夜必定会低估我师哥在北历的势力。”

听了这话,宁承眸光一亮。白玉乔分析的极对,龙非夜必定也想不到君亦邪和白彦青师徒之间微妙的关系,如此看来,君亦邪倒真有可能是按兵不动,而非真正受制于北历皇帝了。

宁承瞎了一眼,他的左眼似乎更加漆黑深邃,也更加深藏不露。对于此事,他到底如何看,对于白玉乔的劝说,他又是什么态度,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白玉乔看着宁承的眼睛,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即便瞎了一眼,依旧意气风华,尊贵傲冷,英俊无双。

“宁大家主,你好好考虑考虑吧。”白玉乔很有耐心,也很有信心。

宁承坐了下来,淡淡道,“你说罢,本家主洗耳恭听!”

白玉乔从小时候说起,打从记事开始,师哥就在百毒门了,对师父就像对待父亲一样,恭敬且服从。

宁承越听,眸光越是深邃,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当白玉乔说完一切之后,天已经黑了,宁承的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毒发了。

白玉乔很爽快地给出解药,宁承服下之后,脸色才好看一些。

“走吧!我这就带你去见我师哥。”白玉乔的兴奋溢于言表,好久没见到师哥,思念得都快疯了。

宁承却伸出手来,“把韩芸汐那枚金针还给我,我就跟你去。”

宁承说的金针,自是刺入他眼睛里的那一枚。韩芸汐的金针很特殊,白玉乔自是藏着的。

白玉乔狐疑了,然而,宁承却冷冷道,“本家主得好好收着,时刻提醒那一针之仇!”

第923章 君亦邪心痛

一针之仇?

白玉乔又看了宁承脸上那凤羽面具一眼,半信半疑。不过,她还是很爽快地将那枚金针交给宁承,反正她也琢磨不透那针是怎么打造出来的,有何玄机。

白玉乔很快就带宁承去天河城城郊的军营,因为奇哥打过招呼了,所以,他们才到军营大门口,便见君亦邪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白玉乔远远地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心跳便加速,她都不自觉停下了脚步,多看几眼。

到了师哥面前,她未必敢这么看他,反倒是远远的,才有胆量流露出爱慕。

宁承可没心思关注白玉乔的异样,他看着君亦邪,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眼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如今也算是阶下囚,君亦邪能亲自到门口相迎,那就说明君亦邪亦有心同和他联手。

只要君亦邪有心,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走近了,只见君亦邪一身火红色的骑装,英俊、飒爽。这些日子军营生涯,让养尊处优的他瘦了不少,也晒黑了不少,五官轮廓更加深邃,犹如天工雕琢。

他眉角那掩在细碎刘海下的血色眉钉,好似一抹血迹,又似一簇火苗,充满了神秘气息。

风乍起,扬起他的披风,亦扬起了他一身狂傲,不可一世。

哪怕是亲自出营迎接,当宁承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君亦邪的态度依旧高高在上,尊不可犯。

如是别人,早就被君亦邪强大的气场所震慑,可是,宁承不会。

不似君亦邪装扮的高贵,宁承那一袭简单的黑衣,显得落魄不少,可是,他抬起头来,一个冰冷、傲慢的目光,足以睥睨君亦邪的一切。

草原上的风,越吹越大,两个身材高大傲岸的男人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无声的较量早就开始了。

君亦邪等着宁承先开口,宁承亦等着君亦邪先出声。两人皆是沉默,目光却一点儿都不安静,彼此审视着对方,却又都岿然不动。

幸好,白玉乔很快就走过来了。见状,她连忙劝和,“师哥,这位是狄族家主,也是宁家军的大将军,宁承。”

可是,君亦邪没出声。

白玉乔连忙又道,“宁大将军,这位便是我师哥,君亦邪。”

宁承亦没出声。

白玉乔急了,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君亦邪一脚狠狠朝宁承踹去!

几乎是同时,宁承也出脚,抵住了君亦邪的脚,两人僵持住。

君亦邪眸光一寒,遂是发力,宁承的武功并不如君亦邪,他并没有硬抗,而是巧妙地避开。

可是,君亦邪紧追不放,身体忽然腾空,双脚一前一后踹过来,宁承连连后退,却不慎被君亦邪一脚踹在地上。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旧寒彻,冰冷地审视君亦邪。

宁承这种目光,让君亦邪特别不舒服,他都把人踹地上了,却还不罢休,箭步上前,一脚狠狠朝宁承脸上的面具踹去。

宁承用右手抓住了君亦邪的脚,死死抓紧,君亦邪挣扎不开,也索性不挣扎,另一脚点地借力跃起,依旧朝宁承的脸踹来。

宁承明明可以用左手抓住君亦邪的脚的,只要他抓住了,君亦邪双脚受限,也就输定了呀!

君亦邪的嚣张是外露的,宁承的傲慢则是内敛的,宁承在武功上胜不了,在谋略上却能胜一筹。

可是,即便机会就在眼前,宁承还是没有赢。

他的左手一直都放在身侧,手掌按在地上,抬都没有抬起过。他掩饰得那么好,即便君亦邪自己都误以为他是来不及出手,并非故意不出手。

君亦邪这一脚正正踹在宁承那凤羽面具上,没有踹碎,而是踹落了。

宁承那瞎掉的一眼露了出来。他的眼珠好端端的,眼形还是那么好,可却空洞无神,没有焦距。

眼神是最难装的,再厉害的高手,也只能双眼一起做假,装瞎。一眼正常,一眼瞎掉,谁都装不出来。

君亦邪认真看了下宁承瞎掉的眼睛,这才相信他是真瞎。

“呵呵,韩芸汐果然够狠!”君亦邪一边冷笑, 一边朝宁承伸出手去,要拉他起来。

宁承看都没看君亦邪的手一眼,他捡起凤羽面具,拉着袖口认认真真擦干净,重新戴上了,才自己起身来,拍去身上的尘土。

他和君亦邪个头相差无几,但是肩背看上去要比君亦邪傲岸一些,有气势一些。

君亦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来,冷笑道,“凤羽?呵呵,韩芸汐背后的胎记就长这样的?”

“幽族有图记载,就靠凤羽寻人。”宁承说着, 才正眼朝君亦邪看过来,“怎么,白彦青也知凤羽的存在,没告诉你吗?你不知道凤羽胎记长这样的?”

白玉乔狐疑起来,她想自己一定是想多了,宁承怎么可能看过韩芸汐的胎记呀!

而原本还张狂,傲慢的君亦邪整个人忽然就阴沉了下来,他转头朝一旁的白玉乔看去。

奇哥带苏小玉过来之后,就将师父这些日子来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他,可是,他不愿意相信!

除非师父亲口告诉他,除非师父亲口承认一直以来都是在利用他,否则他不会相信。

宁承这么问,无疑是知晓了他们师徒之间的事。这一定是白玉乔说出去的!

白玉乔早就猜到师兄会是这种态度,所以,她才需要宁承的帮忙。

她低下头没敢面对君亦邪审视的目光,就盼着宁承赶紧帮她解围。

宁承冷笑起来,“被白彦青哄得团团转,只怪你自己愚蠢,怎么,还要怨上一个小丫头?”

“我师门之事,轮不上你插嘴!”君亦邪还是冷冷盯着白玉乔。

宁承慢条斯理地拍去手上的草屑,冷笑道,“白玉乔,既然你师哥打算继续当风族的走狗,你何必替他操碎心呢?”

宁承说完,转身就走。君亦邪若对白彦青执迷不悟,他和君亦邪也就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白玉乔急了,“师哥,师父瞒了你那么多事,为什么你至今执迷不悟?”

“我当初身在冬乌族,师父岂能事事都告知我?”君亦邪冷冷反问道,“他做事,自有分寸,难不成还要事事都告知我们?”

白玉乔苦笑不已,“师哥,师父早有预谋!你还记得你当初从渔舟岛带回来的那些血迹吗?那是百里茗香的血,是鲛族的血。师父一直瞒着你琢磨那些血迹,师父正是从那些血迹里猜测到龙非夜的身份的!”

这话一出,君亦邪的眸光又沉了几分。

“师哥,你知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知道韩芸汐的身份?因为韩芸汐是毒宗嫡亲,师父也是!我亲眼看到师父用了储毒空间!假不了!还有,天宁韩府的赫连醉香,其实是师父多年前就埋伏在韩家的细作!二十多年前,师父就知道韩芸汐的身份了,就知道西秦公主的下落了!为什么师父一直没告诉你?”白玉乔又问。

君亦邪心头大怔,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前师父明明受了他父亲托付,将他带到北历来!明明答应他父亲,要将他栽培好,将来完成黑族先祖的遗志,一统云空!

如果二十多年前师父就知道韩芸汐的身世,那他为什么没有告诉父亲?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师父……他怎么可以这样!

白玉乔怕君亦邪不相信,连忙朝宁承使眼色,宁承冷哼,“韩芸汐也正是因为储毒空间,才知晓白彦青的身份。当初在迷途空湖,白彦青就使过储毒空间了。”

君亦邪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了。

“师哥,当初我和师父佯作效忠西秦,师父对韩芸汐和宁承说,你才是风族的族长,他不过是你的仆从。师哥你好好想想,师父什么都瞒着你,又把你推到风族族长的位置上,用心何在?”

“师哥,若非韩芸汐和宁承揭穿了师父的身份,如今,你就是众矢之的!不管是韩芸汐,还是龙非夜都不会放过你的!你得替风族顶了所有罪,你就是个冤大头呀!”

“师哥,你若不信,宁承可以作证!当时宁承也在场!”

白玉乔连连相劝,君亦邪的心终究是疼了起来,很疼很疼!

他一直视如生父的师父,瞒得他好苦呀!

如果是这一两年来的事情,那也就罢了,他仍愿意相信。可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叫他如何原谅!

师父分明打从一开始收他为徒就是骗他!

师父将推上风族族长之位,又打算将黑族置于何地?

白玉乔和宁承都不知道他是黑族之后,但是,他自己该清楚的。

君亦邪沉默着,而此时,宁承一脸狐疑,白玉乔刚刚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

“宁承,你说话呀!”白玉乔急得跺脚。

宁承这才缓缓朝君亦邪看去,他说,“君亦邪,白彦青至今都没同你联系过吧?也没告诉你,顾北月在他手上吧?”

君亦邪没出声。

宁承又问,“君亦邪,如果白彦青真的那么看中你这匹战马,为何你被北历皇帝禁足在天河城,他迟迟没有露面?他在躲什么?”

君亦邪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中,没有回答。

白玉乔连忙回答,“当初师父和师兄说好的,师兄只负责把战马带回来,杀了太子和二皇子,师父会帮他摆平北历皇帝!可是师父食言了!”

君亦邪又冷冷看了白玉乔一眼,但是没再训斥。

第924章 黑族,真相大白

听了白玉乔解释,宁承冷笑起来,“君亦邪,你果然被白彦青耍得团团转!北历皇帝不是傻子,你杀了太子和二皇子,又掌控十万战马,白彦青拿什么去说服北历皇帝相信你?这简直是笑话,你也信?”

君亦邪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反驳道,“就算师父说服不了北历皇帝,但是,北历皇帝也未必限制得了我!只需我一声令下,北历至少有半数骑兵,听命于我!”

“军饷呢?”宁承反问。

两个字把君亦邪堵得哑口无言,而白玉乔这也才恍然大悟。想起自己在茶楼跟宁承说的那些话,她自己都觉得羞愧。

北历的形势,师哥如今的处境,宁承比她看得还要透彻。

师哥确实随时都可以举兵造反,可是,师哥没有军饷呀!他顶多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就是寒冬了,粮草没了,马得饿死,兵得逃亡。

这才是师哥最致命的。

“君亦邪,白彦青应该很清楚你手上有多少粮。所以,他一日不来,你就必须和北历皇帝僵持一日。白彦青没想带你打天下,他只不过是利用你牵制住北历,让我宁家军无后顾之忧,倾尽全力和东秦决一死战!”宁承认真道。

白玉乔连连点头,宁承分析的太对了,如果韩芸汐那时候没有揭穿师父的身份,一切还真的就会像宁承说的这样发生了。

东西秦混战,北历又内乱,即便东西秦两败俱伤之后,君亦邪和北历皇帝也坐享不了渔翁之利,因为他们也会两败俱伤。

君亦邪终于醒悟了,他喃喃自语,“师父……他在帮你!”

宁承无奈地点头,某种意义上来说,白彦青确实是在帮狄族,只可惜,他发现得太迟了,只可惜他当初被君亦邪十万战马给吓到了。

若非刚刚白玉乔的话提醒了他,当他发现了白彦青所作所为的矛盾之处,他还想不到这一点。

“师父为什么要帮你!”君亦邪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然而,宁承心中有数,白彦青看似在帮狄族,实际上却是要狄族无后顾之忧,全力以赴和东秦开战!

白彦青下了一大盘棋,算计了龙非夜,算计了韩芸汐,也算计了他和君亦邪,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要东西秦开战,你死我活,永无和解之日。

韩芸汐的话,又一次回响在宁承耳畔。

韩芸汐质问他,“当初说好的,给大家一个救赎的机会,你连红衣大炮都动用了,你是什么意思?”

是呀!

当初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怀疑白彦青的用心,都怀疑东西秦之间的仇恨会是一场误会,可是,他偏偏不相信,不愿意相信。

如今,知晓了白彦青对君亦邪的隐瞒,又被白玉乔这么一提,他都不得不怀疑了。

可是,他想不通,如果当初是风族挑拨了东西秦内战,那风族图的是什么?图这云空天下吗?就白彦青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根本无心天下,他只想乱了这片大陆。

宁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君亦邪则哈哈大笑起来,“宁承,你别告诉我我师父是真心效忠西秦的!我告诉你,这绝对不可能!”

显然,君亦邪还没有意识到白彦青的真正目的。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问道,“君亦邪,你当了他的徒弟二十多年,那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师父想做什么?

师父一直都告诉他,风族会帮他黑族夺下北厉的铁骑,夺下云空大陆!

一如当初,黑族挑起了东西秦的内战,风族是黑族最友好的同盟!

可是,他自己如今都相信不了这些鬼话了!

宁承折了回去,一步一步逼近君亦邪,“你说说,他想做什么?”

“不管他想做什么,他都绝对不会效忠西秦 ,绝对不会!”君亦邪被逼急了,怒吼。

白玉乔在一旁看着,几番想插嘴,却终究还是忍着了。

师哥自小到大,何时被逼成这样了?

也就只有师父这件事,能真正伤到他吧。白玉乔狠下心不说话,她只希望宁承能更狠一些,把师哥逼醒,骂醒!

可是,白玉乔错了,宁承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试探君亦邪!

他看不透白彦青,所以他希望能在君亦邪的反应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君亦邪,你像个傻瓜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你被骗了二十多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不会?”宁承冷笑起来,“君亦邪,你是装傻,还是真的傻呀!”

君亦邪忽然一把揪住宁承的衣领,“宁承,我告诉你,风族早就背叛了西秦皇族,不是现在,而是当初大秦帝国内战之时,风族就背叛了西秦皇族!”

这话一出,宁承立马怔住了。

东西秦内战的起因是沙江洪涝,当年的风族报的信,说东秦太子为保铁矿,要毁了大坝,将洪水引到下游去。当初东秦皇族派出黑族摧毁大坝,西秦皇族派出风族的大军阻拦。

而正是因为风族节节溃败,所以内战一开始,西秦皇族就不占优势,一年的时间就被灭了。

那夜在战场交界之地,龙非夜却否认了这个说辞,龙非夜否认了保铁矿一说,龙非夜说当初东秦皇族只是派出黑族去抢运铁矿而已,而黑族大军受到了风族的偷袭,两军才大打出手的。

如果说风族当年就背叛了西秦皇族,难不成风族假传了情报?污蔑了东秦皇族?

难不成是风族故意偷袭黑族大军,引发内战的?

“风族当年怎么背叛西秦皇族了?”宁承惊声。

君亦邪冷笑不已,“宁承,风黑两族一直都是同盟,当年大秦帝国内战,是因沙河洪涝而起,因风黑两族矛盾而起,你仔细想一想吧。呵呵!”

宁承还用想吗?

君亦邪的话,肯定了他的猜测!

东西秦当真是被挑拨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风黑两族挑起的,这么多年来,那么多人执着的国仇家恨,并非东西秦彼此的国仇家恨呀!

是风族、黑族!

应该承担仇恨的,是他们!

宁承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他该怎么接受这个事实?这么多年来,狄族的执着,他的执着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真真可笑!

宁承连连摇头,君亦邪反倒步步紧逼过来,“我师父就算背叛了黑族,也不会效忠西秦的!宁承,我师门的家务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只问你一句,有没有兴趣同我……黑族合作?”

黑族?

君亦邪竟是黑族后人?

宁承震惊了,白玉乔目瞪口呆,不可思议至极,然而,震惊之于,他们很快就恍然大悟。

君亦邪是黑族后人,怪不得白彦青收他为徒,栽培了他那么多年。

黑族,通兽语,擅驭兽。

“冬乌马队里那些驭马师是你黑族之人?”宁承认真问道。

“正是!”君亦邪大方承认。

说什么他请来冬乌族的驭马师掌管战马,其实不过是个幌子,为了掩人耳目罢了,那些驭马师都是他黑族之人,也正是因为驭兽之术,所以他在冬乌族得到了冬乌王族的崇拜,轻易买回了九万战马。

宁承心下感慨万千,他怎么都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想必龙非夜也非常纳闷君亦邪是如何讨好冬乌王族,带回战马的吧。

“宁承,韩芸汐那个贱人都对龙非夜投怀送抱了,你又何必执着于光复西秦呢?呵呵,你让她当主子,还真真是瞎了眼呀!”君亦邪说得特嘲讽。

宁承低着头,缄默极了。

君亦邪敲了敲他那凤羽面具,语气更是嘲讽,“怎么,你还把这东西戴脸上,是要表忠心呢,还是自取其辱呢?”

宁承打开了君亦邪的手,仍是没说话。

君亦邪眼底敛过一丝狐疑,冷不丁将凤羽面具摘掉。他正要丢掉,宁承终于拦下了,一把夺下凤羽面具,冷冷道,“君亦邪,我可以跟你合作,江山归你,韩芸汐归我!我不许你伤她分毫,如何?”

这话一出,白玉乔就看了过来,虽然有所猜测,可听宁承亲口承认,她终究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怪不得了,怪不得韩芸汐忘记了国仇家恨,跟龙非夜勾搭在一起,宁承还死守着狄族不放,原来啊,原来心不在西秦,而在西秦公主呀!

君亦邪哈哈大笑起来,“不要江山要美人!呵呵!韩芸汐的滋味,确实不错,可惜了!当年……”

当年,他冲动之下,差一点就得到韩芸汐了。

君亦邪正笑着,宁承却忽然一拳头狠狠打过来,打在君亦邪嘴上,君亦邪始料未及,整张脸都被打歪了,人也被打倒在地上,吐出了两颗牙齿!

“宁承!”

白玉乔怒声冲过来,宁承却一脚狠狠踹开,他怒火滔天,君亦邪还未爬起来,他就一把揪住了君亦邪,又是一拳头挥过去。

然而,君亦邪拦下了这拳头,他冷笑,“她什么滋味,我还真没尝过。不过……呵呵,龙非夜怕是尝腻味了吧。我对龙非夜的破鞋不感兴趣,你要就留着你!你这么大的力气,留着送给龙非夜吧!朝我来……呵呵,算什么东西?”

君亦邪说得还真有那么点道理,可是,宁承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挣脱开他的手,左手成拳,又一次打在君亦邪的脸上,直接将君亦邪打飞了出去。

左手手心的针,随着他握拳的动作而深深刺入血肉中,可是,宁承一点儿都不感觉到疼,比手心还难受的是他的心。

看着君亦邪的嘴脸,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和君亦邪一样,都那么不是东西呀!

第925章 开口要钱

君亦邪爬起来,宁承还要追过去打,几个侍卫急急过来拦下来。宁承盯着君亦邪看,双眸里的怒火熊熊燃烧,似永远不会停息。

君亦邪被打碎了牙齿,鼻青脸肿,径自爬起来,白玉乔顾不上自己的身上的疼痛,冲过来要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白玉乔摔在地上,君亦邪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或许,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过来扶他的是白玉乔,只当是某个侍卫吧。

白玉乔本就被宁承踹得疼痛,又这么一摔,简直痛得爬不起来了。

君亦邪拭去嘴角的血迹,唇畔泛起了冷邪而狂佞的笑意,如果宁承说出别的理由来,答应和他合作,他还会怀疑。

但是,宁承说的这个理由,他绝对不会怀疑!

狄族虽是商贾出身,却是七贵族里出了名有气节的家族,就算狄族对西秦失望,也不至于同他黑族合作,做出背叛西秦的事情来。

但是,宁承因爱生恨,那就另当别论了。

君亦邪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又一次打量起宁承脸上那个凤羽面具来,他是越看越意味深长呀。

他呵呵笑道,“你用凤羽挡住那只瞎眼,倒是有意思呀!”

“你想怎么个合作法?”宁承冷冷问。

君亦邪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宁承请入军营。

到营帐中,君亦邪大大咧咧在主座上坐下,非常直接地告诉宁承,“军饷!”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轻蔑,反问道,“你需要多少?”

“北历皇帝断了我所有粮草,这里的三万军马需要粮草,接下来的一个月,第二批和第三批军马会陆续抵达,都得银子养着。冬天的粮草是最贵的。”君亦邪非常直白要钱,一点都不脸红。

“就这些?”宁承装傻。

“我手下还有一万骑兵。”君亦邪又说。

“就这样?”宁承再问。

君亦邪正要点头,宁承冷冷道,“君亦邪,你该清楚,咱们的合作不是生意。你要多少就说多少,本家主没心情跟你讨价还价!”

君亦邪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肩膀,大笑,“好,够爽快!我要十个亿!”

若是别人,听了这个数必会吓到,可是宁承面不改色,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冷冷说,“就九万军马,一万骑兵,过个冬,所有军资,撑死两千万。”

宁承不仅仅是商人,也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呀,军中的行情,他清楚得很。

“这么说来,宁大家主只打算和我合作一个冬天喽?”君亦邪挑眉反问。

“我只是先算一季而已。”宁承淡淡说。

“我这要养的可不止九万军马,一万骑兵。”君亦邪站起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地图,指了好几个位置,“这些地儿的军队,平素可都是我在养着的。”

君亦邪要钱之余,自是要跟宁承炫耀一下兵力。

宁承扫了那地图几眼,便记下了上头所有标注,从那些标注上面可以看到北历各地的兵力情况。

看样子白玉乔也没有骗他,君亦邪确实有实力对抗北历皇帝,如果他有足够的军饷,一旦发兵,北历必定内乱,北历皇帝虽然不会至于溃败,但是也占不到君亦邪什么好处。

“就算加上这些,也不需要十个亿。”宁承平静地说。

“十个亿,包含黑狄两族合作所有费用,将来无论是对付龙非夜,还是收西周天宁,我都不会再跟你要一个子!”君亦邪认真道。

宁承笑了,“我可以给你十个亿,你黑族能给我什么?”

“你要什么?”君亦邪反问道。

宁承冷冷说了三个字,“韩芸汐!”

君亦邪眼底掠过一抹冷笑,他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宁承的肩膀,试探道,“兄弟,何必呢?你我将来共同执掌云空,要怎样的女人没有?”

“你若办不到,一切免谈!”宁承很决绝。

君亦邪立马扬开手,放开他的肩膀,“宁大家主,要抢女人的话,你自己去抢!我没兴趣!”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阴险,冷冷说,“给我三万军马,一万骑兵。”

虽然宁承一而再强调韩芸汐,可是,这句话一说出来,还是引起君亦邪的戒备。

君亦邪意味深长地打量起他来,没出声。

“你助力我狄族大军对抗龙非夜;我可以养你所有的马和兵,还可以再加一亿两,供你征兵。这个冬天,你只需要把北历搅乱了!来年一开春,你便挥兵南下,执掌中南!”

君亦邪还是不出声,他走回到座位上,慢腾腾坐了下来。

三万军马给宁承的话,宁承的兵力大增,再加上狄族的红衣大炮,狄族就真的可以和龙非夜抗衡了,或许,还会有胜算。

他留有六万骑兵,再加上北历各地的势力,足以抗衡北历皇帝手里的兵力。待宁承和龙非夜两败俱伤之时,他也正好收拾掉北历皇帝,南下坐收渔翁之利了。

可是,万一宁承后悔了,岂不白白坑了他三万战马?

这种战乱之时,十一个亿虽多,但绝对没地儿买到那么多战马!就算他再去一趟冬乌,也带不回那么多战马了。

如果,宁承得了三万战马之后,反咬他一口呢?

宁承也不心急,由着君亦邪去考虑,他负手转身,朝墙上的地图看去。

君亦邪看着宁承的背影,缓缓眯起了眼睛。

方才因为师父的事情,他多少有些冲动,而今他冷静了不少,回想起自己刚刚轻易就告诉宁承东西秦内战的秘密,似乎有些不妥。

倘若宁承继续效忠西秦,且不再与东秦为敌,那他今日所作的一切,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君亦邪越想,眸色就越复杂。

宁承看似关注着地图,可余光一直注意着君亦邪,他犹豫了片刻,又开了口,“君亦邪,我说了,天下是你的,韩芸汐是我的!待我败了龙非夜,那三万战马再还你,也未尝不可!”

“呵呵,女人如衣,你今日惦记着,兴许过了这个年,你就不喜欢了。”

君亦邪说得很含蓄,宁承却很直接,“我身中剧毒,天天靠白玉乔的解药活命,你可以不信我,好歹也得信你那师妹的毒药,呵呵!”

君亦邪这才意识到这一点,宁承有如此把柄在他手上,他也就不怕宁承反咬了。

“呵呵,如此看来,还得劳烦宁大家主常住我军中了。”君亦邪笑了,言外之意,他要软禁宁承。

韩芸汐是解毒高手,放宁承回去,他如何能放心,把宁承软禁在身旁,相当于他可以间接通过宁承捞走云空商会的钱,还能操控狄族为他所用。

打消疑虑的君亦邪太喜欢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了!

“那就得有劳照顾了。”宁承淡淡道。

“客气。”君亦邪笑得十分满意。

就这样,宁承在君亦邪的马场中“住”了下来,君亦邪看似没有限制宁承什么,却暗地里派了不少人盯着宁承,关注宁承的一举一动。

他倒没有马上让宁承安排军饷,宁承也不急着给,他哪都没去,一整日下来就坐在军营门口发呆。

至于白彦青的事情,君亦邪也没有再提起。

傍晚,君亦邪让宁承先写了一封信回狄族报平安。

宁承当然知道他的信君亦邪必会过目,他只写了寥寥几个字,“暂住北历马场,一切安好。”

这信要写给谁呢?

宁承第一个念头竟想到韩芸汐。

他失踪这么多日,狄族上下一定都在找他,韩芸汐呢?

思及此,凤羽之下那只眼睛就隐隐作痛。

韩芸汐现在在做什么?还和龙非夜在一起吧?还在继续追踪白彦青吗?

宁承犹豫了一下,在信封上写了两个字,“老程”,君亦邪早就瞥见宁承信里写了什么,他接过信函看都没有多看一眼,饶有兴致地问,“老程?什么人?”

“跟了我十多年的仆从。”宁承淡淡说。

君亦邪随手交给了身旁的侍从送出去。

“听闻万商宫最近不太平,赌场和竞拍场都有人闹事。”君亦邪试探道。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很快消失不见,他不屑道,“三途黑市里,没我万商宫收拾不了的事。”

外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宁承自己非常清楚,打从云空商会丢掉药材买卖和中南地区的市场后,这两年来亏损极其严重,全靠赌场和竞拍场撑着。这两个地方要都出事了,云空商会怕是撑不了太久,毕竟狄族和他手下的兵,还有云空商会那些暂时都不赚钱的产业全都得靠万商宫养。

赌场和竞拍场出什么事了?他不在, 长老会可否抗得过去?宁静那丫头还在黑市吗?

宁承的担忧,全藏在心中。

君亦邪倒真不清楚云空商会这些内幕,他对黑市里那些事也没多大兴趣,总之,他就认定了狄族,有的是银子!

“你且修养几日,军饷之事,改日详谈。”君亦邪认真说。

十一亿这数目太大了,宁承是打算一次性给出来,还是打算怎么给?三万战马 ,宁承又打算怎么接?

他和宁承合作一事,是要告知天下,还是暗中进行,一切都还有待详细商量。

君亦邪一离开宁承那,白玉乔就找来了,“师哥,师父的事……”

“够了!”君亦邪冷冷打断。

“师哥,难道你还……”

君亦邪忽然转头看去,眸光发狠,“我和师父的事,轮不上你多嘴!”

他说完便扬长而去,白玉乔心疼不已,她想至少她努力过,至少师哥知道了真相。

二十多年的师徒情,岂是说恨就恨的?当然,一旦恨起来,那必是再无挽回之地。君亦邪并不愚蠢,只是他需要时间,躲起来自己舔舐伤口。

而此时,热闹散去,阴谋尘埃落定,宁承亦独自一人坐在军营上,舔舐着属于狄族的伤口,属于他自己的伤口。

三代人的信仰,百多年的执着,他的坚持,忽然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第926章 归来,呈上令牌

东西秦的恩怨不过是一场误会,一个笑话。

如果韩芸汐知道,一定会很高兴吧?她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会不会高兴得像个小女孩,大叫起来,蹦跳起来呢?

宁承从来没有见过她那种样子,甚至,他都没怎么见过她笑过。

思及此,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女人自信而又烂漫的笑容。

龙非夜,又会是什么反应?

即便宁承不愿意接受,不愿意相信,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回,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赌赢了!

对于韩芸汐,他还能有什么可以不服的?

她是主,他是仆;她是君,他是臣,她既没有忘却重任,没有和敌人苟且,他还有什么资格不服她?

她选择了龙非夜,他还有什么理由干涉?

宁承坐在地上,低着头,双手垂放在膝盖上,昏暗中,烛光映在他线条硬朗的侧脸上,他的嘴角不自觉泛起了一抹苦笑,像是宿命,无可奈何。

他最不信东西秦只是误会,可怎么就这么巧,让他第一个知晓了这个秘密?

宁承正沉浸在思绪中,白玉乔走了进来。

“你和我师哥都谈妥了?”白玉乔问道。

宁承抬起头来看她,心中冷笑,白玉乔将会是一颗很好用的棋子!

真相大白并不代表这么多年的恨可以终结,大秦帝国的内战,死伤无数,牺牲无数,这笔债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这笔债,谁来偿还?自是黑族和风族!

奈何不了白彦青,他就不信他拿不下君亦邪!

宁承给程叔的信正在路上,而程叔此时的处境,一点儿都不好。

韩芸汐一行人已经完成南决园和西玉园的交易,付了银票也拿到地契,返回到三途黑市里。

程叔在万商宫坐了片刻,就找借口溜了。

他之前和贾戴约好的,交易一旦完成,他就到三途黑市的见福钱庄拿钱。可是,他已经在见福钱庄等了半个时辰,却始终见不到贾戴的人过来。

贾戴临时提价没有跟他商量,如今又迟迟不来见,程叔越琢磨越不对劲!

又坐了一会儿,他当机立断赶去万商宫所属的天隆钱庄。

韩芸汐和大长老支付给贾戴的银票里,有一半是天隆钱庄发出的,在万商宫所属的任何钱庄都可以兑换银两。如果他在贾戴兑现现银之前的,将那些银票给的票号封死,那些银票就作废了,贾戴也就拿不到银子。

然而,当程叔赶到天隆钱庄的时候,却被告知那些银票早就在其他钱庄兑换掉了。

“可恶!”

程叔一拳头砸在柜台上,吓得掌柜的不知所措。

“简直可恶!”

程叔怒不可遏,但是,他很快就顾不上生气了,取而代之的是慌张。没有拿到那笔钱,他拿什么帮金执事还债?

他答应金执事的最后期限,就是今夜了呀!

程叔渐渐地沉默了下来,一脸复杂。

见状,大掌柜小心翼翼靠了过来,低声,“程叔,这笔银票是长老会开出去的吧?大长老最近谈了什么买卖,需要这么大笔银子?”

下面人,岂会知道西秦公主已经插足万商宫的事务了?而长老会的开支,又岂是下面的人能探知的?

钱庄里也就大掌柜知道万商宫今日中午一次性支出了七亿的银票。

程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听到大掌柜的询问。

他现在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在金执事找上韩芸汐和长老会之前,杀人灭口;一条便是……逃!

程叔离开天隆钱庄之后,并没有回万商宫,而是叫来了几个高手随行,往三途黑市最龙蛇混杂的花柳巷走去。

虽已经入夜,可韩芸汐依旧很忙很忙。

她从西玉园回来之后,就和几位长老商讨重开赌场的事情,南决园和西玉园都有不少院子可以直接使用,无需改造。只要把赌场的东西都搬过去,便可。

“今夜就开始吧,记住,此事一定要保密!最迟十日之内,都必须将赌场开起来。”韩芸汐认真说。打从从宁静那离开,她就绷着一根弦,一刻都不愿意放松。

“请公主为两个赌场赐名。”大长老恭敬地说。

他们商议好,将距离三途黑市最近的南决园定为普通赌场,先开放,西玉园则采用会员制,先放出风声,缓一阵子。

韩芸汐想了一下,说,“就原名吧,过几日找些人放出风声,就说赌场是园主开的!”

大长老头一个拍手称妙,如此混淆视听的流言,只会将赌场的来头越传越玄乎,这对他们绝对利大于弊。

韩芸汐又和几位长老敲定了一些细节之处,会议才结束。

韩芸汐被婢女推着,同长老们一路聊,一路出议事厅。

“公主殿下,这两日辛苦了!”

“公主殿下,赶紧去歇息吧,剩下的事,交给属下几个,你放心便可。”

韩芸汐正想问竞拍场的情况,一个小厮却兴奋地跑过来,“公主殿下,大长老,竞拍场开张了!”

“当真!”大长老大喜。

“三个主场子全都开张了,还都是大笔买卖,东场那边连开了两单,第二单那位客人直接就把钱付了,没同康乾钱庄借钱。”小厮兴奋地说。

大长老开心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疲惫得充满血丝的眼睛都湿润了。这些日子来,他扛的压力是最大的,云空商会,军中还有狄族分散在云空大陆的几处势力纷纷都来信,询问万商宫的情况,他全一个人扛下了。

今日一掷七亿,买下两处园林,他看似镇定,其实心至今都还在颤呢,他就怕狄族几百年的基业会砸在他手上。

幸好,幸好竞拍场的危机解决了,竞拍场的危机一解决,万商宫就不怕风险了,就赌得起了!

几位长老相互看着,喜悦也都溢于言表,最后,他们全都朝韩芸汐看去,不知如何感激。

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也高兴呀!

她笑道,“大家都早点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去!”

这五位长老扛的压力有多大,她都知道的,想必今夜,他们才能安心睡一觉吧。

韩芸汐这话一出,大家便都笑了起来。

“对了,赌场闹事的那几个人找到了没?”韩芸汐问道。

“还在追查,一有消息下面就会第一时间来禀。”大长老连忙禀告。

韩芸汐点了点头,让大家都散了,她本想让侍女推她去宁静那边瞧瞧,可是,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她就没过去了。

不过离开两日,在外头过了一宿,怎么感觉那么漫长呢?怎么感觉和龙非夜像是三秋未见了呢?

那家伙是不是已经在她房里等他了?

回想起外出前那一夜的种种,韩芸汐耳根子都还会有些烫。曾经多次暗暗发誓要折腾龙非夜一回,可是,真正折腾了他,却感觉自己似乎也没掌控住大权,最后还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韩芸汐很快就回到房间,一如既往让房内房外的侍女全都退下去。她坐在轮椅上,放眼全屋,只见屋子里空荡荡的,不见那熟悉的人影。

人呢?

前几回她也都没见他人影,可他偏偏无声无息冒出来了。

人躲哪里了呢?

韩芸汐嘴角噙笑,铁了心要把龙非夜找出来。

然而,就在她开始要找人的时候,婢女过来了,“公主殿下, 大长老求见,说是要事打扰。”

这么晚了找到屋里来,还真是打扰。

韩芸汐故意不回答,等着龙非夜出来要求她拒绝,可是,她等了好一会儿,屋子里都安安静静的,没一点动静。

龙非夜没来吗?

如果他在的话,以他的霸道早就出来瞪她,要她回绝大长老了。

韩芸汐兴奋的心情就像是被泼了冷水,一下子失落了下来,她淡淡对侍女说,“让大长老到侧厅侯着,我这就过去。”

临走之前,她又回头看了屋子一眼,最后才失望地出去。

一到侧厅,韩芸汐还未出声,大长老就箭步上前来,双膝下跪,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现一个令牌。

只见这令牌为金丝楠木材质,呈钥匙状,系着一条金丝绸缎,令牌上刻着一个“狄”字。

韩芸汐盼着这枚令牌很久了,她没有故作震惊,也没有虚伪拒绝,而是沉默不语。

“公主殿下,宁主子不在,还请你为狄族主持大局!”大长老认真说。

“为狄族主持大局?”

韩芸汐若有所思,正要探究,大长老立马就改口,“万商宫一切听从公主差遣。”

韩芸汐拿起那令牌,淡淡笑道,“大长老,你就不怕我和龙非夜藕断丝连,败光狄族的银子?”

大长老讪笑了笑,“公主若真有心,谁拦得住?”

韩芸汐忽然想起了宁承,他年纪轻轻的,都还不如大长老这一把年纪的人来得开明。

是呀!

她若有心,背弃西秦的重责,谁拦得住?

她又何必如此辛苦奔波,为万商宫化解这些危机?又何必如此争取,为一个“光明正大”而劳心费力?

韩芸汐将长老令还给了大长老,“长老会若是信我,答应我一件事便可!宁承不在,万商宫的事务还是你和长老会几位长老同心协力,我不过是提几个建议罢了。”

大长老非常意外,这令牌说白了是送到手的银子,送到手的权力,有这令牌在手,狄族上下谁敢再轻视她?谁敢再质疑她呀?

她竟不要?

“公主殿下有何事,请尽管吩咐。”大长老认真问。

“请长老以万商宫长老会的名义,告知云空商会长老会,宁家军几位将军,副将,西秦将会和东秦联手,一并抓拿白彦青,解救顾北月……”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大长老立马变色,他惊声,“公主要同东秦合作?”

第927章 龙非夜来了吗

韩芸汐要和龙非夜合作,还要告知狄族商会和军方的高层?光明正大的合作?

大长老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韩芸汐拒绝长老令之后,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来。

这件事之前宁静质疑过,韩芸汐解释过。

东西秦之所以停战,是因为宁承和龙非夜达成一致的协议,要先对付白彦青。而龙非夜之所以会答应停战,也正是想利用韩芸汐的毒术牵制白彦青。

上一回的争吵,大长老至今心有余悸。

原以为公主回来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他也一直都派人追查宁承的下落。

可是,韩芸汐如今不仅仅旧事重提,而且居然要公然和龙非夜合作,要狄族中几大高层都知晓这件事。

甚至,她要求以万商宫长老会的名义提出这件事,无疑是要万商宫认可她和龙非夜的合作!

私下合作已经令人无法接受,何况是公然合作。

大长老看着韩芸汐,眉头紧锁,迟迟都没出声。

“龙非夜有办法引出白彦青,而我,有办法牵制白彦青的毒术!只有我们合作,才能抓到白彦青。”韩芸汐提醒道。

“大长老,白彦青师徒俩掌控着北历九万战马,一万骑兵,如果东西秦再不联手,难不成真要白白便宜了风族?”韩芸汐问道。

见大长老还是沉默,韩芸汐又道,“大长老,大秦帝国当年内战的原因,西秦和东秦至今都各执一词,当年沙河洪涝一事,西秦皇族都交与风族全权处理,而东秦皇族则交予黑族应对,你们就没怀疑过当年的真相吗?就不想弄清楚当年的恩怨吗?就算各执一词,也总有一个真相。”

韩芸汐无奈之下,只能哄骗,“龙非夜至今否认东秦皇族当年的所作所为,还污蔑我西秦皇族下令风族偷袭黑族大军,我们何不借这次合作机会,抓住白彦青,让白彦青和龙非夜好好对峙去!咱们和东秦敌对这么些年,总不能不明不白被诬陷吧!”

韩芸汐没有直接质疑大秦帝国内战的真相,她换了个聪明的说法,却让大长老主动怀疑起当年的真相。

见大长老有些动摇了,韩芸汐继续下猛药,她一脸自嘲起来,“大长老,你说公主和太子区别怎么就那么大呢!龙非夜要同西秦合作,就一句话的事,我这西秦公主……”

见大长老紧张的样子,韩芸汐把话往狠里说,“我这西秦公主充其量就是个傀儡罢了!罢了罢了,我还是回去好好养伤吧,光复大事,等你们宁主子回来做主,我就不瞎搀和了!”

韩芸汐的话说完,大长老都流冷汗了。

韩芸汐这分明是在质疑狄族的忠诚,在嘲讽狄族的虚伪。

“大长老这么晚了,你也该回去了,收好你的长老令!”韩芸汐说着,自己转动车轮往外走,还特意自言自语了一句,“幸好我识相,没收什么长老令。”

她的声音不大, 却正好让大长老听得到。

大长老哪经得起韩芸汐这种自嘲自讽呀?她这自嘲自讽压根就是在讽刺长老会,讽刺狄族。她这是在警告大长老,如果不答应她,她就不管事了,就从此做一个“傀儡”了。

婢女刚刚把韩芸汐送到门口,大长老就忍不住出声了,“公主,若觉得妥当,属下一切照办便是。”

大长老想,如果公主没有忘记肩上的重任,西秦且和东秦合作,那又何妨?分辨清楚当年内战的真相,让天下人有个定论,那也是必要的!

何况,这一回合作也不是西秦觍着脸去求龙非夜,而是龙非夜有求于他们公主,需要公主的毒术协助。

大长老自我安慰了一番,虽然心下不怎么舒服,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那好,明日就把消息传达下去,请商会和军方都等咱们好消息吧!”韩芸汐认真说。

她背对着大长老,嘴角忍不住泛起欣喜的笑意。

她总算做到了,总算不必再偷偷摸摸的了,总算可以以西秦公主的名义和龙非夜这个东秦太子,光明正大的联手。

无论如何,至少不必再遮遮掩掩下去,不必再犹犹豫豫下去。

她怀着希望,希望东西秦之间只是一场误会;如果真的只有国仇家恨,没有误会,她也做好了轰轰烈烈的准备!

说好的,战与不战,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因为,卸下肩上的重任之后,他们还要做自己,还要恩恩爱爱,她还要为龙非夜生一打娃娃。

怀着希望,做好准备!龙非夜是否也如此?

大长老离开之后,韩芸汐遣散了婢女,她迫不及待想和龙非夜分享这个好消息,十日之约还未到,她就办到了。

然而,她进屋之后,才想起龙非夜今夜并没有过来。

她的行踪,徐东临一直都知道的,难道徐东临没有告诉他,她已经回来了吗?

韩芸汐在屋子里坐了许久,差点就把守在外头的徐东临叫过来问一问了,可是,她还是作罢了。

徐东临不可能没禀告龙非夜她的行踪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瞒着他。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韩芸汐疲得什么都不想做,就趴在桌上,愣愣地看着茶杯。

虽然接受了龙非夜没来的现实,可心底终究还是偷偷等着,盼着的,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执念,坚信他会在。

然而,她一等再等,屋子里都一片寂静。

终于,她双手按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尝试往前走。

果然,她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背后就传来龙非夜不悦的声音,他说,“韩芸汐,你再往前一步试试看!”

她就知道,就知道他会在!

果然,被她试出来了。

“再往前一步,你要怎样?”韩芸汐打趣地说,正要回头,龙非夜就抢了先,箭步上来,忽然从背后圈住她的腰肢,抱住她。

韩芸汐也不动了,嘴角泛起无声无息的笑意,甜如蜜糖,明亮得足以照亮这漆黑的寒夜。

她说,“龙非夜,再抱紧一些,好吗?我想你了。”

龙非夜靠近了一些,将她整个人都拥入怀中,紧紧地相互贴在一起,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够了吗?”龙非夜问道。

“再紧一些。”韩芸汐柔柔地说。

然而,两个人真的已经无法再近了,再近,他都要将她揉进自己血肉里去了。

他没再说话,就是抱着她,埋头在她肩膀上,无声无息,地吻她的玉颈,耳廓,忘情而又贪恋,时而深深地嗅她身上特有的淡香,那是他专属的气息。

一日未见如隔三秋,那两日未见呢?

无法想象和这个女人多分开几日,他会干出什么来。

他早就来了,就盯着她,看她是不是记得换药,果然,她又被他抓到了。

韩芸汐随着龙非夜的吻越来越重,随着他的手劲拥得越来越紧,她忍不住仰起头来,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温柔与热情。

他即便是忘情,也都记着她的伤,没让她站太久,而是一把将她抱到榻上去,帮她换药。

“龙非夜,我……我……”

韩芸汐欲言又止,就是冲着他笑。

“拿下万商宫了?”龙非夜反问道,大长老来,他知道的,也盯着的。

“你不高兴吗?”韩芸汐反问道。

龙非夜这才揩了揩她的鼻子,“明日就带你走,我们去百毒门,我都安排好了。”

他的高兴,都极少表现脸上,而是直接付诸行动。

“百毒门?”韩芸汐颇为意外。

“围攻百毒门,你明日把毒卫和女儿城的佣兵都调派过去,白彦青若不出来,咱们就把百毒门夷平!”龙非夜冷冷说。

“好!”韩芸汐之前还真就没想到百毒门。

那可是白彦青的老巢呀,他们都挑衅到他老巢门口去了,白彦青若还当缩头乌龟,那不仅仅会被天下人取笑,还会被毒界中人所笑话,更会被他手下的人瞧不起。

就白彦青那性子,绝对忍不下这种侮辱,而他又忌惮她和龙非夜联手,所以,白彦青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把顾北月带去百毒门,以牵制他们。

龙非夜这一招,简直绝了,足以逼得白彦青无路可走。

韩芸汐捧起龙非夜的脸来,认真道,“还是你聪明!”

龙非夜自幼就不喜欢与人亲近,哪怕是他母妃都不曾这么捧过他的脸,可偏偏他对韩芸汐没有一点点排斥感,他由着她捧着,甚至她顽皮地捏他的鼻子,他都没介意,径自专心致志帮她涂药,包扎。

处理好伤口之后,龙非夜拿出了一张金卡来,“七亿都在这儿了,收好。”

“我才不要你的钱呢!”韩芸汐认真道。

这是坑万商宫的钱,但是,某种意义上也不算是坑,只能算是万商宫支付给康乾钱庄的费用,若非她出面,就算再有赚头,就算洛掌柜再欣赏她提出的合作模式,康乾钱庄也绝对不可能和万商宫合作的。在这个万商宫落难之际,康乾钱庄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所以,万商宫欠了龙非夜一个人情,七亿还龙非夜一个人情,真心不算多。

韩芸汐分析了一堆给龙非夜听,龙非夜却没兴趣,他问,“不要钱,那要人吗?”

这话怎么那么熟悉,之前那晚上她似乎说过。

龙非夜慵懒懒靠在高枕上,挑眉打量起韩芸汐……

第928章 龙非夜,请认罪

龙非夜那目光哪里是意味深长呀,简直不怀好意!

韩芸汐避开他的视线,轻咳了两声,努力找话题,“对了,明日记得提醒我把唐离弄出来。”

如今她在万商宫也算真正能说上话了,只要唐离愿意跟她配合做场戏,她要让长老会放人还是很容易的。

别的事情可以拖着,宁静这事可拖不得。宁静如果知道唐离对她的心,会是什么反应呢?韩芸汐都忍不住想象起他们今后的日子。

龙非夜对这话题显得兴意阑珊,他慵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龙非夜没有接话的意思,韩芸汐只能继续找话题。孩子是龙非夜心中的结,她不会傻得继续提唐离和宁静。

她想了一下,又认真说,“对了,明日我还得交代一下大长老,程叔的事情。这一两天里程叔要是拿不到钱,狐狸尾巴一定会露出来的!”

韩芸汐之所以没有急着找程叔算账,正是要等着程叔沉不住气,去找贾戴麻烦。程叔怎么说也是狄族元老级的人物,与其她费心思去找证据,费唇舌扳倒他,倒不如让他自己上钩,露陷!

龙非夜依旧没兴趣,兴意阑珊地点头。

韩芸汐又换了个话题,“龙非夜,顾七少至今还没音讯,他会不会……”

谁知道,她这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强势打断了,“韩芸汐,我不喜欢你在榻上提其他人的名字,尤其是顾七少!”

韩芸汐特想告诉他,那下回别在榻上跟她聊事情,可惜,她并没有机会说出来。

因为龙非夜很快就用行动告诉她,在榻上她只能叫他的名字。

“龙非夜,你混蛋!”

“龙非夜,不行……这儿不行!”

“龙非夜,你够了!够了!”

“龙非夜……你,你……你,别呀!”

……

这一声声叫喊,听得令人销魂,然而,龙非夜只是挠痒韩芸汐而已。韩芸汐双腿虽然恢复了不少,可终究不方便,而且,她根本抗衡不了龙非夜的手劲,没多久,她就躺在龙非夜身下,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行不,饶了我吧!”

就她这语气,哪有认错投降的样子呀!明显是被逼无奈的。

龙非夜面无表情,俯瞰她,“求我。”

韩芸汐可是很有骨气的,她别过头去,哼了一声。

龙非夜眯着眼,舔了舔嘴角,盯着韩芸汐看,韩芸汐都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了,却死活不从。

感受到他炙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她知道,他正俯身贴近她,她索性闭上眼睛。

见状,龙非夜眸光的征服欲就又浓了三分。

忽然,他一手按住了韩芸汐的手臂,另一手突击她的胳肢窝,韩芸汐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最怕龙非夜挠她胳肢窝了。

龙非夜的手只是游离着附近,并没有真正挠下去,韩芸汐早就瞪他,“你放手,你欺负人!”

她不说还好,她越是不满,他就越是来劲,冷不丁挠了下去。

“啊……”

韩芸汐大叫起来,这声音真真是惨不忍“听”呀!

守在院子外的徐东临忍不住感慨,幸好侍女都退下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就算小别胜新婚也别这样吧,殿下至于把公主“折磨”成这样吗?

“求不求?”龙非夜又问。

韩芸汐被挠得眼泪都出来了,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倔强,更显得楚楚动人,“就是不求,死也不求!”

“很好!”

龙非夜还从来没跟一个女人这么较劲过,韩芸汐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他又一次发起攻势,这一回不是只挠痒她一次,而是一挠上就没停手。

“放开!啊……龙非夜,你放手!”

“哈哈……够了,你放开我,我要生气了!”

“龙非夜,你太可恶了,你放开,你欺负人!”

“呜呜……龙非夜,我,我要哭了。”

……

韩芸汐疯了一样,又笑又哭,又喊又叫,就是一个“求”字都不肯说,她使劲地挣扎双手,扭动身体躲避。

也不知道是龙非夜心软,还是不小心,竟让她挣脱了双手。她急急拉住他的手,他才停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韩芸汐气喘吁吁,龙非夜心平气和,极有耐心。

即便她挣脱了,他要再次禁锢住她,那也是易如反掌的。

他没有马上就动手,等着她开口。

韩芸汐瞪着他,咬了咬牙,似在犹豫。见状,龙非夜更有耐性了,等着。

韩芸汐果然开了口,“龙非夜,我……”

“嗯。”他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谁知道,她话锋一转,竟说,“不如你求我吧!”

正如上一回那样,她冷不丁圈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入自己心口处,她轻抚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后背,渐渐地替他宽衣解带。

他起先还没动,就埋头在她身上,可渐渐的,他不甘示弱,看都不必看,轻车熟路便让她衣衫尽褪。

“求”字,已经被抛弃到脑后,他闭着眼睛,轻吻着她的美好,轻易就沦陷,然而,他很快就触到了那个伤疤,一下子就清醒,抬头看来,竟见韩芸汐胸口处有一个深深的咬痕。

“怎么回事?”他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韩芸汐还未回答,他竟一把将她按下,怒声,“韩芸汐,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咬过她这儿,也留下了咬痕,可是一点儿都不深,绝对不会留疤的!

这伤疤是怎么来的?

看到龙非夜眼中跳跃的暴戾和滔天的怒火,韩芸汐这才意识到这家伙可能误会了。

这伤疤怎么来了,除了他,还会有谁呀?还能有谁呀!

韩芸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我跟沐灵儿讨了一些药,把你欺负我这个伤残人士的罪行永久的留下来。”

龙非夜铁青的脸色这才缓过神了一些,他简直要败给这个女人了,她挑起了他的七情六欲,甚至掌控了他的喜怒哀乐。甚至,一个误会就可以毁灭他向来坚硬的心。

他轻轻抚摸起那伤疤,认真地打量起来,温柔地说,“韩芸汐,这罪,我认!”

韩芸汐笑着,“好吧,看在你认罪态度良好,我就罚轻一些,罚你……”

韩芸汐的声音不自觉也温柔了下来,“龙非夜,罚你……永远爱我。你接受吗?”

“接受。”

龙非夜手上的伤疤和韩芸汐这伤疤是那么相似,就像是天生一对。

他看得出神,韩芸汐却抱住他,将他拉下来,在他耳畔低声,在他身下臣服。

“龙非夜,我求你,爱我……”

夜寂静,月朦胧,温柔乡,醉芙蓉,一帐不知晓……

翌日清晨,龙非夜醒来的时候,韩芸汐还迷迷糊糊睡着,他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离开,而是挠醒了韩芸汐。

“午后我在黑市门口等你。”龙非夜认真说。

虽然迫不及待想带她离开三途黑市,但是,龙非夜还是给韩芸汐充足的时间,处理好万商宫的麻烦事。

韩芸汐一下子一下子就清醒了,龙非夜离开之后,她传来婢女收拾了一下,立马就赶去牢房。

她终于可以去解救唐离唐大门主啦!

唐离两天没见到韩芸汐,一到见到她,险些给她跪了,“嫂子,你怎么才来呀!宁静这几天怎么样?好些了吗?还在服药吗?她还会难受吗?她会吐吗?水肿了没有?晚上睡得着吗?白天呢,白天会嗜睡吗?”

他在韩芸汐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问了一堆,最后竟还来了一句,“我女儿乖吗?”

唐离简直彻底刷新了韩芸汐对他的认知。

“你懂的不少呀!”韩芸汐很认真地说。

“她到底怎么样呀?”唐离心急如焚。

“你怎么知道她怀的一定是女儿?”韩芸汐又问。

唐离没回答,也没追问韩芸汐了,索性求她,“嫂子,你想想办法让我见一见她好不?就见一面!我偷偷出去,再回来,就一会儿时间,没人发现得了的!”

韩芸汐摇头,“抱歉,办不到。”

唐离火了,“我要见我哥!”

他没本事逃出去,他哥一定有本事把他捞出去的。就算暴露唐门和东秦皇族的关系,他也在所不惜。反正他也没想到宁静身上捞到什么好处了,也没想为难宁静去坑狄族了。

他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带宁静回家,好好养胎。他要当爹了!

看着几近疯癫的唐离,韩芸汐忍不住想,如果哪天她怀上了,龙非夜会是什么反应呢?

“嫂子!”唐离哀求着,就差没劫持韩芸汐去威胁那些弓箭手了。

“你哥也不会帮你的!想出去,答应我一个条件便可。”韩芸汐笑了。

唐离立马闭嘴,等着韩芸汐说下去。

韩芸汐压低声音,同他耳语了一番,唐离这才知道韩芸汐这些天在万商宫都干了什么事。

“这么说,他们会听你的?”唐离认真问。

“那么大的事都听我的,何况你这小事。”韩芸汐笑道。

“我这不是小事……”

唐离一脸委屈,韩芸汐败给他了,“好好,你这也是大事。我这就去找大长老。”

“快走快走!”唐离这架势跟赶人基本没区别。

韩芸汐第一次知道,原来当爹的喜悦是这样的。看到唐离这么高兴,她的心情亦是大好。

韩芸汐离开牢房后,就去找大长老,可是……

第929章 不见了不见了

韩芸汐都还没到长老会那边,一个青衣婢女就找过来了。

“公主!公主!大事不好了!”青衣婢女脸色无比惨白。

这青衣婢女是韩芸汐收买下来,专门在宁静院子里伺候的。韩芸汐的心一下子就慌了。宁静娘俩要有个三长两短,她该怎么跟唐离交待呀?

“怎么回事?”韩芸汐问道。

“静小姐和沐灵儿姑娘都不见了,在房里伺候的茜茜被杀了!”青衣婢女吓得唇齿都还在颤抖,“奴婢刚刚要送饭进去,就看到茜茜倒在地上,榻上没人了……奴婢,奴婢立马就去找灵儿姑娘,可是灵儿姑娘也不在侧屋。”

韩芸汐想着最坏的事就是宁静的身体出了问题,却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坏到这地步。宁静需要卧榻呀,被劫持了,她还撑得住吗?

婢女被杀,宁静和沐灵儿都不见了,这分明就是被劫持呀!

韩芸汐的手都凉了,但是,她还是冷静下来,交待道,“马上去通知长老会,还有,宁静的事别说漏嘴,否则小心你的性命!”

韩芸汐让婢女赶紧推她去宁静院里检查现场。能这么悄无声息在万商宫里杀人,劫人的,必不简单。要么就是高人,要么就是内鬼!

韩芸汐赶过去的时候,大长老等人也恰好抵达。一见到屋内那具尸体,众人面面相觑。

五长老正要检查尸体,韩芸汐拦下了,“别碰!”

“来人,去找个仵作过来!”大长老懂韩芸汐的意思。

韩芸汐多少懂一些法医的知识,但是,非专业之事,还是得交给仵作比较保险。

在等仵作的时候,韩芸汐抢在大长老之前,询问起婢女昨日至今,这院子里的情况。

在韩芸汐一而再的眼神提醒下,慌张的婢女总算没把宁静怀孕的事情说漏嘴。

就婢女提供的线索,宁静和沐灵儿昨晚上还在,极有可能是入夜到天亮这段时间被劫持的。

沐灵儿给宁静配药,住在侧屋,宁静在主卧养病,那个被杀的婢女是守夜的婢女。

很快仵作就过来了,一番检查之后,确定婢女是昨夜深夜被杀的,一剑致命,死前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一定是内鬼!”韩芸汐认真道。

万商宫中巡夜的侍卫就不少,而且宁静这院子周遭也有专门巡夜的侍卫。若非熟悉这里的内鬼,何以悄无声息潜入杀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带走宁静和沐灵儿呢?

“万商宫绝不可能有内鬼!”二长老怒声,“就算有内鬼,劫持静小姐何用?”

三长老虽然没有二长老那么激动,却也认可这个观点,“公主殿下,静小姐早已不管事,如今又病着,若是内鬼,该知道劫持她威胁不到狄族什么的。”

“会不会是唐门之人?”大长老狐疑地问。

韩芸汐反问道,“若是唐门之人,为何只劫持宁静?为何没有营救唐离?”

二长老理直气壮地说,“他们可能没找到唐离!”

韩芸汐忍不住翻白眼,她倒是希望人是唐门劫的,那一切就都好办了。可是,人怎么会是唐门劫的呢?唐门那帮老人家至今都还不知道唐离被囚禁在万商宫,只当唐离带宁静到东来宫玩了。

而且,就算他们要行动,也不至于那么大胆瞒着龙非夜。

“二长老这未免太抬举唐门了吧?难不成万商宫的防守如此不堪一击,让唐门之人又是杀人,又是劫人的,竟没人发现?”韩芸汐嘲讽地说。

二长老立马闭了嘴,三长老却道,“公主殿下,若是内鬼,这内鬼是何人,劫持静小姐又为何事?”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惊了,她脱口而出,“程叔!”

程叔?怎么可能?

众人正迷茫着,韩芸汐急急道,“大长老,程叔人呢?”

“公主殿下,就算有内鬼也绝不会是程叔。昨儿个咱们回来,程叔半途就走了,他到南边聘请新的荷官去了。”大长老提醒道。

韩芸汐连连摇头,暗骂自己太过于大意,也太小看程叔了。韩芸汐焦急之下,差点就把贾戴的事情说出来,幸好她及时停住。

这件事她说不清楚的,如果她能说清楚早就说了。她总不能告诉长老会她和贾戴认识,串通好了反坑程叔一把也坑了万商宫一把吧?她昨晚上和龙非夜商量这事的时候,也只是想旁敲侧击地提醒大长老一些而已。

现在,怎么办?

“程叔……程叔……”韩芸汐话锋一转,说道,“我没怀疑程叔,我的意思是赶紧把程叔找回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管是内鬼还是外敌,都说明万商宫的防守太薄弱了。赌场那边的事三长老和四长老多担着些,让程叔回来处理这事儿。”

韩芸汐这话说得并不似她平常说话那样流畅,幸好几位长老都没感觉到异样,毕竟万商宫出了这事,是大事,紧张也是正常的。

“公主说得极是!来人,赶紧去把程叔找回来,就说这边出大事了,让他速回!”大长老立马吩咐下去。

韩芸汐这才放心一些,她心想,如果程叔没劫人的话,那她和贾戴的计划就照常;如果人真的是程叔劫持的,那程叔必有后续行动,如此一来,长老会自会怀疑到他头上去。

不管劫匪为什么劫持宁静和沐灵儿,韩芸汐只盼着宁静和肚子里的孩子平安。

“公主殿下,不如把唐离押过来,试探试探。暴雨梨花针一事,唐门也该给咱们一个交待了!”大长老说道。

韩芸汐都无法想象唐离要知道宁静失踪,会不会疯掉。她该私下去给唐离打个预防针的。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她要私下去牢房估计难了,只能寄希望于唐离不要太冲动。

担忧和不安都藏在心中,韩芸汐淡淡道,“是该处理了,把人押到议事厅去吧。”

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唐离,特别乖,特别安分,他由着侍卫五花大绑,一点反抗都没有。被带到议事厅之后,他寻了个没人注意的机会,还冲韩芸汐顽皮地眨了眨眼睛。

前几日韩芸汐明明觉得唐离弟弟长大了,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发现他傻得像个孩子。

看着瘦得都快不成样,还被五花大绑的唐离,韩芸汐的心疼了起来。

宁静,你在哪里?你想你的阿离了吗?

“唐门主,请坐吧。”大长老还是给唐离准备了一把椅子。

唐离双腿被绑,只能蹦跳过去,坐下,他冷笑,“呵呵,原来你们狄族还有待客之道呀!”

几个长老正要发怒,大长老一个眼神拦下了,他说,“唐门主,你失踪这么些天,唐门也该急了吧。”

“大长老这么说,敢情是打算放了我?”唐离一脸认真起来,“你们可得把我夫人和我赢的那笔钱都还给我,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这话一出,就是大长老的脸色都变了,反倒是一旁的婢女一个个都偷偷捂着嘴笑。

韩芸汐笑不出来,她开了口,“唐门主,暴雨梨花针一事如果没给我狄族一个交待,你一个子都别想拿,更别想离开这里!”

唐离扯了扯嘴角,“宁静呢?把她叫出来,暴雨梨花针是我给她的聘礼,要解释我也是跟她解释!”

唐离说着,挑眉扫了众人一眼,不屑地问,“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拿宁静的聘礼,经过她同意不?”

“宁静的聘礼自是宁家家长收着!”大长老立马反驳,宁家家长自然就是宁承了。

“那成,你把宁承也一并交出来,我跟他们兄妹俩解释!”唐离当然知道宁承失踪的事情。

大长老是既请不出宁承,也请不出宁静来。而就唐离这几句话,三长老和四长老多少打消了对唐门劫人的怀疑。

大长老朝韩芸汐看了去,求她主持大局。

“唐门主,本公主可以代表狄族家长。你今儿如果能交待清楚来,本公主就放了你。”

韩芸汐话到这里,大长老等人就齐刷刷看了过来,韩芸汐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继续对唐离道,“你若是交待不清楚,那休怪本公主不客气!”

韩芸汐这是给唐离铺路呢。唐离故意打量起韩芸汐来,好一会儿才说,“好,本门主就给西秦公主一个面子。”

唐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的态度竟软了下来,他说,“大长老,晚辈有个问题请教,不知可否赐教。”

大长老戒备着,“说来听听。”

“请问大长老如果被女人下药强了,你会怎么处置那个女人?”

唐离问得非常认真,但是,全场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安静不过片刻,除了大长老几乎是所有人都笑了,有忍不住直接笑出声的,有强憋着的,有窃笑的。

韩芸汐看着唐离,笑得特无奈。

大长老迟迟没回答,唐离又问,“大长老,你是会杀掉那个女人呢,还是娶回家慢慢折磨?”

大长老还是没有回答,唐离也不逼问,他说,“云空商会财大气粗,家大业大,我唐门招惹不起。幸好,静小姐愿意下嫁我唐离,给我一雪耻辱的机会。”

听到这里,大家就都笑不出来了。

就唐离这么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宁静嫁入唐门,一定日日被唐离折磨,报复,过着非人的日子。

只有韩芸汐知道,天天被折磨,被驱使,被打骂的是唐离。宁静就像是个女王一样,被唐离捧着,护着,让着。

被人宠着,是需要机会和福气的;可是,愿意宠着别人,一样需要机会呀!

韩芸汐都不知道唐离还有没有机会继续被宁静欺负,她静静地听唐离告白下去。

是的,唐离不是在解释,而是在告白……

第930章 那么美的告白

唐离哪里是在解释暴雨梨花针作假,他分明就是在告白,只可惜宁静并不在场,宁静听不到。

唐离问二长老,“老头儿,你知道怎么折磨女人吗?”

二长老握紧了拳头,正要怒骂唐离欺负女人,非大丈夫所为,谁知道唐离却说,“让她爱上你,离不开你,然后让她滚!”

这话一出,全场就寂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唐离,很不可思议。

唐离朝三长老看去,“老头,有女人爱过你不?为什么爱你呀?”

三长老一脸尴尬,避开了唐离的视线,唐离又问,“你知道你夫人喜欢什么花吗?喜欢穿什么布料的衣裳?三餐什么口味?小点爱吃什么?喜欢哪家铺子的首饰、胭脂?穿几码的鞋?泡澡喜欢用什么香?赖床会赖到什么时候?生气了多久会消气吗?”

唐离说着,径自笑了下才继续道,“每月里哪几天脾气最不好?”

全场鸦雀无声,几位长老都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羞愧呢。韩芸汐都忍不住想起了龙非夜,突然就好想他。她的事无巨细,龙非夜都知道的。

在场的婢女已经没有人笑了,全都用爱慕的目光看着唐离。她们哪会想到堂堂唐门门主,竟会关心那么多小事情。

一个男人得有多喜欢一个女人,才愿意花时间和心思去了解这些事情呢?

其实,爱情并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爱情就是日常里许多琐碎的小事堆砌起来的。越琐碎就越美好。

“我都知道!”

过去近一年里,唐离的种种忍让、妥协,唐离的种种宠溺,护短都不必讲,宁静如何刁蛮,刁钻,如何刻薄、狠心,也都不必多说。

就这么一句,“我都知道”,足以说明唐离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做了多少,付出了多少,留心了多少,了解了多少。

大家都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然而,他却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告白,他说,“很不幸,我折磨不了宁静。她还未爱上我,我就离不开她了。”

这样的告别,朴质真实,却又美好梦幻,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宁静就听不到呢?

唐离朝韩芸汐看去,特别认真地问,“韩芸汐,早在遇上宁静之前,暴雨梨花针就是空的了。我逃婚的时候用光的,那时候要不用光,我早娶别人了。我怕娶不到宁静,只能作假。这事我也没什么好交待的!宁静要为这聘礼的事不跟我回家,那你们也不必放我了,把我关回去,我就吃这住这,也不走了。”

大长老朝韩芸汐看了去,韩芸汐也朝大长老看过来。

因为赌场和竞拍场的风波,唐离这事情一直拖着,当初也是宁承授意让大长老软禁唐离和宁静的。宁承当初的打算是劫持唐离来威胁唐门和云空兵械行合作,不必宁静再浪费时间去周旋。

可如今形势大变,韩芸汐和龙非夜还要合作,东西秦的战争应该没那么快打响,而宁承不在,宁静也下落不明,大长老终究不敢做最终的决定。

大长老想,既然唐离真心喜欢上宁静了,那说明静小姐已经成功了大半,要促成双方合作应该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如今狄族诸事不顺,实在不宜和唐门再起冲突,不如放了唐离,将宁静失踪一事告知他。一来可以让唐门帮忙找人,二来,也可以维持和唐门的亲家关系,将来好说话。

大长老上前去,同韩芸汐耳语,说了自己的见解。韩芸汐没料到唐离会这么表白,但是猜得到大长老的考量。

她偷偷朝唐离使了个眼色,希望能暗示他,让他平静。唐离是看到韩芸汐的暗示了,只是不知道看没看明白她的意思。

韩芸汐淡淡道,“来人,替唐门主松绑。”

唐离一直忍着,此时此刻已经压抑不住了,他急急问,“宁静呢?我夫人呢?”

一段巧妙的告白,让唐离无需再遮遮掩掩爱意,也无需虚情假意,如今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宣布,他就是喜欢宁静。他甚至都想好了,带宁静回唐门去,就以宁静腹中的孩子威胁那群老人家们。他是唐门九代单传,那帮老人家们,尤其是他爹如果敢动宁静一根汗毛,他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的!

“赶紧叫宁静出来,她要聘礼,我补给她便是!回唐门去,她要什么暗器都随便她挑!”

虽然宁静随便挑暗器,和唐门和兵械行合作是两码事,可唐离这话还是让在场的长老们眼都亮了。他们纷纷都懊恼不已,这阵子怎么就忙忘了唐门这一茬事呢?若是早些审问唐离,或许唐离早就带宁静回唐门去了,兵械行的事或许很快就会成了。

如今宁静失踪了,他们该怎么跟唐离交待?

韩芸汐许久都没开口,几位长老也都面面相觑,正高兴着的唐离终于发现了韩芸汐的不对劲。

他不安起来。宁静怎么了?还是他的孩子怎么了?

唐离正要冲过去质问,却被韩芸汐一个凌厉的目光制止了,虽然长老会现在是相信了唐离,可谁能保证宁静怀孕一事抖出来之后,这帮老头儿不会多想?宁静是带着任务嫁入唐门的,她若怀孕必是心甘情愿的呀!

之前宁静戴着蒙面到三途黑市来,本就引起了宁承的怀疑,今日宁承若在场,唐离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唐离知道韩芸汐的顾虑,他平静了下来,给了韩芸汐一个放心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冷静下来,韩芸汐不会说的。

“唐门主,宁静……宁静昨儿深夜失踪了……”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唐离就冲了过去,“你说什么?”

几个侍卫立马上前来拦下他,唐离非得揪住韩芸汐的衣领质问不可,隐在暗处的徐东临都捏了一把冷汗。

韩芸汐眉头紧锁,盯着唐离的眼睛看,没有停止对他的提醒,她急急说,“这几日宁静身体不舒服,大夫要她静养,沐灵儿一直陪着她。昨晚深夜劫匪杀了她屋内的婢女,把她和沐灵儿都劫走了。长老会已经在调查,还望你能冷静,同长老会一起追查此事。”

韩芸汐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话,她又问,“唐门主,能潜到万商宫劫人的,武功必定不赖,你和宁静先前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韩芸汐话说到这份上了,唐离要是还听不懂,韩芸汐也就没辙了。幸好,唐离还有那么点理智。他看着韩芸汐,紧紧握着拳头,许久才平静了一些,“我唐门向来不插手世俗事,能得罪什么人?不过,宁静个人的话,过去得罪过什么人,我就不知晓了。”

“静小姐之前……”

大长老才刚开口,唐离就怒斥,“昨夜那么大的事就没惊得侍卫吗?万商宫的侍卫都谁带的?”

唐离只是正常质疑而已,他并不知道程叔那一茬事,然而,很不巧,狄族的防守工作都是程叔负责的,万商宫也不例外。

几个长老相互看了一眼,虽然没交谈,却都心有猜测,大长老眼底一片复杂,他说,“此事确是侍卫失职,唐门主放心,我等一定会尽力彻查此事,绝不放过任何线索。”

“唐门主还请稍安勿躁,既是劫人,必有所求,不如且等几日,或许就有消息了。”韩芸汐劝道。

他们该庆幸了,劫匪只杀了婢女,把宁静和沐灵儿带走,否则,昨夜劫匪要是杀了沐灵儿和宁静,那今日他们再讨论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思及此,韩芸汐都不自觉后怕起来。

而这话更是刺激了唐离,他气得怒吼,“韩芸汐,万商宫的守卫都是饭桶吗?”

唐离是无心的,韩芸汐却是有意的,她趁机对大长老说,“必须尽快将程叔找来,此事,他必须负责!”

大长老连连点头,“已经派人去寻了。唐门主,还请到客房休息,一有消息,在下立马派人通知你。”

“我到宁静院里去住便可。”唐离冷冷说。

大长老巴不得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讨论,让唐离先冷静下来,他立马就让婢女带唐离离开。

唐离一走,韩芸汐也松了一口气。

原本都要走了,却忽然发生这种事,她还如何走得了呀?怎么说宁静和沐灵儿都是在她手上丢的。大家全都关注宁静,都没提起沐灵儿,而她,不仅仅担心宁静,也担忧着沐灵儿。

宁静和沐灵儿在不同屋,却都被劫持,这是为何?是沐灵儿发现宁静有危险,赶过去帮忙没帮上忙,还是劫匪本也打算劫持沐灵儿?

沐灵儿虽然冲动鲁莽,可是若非涉及她七哥哥的事情,她也不会犯傻,不会固执的,她若打不过劫匪,必会求助守卫。所以,韩芸汐更愿意相信劫匪不仅冲宁静来,也冲沐灵儿来!

劫匪可能不止一人!

思及此,韩芸汐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她急急问,“大长老,这两天有金执事的消息吗?”

大长老没怎么关注此事,一旁的侍从连忙回答,“金执事被康乾钱庄追债,前日就躲到花柳巷去了,听说康乾钱庄的人也在找他。”

第931章 她应该知道的事

花柳巷这个地方韩芸汐是知道的,这地儿是三途黑市最乱的地方,龙蛇混杂,没有任何势力可以统御那里,相当于是个三不管地带。

金执事居然躲到那边去了,康乾钱庄这是逼得他有多紧呀?龙非夜又不缺他欠的那么点钱。

韩芸汐琢磨着龙非夜让康乾钱庄这么逼金执事,想必和她一样,是看中了金执事的出身吧。

这个时候,韩芸汐也顾不上思考这件事了,救人要紧。

“派人去找找看,放个风声出去,就说如果他愿意回来,万商宫会帮他还债!”韩芸汐认真道。

“这……”大长老犹豫了。长老会本就抠门,何况如今狄族的财政非常吃紧。

“如果劫匪只是冲着宁静来,那把沐灵儿杀了便可,何必把沐灵儿一并带走?”韩芸汐认真问。

大长老这才意识到这件事,“你的意思是金执事来找沐灵儿寻仇了。”

“可金执事和静小姐无冤无仇呀!何必带走静小姐!”五长老连忙出声。

“劫匪应该不止一个人,现在也只是猜测,赶紧把话放出去,看看金执事来不来!”韩芸汐认真说。

如今一点线索也没有,他们只能一边等待劫匪上门勒索,一边用排除法,把有可能的嫌疑人都排查一遍。

正谈着,竞拍场那边又派人过来送捷报了,这是诸多不顺中唯一能安慰人的消息了。

几位长老都十分欣慰,也对韩芸汐多了一份信任和期望。

“赌场和竞拍场的事不能耽搁,尤其是赌场重开的事务,三长老和四长老全力配合,一定尽快把赌场开起来!竞拍场的一切都顺利,且让二长老一人应付。五长老负责宁静这事,千万稳住唐门主的情绪。大长老,宁承至今杳无音信,这事你可别落下了。”韩芸汐将工作重新分配,让五长老来处理宁静的事,她能少不少麻烦,而且,就五长老的脾气,必定很快就会怀疑程叔的。

一切都交代妥当之后,众人便都各忙各的,韩芸汐立马就去见唐离。

此时此刻,唐离就坐在宁静的榻上,轻抚着她用过的枕头,丝被,感受着她留下的芳香。

韩芸汐进来的时候,看到唐离正紧紧揪着丝被,抵在鼻下。从医城暴露一切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抱过她了。

唐离都没有注意到韩芸汐进来,沉浸在思念和自责中。

他都让了那么多步,为何不再多让几步呢?再多让几步,告诉她,他是喜欢她的,他们也就不会沦落到这地步了。

韩芸汐来到床榻边,看着唐离那一脸痛苦,她缄默着,这种时候说得再好听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许久,唐离才喃喃出声,“嫂子,要让多少步,我和宁静才能在一起呢?”他愿意对她让步,也愿意对狄族让步。

韩芸汐苦笑起来,她和龙非夜这一路走来,一直都在往前,努力地走完一百步。而唐离和宁静,却是在让步。

唐离让步,宁静怀孕,宁静背叛宁承,宁静想逃离狄族,何尝没有让步?

“不要多想了,宁静很聪明,只要劫匪有所求,她一定能逢凶化吉的。”韩芸汐这话不是安慰,是实话。

韩芸汐又将程叔和金执事的嫌疑详细分析给唐离听,交待道,“我安排五长老全权负责此事,你千万沉住气,好好配合他。”

唐离抬头看来,“嫂子,我怕……怕孩子……”

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冷声打断了,“够了!别躲这里害怕了!情况怎样,先把人找到再说!你在这里怕,有用?怕的话,当初为什么让宁静怀上?”

怀孕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愿意就可以办得到的!唐离没欺负人,宁静会有机会吗?

韩芸汐的话很难听,很刺耳,可是,也只有这样的话可以真正叫醒唐离。

唐离狠狠地戳了戳脸,果断起身,“我现在就去花柳巷!那边我熟悉!”

龙非夜执掌东来宫开始,唐离就经常到花柳巷混了,他去找人,效率比万商宫派去的人要高很多。

韩芸汐暗暗吐了口气,她现在就盼着宁静他们是被金执事劫了,金执事只是要钱而已。钱能搞定的事情简单多了。

唐离都要出门了,韩芸汐连忙叫住,“你哥在东来宫,需要帮忙就去找他,顺带帮我带个话,就说……就说计划有变,让他再等我几日。”

一听这话,唐离就折回来了,认真说,“嫂子,百毒门那的事,你们一切按计划行事。我这边你不必担心。”

韩芸汐懒得跟他废话,挥了挥手让他快走。

唐离却倔了起来,“嫂子,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必你和我哥操心!我不连累你们!”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你想太多了,你既然出来了,宁静的事自是你自己担着,我要救的是沐灵儿那臭丫头。”

唐离当然知道她说气话呢,于是,他也撂下了狠话,“嫂子,你为了沐灵儿又要拖累我哥?又要我哥等?你知道不知道东西秦的恩怨一日不了结,我哥就一日不能安眠!你能不能为我哥着想着想呢?”

唐离只是想激将韩芸汐而已,他哪里知道韩芸汐和龙非夜有过怎样的不愉快?

韩芸汐不自觉想起了龙非夜那双落寞的眼睛,她淡淡地问了唐离一句,“你也这样觉得吗?”

唐离就没有见过韩芸汐这种可怜虫的模样过。他心下琢磨着,难不成还有别人这么骂过她?

激将都激将了,唐离铁了心要把恶人做到底,他反问,“难道你不觉得吗?嫂子,我哥从来不等人的,认识你之后,多少事因为你拖延下来,你知道不?我哥宠你,你还得也心疼心疼他嘛。”

唐离一开始还是故意的,可是说着说着,却不自觉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来,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嫂子,我哥从小到大就没人疼,我都……我都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懂怎么疼人。没想到他能这么疼你。”

韩芸汐猜得到龙非夜的小时候并不好过,她问过的,可是龙非夜并不愿意多谈。

“唐离,龙非夜的父皇和母妃是怎么过世的?”韩芸汐低声问。

“因为迷蝶梦。”唐离倒不避讳,他觉得有些事情,韩芸汐还是知道得好。

不得不说,他有私心,他更偏袒他哥,也偏袒东秦。如果韩芸汐和龙非夜此行,抓到了白彦青,对质清楚当年的恩怨,真的会兵戎相见的话。他希望韩芸汐会让步,会手下留情。

“迷蝶梦?婉妃到底怎么拿到这东西的?”韩芸汐紧张了起来,迷蝶梦是毒宗失踪已久的至宝,也是众人争夺的对象,就是白彦青都在追查迷蝶梦,婉妃 怎么得到的?

“当年有传言,迷蝶梦再现毒宗,引起了毒界无数人争夺,毒宗不少余党也纷纷涌至毒宗,当年医城极力隐瞒此事,但根本震不住。”唐离淡淡道。

“所以,他们也去找迷蝶梦了?”韩芸汐问道。

唐离无奈摇头,“姨父和婉姨早就一直在追查迷蝶梦的下落,婉姨当年执掌唐门的毒门,潜心研究毒门历史,在史书中发现了迷蝶梦的记载。她和姨父找了几个毒师一道前往毒宗,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找到迷蝶梦。一同前往的一个毒师背叛了婉姨,泄露了迷蝶梦的消息,才引起毒界震动的。”

韩芸汐很不可思议,这是她第一次听说龙非夜父母的事情,”所以,毒界之人蜂拥到毒宗的时候,迷蝶梦其实已经在婉妃手上了?”

唐离点了点头,“唐门和百里军府,不少人都以为姨父是负伤离去的,也有人说是患病。其实,姨父真正的死因至今也没几个人知道。”

“你知道?”韩芸汐紧张起来。

“他们当年是在一个地洞里找到迷蝶梦的,姨夫被喷出的毒气所伤……”唐离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尸骨不存,唐门卧龙峰上葬的其实是衣冠冢。”

韩芸汐的心忽然揪了一下,“那婉妃……”

“婉姨当初就在姨夫身边,亲眼看到姨夫……没了。”唐离说得都有些哽咽,他记得母亲告诉他这些时候,一直都在流泪。

“婉姨回来之后就性情大变,她把复国的希望全都寄托到我哥身上,那几年,她简直拿我哥当死士训练,后来……后来她就自杀了。”唐离淡淡说。

韩芸汐回想起龙非夜身上那些伤疤,整颗心都揪起来了,唐离不说,她如何能想得到他那样一个人,会经历过这种折磨?

前一刻,韩芸汐还同情婉妃,可这一刻,韩芸汐恨透了婉妃。

死士的训练是什么?那就是不顾忌任何后果,做好了死的准备,高强度高难度地训练!那和把一个人往死里逼迫根本没什么两样。

龙非夜那时候才多大呀?

然而,唐离接下来的话,让韩芸汐更加崩溃。

唐离说,“婉姨是在我哥面前自杀的,那会儿我也在,她对我哥说了两句话。”

“她疯了吗?”韩芸汐怒吼。

“可能吧。”唐离淡淡道。

韩芸汐非常不愿意听下去,可是,她必须听下去,她必须了解当年的所有,当年的一切。那都是龙非夜的过去呀!

第932章 一个狠绝的决定

婉妃在自杀之前,留给龙非夜两句话。

一句是,“非夜,记住我和你父皇是怎么死的。”

一句是,“非夜,记住你活着的意义。”

唐离沉默下来之后,韩芸汐的心,痛得无法呼吸。她真的无法想象,龙非夜承受了那么多,这种承受不是肩膀上的承受,而是心里的承受。

只有知道他承受了多少,才知道他让步了多少;才知道他选择接受她,爱上她,甚至当初极力隐瞒她的身世,内心经受过多少挣扎,多少煎熬。

可是,一切的一切,他只字不提,云淡风轻,就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一无所知。

比起她出于“西秦公主”这个身份的责任来说,龙非夜所承担的,是真真切切的内心煎熬呀!

见韩芸汐那红彤彤的眼眶,唐离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太多了,他正要开口,韩芸汐冷不丁拽住他的衣袖,认真道,“唐离,宁静和沐灵儿就交给你!还有,别告诉你哥,我知道那么多。”

幸好,幸好这个女人还是理智的。

唐离松了一口气,“我懂,你放心去吧!”

韩芸汐没有再派人去通知龙非夜改时间了。她给自己半个时辰,平复心情,收拾情绪,将所有疼痛都藏在心底,她才离开,去处理掉万商宫的一切事情。

“大长老,合作的事,都通知下去了吗?”韩芸汐问道。

“昨儿个长老已经协商过了,还是待公主离开之后才通知下去,公主请放心,下头的事情,长老会摆得平。”大长老认真道。

有大长老这话,韩芸汐就放心了,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又道,“通知下去之后,把消息也散布出去!我要整个云空大陆都知道东西秦联手!”

大长老犹豫了,韩芸汐冷冷说,“不趁这机会和东秦对质清楚,难不成还由着东秦继续污蔑我西秦皇族吗?我要天下人都知道,当年大秦帝国内战,不是我西秦的错!”

大长老都被韩芸汐的气势给感染了,心情也激动起来,“是!属下一定照办!”

大长老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韩芸汐心下做了一个非常狠绝的决定。

“公主,宁静的事……”大长老试探地问。

按照狄族的规矩,作风,宁静的事并不如风族之事来得重要,即便宁静有性命之忧,一切也都必须以风族之事优先。

只是,大长老这些日子和公主相处下来,并没有摸透她的作风、脾气,关键是失踪的不仅是宁静,还有沐灵儿,所以,大长老不敢擅作主张,只能先试探了。

“宁静之事已全权交给五长老,你盯着些,让五长老和唐门主多配合。龙非夜那边我已经约好了,午后就启程。”韩芸汐认真说。

“公主一切小心,属下安排了两个侍卫,随行保护。”大长老说道。

韩芸汐也没拒绝,淡淡道,“到门口侯着吧。”

距龙非夜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韩芸汐已经处理妥当所有事情,若是以前,出门之前她必会好好泡个澡,准备些干粮的。

可是,她哪还有那个心思呀!恨不得马上就见到那个男人,紧紧地拥抱他一下。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要瞒她一辈子吗?怎么可以自己承受那么多?

和龙非夜分开那么多回,甚至是之前分开了好几月,感觉都没有这一个多时辰来得难熬。

韩芸汐坐在轮椅上,独自一人关在屋里,等着消息,等他派人来接。她已经无法再冷静地思考什么了。

终于,敲门声传来,“公主殿下,东秦太子派人过来了。”

韩芸汐猛地抬起头来,只见房门打开,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徐东临。

“西秦公主,请吧。”徐东临不卑不亢,抢在婢女之前来推韩芸汐的轮椅。

大长老在一旁侯着,韩芸汐出门之后,他立马示意两个侍卫跟上。

一路送到了后门,大长老才出声,“公主殿下,保重。”

“放心,天下人皆知的事,龙非夜不敢乱来。”韩芸汐临走,还给大长老下迷汤,想必很快大长老就会让东西秦合作的事传遍云空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了。

五长老和四长老也来送行,当着徐东临的面,他们都缄默着没多说什么。

到了后门,几位长老就都止步了,徐东临送韩芸汐上了马车,两个侍卫一路跟着,直奔三途黑市西门。

韩芸汐终于看到她熟悉的马车了,四平八稳的大马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儿,高伯侯在一旁,龙非夜应该就在车里了。

而大马车之后,还有一辆小马车。两个侍卫以为那小马车是给韩芸汐准备的,可是,韩芸汐知道,百里茗香就在车上。

这里终究是三途黑市门口,而且身旁还有侍卫跟着,徐东临很机灵地将韩芸汐请到小马车那边去。“公主,这边请吧。”

龙非夜坐在大马车里,面无表情地看一份特制的地图,他听到了徐东临的声音,却也不动声色。

韩芸汐一上小马车,百里茗香便不敢坐了,可这马车小,站也站不起来,她便手足无措。

韩芸汐没出声,一把将按住她肩膀,让她坐回去。百里茗香并不知道外头有侍卫跟着,她不明白公主怎么跑她这里来了。

“还不快走,赶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脚处,本公主可不想露宿荒山野岭。”韩芸汐催促道。

虽然正主没出声,可是,高伯和徐东临都不敢怠慢韩芸汐,两人立马就驾车启程。马鞭一甩,马儿跑得特别快。

大长老派来的两个侍卫骑马,跟在韩芸汐坐的马车后紧紧追随。

韩芸汐会怎么处理这两个碍事的侍卫呢?

甩掉吗?

徐东临等着两主子吩咐呢。徐东临猜先开口的一定会是殿下,可谁知道,他们远离三途黑市之后,韩芸汐就出声了,“徐东临,停车!”

徐东临立马拉缰绳,将马车缓缓停下,喊了高伯也停车。两个侍卫有些纳闷,落了马,正要上前去,却忽然听韩芸汐大喊,“龙非夜,你还不过来!”

两个侍卫立马愣在原地,徐东临和高伯都被吓到了,公主这是闹的哪一出呀?百里茗香看到万商宫的侍卫,也震惊不已。

其实,龙非夜也他们一样感到意外。这两个侍卫自是要支开的,但是不是这个时候,好歹也得留几日,让他们送几个消息回万商宫,让长老会放心之后,他再动手处理掉。

这才刚刚离开三途黑市,天都还没黑呢,韩芸汐是要做什么?

她急吗?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思及此,龙非夜嘴角泛起了一抹浅笑,他不做声,由着韩芸汐去任性。就算她任性出再大的祸,他都替她收拾得了。

“龙非夜,你还不过来?你过不过来!”韩芸汐又大喊了两声。

龙非夜很“听话”地下车,走过去。

他今日并非黑衣劲装,而是穿了一袭宽松的白袍,三千墨发随意挽起,整个人给人一种慵懒高贵之感,他就像个高高在上的神尊,不可冒犯。

哪怕是高伯和徐东临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何况是女人们?百里茗香不敢看,她低着头。只看着他的靴子他的衣摆,她的心就会膜拜,臣服。

韩芸汐笑得眼睛都弯了,看着龙非夜一步一步走近。龙非夜今日的装束,让她想起他们还住在天宁帝都那座秦王府的时候。

她经常在院子里偶遇他,他就是这样一身胜雪白袍,慵懒懒地走在回廊里,要么散步,要么路过。

她好几次都看呆了呢。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龙非夜走到了马车前,一旁两个侍卫相互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该往前,还是该继续观望,随时准备保护。

公主殿下如此不客气地叫龙非夜下车,应该不会是小事。谁知道,韩芸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们差点就原地栽倒!

韩芸汐说,“龙非夜,你还不抱我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是龙非夜也始料不及,可是见韩芸汐伸出双臂,他果断地将她从马车上抱过来,横抱着。

“公主!”

“公主,你,你……”

两个侍卫惊得都说不出话来,韩芸汐轻轻一拂手,便打出了两枚金针。侍卫始料未及,都来不及躲就中针了。

“要么浑身溃烂而死,要么乖乖跟着,明日我会给你们解药!”韩芸汐冷冷说。

一听“浑身溃烂”四字,两侍卫吓得险些腿软,不敢多问,连忙跪拜,“公主殿下饶命,属下一切听公主殿下吩咐!”

龙非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抱紧韩芸汐便回大马车上去。

马车里的事,岂是外人能知晓的?高伯和徐东临继续驾车去,两个侍卫心惊胆战着,乖乖跟上。百里茗香放下小窗帘,她曲起双膝,双臂紧紧地抱住膝盖,孤独得就像是被全世界都遗忘了……

马车里,龙非夜刚把韩芸汐放座位上,正要询问,韩芸汐却忽然抱紧他,抱得非常非常紧。

他明显感觉到她的异样,柔声问,“怎么了?”

“没事,就想抱你。”韩芸汐然的眼睛里已经没了笑意,只有心疼。

龙非夜硬是撅起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他,“韩芸汐,谁欺负你了?”

韩芸汐说,“龙非夜,我们……”

第933章 现在就要

“龙非夜,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韩芸汐认真地问,不管什么理由,她都不愿意离开他,也不能再离开他了。

“谁欺负你了?快说!”龙非夜关心的是这问题。

还能有谁能把韩芸汐欺负成这样子呀?她都快哭了。

如果不是害怕龙非夜追问到底,她一定会忍不住埋头在他怀中痛哭一场的。

可是,她哭什么呀?

是他经历了那些折磨,苦楚,又不是她。她哭瞎这一双眼也没用。她只有紧紧地抱住他,感受真真实实的他。

幸好,幸好他熬过来了;幸好,幸好他强大起来了。

见韩芸汐的眼眶都红了,龙非夜生气了,语气一下子就冰冷了下来,“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说清楚来!”

“没有!”

她避开他的手,又埋头到他怀里去,“就是想你了,想你了……”

韩芸汐不是黏人的女人,更不是会无缘无故撒娇示爱的女人。

看着这样的她,龙非夜不得不压着焦急和怒气,弯下腰来,捧起她的脸,耐心地问,“乖,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韩芸汐摇头,又抱他,死死地抱住,任由龙非夜怎么拉都不起来。

龙非夜拿她没办法,正要喊徐东临过来问,韩芸汐这才放手,捂住他的嘴。

“龙非夜,我想给你生孩子,生一打孩子,好不好?”韩芸汐认真问。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就忍不住笑了,当然好呀!只是,他得先弄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怎么突然……”他苦笑着,“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看到宁静和唐离,我难受。”韩芸汐也只有这个借口了。

今日唐离在万商宫议事厅说的一切,徐东临早就如实禀告。唐离的所作所为,也把龙非夜意外到了,龙非夜都可以预测到,唐离一旦找到宁静,一定会和唐门那几个老人家闹翻的。

“难受什么。”龙非夜不懂女人心,但是信了韩芸汐,他不悦地说,“放心,你丢不了的。”

“我要给你生孩子,好不好?”韩芸汐又问。

龙非夜从来没见过韩芸汐这么认真过,他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点头,“你愿意就好!”

但是,他终究补充了一句,“等……这趟回来吧。”

他的顾虑,韩芸汐听得懂的。可是韩芸汐竟脱口而出,“现在就要!”

现在……

龙非夜微微一愣,很快就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韩芸汐,他的意思,她真的听懂了吗?

见龙非夜暧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韩芸汐立马羞红了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太快了,“我不是……”

她正要解释,龙非夜却打断,“你确定,现在就……要?”

“不是,我不是……”韩芸汐都解释不出口。

龙非夜故意拉长了语气,”可以,只要……你愿意!”

韩芸汐羞得又好气,又好笑,急急解释,“我是说孩子,要孩子!不是我……”

龙非夜终于忍俊不禁,哈哈笑了起来,不忘宠溺地揉她的刘海,他问,“你若不要……怎么要孩子?”

韩芸汐的脸更红了,她无话可驳,真是败给他了!阴霾的心情也在这哭哭、笑笑、气气中被他逗乐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她心疼他,想来抱他,最后竟是他安慰了她,哄笑了她。

龙非夜,到底……到底要怎样爱你,护你呢?

幸好龙非夜没有再追问下去,否则韩芸汐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掉算了。

是夜,他们在山脚下的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高伯找了一棵大树停靠马车,生起火堆来。徐东临去抓了有些野味吗,百里茗香帮忙烤。龙非夜把韩芸汐抱到小溪边,帮她换药。

那两个侍卫心惊胆战地杵在一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毒发,就盼着公主能早点给他们解药。

“那两个侍卫,你打算怎么处理?”龙非夜低声问,他的意思,这两个侍卫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灭口是最好的选择。

韩芸汐朝侍卫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

两侍卫立马跑过来,毕恭毕敬地下跪,低头。

”大长老交代了你们什么?”韩芸汐问道。

“大长老要属下将这里的一切情况,如实禀告回去,要属下二人贴身保护公主殿下,不能……”

侍卫偷偷看了龙非夜一眼,后面的话着实不敢说下去。

“不能怎样?”龙非夜竟开了口。

冰冷的声音让侍卫吓得够呛,两人都不敢出声了。

“说不说?”

龙非夜的警告意味十足,侍卫哆嗦了半晌,才出声,“不能……不能让东秦太子靠近公主半步。”

见龙非夜那张黑脸,韩芸汐心下偷笑起来,她本要警告这两侍卫,谁知道龙非夜却道,“你们也瞧见了,是西秦公主让本太子过去的。”

这话一出,两侍卫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不不,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公主殿下和东秦太子分车而行,属下一直守护公主左右,东秦太子从未靠近公主半步!”

“你们确定?”龙非夜又问。

两侍卫争先恐后地点头,”确定确定!就是这样的!小的会如实禀告大长老!”

这两侍卫也不算笨嘛, 龙非夜这么一警告,韩芸汐倒省了交待。

很快,侍卫就吹了一个响哨,召来了飞鹰,在龙非夜的注视下,将“真相”禀告给大长老。

韩芸汐丢了解药过去,“过两日记得找我讨解药,否则……”

后面的话韩芸汐特意不说,吓得两侍卫的脸色都白了。

搞定这两个侍卫,他们一路上就随意多了,也能打消大长老那边最后的疑虑。

休息了半个多时辰,韩芸汐他们便重新上路。

百毒门那边龙非夜都部署好了,他们这一路上可没多少时间可以耽搁。

临行之前,龙非夜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以为你没那么快处理那俩侍卫。”

韩芸汐没有多揣摩他的言外之意了,直接回答他,“我心急。”

龙非夜没想到这女人会这么直接,他挑眉看着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幸好韩芸汐及时依偎过来,拿来他那份订制的地图看,才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韩芸汐一边看地图,一边和龙非夜闲聊,只字不提她知晓龙非夜小时候经历的事情。在他怀中,她才能安心,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这一夜,他们翻过大山,一路往西南方向去,却不知道,有两个人跟他们同时翻过了大山,往东北方向走,擦肩而过。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顾七少和顾北月。

能杀白彦青毒卫者,若不是韩芸汐和龙非夜联手,那这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顾七少。

月光清华,笼罩山林。

顾七少和顾北月分别骑在马上,在山林里疾驰。

一个红衣妖娆,倾城倾国,那奢华宽大的衣袍随着翻飞飘扬而起,随着他马蹄疾驰,似在漫山遍野的飘扬,遮掩了这片山,这片天,这轮月;张扬,肆意,痛快!

一个白衣胜雪,恍若谪仙,温柔似水,他是身旁那一抹张扬的妖红所遮掩不了的白,颠覆不了的白。哪怕全世界都喧嚣躁动,他依旧淡如春风,却可温柔万物。

两个男子在山间疾驰,身影如同游龙般游走,蜿蜒过山间小道。

当初旭的第一抹光拂面,他们在山脚下停了下来。

“顾大夫,给!”顾七少将水壶丢过去,一宿的驰骋,没见他脸上有倦色,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倒更显得精神。

顾北月接过水壶,喝了几口,笑道,“你唤我北月便可。”

“罢了,我唤你孤月,你不姓顾。”顾七少挑眉反问。

他按照顾北月送来的密函,把可疑山谷都找遍了,总算找到了北月,将他救出来。这一路上,顾北月也将同龙非夜合作的一切真相都告诉他。

他知晓真相至今,就一言不发,同顾北月一路疾驰到这里,已经有两天两夜没停歇了。

幸好他早就解了顾北月的毒,否则,就顾北月那身子骨,估计无法陪他这么放纵。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罢了,随你。”顾北月无所谓,解毒之后,他的脸色明显比之前要好很多。这两天两夜,他可以喊停的,可是他没有,而是奉陪到底。

奔跑、疾驰是一种宣泄,有些人就靠这种办法治愈心里的病痛。

他不会忘记顾七少见到他时,那灿烂如花开刹那的笑容,也不会忘记顾七少知晓他和龙非夜合作的真相之后,那瞬间暗淡的眼眸。

见到他的时候,顾七少一腔热血,对他说,“顾大夫,跟我走,我们一起去救毒丫头!咱们帮她复国,帮她争天下!”

知晓一切真相之后,顾七少直到现在才开口说话。

顾北月也琢磨不透,他对东西秦的恩怨是什么立场,对龙非夜是否信任。但是,失落是一定有的。

顾七少想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挥手,”罢了罢了,毒丫头喊你顾大夫,就随着毒丫头喊便是!”

他朝北方看去,打了个呵欠,“前面就是三途黑市,还有一日的路程,就到了。”

顾北月将水壶递过去,淡淡道,“七少,如果公主愿意相信东秦太子,你……”

第934章 他们往北走

顾七少至今还以为韩芸汐被宁承软禁了,而顾北月至今对云空的形势,以及各方势力都不了解。

顾北月话还未问完,顾七少就打断了,“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宁承坑了老子,这事没完!”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也没有再多追问。或许,这件事顾七少只愿意和韩芸汐谈吧。

而今,见到韩芸汐才是最重要的。

以龙非夜的性子,岂会任由宁承软禁韩芸汐那么久,除非韩芸汐宁可被宁承软禁,也不愿意原谅他?

可是,纵使原谅,韩芸汐如何面对光复西秦的重任?

不知者不罪,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肩负着什么,她可以做她自己。

当她知晓了一切,她还能像以前那样随性,那么洒脱吗?

顾北月不知道韩芸汐会做出什么选择, 但是,他很明确一点,韩芸汐的选择会决定他的选择。

“你打算如何对付宁承?”顾北月问道。

“他最好死在白彦青手上,否则,死在老子手上,他会更难受的!”顾七少冷冷说。

“走吧!”顾北月淡淡道。无论如何,都要先见到公主。

两人很快便往三途黑市方向疾驰而去了。

顾七少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呀,至今都还没想起沐灵儿来。而此时,沐灵儿也在这片山林中,被迫一路往北走。

马车中,宁静面色苍白地半躺,双脚被缚,而沐灵儿坐在一旁,被五花大绑。

忽然,马车猛地一颠,两人便都不自觉往前倾。

“宁静小心!”沐灵儿惊呼一声,毫不犹豫侧身摔过去,就摔在宁静前面挡住了她。

别说宁静这身子骨了,就是正常的孕妇,也经不起马车这么颠簸呀!

沐灵儿摔了个狗吃屎,但是,马车一稳定下来,她立马抬起头来,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跪坐起来,“宁静,你没事吧!还好吧?”

宁静自己也吓得够呛,幸好没摔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大碍!”她惊慌未定。

“那就好那就好!”沐灵儿比她还紧张一百倍。

谁知,话音一落,马车便又颠了,幸好这一回是小颠,不是大颠。

可是,小颠也是颠呀。再这么颠下去,沐灵儿都不敢想象后果。

“我去跟他们说!”沐灵儿怒声。

“不许!”宁静厉声拦下,非常凶。

“你的肚子……”

沐灵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宁静一个非常凌厉的目光给打住了,宁静冷冷说,“我敢百分百肯定,那两个人绝对是狄族中人,而且非常熟悉万商宫,无论如何,我怀孕的事情不能让他们知道。”

“可是……”沐灵儿放心不下呀!

“没有那么多可是!”宁静非常果决。

沐灵儿豁出去了,“那我去跟他们说,我怀孕了,让他们别这么颠!”

宁静忍不住翻白眼,教训道,“你一个黄花大闺女,不怕毁了名节。”

“不怕!无所谓了。”沐灵儿很豁达得说。

“为什么?”宁静不解,她给唐离下药,那是迫不得已,她宁可背负骂名,都不愿意接受联姻,被嫁给那些大财团的老头儿。

“因为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所以,我再好也没用,再坏,也一样。”沐灵儿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儿都不难过,就像是说着别人的事实。

宁静今日才发现沐灵儿这丫头挺有意思的。

但是,她还是很理智地说“那两个人不简单,没那么好骗!他们随便找到郎中来把脉,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好歹现在能骗得过他们,他们往北走,应该是要去北历,这条山路至少得走个三四日。他们找不到郎中的。”沐灵儿认真问,“宁静,我可以跟你保证,再颠簸上一日,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这话,打消了宁静所有顾虑。沐灵儿说得对,眼下这几日都顾不上了,还考虑什么以后呀?

“那……委屈你了。”宁静避开了沐灵儿的目光。

“应该的!我欠你的!”沐灵儿笑了笑,随即便大声尖叫起来,“啊……啊……啊……”

宁静连忙捂住耳朵,这叫声简直了。而马车也很快就停下来。

一个黑衣蒙面人一把掀起垂帘来,怒声,“鬼叫什么?”

宁静很努力地想辨别出这个声音来,只可惜,她还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劫持她和沐灵儿的是两个黑衣蒙面人,那天深夜趁着她们睡觉的时候入室劫持,只惊动了她屋内守夜的侍女。

她原以为只有自己被劫持,可被劫出了三途黑市,才发现沐灵儿也被劫了。

能这么悄无声息潜入万商宫,准确的知晓她的住处,还知道沐灵儿在她院里的,绝对是万商宫内部的人。至于是谁,宁静真真猜不出来。

若非亲身经历,她很难相信万商宫里会有内奸。

这两个黑衣人都使了易声术,她听不出什么来,只知道这两人是一老一少。劫持她的是老者,一路上都坐在车外,对她和沐灵儿态度极其凶恶;而劫持沐灵儿是年轻人,负责驾车,话很少,至今不超过五句。

沐灵儿一下子就泪眼花花,“我求求你们了……”

话还未说完,黑衣老者就狠狠甩下垂帘,不理睬她。

沐灵儿不甘心,又哀求起来,“我求求你们换辆马车吧,再这么颠簸下去,我腹中的孩子就……”

话还未说完,驾车的黑衣男子忽然停下,掀起垂帘来,瞪沐灵儿。

沐灵儿和宁静都很意外,但也顾不上那么多,沐灵儿哭了起来,“这位爷,我求求你了,孩子是无辜的呀!我的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劫持我,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呜呜……”

别说,沐灵儿演起哭戏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特别动人,两人不相信都不行。

黑衣老者冷哼,“顾七少的种?”

沐灵儿真没考虑过这问题,但是,被如此误会,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是七哥哥的,我求求你们了,只要能保住这个孩子。不管你们想做什么,七哥哥都一定会答应的!”

“有意思!呵呵!”黑衣老者朝年轻男子看了过去,

年轻男子满眼阴冷,“未婚先孕,不知廉耻,真是个贱人!”

“顾七少还不知道灵儿怀了他的种,保住这个孩子,不管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就多一份筹码。”宁静也开了口。

黑衣老者似乎动摇了,而年轻男子却无动于衷,宁静连忙又道,“二位,这荒郊野外的,万一灵儿小产找不上大夫,一尸两命,你们可别后悔!”

沐灵儿呜呜地哭了起来,“七哥哥……呜呜……七哥哥你在哪里呀?”

原本也就是做戏,可是,这么一哭,忽然就触动了她内心里的伤,情绪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沐灵儿越哭越伤心,一声声“七哥哥”听得人的心都快跟着她碎了。

别说两个黑衣人,就是宁静都差点信了她。

黑衣老者笑道,“换马车你们就别想了,挑着路走吧!”

谁知年轻男子却冷冷道,“死了活该!”

说完,垂帘就被狠狠地放落,可是,马车走了一段路,竟不怎么颠了,速度也慢了不少。

沐灵儿暗暗松了一口气,朝宁静挤眉弄眼做鬼脸,宁静紧张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下来,被沐灵儿逗笑了。

宁静低声,“沐灵儿,我觉得劫持你的那个家伙跟你有仇。”

沐灵儿微惊,宁静低声跟她分析了一番,沐灵儿立马叫了一个名字来,“金执事!”

如果是有仇,又是万商宫内部的人,那就只有金执事了!

“如果是他,那为什么要劫持你呀?”沐灵儿低声问。

这也是宁静想不通的,就那个黑衣老者和年轻男子的相处来看,两人并非上下属的关系,倒像是合作者。

万商宫里有什么人会劫持她,又和金执事熟识的,宁静还真猜不到。“他,他不会要把咱们卖去冬乌国当奴隶吧?”沐灵儿吓着了。

冬乌国最出名的并非战马,而是奴隶买卖呀!

“你我在冬乌国买不到好价钱的,倒是可以勒索万商宫和韩芸汐一笔。”宁静认真说。

正聊着,马车忽然又停下。这一回进来的是年轻男子。

他冷冷地看着沐灵儿,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宁静都怕了,沐灵儿的胆子却特大,睁大眼睛瞪回去,不甘示弱,“我很值钱的!”

“是!非常值钱!年轻男子冷笑。

“你,你想干什么?”

年轻男子没回答,忽然抱起沐灵儿让她坐好,替她松了绑,只捆住双脚,然后丢给她一个水壶和两个冷馒头,才离开。

沐灵儿大喜,确定年轻男子不会再进来后,她连忙拿水壶里的热水把冷馒头泡软泡热,递给宁静,“赶紧吃,快!”

“我吃不了那么多,你也吃。”宁静低声。

“就给你吃一个,多了也没有!”沐灵儿说着,将另一个馒头用手帕包起来,藏好。

“这得留着救命,天知道他们要干嘛呢。”

宁静自小就冰冷的心忽然就温暖了,温暖得她想哭。

而此时,万商宫中,唐离正和五长老已经把嫌疑人锁定在金执事身上。

“替他还债都不出现,除了他,还会是谁?”唐离一脸阴鸷,他找遍了花柳巷都没找出金执事来。

五长老正要说话,一个小厮却来禀,“五长老,唐门主,有程叔的消息了!”

……

第935章 所谓严师出高徒

“程叔回来了?”五长老紧张地问。虽然五长老平素对程叔意见不小,但是他终究不希望万商宫出内奸,尤其是跟了宁主子那么多年的程叔。

“没回来,就是天隆钱庄那边的掌柜说前几日晚上见过程叔。”小厮如实回答。

“前几日?哪一日?”唐离警觉地问。

“禀姑爷,小的不清楚。小的已经将天隆掌柜找来了,就在门口侯着。”小厮答道。

“还不叫进来。”唐离急呀,两日的时间才确定金执事已经不在三途黑市,就一点有效的线索都没有,云空那么大,他上哪里去找妻儿呢?

天隆掌柜一进来,唐离便怒声,“你是何时见过程叔的,说仔细来,否则小心你性命!”

天隆掌柜被这话给吓坏了,朝五长老投去求救的目光。五长老因为韩芸汐临走之前亲口吩咐,对唐离是十分礼待,配合。他亦是怒声,“你知道什么就详细说来,若有隐瞒,后果自负!”

天隆掌柜不敢怠慢,立马将那日晚上程叔去天隆钱庄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全都一一禀告。

五长老惊了,“你说公主和大长老外出回来的当天晚上,程叔去了天隆钱庄?”

“正是,小的不敢有半句虚言,当时钱庄里有三个伙计全都瞧见了。”天隆掌柜如实回答,犹豫了片刻,又道,“五长老,昨日程叔名下到了一笔帐,不知道……”

程叔在狄族掌管的事务多而且杂,他手头上也会有不少账务,大多账务都是从天隆钱庄走的,这并不奇怪。

只是,天隆掌柜的这么提,必定有奇怪之处。

“啰嗦什么,说!”五长老不悦说道。

天隆掌柜这才不避讳唐离在场,认真禀道,“程叔这笔帐比较大,有一亿之多。”

“什么帐?”大长老人未到,声先到。很快众人就见他从侧门进来。奇怪得很,送银票来的人没说,就留了两个姓,说什么程叔会明白的。”天隆掌柜如实回答。

“什么姓?”大长老不安地问。

“贾和戴。”天隆掌柜答道。

“贾,戴!”大长老脸色煞白,差点往前栽倒,幸好侍从及时扶住。

贾和戴,这哪里是两个姓,这是一个姓名呀!是西玉园和南决园的原主呀!买园林的详细情况只有长老会知晓,天隆掌柜自是不认得这个名字。

那日大长老和公主谈妥一切事务之后就赶回三途黑市,程叔明明说他要去南下去为新赌场聘用荷官,没想到当天晚上他竟会去天隆钱庄,这明显是说谎了。而时隔那么多日,贾戴居然给程叔送钱,大长老若还不明白这里头的猫腻,他就该自杀谢罪了。

“那天晚上程叔去哪了?”大长老怒声质问。

不明情况的天隆掌柜连连摇头,“程叔好像在等人,没等着就走了,小的至今都没见过他了。”

五长老的脸色铁青铁青的,而唐离在一旁却暗自冷笑,买园林的事情韩芸汐告诉过他的。

程叔对万商宫不忠,又负责万商宫的防守工作,这嫌疑太大了。唐离想,贾戴一定是得了他哥的命令,否则不会这么大方,花了一亿银票来揭穿程叔。

唐离不动声色,五长老和大长老面面相觑,他们总算怀疑到程叔头上了。

当日,大长老就下令从军方调派侍卫过来,替换掉万商宫所有护卫,同时下令整个狄族,免除程叔所有职务,权力,通缉程叔。

五长老邀唐离一并寻找贾戴,却被唐离拒绝了,唐离留在万商宫审核负责宫内防守的侍卫。

程叔的嫌疑,让大长老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将竞拍场的事务交给给其他人,亲自审问原东坞钱庄的那批人,追查金执事的行踪。

大长老派到韩芸汐身旁的那两个侍卫,给大长老传递的是假消息,但是,大长老给韩芸汐禀告的一切却都是真实情况。

宁静和沐灵儿被劫一案,但凡有进展,大长老就会及时给韩芸汐送信。

当日下午,韩芸汐和龙非夜在边关小城落脚,韩芸汐就收到了程叔被揭穿的消息。

“一亿!”韩芸汐都替龙非夜心疼,若非龙非夜授意,贾戴哪敢这么大手笔呀!

龙非夜没放心上,替韩芸汐夹了菜,赶了几日的路,总算可以吃到热食了。他们今夜在小城里住一宿,明日起便要直奔百毒门,路上再没有能休息的时间了。

所以,他昨日让高伯和徐东临赶路,赶在下午就抵达小城,要让韩芸汐有充分的休息时间,也让徐东临和高伯去补充一些干粮。

韩芸汐离开万商宫的时候,特意交给了五长老留心顾七少的下落,她在龙非夜面前可不敢多提。

顾七少那家伙去黑楼到底是遇上什么事了,竟至今杳无音信。

还有一件事,韩芸汐想不明白。

“龙非夜,白玉乔把宁承劫了,如今也该有消息了吧?”她认真问。

白玉乔劫走宁承都这么久 ,也该拿宁承来要挟狄族了,可是,至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白玉乔被白彦青虐成那样,还死心塌地地去找白彦青?

此事,龙非夜也一直在考虑,“君亦邪那边也没什么消息。”

“难不成她真去找白彦青了?会不会就躲在百毒门?”韩芸汐认真问。

龙非夜琢磨不透,反问道,“白彦青至今都没有在北历行动,他到底想做什么?”

白彦青没有在狄族这占到便宜,又在黑楼摔了跤,理应回北历去,帮君亦邪对抗北历皇帝才对。可是,龙非夜时刻盯着北历的局势,就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白彦青的消息,而君亦邪至今也都没有什么大动静。

“不管他想干什么,这一回一定不能再让他逃了!”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阴狠。这一回,她一定要狠下心,不管什么理由,不管谁都阻止不了她。

用膳之后,天才刚刚暗下来,龙非夜教韩芸汐耍了几招暗针之法,韩芸汐学得很快。

她已经修满内功了,可以随心所欲掌控梵天之力,而今她要做的便是学习龙非夜亲自给她创造的针法,那本无名的针法秘籍,她将它命名为《飞云针法》。

韩芸汐刚刚照着龙非夜说的打出一针,龙非夜就笑了。

“你笑什么?”韩芸汐不解地问。

龙非夜没回答,而是退到十步之外,对她说,“朝我射针,打中了,重重有赏!”

韩芸汐乐了,“这么快就要我出师了吗?”

“打中了,可以考虑。”龙非夜并非开玩笑,韩芸汐不仅仅拥有极高的内功修炼天赋,而且悟性非常高。这等奇才,只需要提点一二,无师自通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他不会让她无师自通,他还是很享受教她武功的过程。韩芸汐的天赋再高,在非偷袭的情况下,要击中他完全是不可能的。

她刚刚修满内功,他也不急着跟她双修噬情之力,且让她休息一阵子,把针法练好再说。

“那我换枚针吧,万一呢?”韩芸汐打趣地说。她的针可都是有毒的。

龙非夜笑而不语,又走近了几步,拉近距离便是在帮她降低难度。

“小心哦,我要出针了!”韩芸汐嘿嘿笑道。

龙非夜波澜不惊,等着。

韩芸汐摆出了架势,却半天都没有动手,就是冲龙非夜傻笑。

“还不出手?”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作势出手,却打了一枚空针,龙非夜一眼识破,“玩阴的?”

“不敢。”韩芸汐笑着,然而就在嬉笑中,十枚金针并出,全相中了龙非夜的要害之处,无一例外。

龙非夜岿然不动,眼看金针都要没入他的身体了,竟都无动于衷。

“龙非夜!”韩芸汐急了,她只是跟他玩而已,料定了他会躲,才出手这么狠的呀!

韩芸汐冲了过去,可是,刹那间金针就全没入龙非夜身中,韩芸汐戛然止步,这些金针虽然没毒,可是中的全是要害,后果比中毒还可怕呢!

这家伙要干什么呢?

她戛然止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岂料,他眸光一寒,十枚金针竟忽然就从他身上反弹了出来,按照原来的路线,全朝韩芸汐身上飞射过来。

所以,他才是玩阴的!

韩芸汐急急想躲,可压根来不及,十枚金针全都打入她体内,幸好她和龙非夜的身形有差,金针按照原来路线打回来,并没有命中她的要害,只是……好疼!

“龙非夜,你比我阴险!”韩芸汐怒斥。

“敌人比我阴险,你记住,兵不厌诈,尤其是暗器的使用,很多命中都只是假象。”

龙非夜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淡淡问,“疼吗?”

韩芸汐立马点头,除了她医用的金针,她大部分金针都是龙非夜专门令唐门秘制的,针尖儿会勾肉,被射中真心很疼很疼,射中的瞬间很疼,拔起来的时候更疼。

“疼才记得牢。”龙非夜冷冷说。

“嗯,记住了!”韩芸汐也不矫情,“我们再来。”

严师出高徒嘛!

谁知道,龙非夜却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屋里走。

“你干嘛?”韩芸汐不解地问。

“去把针处理掉。”龙非夜淡淡说。

“拔掉就可以了。”韩芸汐说道。

“会疼,到屋里慢慢处理吧,得上点药。”龙非夜虽然面冷如冰,可这话简直太温暖人了。

说好的严师呢?韩芸汐非常担心自己能不能成为高徒了。

她得慎重考虑考虑,将来让不让龙非夜亲自教孩子们武功!

这一夜,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在客栈里住下了,而顾七少和顾北月抵达了三途黑市!

第936章 谁打击得了顾七少

一到三途黑市,顾七少就直接带顾北月去金翼宫。

顾北月非常意外,“金翼宫什么时候落到你手上了?”

顾七少懒得解释,大大咧咧,往金翼宫议事大殿那张镶金的宝座一坐,翘起二郎腿来,慵懒懒下令,“来人,把大掌柜叫过来!”

顾北月看了他一眼,在他身旁挑了个位置坐下,无奈而笑,也没追问。

金翼宫大掌柜一过来,立马跪拜,“属下见过主子!恭迎主子回宫。”

“这位是医城之首,顾北月顾大夫。我兄弟!”顾七少介绍道。

别说医城之首的头衔,就“兄弟”二字便让大掌柜不敢怠慢,立马行大礼。

顾北月并没有任何架子,谦虚而客气,就像是一块无暇的白玉石,温润温暖。大掌柜见过不少大人物,却一下子就对顾北月折服。

“万商宫那边现在什么情况?”顾七少问道。

回来的第一件事,自是要验收验收成果,万商宫赌场和竞拍场的风波正是他搅起来的。确切的说,他是把整个三途黑市的赌场都给搅乱了。

顾北月虽然有些迷茫,但是他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主子,万商宫的赌场全关了。”

大掌柜话到这里,顾七少颇为满意,他慵懒懒偏头朝顾北月看去,“钱是狄族的命脉,要收拾他们,就得断其财路!”

顾北月若有所思地点头,认可这个观点。

“竞拍场呢?也关了吗?”顾七少漫不经心地问,对这场风波,他有十足的把握。

大掌柜默默挥了一把冷汗,如实回禀,“主子,万商宫的竞拍场都好几日没开张,眼看就要关了,可是……”

“可是什么?”顾七少警觉起来,难不成还有变数?竞拍场最重要的是信誉呀!除非万商宫找出内奸,能证明被陷害,否则这黑点是洗不掉的!

如果万商宫揪出了内奸,那金翼宫岂不暴露了?

“可是万商宫也不知道哪来的能耐,竟和康乾钱庄合作,搞了个什么欠款的玩法,总之,借了康乾钱庄的信誉,而今的生意比之前还要红火,都抢了咱们不少买卖!”大掌柜如实回答。

顾七少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一直很安静的顾北月陡然惊声,“康乾钱庄?”

“正是!再大的事,只要康乾钱庄肯出面,那都不是事呀!”大掌柜忍不住感慨。

“坏老子的好事?”顾七少当然知道康乾钱庄的财力,只是,他并没有把康乾钱庄放眼里,只要他不高兴,付出再大的代价,他都会奉陪到底。

他眯敛着双眸,一脸危险。然而,顾北月的一句悄悄话,却让他那张倾城倾国的脸一下子苍白了。

顾北月低声说,“七少,康乾钱庄的主子是……龙非夜。”

顾七少愣住了,半晌才惊声,“你说什么?”

“此事蹊跷,必有内情。”顾北月认真起来,龙非夜一直都知道万商宫是云空商会的势力,他不对万商宫动手就不错了,怎么会拿康乾钱庄的信誉帮万商宫呢?

顾七少的内心还在惊涛骇浪,顾北月早冷静地朝大掌柜地看去,“你确定康乾钱庄和万商宫合作了?查得到牵线人是谁吗?”

万商宫和康乾钱庄从来没有过合作,这中间必有一个牵线人。

“这倒不清楚,属下马上去查。”

大掌柜正要走,顾北月唤住,“等等,万商宫是长老会掌事,还是宁承亲自掌控?”

“前些日子黑楼那边有爆炸,都传说是宁承带红衣大袍过来了,传言很多,属下也没查出个究竟来。万商宫那边,一直都是长老会掌事,这些日子都能在竞拍场看到几个长老露面。”大掌柜如实回答。

黑楼那边的真相,大掌柜是不清楚的,顾七少和顾北月心中有数。他们路过黑楼,发现那边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

顾北月转头对顾七少说,“先打听打听黑楼那边的情况,其他的再议?”

顾七少这才缓过神来,心下暗自感慨,顾北月这厮未免也藏得太深了,他一个当大夫的,对商界,对三途黑市的事情都了如指掌呀!

顾七少可没那么好的耐性,他一脸阴沉,“打听什么?我这就找宁承去!”

顾北月拦下了,认真说,“我总觉得康乾钱庄和万商宫合作,没那么简单。”

他犹豫了片刻,对顾七少说,“我带你去个地儿,敢不敢?”

“去哪?”顾七少不解。

顾北月淡淡而笑,“去了你便知道了。”

“那走呗!”云空大陆,除了某个洞窟之外,就没顾七少不敢去的地儿。

顾北月带顾七少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东来宫。

当顾七少跟着顾北月从密道走出来,进入东来宫后院时,顾七少终于忍不住惊声,“好呀,顾北月,原来你是东来宫的幕后正主!”

顾北月笑起来,谦虚地回答,“七少误会了,在下不过穷大夫一个。这是……”

话到一半,顾北月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七少一脸狐疑,“你什么意思?”

“七少,这是,这是东秦太子的地盘。”顾北月说道。

刹那间,顾七少整个人像是僵硬住一样,只有眼珠子是可以动弹的,他转溜着眼珠子,就像个提线木偶。

一天里被连着打击了两次还不够吗?这两次打击居然还是来自同一个人!

“龙非夜……”顾七少咬牙切齿起来。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不知玩笑,他认真说,“七少,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有一点我顾北月可以以性命担保,龙非夜并没有利用公主。”

顾北月这是在劝和吗?

或许顾七少和龙非夜就是天生八字不合吧,他冷笑了一声,没回答。

”康乾钱庄和万商宫合作必有内幕,在这里问的到,必定比你在万商宫查到的消息要真实!”顾北月认真解释,“龙非夜不会骗我,而且,我必须尽快让龙非夜知道,白彦青手上已经没有筹码了。”

顾七少还是一脸阴沉,可是,他终究还是跟着顾北月一路往东来宫的长老会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可没少打量这东来宫呀,他发现这宫殿比万商宫还奢华。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他不得不认,龙非夜才是云空大陆的第一财主。

很快,他们就遇到侍从了,顾北月立马让侍从去传话,要见大长老。

谁知道,侍从离开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面朝他们飞奔过来。

唐离!

顾七少眯起双眸,“你小子在千金厅赢了不少钱呀!”

唐离上上下下的打量顾北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竟冒出一句,“顾大夫,我哥天天想你呢!”

顾北月微微愣了,顾七少却哈哈大笑起来,“呵呵,顾北月,龙非夜待你可真是情深意重!”

唐离这才发现自己太激动,说错话了,正要解释,顾北月淡笑道,“唐门主,不知东秦太子现在在何处?我寄给密函他可收到,还有,康乾钱庄为何同万商宫合作。”

顾北月问的几个问题,都是关键,唐离立马将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顾北月始终一脸认真,听着,而顾七少的脸色却是五颜六色,变化无常。

当听到“人质”一事时,他眼底分明掠过一抹疼痛;当听到宁承被劫时,他若有所思,而当听到韩芸汐用十日不到的时间,为万商宫解除赌场和竞拍场的风波,执掌了万商宫长老会,他苦笑不已,无可奈何……

一切都解释清楚了,韩芸汐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已经同龙非夜并肩作战了。他,还有什么好争的呢?

其实,他并非输给龙非夜,而是输给韩芸汐。

只要他愿意,以这不死之身,他可以单枪匹马与一切势力抗衡,可以争得一切。

只要她愿意,他什么都给得起。

只可惜,她不愿意。

那么深的国仇家恨,韩芸汐都可以忽略,哪怕终究兵戎相见,韩芸汐都依然选择龙非夜。他的毒丫头到底有多喜欢龙非夜呢?

原本的一腔的热血,像是忽然被冷水灭掉了,顾七少耸了耸肩,笑了笑,倒也不颓废,依旧是那玩世不恭,我行我素的样子。

在唐离和顾北月的注视下,他笑了笑道,一脸无所谓,“毒丫头喜欢就好。”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顾北月连忙拦下,“你去哪里?”

“帮毒丫头找药,骨折很疼的。”顾七少淡淡说。前一刻还踌躇满志,要为她争天下,这一刻却什么都顾不上,只担心她的伤口会疼这种小事。

顾北月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忧有些可笑,看着顾七少的背影,他忽然感觉到心不再像以前那样孤单了。

小七,你可知道,我也爱她。

七少都走远了,唐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急急大喊,“顾七少,沐灵儿被劫持了!和宁静一起在万商宫里被劫持!”

刚刚他太激动了,说的全都是他哥哥嫂子的事情,竟把这件事给忘了。

顾七少戛然止步,总算想起被他丢在万商宫的沐灵儿来了,他转身看过来,“什么人干的?”

唐离道出了嫌疑人,他今日过来瞧瞧东来宫,正是来调派人马,帮忙追踪金执事和程叔的下落。

顾北月当机立断,“七少,你留下来帮唐离。我去百毒门,公主的腿伤养这么久了,行针几回便可痊愈,交给我便可。”

第937章 劫匪真面目

就顾七少的性子,唐离以为他会拒绝顾北月的提议,而顾北月也做好了劝说的准备。

如果顾七少是金翼宫的宫主,那么他在三途黑市就帮得上唐离的忙,至少能追查到金执事的一些蛛丝马迹。

金执事的东坞钱庄可不仅仅在万商宫的赌场做买卖,也有涉足金翼宫和东来宫的赌场。如果金翼宫能提供援助,顾北月就不信三途黑市三大势力联手,都揪出一个人来。

顾七少犹豫了片刻,倒也没有推辞,他对顾北月道,“有需要药材随时联系药鬼谷,还有,你要的回龙丹,我会派人帮你寻到的。”

顾北月自从被楚家二老重伤之后,丹田一直又损,内功尽散,不管怎么练功都无法在聚气。剑宗老人告诉过龙非夜,这世间有一味药叫做回龙丹,可以治愈顾北月的伤。只是,龙非夜至今都没有寻到这味药。几个月前,龙非夜给顾北月寄了凤栖丹才勉强让顾北月恢复了两三成功力。

回龙丹,只存在于传说中,龙非夜都动用了一切力量,至今也没打听到任何线索,纵使找药是顾七少的强项,可是,倘若这药并不存在于世间,又如何能找到呢?

顾北月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他还是作揖道谢。

顾七少不悦瞥了他一眼,“客气什么?”

就这样,唐离给龙非夜寄了信函,告知顾北月被救一事,同时派了几个高手,护送顾北月秘密往百毒门去。而顾七少留了下来,送走顾北月之后,他就自个去了花柳巷。

花柳巷,他可玩得比唐离要溜很多!

如果沐灵儿知道她的七哥哥没有赶去帮韩芸汐找药,而是留下来寻找她的下落,她一定会感动得“呜哇”一声大哭起来的。然而,此时此刻,她正在自己努力。

马车停在山脚下,宁静和沐灵儿被捆车中,都绑了双腿。两劫匪正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上休息。

黑衣老者靠着树干,双臂环胸,眯着眼睛。年轻男子却横躺在横生的树干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眼睛睁得大大的,从树冠中筛落下来的月光照射入他的眼眸,映出了他多年的孤独和漂泊。

无家可归的人,心中总藏着一抹月光,那是照过家乡山水的明月光。

“老程,咱们是不是该跟万商宫要钱了?”他淡淡开了口。

是的,他就是金执事,被韩芸汐坑得一无所有,又被沐灵儿坑得一屁股债的金执事。

那夜他在花柳巷遇到程叔,程叔拿不出钱来,要杀他灭口。程叔实在小看他,他三两下就把程叔带去的高手都杀了,擒拿了程叔。

他原本想押程叔去万商宫跟韩芸汐谈判的,可是,程叔却劝住了他。

韩芸汐是一点点亏都不会吃的女人,如果让韩芸汐知道他和程叔勾结过,他根本讨不到好,到时候债务还不了,指不定他还会被转手卖掉。

程叔帮他出了一个主意,要他去劫持沐灵儿。

他早就有找沐灵儿算账的心,只可惜万商宫防守森严,他进不去。但是有程叔的帮助,他和程叔潜入万商宫,简直轻而易举。

他的目标是沐灵儿,却没想到程叔顺带把宁静也给劫持了。按程叔的意思,劫持宁静是为了混淆视听。

如今,他们已经远离了三途黑市,眼看就要到北历境内了,也该是发勒索函的时候了。

程叔冷笑起来,“金子,你太不了解韩芸汐这个女人了吧?”

金执事一下子坐起来,“你什么意思?”

“据我了解,韩芸汐就被白彦青威胁过一次,还是拿顾北月的性命做要挟。”程叔淡淡道。

“这跟我何干?你告诉她,如果她还想见到沐灵儿的话,就马上帮我还了康乾钱庄的债,再拿卖身契来赎人!”金执事冷冷道。

“金子,你还不知道韩芸汐和康乾钱庄洛掌柜的交情吧?康乾钱庄早已经和万商宫赌场合作了。韩芸汐要造假还债,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再者,你让她拿卖身契来赎人,你就不怕她的毒术?”程叔认真分析。

“沐灵儿在我手中,我自有脱身之计!”金执事不悦地说。

程叔却走过来,压低声音,“金执事,你别忘了,狄族可不是韩芸汐说的算,宁承才是正主!”

金执事陡然怒声,“宁承下落不明,你当我不知道?”

如果宁承在的话,他就不会栽在韩芸汐手中了!当初正是宁承让他软禁沐灵儿的。

程叔小心翼翼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信函来,金执事瞥见信函上的字迹,顿是大惊,那不是宁承的字迹,又是什么?

“你有宁承下落了?怎么回事?”金执事急急问。

虽然他和宁承亦敌亦友,但是,朋友交情终究大过于敌对关系,他相信宁承不会对他今日的下场坐视不理的。

“你跟我走便是,我保证你一定能见到宁主子。至于宁主子帮不帮你,那就看你俩的交情。”程叔笑道。

金执事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程叔坑了,敢情程叔让他劫持沐灵儿和宁静,就不是为了去勒索韩芸汐,而是另有所图。

狄族和韩芸汐这个西秦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宁承如此忠诚,却又这么对待韩芸汐的妹妹沐灵儿,又是为什么?

西秦的家务事,他管不了也没兴趣,他只想还债,得到自由。

“好,我跟你走!”金执事很爽快地答应了。

程叔这才松了一口气,当初出了劫人的主意,他也是迫不得已,走投无路的。原本只是想刁难韩芸汐,谁知道越陷越深,将自己置于“叛徒”之地。

如果他暂时骗住金执事,让韩芸汐抓住了他的把柄,他的下场简直无法想象。

他都没有想好下一步怎么走,然而,他刚刚离开三途黑市还未走远,心腹之人就送来了宁承的密函。

这封信救了他,也为他指明了一条道!

宁承被韩芸汐伤了眼,信中却说自己在北历一切安好,他不得不怀疑宁承和君亦邪合作了。

不管真相如何,他此去北历,正好可以劝一劝宁承。他早就跟宁承说过,韩芸汐不配当西秦公主,更不配得到狄族如此效忠。

以宁承的能耐和手中的兵力,如果和君亦邪合作,足以抗衡龙非夜,至少还能分得半边天下,何必愚忠西秦,被韩芸汐伤得体无完肤呢?

思及此,程叔暗暗松了一口气。多亏有宁承下落了,否则,他便会成为狄族有史以来唯一的叛徒!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马车那边,沐灵儿忽然大喊大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

她一喊,金执事立马就看过去,程叔听到了却没怎么理睬。

“她又怎么了?”金执事不耐烦地问。

“别管她,喊累了她就会消停。”程叔不理睬的打算。

金执事却二话不说,起身要过去,程叔立马拦下,“我去!看我怎么收拾她!”

“毕竟是女人,还是个孕妇。你收敛点。”金执事淡淡说。

“呵呵,金子,你啥时候这么心软了?你落到今日这下场,可都是因为那臭丫头呀!”程叔笑起来。

“那臭丫头比宁静值钱,我不过是看在钱的面子上。”金执事又躺了回去。

程叔耸了耸肩,大步往马车走去。

谁知道,他一过来,沐灵儿便喊着要上茅房。

“车上自己解决,别跟我耍花招!”程叔冷冷说。

“我不是小解,是……哎呀,你赶紧带我下去,我快忍不住了!你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看不住我一个女人家不成。”沐灵儿说完,立马改口,“不行,你不能看!哎呀,我求你了,我就在一旁草丛里解决!就算我逃了,你也能追,不是?”

沐灵儿捂着肚子,急得五官全都挤到一起了。

“行了行了!”程叔这才帮沐灵儿解开双脚,让她下车。

沐灵儿一副急得快忍不住的模样,连忙往草丛里跑,程叔大喊,“别跑太远了!”

很快,沐灵儿就往草丛里蹲下,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程叔瞥了一眼,就在马车边等着。

车内,宁静满心忐忑,只盼着沐灵儿那边一切顺利。她和沐灵儿把手帕和衣裙的内衬全都撕成条,咬破手指用血写了求救的字眼。

沐灵儿刚刚在车上已经偷瞧过了,这路两边的草药多,而且有采过的痕迹,只要他们把布条藏在药草边上,就一定会被采药的人看到。

沐灵儿刚刚看似随便找地,其实是找了草药最多的地儿。

程叔等了片刻,催促道,“好了没有!”

沐灵儿不敢耽搁,她匆匆将布条绑在草药根部,就匆匆回来了。

“多谢。”她客气地说道,面对程叔的审视,一点都没表现出慌张。

程叔打量了她一眼,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冷冷道,“上车。”

沐灵儿松了一口气,岂料,她上车的时候,程叔却眼尖地瞥见了她裙角内衬破了一角。

“等等!”程叔怒声。

沐灵儿心跳加速起来,却还是很努力地让自己平静,她走下车,问道,“有什么事?”

程叔忽然拽住她,大步往草丛里去,沐灵儿心知逃不过,垂下眼由着程叔拉拽。

很快,程叔就看到绑在草药上的布条,他解开一条来看了一眼,顿是大怒。

“好呀,臭丫头,你真聪明啊!”

程叔丢了那布条,竟冷不丁揪住沐灵儿的头发……

第938章 关你什么事

程叔揪出沐灵儿的头发,狠狠将她推到地上去。

沐灵儿没想到这黑衣老者竟会对女人动手,她这个时候才害怕起来,转身就逃。

“臭丫头,不识好歹!”

程叔箭步追上,拽住了沐灵儿的胳膊,沐灵儿吓得大叫起来,闭上眼睛死命挣扎。

然而,很快,她就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放手!”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温暖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她抬头看去,只见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蒙面年轻人。

“这个臭丫头留下暗号求救!”程叔怒声,他之所以如此愤怒,正是因为沐灵儿在那字条上写了“万商宫叛徒”五个字。

程叔厌恶这个称呼,自认为从来就没想过要当叛徒,他走到这一步,也是被逼的。他现在就要去找宁承了,他没有背叛狄族!

金执事垂眼朝沐灵儿看来,冷冷问,“你留了多少暗号?老实说来!”

“就这里,就只有这里!”沐灵儿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有种直觉,这个年轻男子不会太刁难她。

“放开她,过去收拾一下,马上走。”金执事淡淡对程叔说。

程叔不屑冷哼,“这臭丫头的话不能信,不好好审一审,她是不会说实话的!谁知道她这一路留了多少暗号!”

“我没有,我就在这里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沐灵儿连忙哀求起来,她使劲地想挣脱开黑衣老者的手,却怎么都挣不开,那个老东西抓得她的手腕好痛!

程叔冷冷看向金执事,恶狠狠地说,“你别插手,我自有办法让她说实话!”然而,金执事的态度强硬,“她是我的,要审也是我来审!”

“你!”程叔气结。

可是,看到金执事眼中的坚持,他最后还是让步了。还在逃亡路上,他和金执事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可不想这个时候闹翻了。

比起宁静,沐灵儿确实更值钱。宁承如果见到沐灵儿这个筹码,一定会很满意的。

程叔狠狠地甩开手,径自去处理沐灵儿留下的那些血字布条。

见蒙面老者走远了,沐灵儿立马避开肩上的大手,“那位大侠,我真是只在这里留了暗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金执事瞥了她被捏得发青的手腕,视线往下打量去,很快就发现她的裙子上有血迹。

他顿时大惊,“你……你的孩子……”

沐灵儿低头看去,见了血迹,这才意识到自己假装孕妇,刚刚被这么一推,应该会动胎气的呀!

她立马假装出一脸惊慌,和金执事对视了一会儿,低头看去,缓缓地撩起裙子。

金执事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一点都不懂,见沐灵儿撩裙子,他紧张地看着,都没意识到非礼勿视。

然而,当沐灵儿将裙子撩到膝盖的时候,他瞬间就松了一口气。只见沐灵儿双膝都摔破皮,流了不少血。

沐灵儿瞅了金执事一眼,故作庆幸,吐了口长长的浊气,“幸好幸好!”

她没怀孕过,也不知道怀孕是什么感觉,就按着自己的了解,摸着她那平坦的肚子,哽咽地说,“孩子,娘亲对不住你!呜呜……你一定好好的。比娘亲更坚强呀!”

虚惊一场,金执事又烦躁起来,冷冷说,“没事就回马车上去!把你藏的布条都交出来!

金执事不笨,想知道沐灵儿她们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留下布条,只需要草地里那些和她们手里的都找出来,如果不拼凑完整的话,比如是留在别的地方的。

这两个女人除了用手帕撕成布条,也只能撕裙角,要拼凑还是很容易的。

沐灵儿咬着牙,楚楚可怜地点了点头。

她还未走,金执事就转身先走了,她其实还想道一声谢的。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年轻男子还是很照顾她的。

金执事走远了,回头看了一眼,见沐灵儿慢腾腾,一瘸一拐地走。他犹豫了片刻,便又折回去。

“大侠,你……”

沐灵儿话还未问完,金执事便一把横抱起她来,朝马车走去。

“谢谢你。”沐灵儿低声。也不知道金执事听到没有,他一言不发。

看到就要到马车了,金执事忽然拐了方向,抱着沐灵儿往一旁大树下走去。

难不成这家伙后悔了,要杀她?沐灵儿忐忑起来。

金执事将她放在树下,让她靠着树干坐好,这才冷冷问,“有药吗?”

沐灵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药?”

金执事眼底掠过一抹不悦,没回答她,忽然就倾身靠近,沐灵儿条件反射一般一把将他推开,“你干嘛?”

金执事摔在地上,本就愠怒的眸光又怒了几分。他还是不说话,起身来又一次逼近沐灵儿。

“你要干嘛!走开!”

“不要碰我!滚开!”

……

沐灵儿大叫起来,金执事擒住她的双手,让她无法挣扎。沐灵儿伸出脚来,正要踹他,谁知道金执事竟从她随身挎着的小布包里拿出了几瓶药来。

这下子,沐灵儿安静了下来,发现自己误会了。

金执事挑了一瓶药,冷冷说,“腿。”

沐灵儿总算明白了,他是想帮她上药呢。她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另一瓶来,“这个,更管用。”

金执事正要接过去,沐灵儿却避开了,她怯怯地说,“我可以自己涂。刚刚……对不起了。”

金执事轻哼了下,还是不说话。

沐灵儿犹豫了片刻,低声,“那个,那个……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刚刚撩裙子是为证明自己没有小产,免得这个男子真叫来大夫。现在,她要上药,自是得要他回避的。她的腿怎么能被人随便看呢?

沐灵儿都说得直白了,金执事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立马背过身去,坐在她前面。

沐灵儿这才放心,小心翼翼撩起裙子来,两个膝盖都摔得血淋淋的,真心疼呀。幸好藏在裙里,否则就丑死了。

周遭一片安静,金执事和沐灵儿就这么一前一后坐着。沐灵儿料定了自己是个值钱的人质,这个年轻劫匪不会伤她的,她都忘了刚刚的惊恐,专注在自己的伤口上。

金执事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挡了他的眼睛,昏暗中,显得他眼底一片黑影,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过去,看着沐灵儿匀称白皙的小腿,讥讽道,“沐灵儿,你那么随便,还介意被人看?”

沐灵儿一愣,随即盖下裙摆,怒声,“你什么意思?”

金执事冷哼,“未婚先孕这种事你都干的出来,还怕人看你这双腿?你装什么?”

沐灵儿立马就火了,但她还是压住了,“我就对七哥哥随便!其他人,办不到!”

金执事眸光一寒,怒骂,“犯贱!”

沐灵儿何曾被这么骂过呀,她一脸挑衅,“我乐意,关你什么事?要你多管闲事?”

金执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正转身要走,沐灵儿的一句话让他戛然止步了。

沐灵儿说,“喂,你是金执事对不对!”

“不是。”金执事淡淡回答。

“你就是!一定是!我不会猜错的!”沐灵儿坚持。

金执事没打算理睬,可是,沐灵儿却说,“那个老头是万商宫的人对吧?他是什么人呀?你知不知道你被他坑了?”

金执事虽然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往前走。无疑,他对沐灵儿所说的感兴趣。

见状,沐灵儿连忙又道,“金执事,你劫持我无非是想威胁我姐帮你还债,对吧?你没打算劫持宁静的对吧?”

沐灵儿又说,“你想想,那个老头无缘无故劫持宁静做什么?他有私心呀!他在为自己洗清嫌疑,把脏水全往你身上泼呢!但凡万商宫里的人都知道,劫持宁静威胁不到狄族什么的。所以,他是故意把宁静带出来的。他这是制造假象,为自己洗脱嫌疑呢!他现在带你一路往北走,你呀,被他利用了都还不知道呢!”

这些,当然是宁静分析出来的,否则就沐灵儿对万商宫的了解,她想不到这么深的。程叔劫持宁静,确实有这样的打算,他并不希望在万商宫留下任何污点。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贾戴会给他送一亿两,把他出卖得彻底。

而宁静,又岂会知晓那么多,她至今都只是肯定狄族有内奸,却猜不到到底是何人。

金执事转身看过来,“宁静告诉你的吧?”

金执事多少看得出程叔的阴谋,可是,宁承那封亲笔信函,让他坚定了决心,不勒索韩芸汐,而是去见宁承。

“你……你承认了!”沐灵儿惊声。

金执事避开了她的视线,“宁静错了,我不是金子!”

“你就是!”沐灵儿急急说,“金执事,我把竞拍来的东西都卖掉,帮你还钱,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贴上。你放了我们好不好!我以性命担保,我一定能说服我姐把卖身契还给你的!”

金执事起身来,显然没兴趣。

“金执事,我坦白告诉你的,我姐已经掌控万商宫了!宁承下落不明,现在除了我姐,谁都不能帮还债,更不能还你卖身契。你别信那个老头了。我没骗你!”沐灵儿认真说。

“韩芸汐掌控了万商宫?”金执事震惊了。

第939章 宁承不先付钱了

沐灵儿并不知道金执事一路往北走,就是去找宁承的。

见金执事震惊,她以为有戏,连忙补充,“金执事,你该知道万商宫对狄族来意味着什么!这事我不骗你,你若不相信,也可以问宁静去!我姐帮万商宫摆平了赌场和竞拍场的事儿,那帮长老们对我姐那是心服口服!”

金执事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韩芸汐掌控了万商宫,那宁承呢?

如果韩芸汐和宁承之间存在间隙的话,狄族必是听从宁承的,毕竟宁承才是族长。

金执事没有告诉程叔这件事,检查了所有布条,确定无误之后,他们便连夜赶路,往北历天河城而去。

然而,翌日,他们在城镇上听到消息,东西秦居然合作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联手声讨风族,挑战百毒门,要风族出来分辨清楚,当年东西秦内战,到底是东秦之过,还是西秦之错。而发布这个消息的,竟是狄族的万商宫长老会。

这时候,金执事才信了沐灵儿的话。

“宁承也一定知道这个消息。”金执事试探道。

“呵呵,韩芸汐是作茧自缚!你放心,宁承一定不会再忠于她!”程叔冷冷说。

沐灵儿和宁静被困在马车里,并没有听到这个消息,如果,宁静得知这件事,一定会高兴的吧。

万商宫将消息传遍了整个云空大陆,君亦邪自是早收到消息。

“啪!”一声巨响,君亦邪将一份密函狠狠摔在宁承面前。这密报禀的正是云空商会几位长老,宁家军几位副将赶往百毒门一事。

宁承随手翻了翻,冷冷道,“那不正好,替你除掉白彦青。”

话音一落,君亦邪的拳头就握得咯咯作响,他和师父之间的事情,他从不允许任何人提起。

白玉乔怕他,宁承可不怕,他冷哼,“君亦邪,你该庆幸白彦青没到北历来,否则,你会很可怜!”

“够了!”君亦邪掀翻了桌上的密函,怒声,“宁承,韩芸汐掌控了你狄族的钱袋子,你拿什么跟我合作?”

这才是君亦邪最关心的事情。

宁承波澜不惊,“狄族永远都是本家主说的算!”

“你不是已经报平安了吗?如此重大的决策,为何长老会没有支会你?”君亦邪逼近到了宁承面前,怒声质问。

宁承慢条斯理地推开他,“君亦邪,我是被白玉乔劫持的。只要他们搜查黑楼废墟,就一定猜得到!你觉得在没有确定我平安之前,就凭一封信函,他们会相信什么?”

君亦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宁承冷冷道,“君亦邪,三万战马如果南下,狄族上下一定都会相信我是平安的。否则,他们宁可听从韩芸汐的,也不会听从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函!你,一个铜板都别想拿到。”

“你在威胁我!”君亦邪怒声。

“是!”宁承大方承认。

“你别忘了你的命在我手上!”君亦邪厉声。

“你大可杀了我。”宁承一脸无所谓。就君亦邪这种性子,如果能杀他,早就杀了。

“呵呵,杀你?我可杀不起!你这条命好歹也值十个亿吧。”君亦邪话外之意,想拿宁承去要挟狄族。

“如果你觉得划算的话,不妨试试!”宁承淡定如泰山。

韩芸汐和龙非夜合作的消息,简直帮了他一个大忙,东西秦的合作会让君亦邪狗急跳墙的。

他之所以写信给程叔,正是因为程叔平素对韩芸汐就有诸多不满,三番五次教唆他背叛西秦皇族。韩芸汐伤了他的眼睛,他信里就写一句话,足以引起程叔的猜忌。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程叔不会告诉狄族任何人他的下落,而会亲自来寻,劝他和君亦邪合作。

有程叔来帮他做戏,要赢得君亦邪的信任,就更容易了。

君亦邪确实急了,他眯着眼睛盯着宁承看,宁承径自在一旁坐下,淡淡道,“我也不妨告诉你,韩芸汐和龙非夜余情未了。那个女人,早就无视复国大业,东西秦的恩怨拦阻不了她。反倒是万商宫的长老会,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君亦邪,你的时间不多,好好考虑考虑吧!”

君亦邪终于明白了,宁承是拿整个狄族跟他在博弈,如果他让出三万战马,宁承立马出面收回狄族的大权;如果他不让出,宁承宁可把狄族送给韩芸汐,也不会跟他合作。

而说到底,宁承是要他先把三万战马交给狄族,然后再给他军饷。

原本谈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战马的,君亦邪当然有提防着宁承留一手,只是他没想到短短几日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韩芸汐到底怎么掌控万商宫长老会的,又是如何说服狄族和龙非夜合作的。

许久未见,那个女人的能耐见长呀!

先交战马,再拿军饷……君亦邪心中嘀咕着,也掂量着,这风险到底能不能冒,也掂量着,宁承的态度,到底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君亦邪没有马上给宁承回复,而是冷冷说,“等着吧!我会好好考虑的!”

君亦邪出营之后,就见白玉乔迎面走过来。

白玉乔这阵子找他说了几回师父的事情,他一见到白玉乔就心烦。但是,他还是冷冷问了一句,“苏小玉招了吗?”

“还没,那丫头的嘴太硬了。”白玉乔如实说,她这些日子没少审苏小玉,审的自是迷蝶梦的下落。

“马场里多的是极刑,怎么,还审不出来?”君亦邪问道。

“师哥,万一把那丫头弄死了,咱们可真就什么也问不到了。再说了,韩芸汐对身旁的人都好,那丫头跟了她那么久,也算个人质吧。”白玉乔认真分析。

这话提醒了君亦邪,如果他和宁承谈不拢,或许还能拿苏小玉做点文章。

此时,他心烦意乱的,也没有多想便拂袖而去了。

白玉乔望着君亦邪的背影,担忧起来,韩芸汐和龙非夜联合挑战百毒门,师哥会不会冲动赶过去帮忙呢?

韩芸汐的毒术高深莫测,足以和师父匹敌,而龙非夜的武功怕是已经云空第一了。他们两人联手,师父毫无胜算,百毒门危矣。

就师父那狡猾的性子,不一定会露面,而师哥对百毒门的感情极深,万一师父没去,师哥去了,那岂不……

白玉乔都不敢想下去,她告诉自己,这几日无论如何都要盯紧师哥,别让他做出后悔的事情来。

白玉乔正要跟过去,这时候一个士兵匆匆跑过来禀,“玉儿姑娘,牢里那个人质出事了!”

“怎么回事?”白玉乔大惊。

“喂饭的人没留心,那丫头一头撞地上了,大夫已经赶过去救了!”士兵如实回答。

“该死!”

白玉乔立马往牢房走,她到的时候,苏小玉昏迷不醒,大夫正在帮她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苏小玉被劫持之后,就一言不发,滴水不进,一心求死。白玉乔不仅拿她没办法,还得小心翼翼防着她自杀。

白玉乔就不明白了,这个丫头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倔,这么狠呢?她真不怕死吗?

大夫处理好伤口后,白玉乔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她独自一人守着苏小玉,安静地琢磨着,到底有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个丫头背叛韩芸汐。

她早就派人追查过她的身世,如果能查出她的身世,找到她的亲人,或许就可以威胁到她了。只可惜至今还没有什么有效的消息。

孤儿,就像是光脚之人,不会怕任何穿鞋的人。白玉乔太明白这种无所顾忌,无所畏惧的感受了。因为,她也是孤儿,一人吃饱全家温饱,无所牵挂,也就无所畏惧,豁得出去。

韩芸汐对于苏小玉,就像是师哥对于她,那是唯一的牵挂,可以为之豁出去一切的人。

思及此,白玉乔忍不住想,万一……万一有朝一日,她找到自小失散的妹妹,妹妹会不会取代了师哥的位置呢?

她没有想下去,召来了士兵看守,“好好看着,再出问题,小心你们小命!”她交代完了,便去了师哥的营帐,从昨夜开始她就偷偷躲在外头,一整夜守着了。

距离韩芸汐和龙非夜挑战百毒门的日子,还有七日。白玉乔有得熬了。

此时此刻,韩芸汐和龙非夜还在路上连夜赶路,万商宫已经把消息散布出去了,她和龙非夜也连夜写了战书,丢给百毒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龙非夜,你说白彦青会不会已经把顾北月带到百毒门了。”韩芸汐兴奋地问。

她恨不得马上就到百毒门,和龙非夜真真正正联手一次,打白彦青个落花流水!

龙非夜慵懒懒抬手,摸了摸韩芸汐的脑袋,他的心情似乎不错,笑道,“他若故技重施,你还上当不?”

上一回在天宁皇宫中,她和宁承已经逮住了白彦青,只可惜她的心不够狠,明明筹码一致,白彦青拿顾北月威胁,她就妥协了。

筹码对等之时,比拼的便是谁更能沉得住气,韩芸汐从来都没输过,就那一回轻易败给了白彦青。

“你在,我不会上当。”韩芸汐认真说。她相信龙非夜的心够狠,也够沉稳,她更相信龙非夜不会像宁承那样,真正要牺牲顾北月。

她期待着龙非夜和白彦青谈判的那一刻。

龙非夜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想听吗?”

第940章 行动派的男人

韩芸汐明显感觉到龙非夜的心情非常好。

就算唐离找到了宁静和沐灵儿,龙非夜也不会有太大反应吧。这个时候有什么好消息能让龙非夜开怀大笑呢?韩芸汐还真想不到。

韩芸汐狡黠一笑,答道,“不想听,你千万别说哦。”

龙非夜今日兴致不错,原本还想吊一吊韩芸汐的胃口,却没想到就这样败给了韩芸汐的一句话。

他是真的想说,迫不及待想和韩芸汐分享这个好消息。他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两日后,顾北月会来同咱们汇合。”

韩芸汐愣了,喃喃而问,“你,你说谁?”

“顾北月!”除了韩芸汐,龙非夜难得那么认真地念一个人的名字。

韩芸汐惊得瞪大眼睛,“顾北月?顾北月!”

天啊,她没听错吧!顾北月?!

见韩芸汐震惊的表情,龙非夜心里平衡了一切,他哈哈大笑起来,“就是顾北月,他被顾七少救了,从三途黑市赶过来,两日后就追上咱们。”

这都亲耳听到了,韩芸汐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有些坐不住了,看着龙非夜,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到底,到底怎么回事?你当真没骗我?”

她的心悬在半空,真真害怕龙非夜是耍她玩的。她经不起这样的失望。

龙非夜笑容明朗好看,他从身旁一叠密函里抽出了一份来递给韩芸汐,“他的笔迹,你该认得。”

韩芸汐连忙打开密函,然而,她看到的并非顾北月的笔迹,而是唐离的笔迹,她正纳闷着,却见唐离信中的内容,便急急看起来,顾不上多问了。

唐离把顾七少如何救出顾北月,他们三人又是如何在东来宫遇上的事言简意赅的交待了一遍。末了,又交待顾七少协助他找宁静和沐灵儿,顾北月由几个高手秘密护送过来。

不看这信,韩芸汐还没那么震惊,看了这信,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顾七少救了顾北月,而且还是避开了白彦青,直接从山谷里救出来。

“顾七少立了一大功!”韩芸汐非常认真地说。

“是。”虽然龙非夜就回了一个字,可是,他承认了。顾七少干过那么多事,就这件让龙非夜心甘情愿点头认可了吧。

“记他一大功!”韩芸汐连忙替顾七少说话。

“顾北月欠他的!”龙非夜面无表情地回答。言外之意,他可不欠顾七少什么。

如果说龙非夜和顾七少八字不合,韩芸汐一定相信。她也无暇跟他争辩,她把密函认真检查了一遍,紧张地问,“顾北月的字迹呢?”

唐离给龙非夜的信函是影卫带过来的,假不了。但没看到字迹,她心不安。

“背面。”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立马把信纸翻过来,这才见一行熟悉的字迹,清隽有力,放缩有度。字如其人,韩芸汐一眼就看出这是顾北月的字迹。

他就写了一句话,“请待属下归来,为公主治伤,望公主站着上战场。属下擅自隐瞒身份,待面见之后再请罪。”

韩芸汐反反复复看了三四遍,不自觉傻笑起来,又无奈地摇头,好熟悉,好久违呀!即便数月未见,即便真相大白,顾北月还是这么谦逊温和,还是这么云淡风轻。

就一句话而已,她仿佛看到那个温润如玉的顾大夫就站在她面前,一如初始,冲她温暖地微笑。

见韩芸汐傻笑成这个样子,龙非夜扯了扯嘴角,大手忽然一伸,将密函收回来,不声不响折好放回去。

韩芸汐转头看去,不经意间瞥见了他的脸,发现他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开心了。韩芸汐感觉想说点什么,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妥当,而龙非夜沉默着,看那样子是没开口的意思了。

两人忽然都安静下来,有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气息渐渐在两人之间弥漫开,酸酸的。

最后,还是韩芸汐先开口,“龙非夜……”

“嗯。”龙非夜淡淡应了一下。

“你,你……”韩芸汐欲言又止。

“嗯?”龙非夜似乎还是蛮愿意跟她谈的。

韩芸汐瞅了他一眼,终于把话问出口,“龙非夜,你饿不?吃夜宵吗?龙非夜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想问的是这个问题,但是他很快就回答,“你饿了,想吃什么?”

韩芸汐怯怯地吐出三个字来,“全酸宴……”

话一说完,她便径自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都快没形象了!都这个时候了,顾北月的身份都清楚了,龙非夜居然还会吃醋!她真是服了他了。不跟他讨一桌全酸宴,她都不甘心呀!

龙非夜三分尴尬,七分无奈,看着笑得不成样子的韩芸汐,他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这个女人又不是第一次胆大包天地嘲笑他,戏弄他。他能怎样?

龙非夜索性喊来徐东临,“还有多远才到县城?”

“天亮便可抵达,殿下……要在县城落脚?”徐东临纳闷着,他们一直在赶路,都好久不住县城了。

龙非夜正要出声,韩芸汐连忙说,“没事,你退下吧。”

龙非夜哪是要去县城休息呀?他是真要去给她点一桌全酸宴给吧。

徐东临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殿下出声,便默默退下了,殿下和公主的世界,他都不懂呀!徐东临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起他的前任老大楚西风来。好久没有天山那边的消息了,也不知道被废武功的楚老大过得怎样。如果楚老大还在殿下身旁伺候,那该多好呀!

“不吃了?”龙非夜淡淡问,好像就是一顿普通的夜宵,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韩芸汐亦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很平静地回答,“最近胖了,还是不吃了吧。”

“饿了,别忍着。”龙非夜分明话中有话。

韩芸汐不甘示弱,“我是不饿啦。你要是饿了千万别忍着,饿坏了,不好。”两个人心照不宣,却彼此都在忍,看谁先说破。

龙非夜直接岔开话题,“不早了,我替你按摩,你早点睡。”

正事还没谈完呢!

“白彦青手上没人,那还……”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坐到一旁去,抬起她的腿让在自己大腿上,按捏她的足底。

韩芸汐不自觉紧张。她的腿固定太久,会难受,到了后期需要做一些按摩,以血液循环,放松肌肉韧带。明明说好是足底按摩的,可是,龙非夜每次按着按着,就成了全身运动。

他按捏的手法极好,轻一份太痒,重一份太重,力道刚刚好,非常舒服。

如果韩芸汐不紧张的话,这绝对是一种世间难得的享受。

不同于以往边按摩边闲聊,此时的龙非夜很沉默。韩芸汐得明天才能跟他谈正事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龙非夜竟对高伯说,“掉头,往回走去和顾北月汇合!”

韩芸汐不可思议地瞪他,“我们走慢点,他追得上的。别这么折腾。”

她行动不便,他们只能乘马车,顾北月是骑马追过来的呀,速度自是比他们要快很多。

“你这腿,早一日好,再怎么折腾都无所谓。”龙非夜淡淡说。韩芸汐看着他,忍不住轻轻抚上他的脸,满腔的话,最后就剩下柔柔的一句,“听你的。”

“百毒门那边,见到顾北月再从长计议。”龙非夜说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顾北月不在白彦青手上,他们是绝对的胜算。他们的战书早就下到百毒门,如今云空大陆人人皆知,白彦青不至于那么缩头乌龟。

退一步说,就算他不出来应战,他们不介意收了百毒门的!

聊了起来,韩芸汐忽然发现密函中的一个问题,惊声,“龙非夜,这么说来,金翼宫背后的正主是顾七少!”

怪不得顾七少出手阔绰,茶楼庄园满云空。到头来,那么麻烦的两场风波,都是拜顾七少所赐呀!

就是万商宫,龙非夜也没放眼中,何况是三途黑市排行老三的金翼宫。他专心地帮韩芸汐按摩,没发表评论。

顾七少知晓是她帮万商宫摆平两场风波时,会是什么表情呢?那张倾城倾国的脸,一定会僵掉的!思及此,韩芸汐忍不住噗嗤笑了。

“笑什么?”龙非夜问道。

“没……”韩芸汐可不敢说实话。

龙非夜认真看来,韩芸汐只能搪塞,“开心!我就快能站起来了!”

这个理由,倒是很合理。

此时,足底按摩也结束了,龙非夜小心翼翼将她的腿移开,放在一旁。韩芸汐忍不住偷瞄了他一眼。

难得呀,这家伙这一回没有得寸进尺!

可谁知道,龙非夜却很快覆过来,低声,“不累吧?”

她果然想太多了,足底按摩这种事就不会有例外!

然而不同于以往的是,这一回韩芸汐明显感觉到龙非夜那股劲的霸道,特别特别霸道,她只觉得自己快被穿透,灵魂都快被撞碎。

虽然他蛮横,可是她甘之如饴,甚至还会窃笑。明明是他自己岔开刚刚全酸宴的话题,可是,他这分明是在用行动警告她,惩罚她,反击她。

也只有她才能深刻体会到,龙非夜到底是一个多么行动派的男人!

很快,韩芸汐就无法思考那么多了,那个男人的强横逼得她的身体和灵魂都随着他的节奏,渐渐绷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等待着宣泄的那道口子打开……

第941章 插队得看心情

面对行动派的男人,韩芸汐无法思考那么多了。

他的强横逼得她的身体和灵魂都随着他的节奏,渐渐绷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等待着宣泄的那道口子打开。

而那道口子打开之后,身体紧绷的她缓缓张开嘴巴,吐出了一口幽长的气息,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她轻笑,“龙非夜,你又赢了。”

龙非夜匐身下来,满头大汗地趴在她心口那个咬痕上,无声无息。

韩芸汐双手轻轻抱住他,低声,“龙非夜,不用怀疑,我这辈子就只爱你一个。”

“下辈子呢?”龙非夜淡淡问。

韩芸汐拉着他的手,抚上自己胸口的伤疤。她没说什么下辈子,而是认真道,“等这辈子爱够了,再告诉你。”

“好。”龙非夜毫不犹豫地答应。这辈子,他怕是不会告诉韩芸汐,影族的守护其实有两种意义。

这一夜,他们非常任性地原路折回去,翌日傍晚,就抵达了西周东部一个古镇安民镇。

龙非夜包下了安民镇西郊的一处温泉茶庄落脚,等顾北月抵达。

原本顾北月需要两日才能追得上他们,因为他们的原路返回,汇合时间缩短了一半。所以,顾北月深夜就会抵达。

韩芸汐一到温泉茶庄就被那个冒着白烟的温泉池子吸引。已是初冬,西北方的天早就凉了,但在室外还不至于太冻。这种时候,恰是泡温泉的最佳季节呀!只可惜她腿上有伤,泡不了!那么大温泉池可不是小小的浴桶,可以让她把双腿翘在外头的。

龙非夜和她住在茶庄里最大的一个院子里,矮屋榻榻米,矮矮的茶树丛包围着,宁静极了。置身此处,再浮躁的心都会不自觉平静下来。

可是!

韩芸汐根本无法平静,因为龙非夜就在院子里的温泉池里泡着,而她坐在岸边茶座看着,无法下去。

自从双腿重伤之后,她就再没有好好的泡个温泉了。她闭上眼睛,都会不自觉想象浸泡在温泉中那种放松和悠闲。现在要是能下池去,她泡着泡着一定会直接睡到天明的。

偏偏,她只能眼馋!

很快,龙非夜就从池中游了过来,他趴在岸边,冲韩芸汐泼了一把水。韩芸汐假装没看到,径自泡茶。但是,她只是泡,并没有喝。

龙非夜笑着,又泼了一把水过来,力道是刚刚好的,水只泼到韩芸汐脚下,没有弄湿她。

韩芸汐还是当作没瞧见,她推动了轮椅要走。

“去哪呢?”龙非夜立马出声了。

“散步!”韩芸汐答道。

“不陪陪我?”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叹息道,“唉,等顾北月来了,我怕是得到老得走不动的时候,才能再享受坐轮椅的时光了,今晚上当然得好好珍惜。你自己泡吧,我到处走走。”

她说着,冲龙非夜回眸一笑,在月光下别样的妩媚。

龙非夜无奈而笑,这种理由她都想得出来,服了。

韩芸汐真就这么走了,龙非夜并不知道,她刚刚回眸一笑的时候,偷偷瞄了他的好身材一眼。她疑惑着,为何被他宠了那么多次至今她都没机会认真欣赏欣赏他那雕塑一般完美的身材呢?

韩芸汐还没走多远,龙非夜就追过来了,他一身宽松随意的白色长袍,拖着木屐,推着她的轮椅,十分悠闲。

她后仰头看去,贼笑道,“不泡了?”

他故意眼馋她,她自是有办法让他得逞不了。

他柔柔的眸又宠溺,又无奈,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谁输谁赢,一直以来都是旗鼓相当的。

两人就在茶园里踩着月光漫步,闲聊。

“跟我说说……三千年后的事吧。”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欣然答应了,当然,她只讲开心的事情,不提那些伤痛。

很多时候,人都会有错觉,以为是时间抚平了伤口,抹掉了伤疤。而实际上,并非时间,而是时间带来的人。

韩芸汐说完了自己的事,并没有问起龙非夜小时候的事。她希望自己是时间逆流带给龙非夜的那个人。

龙非夜对她穿越之前拒绝关系户插队那件事颇有兴趣。

“凌云医院?”龙非夜琢磨了一番,他笑道,“那什么情况可以插队?看病情?”

“看心情!”韩芸汐笑了起来,龙非夜亦笑。

就这样聊着聊着,韩芸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隐约记得龙非夜把她抱到房间里去了。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上午,太阳高照。枕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温度。显然,龙非夜早就起了。

她坐起来,满心狐疑,怎么这么嗜睡?

昨日白日里她在马车上就一直在睡了,还想着可以储眠,熬个夜等顾北月来见。谁知道她昨夜居然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最近虽然一直在路上,可是四平八稳的马车一点儿都不颠簸,除了练针法之外,基本没什么事情可做。若是以前,她还会修炼一下储物空间,可至今她为了养精蓄力,都好几天没有修炼了。

韩芸汐迷迷糊糊地,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连忙替自己把脉。她记得怀孕的人都会有一个嗜睡期,何时出现,时间长短因人而异。

可惜,脉象很快就让她否定掉这个念头了。她暗笑,那事儿也没那么快呀!怕是前阵子太疲惫,这一路上放松下来,身体自行进入调养时期了吧。

韩芸汐也没多想,很快就下榻,三两下收拾好!

天都亮了,顾北月一定到了!

她喊了仆从,谁知道进来的却是百里茗香。

百里茗香一贯沉敛,可是,今日脸上分明有藏不住的喜悦。

“公主,你终于醒啦!顾大夫到了,就在松香苑那边陪殿下喝茶。奴婢奉命来带你过去!”百里茗香笑着说,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韩芸汐未必惊喜,“快!”

然而,百里茗香却将她推到桌旁,叫侯在门外的婢女把早膳送过来。

“公主,先把早膳用了,顾大夫治疗的话,想必很费时,你可得吃饱了。”百里茗香说道。

韩芸汐无奈,心想这必是龙非夜交待的,她是拒绝不了了。然而,当婢女把早膳送上来的时候,她却发现这早膳才是百里茗香做的。几道菜都是之前在云闲阁经常吃的。

无疑,这顿饭就是百里茗香特意为她做的,未必是龙非夜交待的。

百里茗香替她盛了小米粥,筷子也递上来,“公主可得吃饱些,万一治疗要拖到下午,可会饿肚子的。”

韩芸汐忽然有些错觉,似乎又回到了云闲阁,她一往餐桌上坐,赵嬷嬷和百里茗香就过来伺候,苏小玉则在门外帮园子里那些毒草浇水。

那种日子是永远都回不去了,百里茗香的将来属于军中,小玉儿下落不明。小玉儿在白玉乔手上,还有价值,所以小玉儿不会有性命之忧,她只盼着小玉儿聪明一些,别那么倔,少吃点苦头。

这一回百毒门之行,也不知能不能打探到白玉乔的下落。

虽然急着见顾北月,韩芸汐还是认真地吃起来,吃得饱饱的,才让百里茗香送她过去松香院。

到了院门口,只见龙非夜和顾北月在院中茶座交谈,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又刻意压低,听不清楚他们在谈些什么。他们谈得很入神,都没注意到韩芸汐过来了。

百里茗香正要出声,韩芸汐拦住了。

她远远地看着顾北月,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表情随和。哪怕是陌生人见了他,都会很舒服,感觉就像是老朋友。

明明久违了,韩芸汐却一点儿都不陌生,还像以前那样亲切,那样安心;仿佛他们不曾经历过悬崖那场生离死别,仿佛他一直都在,不曾离开过。

能坐上龙非夜茶座,让龙非夜亲自斟茶的人不多,顾北月算一个。龙非夜也难得这么随和,谈笑风生。

韩芸汐都忘了自己的腿伤,不想打破这幅画卷般的存在。

然而,龙非夜早就发现她来了,他很快就停止和顾北月的交谈,挑眉看过来,“还不过来?”

其实,顾北月亦是早就发现。哪怕再急切想见到芸汐姑娘,龙非夜不出声,他也永远都不会先出声。

他这时候才转头看去,一见韩芸汐,他嘴角温软的弧度就渐渐夸大了,可即便是笑,都是无声无息的。

他连忙起身,一如当初在穆大将军府初见那般谦逊。只是,这一回不再唤她王妃娘娘,而是唤她,公主殿下;这一回他不再作揖,而是行了跪拜之礼。

“属下孤月,拜见公主殿下!”他双膝跪地,拱手行礼,磕头而下,额头抵在那温润修长的手上。

他是天上的白云呀!此时此刻却虔诚地跪在泥里。

可是,不止韩芸汐,就连站在一旁高高在上的龙非夜,都不觉得他卑微。有些人就是这样,哪怕是跪着都高高在上,灵魂尊贵!

韩芸汐可舍不得顾北月跪拜,她连忙说,“顾北月,你要不赶紧起来,我生气了!”

跟他说了好些话,不要这么客气不要这么客气;他倒好,一见面就直接跪了。那么久未见,原以为他会像他们一样激动,兴奋,可谁知道,他竟还是淡如水,温如玉。让人都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韩芸汐都忍不住想,这世间到底有什么事,可以让打破顾北月的温和沉静……

第942章 在下,职责所在

韩芸汐都生气了,顾北月还是没有起,他认真地说,“属下隐瞒身份,以下欺上,请公主赐罪。”

跟他多废话没用的,韩芸汐早有经验。

她撂下狠话,“顾北月,我罚你帮我疗伤,我今日要还是走不了路,你看着办!”

顾北月正要开口,韩芸汐直接打住,“这是命令,不许再废话!快点起来!”

顾北月轻叹,这才起身来,“公主放心,天黑之前,你一定能走。”

顾北月的话,一定能信!

他就在松香院的竹屋里帮韩芸汐行针治疗,骨折这种伤,得骨头重新生长在一起才能算好。单单行针可没有那么大的奇效。

顾北月不仅仅行针,而是也用药,以针灸促进药效的发挥,说到底是药效起了作用。当然,这药也就他用才能起到如此之快的效果,别人用没个半个月是见不到效果的。

韩芸汐这伤已经养了些时日,她都可以站稳了,所以,这对顾北月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一室寂静,韩芸汐躺着,顾北月专心致志行针,时不时问她几句。龙非夜就坐在韩芸汐身旁,守着,看着。

时间过得飞快,中途并没有休息。当顾北月完成整套针法之后竟已经是傍晚。

“公主,你可以走了。”

顾北月连“试”字都没有说,直接让韩芸汐走。他收拾好药箱就退到屏风后去,多一眼都没看韩芸汐的裸露的小腿。

虽然知道自己能恢复,可是当真正恢复的时候,韩芸汐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她都不自觉抓紧了龙非夜的手,同他对视。

龙非夜其实比她还紧张呢,一把将她抱起来,韩芸汐立马道,“我要走路。”

龙非夜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却没放开她的手。韩芸汐睨他,挣开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正常走路了,这一步似乎有些生疏。韩芸汐又走了一步,龙非夜就追到她身旁,提防她会摔倒。

第二步,竟还是有些陌生。韩芸汐豁出去,接连走了好几步,龙非夜紧随其后。

就这样,两人在满屋子走了起来,绕出屏风,又从另一边拐进去。顾北月看着,安静地笑着,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还顺手把门关上。

很快,他就听到背后传来韩芸汐的惊呼声音,“我能走!龙非夜,我可以走路了!”

龙非夜一定是把她抱起来了吧,韩芸汐笑得特大声。

顾北月听着,没有回头,也没有驻足,到了院门口,交待徐东临,“待会殿下出来了,告诉他一声,公主的伤初愈,这三四日里,别走太多路,还是需要修养。”

徐东临大喜不已,“公主的腿伤真的好了!”

顾北月点了点头,正要离开,谁知道,院里却忽然传来龙非夜的惊呼!

“顾北月!顾北月!”

如果是别人这么喊,或许顾北月还会冷静,可是龙非夜这么喊,那绝对是大事!

徐东临都还没缓过神,顾北月就消失在他面前了,内伤才刚刚好,仅有两成内功的他竟使起了影术,非常耗费内功的影术。

这么一用,天知道他得调养多少日才能恢复。

他的温和沉静瞬间就可以被打破,只可惜韩芸汐看不到,因为韩芸汐昏迷了。

当顾北月闯进屋里去的时候,只见龙非夜坐在地上,而韩芸汐就昏迷在他怀中。

刚刚还走得好好的,龙非夜只提防着韩芸汐会摔倒,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忽然昏迷不醒。

一边听龙非夜说情况,一边替韩芸汐把脉,顾北月眉头紧紧锁着,本就苍白的脸色早又白了三分。

“怎么回事?”龙非夜忍不住打扰他。

顾北月只是摇头,继续把脉,后又检查了韩芸汐的眼睛,才回答,“脉象很正常,并没有什么病灶,和之前几次一样。”

“是不是储毒空间?”龙非夜紧张地问。

顾北月亦是怀疑,可是,作为大夫他非常严谨,“有可能,但无法确定。”

韩芸汐昏迷不醒,她是否有哪里不舒服,他也不知道。

“那什么时候能醒?”龙非夜都没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废话。

顾北月无奈摇头,这辈子遇到最棘手的病症,就是韩芸汐的昏迷了。

他说,“只能等。”

龙非夜沉默了,顾北月都没有办法,这天底下就没有人有办法了。他果断将韩芸汐抱到榻上去,交待道,“你住到侧屋去,有情况随时过来。”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虽然很不愿意这么劝,但是,他必须劝说。

“殿下,我们没时间耽搁。百毒门那边下了战书,整个云空都看着,不如约而至的话,麻烦很大。”

“天大的事,都得等她醒!”龙非夜冷声。

韩芸汐跟他说过,她已经修到储毒空间的第二阶了,一直在努力突破到第三阶,却没有多大进展。她只知道第三阶名为争略,竟可自由收取天下任何毒物,其他的她全然不知。

而且储毒空间每次晋阶,都需要一个引发的条件,帮她突破最后的桎梏。第一次是因为万毒之水,第二次是因为小东西恢复。

如果这是第三次,那帮她突破最后桎梏的是什么?这一路上韩芸汐都没有修炼储毒空间了,而且也没有遇上什么毒物。龙非夜有预感,这一回不是因为储毒空间晋级。

或许,这就是因为储毒空间引起的一次普通昏迷,可也有可能是储毒空间出了什么问题。龙非夜能放心?

这些,顾北月能不明白?

但是,他依旧劝说,“殿下,你别忘了,这一回不是你和公主的事,而是东西秦两皇族的事。据在下所知,公主为了这次合作,费尽心思才说服万商宫长老会。”

顾北月提醒到了点子上。

这一回,赶往百毒门的不仅仅是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有东西秦两大阵营的高层。

东秦的百里将军派出了少将军百里聿齐秘密前往,西秦宁家军方派出了一名名叫洛庆的骑兵将军秘密前往。还有消息称,西周和天宁都有人前往围观。

百毒门干的都是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一直都被医学界视为云空毒瘤,医药两城早就派人公开前往支援他们了。

等约定之日一到,百毒门那边的形势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龙非夜和韩芸汐没去,他们对各自背后的东西秦阵营交待不了,也对天下人交待不了呀!

何况,这一回他们不仅仅为杀白彦青,更是为了探究当年大秦帝国内战的真相而去的。

见龙非夜不出声,顾北月后退一步,作揖道,“殿下,三思!公主必也不愿意失约。”

这时候,一直站在门口的徐东临忍不住出声,“顾大夫,万一公主到时候还不醒,那咱们也对付不了百毒门呀!”

徐东临道出了最棘手的问题。

顾北月自是想到这一点,他认真说,“至少到了那里,再做打算。”

如今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怎么说也得到百毒门去,露不露面,要如何应对,也才有调整的余地。

龙非夜看了顾北月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徐东临还想反驳,他拧了拧眉头,淡淡说,“徐东临,安排下去,休息一夜,明儿一早启程。”

徐东临离开之后,龙非夜淡淡道,“你倒是冷静。”

顾北月还是很谦虚,拱手作揖,“这是在下作为下属的职责所在。”

是呀!

作为下属,他必须要有这份冷静,这是职责。

失控、冲动,是一种资格,一种权力。他没有。

龙非夜没做什么,却看了顾北月好一会儿。

“在下在侧屋候着,若有情况,随叫随到。”顾北月说完,远远地看了韩芸汐一眼,才退下去。

这一夜,注定所有人都无眠的。

龙非夜坐在榻边,看着韩芸汐安静的脸,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她昏迷的那一幕。

明明高兴着,笑着,却那么突然,人就不省人事了。

面对这个女人,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乐极生悲的猝不及防,能不失控吗?

想起昨夜她讲的那些三千年后的事,他能不失控?

今日是笑着笑着,忽然就不省人事,那是否会有一日,人忽然就不见了,没了?

这份不安,他一直藏在心底……

夜都深了,顾北月并没有在侧屋,而是坐在韩芸汐房门口的台阶上,他想念起小东西了。

曾经几番试探白彦青,都试探不出小东西的下落。如今确定小东西不在公主这边,那必是落白彦青手中了。

他原本还想让公主高兴高兴,明日再跟她说小东西的事情。谁知道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果小东西在就好了,小东西可以进出储毒空间,就一定知道公主的情况。

过去,多少个不眠夜都是小东西陪伴的。顾北月轻叹,“小家伙,你可好吗?”

小东西一点都不好。

自从芸汐妈妈晋级二阶之后,它便可以感受到芸汐妈妈的一切,也知道芸汐妈妈昏迷了。

它被困在一个非常可怕的空间里,这是一个无比恶臭的空间,这里就像是一个发酵池,里头充斥了各种腐烂的毒物尸体。若非它不死不灭,早就烂死在这里了。

这里似乎是储毒空间,却又不像,反正它分辨不清楚。可若不是储毒空间,如何能禁锢住它呢?

第943章 小东西很努力

那天晚上在毒宗禁地,小东西原本是追到深渊里去救公子的,可它明明追下去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掉到深渊底下,而是掉进了现在所在的这个空间。

这个空间里的毒物长得千奇百怪的,就像是海里的水母一样,像是植物又像是动物,小东西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玩意,只知道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恶臭味比腐烂掉的尸体还可怕。这些气味熏得小东西都吐了好几回,待的时间久了,才慢慢适应。

小东西把这个可怕的空间称作黑空间。

虽然这个空间看起来不太像储毒空间,而且它在这里头感知不到外头的一切。但是,小东西也只能拿它当做储毒空间来对待了。它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储毒空间,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这样困住它。

因为小东西认了云汐麻麻当主人,有主仆契约,所以除非云汐麻麻被刻意禁锢它,否则它完全可以自由出入云汐麻麻的储毒空间。

如果面对的是毒宗其他嫡亲的储毒空间,小东西是没办法自由出入的。只有当小东西修行的道行高于储毒空间的主人,小东西才能自由出入,如若不然,它只能受制于人。

至于小东西的道行,其实如果它毒牙完全恢复的话,它的道行在毒宗的修行中是最至高无上,无人能及的。要知道,毒牙之血无人能解呀!

只可惜当初它稀里糊涂被云汐麻麻取血救人之后,元气大伤,再加上在天山重伤,所以即便大补特补,也没办法最短短的几年里补回来。小东西至今都不知道云汐麻麻当初拿它的血去救哪个人,每每想起这个事它就恨不得咬那个人一口。

无法完全恢复的小东西,只能一边狂吃毒草滋补身体,一边借助云汐麻麻而修行了。

当初云汐麻麻成功晋级到储毒空间的第二阶,正是因为小东西伤势恢复促使的。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小东西和云汐麻麻的修行就是相辅相成,相互影响的。

云汐麻麻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修行,小东西却在黑空间里卖命修行。也正是因为它这么卖命修行影响了云汐麻麻,才让云汐麻麻感觉到了疲惫。

几乎是从被关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小东西就没有停止过修行,直到感觉到云汐麻麻承受不住这种精进强度,陷入了昏迷,它才停下来。

它是不死不灭的毒兽,云汐麻麻可是人体凡胎,承受能力自是不能相提并论。

此时此刻,小东西正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大尾巴蜷缩到脖子上,卷了一圈,就像是一只手,抱着它。

从第一天被关进来,就疯了一样没日没夜的修行,它都忘了时间。如今忽然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自己被关进来多久了,才想起公子来。

公子……可安好?

掉入深渊,如何安好?

它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会去想,越想越害怕。它只能让自己忙起来,忙得顾不上多想。

它可以肯定那天晚上的黑衣刺客并不是龙大大,但是,剑术却和龙大大不相上下。对于那个黑衣刺客,它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说不上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在医城的盛会上它也曾有过的。

难不成那个黑衣刺客是毒宗嫡亲之人,所以它才会有这种特殊的陌生感?而困住它的这个黑空间,正是黑衣刺客的?

小东西的嗅觉灵敏,可以嗅到每一个人身上的气息,但是,要准确地判断黑衣刺客是毒宗嫡亲,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闻血的气息。

小东西想呀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黑衣刺客是毒宗嫡亲,那他为何不和云汐麻麻相认呢?

这些问题太复杂了,小东西想太久就会头疼,可是,它不琢磨这些问题的话,它琢磨什么问题呢?

不能修炼,也得让自己的脑袋忙起来呀,忙起来了,才不会忍不住思念公子。

只要它闭上眼睛,就可以假装全世界都黑了。

是不是只要它不去想,就可以假装公子一切安好?

可是,它反反复复琢磨黑衣刺客的身份,琢磨的内容就那么多,已经没什么好琢磨的了呀!

小东西爬起来,开始原地转圈,越转越快,快得尾巴和脑袋都要接上了。

怎么办?它又要忍不住想起公子了,想起那个明月夜公子负伤跌落深渊的那一抹身影,单薄得就像是一只蝴蝶,支离破碎,随风飘然而去……

不!

急速转圈的小东西忽然停住!它必须让自己重新忙起来,忙到无法思考。

吃!

除了修炼,它还可以吃,一心一意都吃,吃它个昏天暗地。

小东西毫不犹豫地飞窜到不远处的一株滕曼旁。

这株滕曼生长得特别旺盛,它傍着一棵大树生长,却将那棵大树完全淹没掉,它每一片叶子都有成人的巴掌那么大,叶子上不断渗出黏糊糊的黄褐色液体,是一种毒液,黏糊糊的,垂落一地。

而整棵滕曼看上去就像是患了重病,不停都流脓,十分恶心。

小东西毫不迟疑的爬上树,任由那些恶心的粘液沾了自己那雪白的皮毛到处都是。

一到树上,恶臭味更浓,谁知道小东西居然埋头到茂密的叶子里去,疯狂地啃,咔嗤咔嗤不间断!

没多久,小东西就抬起头来,吐了。可是,一吐完它就又拼命地啃噬。吐过好几次之后,它也就不再吐了。

它又不是没有连续好几日夜不休地吃吃吃,吃起来还不是天塌了都不管。

假装,这些毒物都是美食;假装,只要忙起来就不会多想;假装,它没有多想,坏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小东西就这么吃吃吃,它并不知道,这些毒物对它将来会有多大的影响。

小东西的食量可是非常大的,才一天的时间,就吃掉它周遭所有毒物。这个黑空间的主人当然感知得到。

但是,他只能将小东西囚禁在空间里,其他的拿小东西没辙。

小东西希望云汐麻麻能赶紧醒来,赶紧休息好,这样它就可以继续修行了。

修行,是它逃离黑空间唯一的办法。

云汐麻麻已经快要突破储毒空间第三阶了,只是缺少一个契机,一个助力。小东西也盼着云汐麻麻赶紧晋级到第三阶,这样的话,它就可以和云汐麻麻完全的心意相通,进行灵魂的沟通了。

此时,韩芸汐正昏迷着,并不知道小东西有多努力。而龙非夜和顾北月就更不知道了。

他们已经离温泉茶庄,在赶往百毒门的路上,龙非夜没日没夜都守着韩芸汐。顾北月和百里茗香坐同一辆马车。他锁着眉头,一路无话。百里茗香并没有打扰,亦是满心担忧。

日子一天天过,韩芸汐还是不醒,越接近百毒门,大家就越是紧张。

这日下午,他们在溪边休息的时候,龙非夜收到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龙天墨竟被西周康成皇帝邀到西周,公开声援东西秦合作,共同对付百毒门。

“支援咱们?”顾北月笑道,“这并非龙天墨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和康成皇帝要一道为东西秦做公证,弄明白当年内战的真正原因。”龙非夜淡淡说。

当年大秦帝国内战的原因,不仅仅东西秦两皇族各执一词,云空大陆上至今也众说纷纭,谁都不知道哪一个说法才是真正的原因,东西秦两皇族到底哪一方才是受害者,哪一方才是毁灭大秦帝国的罪人。

打从万商宫将东西秦合作,龙非夜和韩芸汐联手擒拿白彦青一事公布于众之后,这个话题便又在云空大陆沸腾了起来。

毕竟东西秦两大阵营占据了大半个云空大陆,此事直接关系到云空大陆的将来,谁不关注,谁不好奇呢?而且,还有不少人好奇着龙非夜和韩芸汐这对曾经的夫妻,反目成仇之后谁胜谁负。

“公证,这倒有意思了。”

顾北月琢磨着,正要说下去,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阴狠,冷冷说,“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瞧得到!”

百毒门在西周境内,是康成皇帝以地主的身份,邀请了龙天墨,还是龙天墨主动找康成皇帝合作的?不管是西周还是天宁,在去年的大战中早已精疲力尽,没有个五年十年,他们都不会有兵力和财力主导战争了。

没想到龙天墨和康成皇帝都还不安分,东西秦的恩怨,竟也要来插一脚?

“看样子康成皇帝是要尽地主之谊了。”顾北月无奈的说。

果然,第二日龙非夜就收到消息,康成皇帝以东道主的身份,向医药两城发邀请函,邀请医药两城来共同见证。

“可笑!”

就是顾北月这么慈悲的人,都觉得讽刺。天下谁不知道药城和医城早都是韩芸汐的势力了?康成皇帝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医药两城的人想去,也不必他邀请呀。

“康成想干什么?”龙非夜琢磨起来。

康成皇帝未必真想邀医药两城,反倒是想把事情闹大,把场子搞大了,让他和韩芸汐即便拿下白彦青,也不能私审,只能公开审讯。

此事,对西周并没有多大影响,康成皇帝为何要出这个头,操这份心?

“问问楚天隐,康成操的到底是什么心!”龙非夜冷冷交代。顾北月回来之后,联系楚天隐的事自然就交给他了。

龙非夜回到马车上守在韩芸汐身旁,他拉起她的手抵在唇上,看起来比她还要安静。

距离他们战书上的时间,还有三日。韩芸汐能及时醒来吗?

第944章 成功了一半

就是个普通的老百姓,也关注着百毒门的事情,何况是君亦邪和宁承?

关于那三万战马的事情,君亦邪至今都没有给宁承明确的答复,而宁承端高了姿态,不仅不摧他,甚至不再提及。

不得不说,宁承这态度,多少影响了君亦邪的选择。只是一切都在君亦邪心中,他不动声色之后。

这几日,他和宁承都关注着百毒门的事情,宁承琢磨着君亦邪怕是在等百毒门那边的结果,再做打算。

虽然宁承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很清楚龙非夜和韩芸汐联手,白彦青是跑不掉的。只是逮住白彦青又如何?

白彦青连天下都不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挑拨东西秦,这样的人,会说实话吗?

西周康成皇帝邀请了各方势力,把场子整得那么大,这几日有多少人赶赴百毒门,到时候又会有多少人围观?

这种情况下白彦青更不会说话了,甚至,白彦青还会利用这么大的场子,让东西秦之间的恩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思及此,宁承一拳头砸在墙上,他这些日子来没少费心思,可偏偏就无法在君亦邪的监视下,找到机会给送出消息。

曾经的他,怎么会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日,为化解东西秦的仇恨这么劳心费力?

这时候,白玉乔进来了。

白玉乔每次来,都只为一件事那便是君亦邪和白彦青师徒之间的恩怨。她不敢当面问君亦邪,只能从宁承这里打听消息。

“我师哥真不打算去百毒门了?”白玉乔一进门就问,从不兜圈子。虽然此时启程时间也来不及了,可是,她就是不放心。

“没有。”宁承冷冷说,“小丫头,你太低估你的师哥了。纵使白彦青是他亲爹,他都不会去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白玉乔急急问。

“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师哥?”宁承冷笑的问。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白玉乔气呼呼地否定,可脸还是红了。

宁承耸了耸肩,也不说话了,就指着大门让她走。

“我师哥到底和你说什么了?”白玉乔焦急地问,她就担心师哥虽然没有亲自前往,却还是派人去帮忙。

要知道,师哥为百毒门门主一事,早就被韩芸汐揭穿了。而今大家都关注着风族一事,所以鲜少人会提及他。可是,这并不代表就所有人都忘了他。

这个时候,他不仅不能去掺和,而且最好是趁机和百毒门划清界限,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见白玉乔不走,宁承也不多废话,他走。

可是,白玉乔立马冲到他前面去,拦下他,“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告诉我?宁承,你别忘了,你被韩芸汐毒杀,是我救了你!”

“那又怎么样?”宁承挑眉反问。

“你信不信我随时都可以让我师哥杀了你!”白玉乔警告道。

白玉乔简直是自欺欺人,宁承耐下性子,一字一字对她说,“你师哥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更不会把你放心上。你的话,还不如我营帐里那个小兵卒来得重要。不信,你去试试。”

白玉乔怔住了,她有自知之明,也有足够的眼力看清楚自己在师哥面前的位置。她回来至今,一直没有注意自己这张脸,可是,师哥就一个字也没有过问过。要知道,她的脸颊全都毁了呀!很丑!

可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别人提起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就好似一个结痂的伤疤,自己要小心翼翼撕掉那层痂,和别人扯掉那层痂完全是两码事。后者,会很疼很疼!

宁承绕过她,朝门外走去,谁知道白玉乔却追上来,一把拉住宁承的手臂。

几乎在白玉乔抓住他手的同时,宁承恶狠狠的甩开,似极其不喜欢这种触碰。白玉乔真真是差点摔出去呀!

宁承怒骂看去,白玉乔竟大声说,“对,我就是喜欢我师哥,怎么样?”

“关我什么事?”宁承冷哼。

“我求你还不成吗?”白玉乔居然要哭了。

那么毒辣,倔强的一个姑娘,脸都被顾七少毁了,也没见她哭过,这个时候竟然会为宁承几句刻薄的话哭了?

只可惜,宁承没有一点点恻隐之心。在万商宫时,在他面前撒娇的女人不少,装可怜的也很多,一个个都比白玉乔这丫头有姿色,有身份,他都不曾心软过,何况是对白玉乔。

宁承,可不是会怜香惜玉之人。

如果是往常,宁承一定头也不回地离开,可是这一回宁承似乎还颇有耐性,他回答白玉乔,“我凭什么帮你。”

这话一出,白玉乔总算不那么绝望了,她连忙问,“你要怎样才肯帮我?”

宁承轻哼,“你能做什么?”

宁承刚刚那么冷漠的态度,让白玉乔怕了,她生怕宁承一个不高兴,连机会都不给。她又岂会想到,宁承其实早就盯上她了呢?

“只要不背叛我师哥,我什么都可以做。”白玉乔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底线给露了出来。

宁承知道,他成功了一半。

白玉乔过来询问君亦邪之事时候,她会将在营帐内外监视他那些人支开。所以,也只有通过白玉乔,他才能瞒过君亦邪了。

宁承终于转身折了回来,他淡淡道,“倒是有件事,你可以帮我。”

“说!”白玉乔激动了。

“呵呵,帮我去买几坛酒来,别让你师哥知道。”宁承说得很随意。

白玉乔自是警觉着的,“为什么不让我师哥知道,他又没禁你的酒。”

宁承冷笑起来,“他军中的酒根本下咽不了,也不够本家主喝!呵呵,你师哥缺钱缺到这份上,我就不嫌弃他了,免得自讨苦吃。”

师哥有多缺银子,白玉乔知道的。师哥有多好面子,白玉乔也知道的。宁承若连这等小事都嫌弃师哥,师哥必定恼羞成怒。

白玉乔原本还提防着宁承会让她干什么大事,却没想到是偷买酒喝这等小事。

她的戒备心放下了不少。

“你要喝什么酒,我请你便是!”她虽然也没多少银子,但是还是能请宁承一顿的。

谁知道,宁承一开口就吓住她了。

“十坛冰杜康就好。”宁承说道。

白玉乔嘴角都抽搐了!冰杜康这种酒是北历的特有的,是北历出产的酒中最顶级的一种,是皇族的特供酒。

只有皇族里的人高兴了,赏给贵族、官吏,这种酒才会流出宫外。有些得赏之人不爱酒爱财,便会偷偷将冰杜康交给大酒坊秘密出售。而久而久之,皇族里的就有人知晓了此事。所以,每年当冰杜康进贡到宫里后,那些缺零花钱的皇子皇孙们就会把冰杜康偷偷拿出来高价卖掉。

这事在北历贵族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些年来冰杜康是越卖越贵,小小的一坛不过四五杯,就需要五千多两银子。可偏偏还是有人买得起。

这些人并非是为了买酒喝,而是为了接近和卖酒之人套上近乎,接近皇子皇孙们。

说白了,这是变相的贿赂!

宁承要十坛这种冰杜康,那岂不得五万两?别说五万两了,她就是五千两也没有。宁承之前给她的几张金卡,她已经全都给师哥充军饷了。

退一步说,就算那些金卡还在她手上,她也不可能花那么多钱去给宁承买酒喝的!

宁承是大金主,她可是穷人一个!

白玉乔看着宁承,总算明白宁承为何不跟师哥讨酒的真正原因了。他这简直就是羞辱师哥穷嘛!

“这酒稀罕,我可买不起。”白玉乔很直接。

宁承毫不犹豫得拿出了几张面值万两的银票,“本家主从不喝女人付钱买的酒,这是十万两,有多少买多少,剩下的当辛苦费。”

虽然冰杜康的价格不是固定的,在不同地方买价格区别会不小,但是也不至于差了五万两呀!

这辛苦费一下子就让白玉乔心动了,她立马就答应了,琢磨着剩下的几万两她能留着应急。

白玉乔一把接过银票,“我答应你,你可以告诉我师哥为什么没去百毒门了吧?”

“他等着你师父走投无路,来找他呢!”宁承答道。

白玉乔是挺聪明的,可是,如何跟他较量?

“你的意思是我师父不会去百毒门。”白玉乔认真地说,她也一直是这么猜猜的。

只是,她想歪了。

她以为师父不会去,师哥会去为百毒门出头,却忽略了师哥是在等师父来呀!

“师哥跟你说的?”白玉乔需要再肯定一下。

宁承耸了耸肩,没出声,白玉乔便以为他是默认了。

“宁承,我可以一直帮你买酒,做其他的也行,你答应我,我师父若来了,你千万劝住我师哥,别再落入白彦青的圈套了!”白玉乔认真说。

“先把十坛冰杜康带来,否则,一切免谈!”宁承说完,拂袖大步离去。

白玉乔没有犹豫,当夜就离开军营亲自找人去买酒。

此事,君亦邪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是君亦邪未必会答应,也未必会要宁承的酒钱。白玉乔就不一样了,她一定会把宁承给的银票花出去的。而宁承要的,就是这几张银票流出去。

至于白彦青到底是会去百毒门,还是会来见君亦邪,宁承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更倾向于白彦青会去百毒门。

日子越来越近了,白彦青始终没有消息,他会如何选择呢?

……

沫:据说最近名字打错的频率有点高……淡淡的忧伤……

第945章 龙非夜心情很不好

挑战的日子越来越近,不仅白彦青没有任何消息,百毒门没有任何回应,就连韩芸汐都还昏迷不醒。

明日就是约定的日子了!

龙非夜他们一行人已经抵达了百毒门所在是大央山。

大央山是西周东部最高的一座大山,百毒门占山为王,虽位于西周境内,却不受西周管辖。西周皇族奈何不了百毒门,也就一直回避这个问题。直到最近,康成皇帝才摆出了西周主人的姿态,声讨百毒门,招待各路来宾。

百毒门占领大央山之后,在大央山种满了各种毒草,放养了不少毒物,以毒蛇为主。

不得不说,韩芸汐他们选择这个时间来,还是选对了。入冬之后,大部分毒物都躲起来冬眠,尤其是毒蛇。他们避免了不少麻烦。

各种小宫殿,小阁楼遍布大央山,而百毒门的正宫百毒宫则位于大央山山顶,从山脚下的山门开始,便有石梯一路蔓延上去,直达百毒宫。

大央山下是大央镇,因为百毒门的关系,这个小镇的老百姓都靠买卖药草为生。倒不是和百毒门卖药草,而是卖药草给来百毒门拜师学艺的人,和那些来求解毒之人。

百毒门什么勾当都做,杀人越货,买卖毒药为主,偶尔也会有弟子帮人解毒,但是收取的费用非常之高。当然,更重要的是培养毒师,养毒人、毒尸,为君亦邪所差遣。

当初韩芸汐在医城揭穿君亦邪会毒蛊之术后,医城就派了不少细作,想潜入百毒门调查此事,只可惜至今都没能潜进去。

而药城王家,受龙非夜所托,倒是潜伏了几个细作,但也没机会接触到白彦青师徒三人,没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这是一个智取不了的地儿,只能强攻!

龙非夜一行人并没有住在大央镇,秘密抵达之后,住在大央镇北郊的一处民宅里。这是药城王家的地儿。

而康成皇帝则在距离大央镇十里地的大央县城招待来凑热闹的来客,龙天墨确实亲自来了。

已经快到正午,这意味着龙非夜他们的时间又少了半日。可是,韩芸汐还躺在榻上,毫无动静。

清早抵达这宅邸之后,龙非夜就一直坐在韩芸汐身旁,拉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到现在了。

顾北月守在一旁,缄默得很彻底。

如果说一路上,他还抱有希望,他还冷静得了,他还会为龙非夜分忧,谋划百毒门一事。那么现在,他已经彻底无法思考了。

虽然他没有跟龙非夜提起什么,可是心却无法自控地慌起来。韩芸汐从来都没有昏迷那么久过的!

种种修行,都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储毒空间的修行亦不例外。如果韩芸汐真的走火入魔了,她会不会永远都醒不来呢?

龙非夜,是否也有过这种担忧?

这个时候,整个云空的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等待百毒门的大戏,云空诸多势力也聚集到了百毒门周遭。

云空大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沸腾过了吧?可是,这两个男人却早就忘了那些热闹,他们只想韩芸汐醒而已。并不是因为围攻百毒门非她不可,只是因为他们的世界,都非她不可。

时间并没有因之停留,很快就过了正午,百里茗香亲自送进来的饭菜,被原封不动地端了出去。

百里茗香就站在门口,她双手合十,缄默地祈求着。她做了饭菜,自己却也没有吃。无论是看着公主,还是看着殿下和顾大夫,她都难受。

这时候,徐东临和高伯回来了。

徐东临站在门口,禀,“殿下,属下刚刚和高伯到镇上转了一圈瞧见了几个熟面孔!”

如果公主没昏迷,徐东临一定会直接越过殿下,让公主猜的,而如今,公主不醒,他完全提不起劲,也不敢放肆。

“是逍遥城的城主齐宗霖和少主齐耀天,他们也来凑热闹了。”徐东临如实禀告。

龙非夜这几日的心情本来就非常不好,一听“逍遥城”三字,怒火立马就沸腾起来。

他忽然站起来,将韩芸汐的手拉到被褥里去,沉声交待了一旁的顾北月一句,“守好她!”

说完,他就出门,冷冷对徐东临说,“带路!”

徐东临有些懵,一时间明白不了殿下的意思。

龙非夜眸光寒彻得骇人,冷声,“齐宗霖在哪?”

当初他让数名高手护送韩芸汐下天山回中南都督府,韩芸汐在路上就遇到逍遥城的人埋伏!

齐宗霖堂堂一城之主,竟亲自带了逍遥城所有高手,围攻韩芸汐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这不仅仅是欺负韩芸汐,还是侮辱韩芸汐的男人,他!

若非顾七少及时赶到,天知道齐宗霖会做出什么来。简直罪不可恕!

虽然他曾放话武林,谁敢同齐宗霖为友,便是与他龙非夜为敌,可是,这根本算不上报仇。

他一直抽不开身亲自去找齐宗霖算账,如今齐宗霖自己撞上来,就别怪他心情不佳!

在徐东临的引路下,龙非夜到了大央镇的一处妓院门口。

“殿下,属下看着齐家父子进去的。”徐东临如实禀告。

“把人叫出来。”龙非夜淡淡说,他洁癖这么重的人,怎么会进去青楼这种脏地儿?唯一一次也是为了找韩芸汐。

他垂着眼,连看都没有看这个青楼。

“是。”徐东临的声音都颤了。他非常清楚,殿下生气的时候,语气越淡,那就意味着他的怒火越大。

徐东临往青楼里去,都无法想象待会会发生什么事情。

徐东临很快就找到齐耀天了。齐耀天因为上一回围攻韩芸汐的时候中了毒,无法及时解毒,所以他只能砍断手臂。

此时,齐耀天站二楼栏杆旁,看着楼下大堂里的歌舞升平,他的左臂空荡荡的。

徐东临走上前去,颇有礼貌地说,“这位少侠,我家主人有请。”

齐耀天回头看来,冷冷回答,“何人?”

找他的人,不是来杀他报仇的,就是请他去杀人的。就徐东临这客气的样子,齐耀天便当是买卖上门了。

“你去了便知。”徐东临可不敢说实话。他要说了实话,万一齐耀天转身就逃呢?他又追不上,上哪去找人。

找杀手谈买卖,大抵都是这么几句话,徐东临明显是故意误导。果然,齐耀天没有多问,“带路。”

“请!”徐东临总算松了一口气。

齐耀天怎么都没想到要找他的人就在大门口站着,他低着头,虽然断了一臂,但一身杀手装扮,一脸冷酷,还是令人生畏的。

从二楼下去,所有人见了他都主动避让开。

门外,龙非夜早就引来不少围观了,长得这么人神共愤的男人,挺拔如松般站在青楼门口,一脸寒彻,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幕呢?

走出大门一眼看到龙非夜之后,齐耀天就愣住了。他身体的反应比脑袋的反应还快,脸色煞白的同时,他转身就要逃。

身体的反应比脑袋反应要快,这就叫做本能反应了。逍遥城的人怕龙非夜早就成了本能。

龙非夜已经很久没动过剑了。然而,就是徐东临盯着看都没看清楚他拔剑的动作,而是被剑芒闪了眼。

再看的时候,龙非夜狠狠劈了一剑,劈断了齐耀天那空荡荡的袖子。齐耀天也没看清楚龙非夜刚刚那一招,但是,他可以感受到龙非夜的剑气之恐怖,远远不是之前可以比拟的。

龙非夜从天山回来之后,武功到底精进了多少?

齐耀天哪里敢还手,只能逃。可是,很快,他耳畔便有剑气呼啸,听到呼啸声的同时,他的右手臂就断了。被硬生生砍了下来,血撒了一地。

齐耀天原本断了一臂就窝囊不已,如今另一臂也断,他连拿剑的手都没了。他忽然大吼一声,转身要朝龙非夜扑过来。

这个时候,他才看到龙非夜手里的剑正铿铿颤动,对着他的双腿。

所以,龙非夜要砍了他的双腿?

不!

齐耀天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大喊求饶,“龙非夜,逍遥城刁难的是西秦公主,从来没有对你不敬过,求求你看在咱们曾经有合作过的情谊上,饶我一命吧!我逍遥城愿从此效忠于你!”

这时候,周遭的看客们才知道龙非夜的身份,皆非常意外!

怪不得这个男人如此惹眼了,原来他就是东秦太子龙非夜!他来了,西秦公主韩芸汐呢?也到了吗?

当初逍遥城欺负的是西秦公主,龙非夜这是做什么?为西秦公主报仇?

这二人身上可背负着国仇家恨,早就反目成仇了,这一回的合作也不过是迫不得已的。龙非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议论开了,围观的人群里大多都是从云空各地赶来看热闹的。

龙非夜一言不发,第三剑正要挥扫过去,逍遥城城主齐宗霖的声音传了出来,“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欺负我……”

齐宗霖在温柔乡里逍遥,刚刚出房门只听说老鸨说齐耀天在门口被人打了,他也没问个明白,就急急冲了出来。毕竟能打得了齐耀天的,武功不会低。

当齐宗霖到门口时,他后面的话便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儿子的伤势,而是震惊地看向龙非夜,“你……”

看到齐耀天,龙非夜还没那么怒。看到齐宗霖这个城主,龙非夜眸中的怒火就烧烈了起来……

第946章 预热的好戏

龙非夜要挥向齐耀天的剑,剑锋一偏,冷不丁狠狠朝齐宗霖劈斩了过去。

这一回,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动作,也看清楚剑芒。

冷蓝色的剑芒随着他的动作,随着剑气直冲出去,准确无误地从齐宗霖头上冲入青楼大门,气势如虹,势如破竹,势不可挡。

刹那间,偌大的青楼“轰隆”一声,中间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三层楼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塌陷。

大家都出来看热闹,青楼里的人不多,纷纷往外逃。

齐宗霖毫发无损,而恰恰是因为他毫发无损,他才震惊得目瞪口呆,他低头朝自己脚下看去,竟见自己脚下的地也裂开了一道缝隙!

齐宗霖都不敢相信这种情况下,他还毫发无损,可是,事实就在眼前。

龙非夜的剑术,到底达到了一个怎样的水平,他的内功,又强大到怎样的地步。他怎么能将内功掌控得如此之精准?

据说龙非夜在天山的时候就可以跟剑宗老人抗衡了,那现在呢,难不成已是云空第一高手,武林无敌至尊?

龙非夜这一剑,不伤他,又是为什么?

齐宗霖已经无暇多想了,他急急朝龙非夜下跪,说了刚刚齐耀天说的话,要投降,要臣服,要效劳!

不是他作为一城之主没骨气,而是龙非夜的实力太强了,就这等水平,以他一人之力要摧毁逍遥城也不过是一天里的事情。

齐家父子,当众下跪投降求饶。逍遥城的脸是丢光了。

可是,这并不足以让龙非夜满意。

杀了这对父子都不能让他泄愤!何况杀掉他们也太过于便宜他们了!

龙非夜阴沉着脸,挑剑指向齐宗霖。齐宗霖狗急跳墙,索性质问道,“龙非夜,你凭什么杀老夫,不给老夫一个理由,老夫不服!”

龙非夜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此时更不会理睬齐宗霖。

齐宗霖这么问明显是要给自己找活路的,他急急又道,“如果是为韩芸汐报仇的话,你堂堂东秦太子有何资格?还是说,你和韩芸汐藕断丝连?”

他说着,立马寻求围观的人的支持,“大家说,东秦太子和西秦公主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韩芸汐想找老夫报仇,让她自己来呀!”

龙非夜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让围观的人都不敢靠太近,何况是为齐宗霖声援?他们即便是有不满,也只能小心翼翼藏在心里。

徐东临不可思议地看去,他已经很久都没见过像齐宗霖这么自寻死路的人了!

“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几个字已经够刺耳的,齐宗霖居然还有脸让公主亲自来找他报仇?

一个大老爷们率众围攻一个女人之后,居然还要那个女人自己找他们报仇?

这算什么事?

徐东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齐城主,没你这么欺负女人的!”

龙非夜可不会废话。

他忽然扬手,长剑斜挥。看着就是一个帅气的动作,没什么大的杀伤力,可是,刹那间齐宗霖浑身衣裳就四分五裂了。而跪在齐宗霖身旁的齐耀天也被剑气波及,外衣尽碎,就剩下一身单薄的底衣。

一时间,全场寂静,一如龙非夜那张冷脸,静得无比可怕。只见跪着的齐宗霖浑身赤裸,什么都没有遮掩。这一身老肉纵横让所有人直接忽略是一旁齐耀天蛮不错的身材。

“啊……啊……啊……”

直到人群里的妇女尖叫起来,大家才纷纷缓过神,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齐宗霖吓得连忙挡住要害部位,老脸就像是充了血一样红,连眼睛都红了。

徐东临瞥了一眼,还是觉得齐宗霖脸上的肉比这身老肉要丑很多。

“龙非夜!老夫跟你拼了!”

他疯狂地冲上来,龙非夜提剑,剑尖指到了他眼前。

齐宗霖恼羞成怒得几乎是疯了。

他居然忘了自己掉落在一旁的宝剑,徒手要打开龙非夜的利剑,龙非夜的剑因为他的怒气而剑气大作,别说是触碰,就是靠近一些都会被剑气的锋芒所伤!

齐耀天总算缓过神来了,他冲过来想拉住父亲,只可惜自己双手皆废,他只能撞开父亲。

齐宗霖被撞在地上,齐耀天急急道,“父亲,走!”

齐耀天看得出龙非夜没有想杀他们,而是要羞辱他们。再不走,很快他们父子俩就会成为大央镇的笑话。

如今整个云空大陆都关注着百毒门,大央镇当下最敏感之地,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无论大小都会立马被传出去的。百毒门的好戏还没开场呢,逍遥城就会先被天下人笑话一把了。

何况,再留下去,万一龙非夜改变主意了呢?就龙非夜如今的实力,杀他们父子俩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齐宗霖这才缓过神来,立马朝一旁的人扑过去,要抢别人的衣服,那人急急后退避开,齐宗霖就扑向一个老汉。老汉不过是普通老百姓,被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幸好徐东临一把将他拉开。

见状,围观的人全都四散开,不知唯恐不及。齐宗霖简直比过街老鼠还狼狈,他正要逃走,龙非夜却叫住了,“齐宗霖!”

齐宗霖和齐耀天都吓一跳,不敢回头。

只听龙非夜冷冷说道,“本太子就是为西秦公主报仇,以表……合作诚意!”

说完,也不管齐宗霖父子俩逃不逃,龙非夜转身就走。这对父子怎么能死呢?得让他们活下去,接受天下人的羞辱!他也好借机告诉天下人,将来不管他和韩芸汐是什么关系,什么立场,欺负韩芸汐者,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齐宗霖也算杀手界里的一代枭雄,就这样声名尽毁,狼狈收场。

试问,今日之后,还有谁会愿意雇佣逍遥城的杀手?谁还会愿意和齐宗霖合作呢?

即便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敌手,也都瞧不上齐宗霖了吧。云空大陆有史以来,还就没有哪个上位者被羞辱成这样子的。

这一场戏,简直就是百毒门大戏的预热!

龙非夜甩掉跟踪的人,回到北郊民宅的时候,这个大笑话已经传到大央县城去了,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向云空大陆各个角落。

这么痛快的报仇,这么天大的笑话,只可惜,韩芸汐这个当事人并不知晓。 此时此刻,她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素颜浅淡,却美得惊艳,让人怎么看都不会厌倦。不知道情况的人见了她,只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只要龙非夜轻轻唤她一声,她就会醒。

谁都不知道在这几个夜里,龙非夜唤了她多少声。龙非夜一路从大央镇回来,一句话都没有。

韩芸汐不醒,无论如何宣泄,他的心情都明朗不了,好不了。顾北月对逍遥城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见龙非夜和徐东临回来,他一字都没问起。

外头的天色,暗了,已入夜。

大央镇,大央县城,西周,乃至整个云空大陆都沸腾了,独独这个小屋,寂静无比。

它的寂静,足以寂静整个云空。

此时,百毒门上下也都知晓了此事。

代替君亦邪和白玉乔管事的是百毒门长老会的元老级人物,也是毒界的翘楚,石九丅。

“石长老,打探清楚了。今日大央镇上那事,确实是龙非夜做的。咱们在镇上的几个眼线都把人跟丢了,如今也不清楚龙非夜是自己来,还是跟韩芸汐一道来。”探子如禀告。

“不是说百里军府的少将军下榻在大央县城吗?龙非夜没在那边?”石九丅问道。他并没有责怪探子,毕竟这世间能追踪上龙非夜的人不多。

“没。云空商会的人也在大央县城,属下派人查过了,韩芸汐也没在县城里。”探子答道。

石九丅喃喃自语起来,“难不成这两人真勾结到一起了?”

大央县城的贵客可不少,但是百毒门并没有下手的打算,毕竟那些看客不是百毒门的目标,这个节骨眼上百毒门没必要自找麻烦。而且,石九丅至今没看明白康成皇帝如此高调的目的所在,他不得不担心这是龙非夜联手西周皇帝演的一出戏,他们贸然出手,便会落入陷阱。

当然,最关键是这么大的事石九丅也做不了主呀!

龙非夜和韩芸汐冲着老门主来,可老门主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百毒门里没人知晓他的行踪。石九丅已经给现任门主君亦邪送了不下十封急件,可是君亦邪至今一句话都没有回复。石九丅试过找白玉乔,却联系不上人。

已是夜晚,明日正午就是龙非夜和韩芸汐上门挑战的时间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门主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要知道,就龙非夜今日在大央镇那手笔,老门主若不来,他极有可能伙同韩芸汐,灭了百毒门呀!

石九丅越想越紧张,虽然他已经下令在百毒门前前后后布下了防守,可是,面对一个武林第一高手和一个毒界翘楚,他还是会害怕。

这一夜,注定是很多人的不眠夜。

远在大央县城的龙天墨刚刚和康成皇帝会面结束,回到房中。

自从和宁家军之战结束后,天安和西周一样,都偃旗息鼓,在云空大陆的大事务上没怎么出头。然而,这一回并非康成皇帝出头,而是他私下和康成皇帝的合作。

康成皇帝答应他以东道主的名义,邀约天下权贵、豪杰齐聚西周。他则答应康成皇帝,如果将来东西秦和北历混战,西周和天安一东一西都要同进同退。

康成皇帝如此出头,搞不好很容易得罪东西秦,他之所以愿意合作,是因为龙天墨给了他一个很大的甜头。

这个甜头关乎……

第947章 深藏不露的穆家

龙天墨给康成皇帝的甜头关乎西周的王牌军队,楚家军!

当年楚家背叛西周皇族,投靠天宁,楚家二老发兵内战,庞大的楚家军系脱离了西周皇族的掌控。这也正是西周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从西部大国沦为今日这个境地的最主要原因。

然而,楚家脱离西周之后,被宁承狠狠摆了一道,非但没能霸占天宁,而且也没能独立站稳脚跟,成为一方霸主,可谓损失惨重。

后楚天隐听从了顾北月的计策,诈降西周,替西周争取了和天安合作的机会,并且两面夹击,反击宁承。那一场战争,逼得宁承不得不调用用来防守北历的红衣大炮。

虽然宁承在西周和天安两面夹击的情况下,依旧占了上风,赢了两场战役。可是,宁家军也因此伤了元气,否则,不久前宁家军和百里军府的较量,就不会出现宁家军节节溃败的局面。

北历因为马瘟,没参与战争,而龙非夜掌控的中南都督府则是真正的渔翁。

西周和天安中间隔着一个天宁,两方合作可是楚天隐当初冒着被宁承追杀的风险,促成的。可如今,龙天墨竟以楚家军作饵,同康成皇帝合作。

楚天隐如果知晓了,会做何感想呢?

龙天墨给康成皇帝的甜头是,龙天墨掌控了楚家军中一个权大势大的副将军,名叫魏明时。

七贵族的族人有限,所以不论是楚家军,宁家军又或者是百里军府,基本都是族人担任要职,而后招贤纳士,招兵买马。

魏明时就楚云翳重金邀来的武将,一手栽培起来,并且亲自授予箭术者。

楚天隐上一回的诈降,康城皇帝为保东疆,迫不得已授予不少兵力,而今,楚家可谓又一次掌控了西周的兵权。战后,康成皇帝为收回兵权,可是头疼了好几日。

龙天墨举荐了这个人,一是向康成皇帝示好,二自然也是威胁康成皇帝。

龙天墨掌控了魏明时,那就意味着龙天墨随时都能让楚家军一大部分的兵力叛变,可能叛变西周,也可能叛变楚天隐!

龙天墨一回到屋中,在茶座等待已久的穆清武便立马起身,“皇上,情况如何?”

龙天墨和穆家,虽然是主仆,但实际上更像是同盟。没有穆家,龙天墨的政权早就崩了。

虽自幼贵为太子,可是一病数年,并没有什么磨练的机会,年纪轻轻的他,如何应对云空大陆这几年来莫测的风云变幻?

其实,性情耿直,光明磊落的穆清武更应对不了,天安政权真正的操盘手自是穆大将军。

今日龙天墨和康成皇帝秘密会晤,龙天墨正式将魏明时交给了康成皇帝。从今夜开始魏明时不再效忠龙天墨,而是听命于康成皇帝。康成皇帝答应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康成答应了,一切都顺利。”龙天墨低声道。

穆清武点了点头,“那我马上飞鸽传书回去,我父亲必定等急了。”

龙天墨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拉住了穆清武的手,穆清武微微一怔,亦是满眼复杂。

龙天墨想问什么,他猜得到的。

“皇上,此事末将确实不知晓,末将也是前几日才知道魏明时是我父亲的人。”穆清武如实回答。

“那你可知道别的?”龙天墨冷冷问道。

穆大将军的手指居然能伸到楚家军中,那其他军方吗?

在北历皇帝的铁骑大军中,在君亦邪的骑兵营里,宁家军甚至是百里军府中,穆大将军是否还有其他眼线,其他细作?

龙天墨一直对穆大将军敬重有加,可是,这一回他不得不戒备。穆将军府的底子到底有多厚?穆大将军隐瞒实力是为何?穆大将军这只真正深藏不露的老狐狸是否真心匡扶他天宁皇族?还是,别有用心?

龙天墨的语气,让穆清武很清楚得感觉到他的怒气和戒备心。

“我不知道有没有。”穆清武回答的是实话。

龙天墨忽然一把揪起穆清武的衣领,怒声,“你们父子俩都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穆清武没有挣扎,“皇上,末将至今都不曾蒙骗过皇上。”

这话一出,龙天墨便冷静了下来。穆清武的性情,穆清武的为人他一直都清楚。

当初穆清武假意接近他,正是为了调查赈灾粮食贪污案,而弄清楚那案子只是国舅所为,并非东宫所为,穆清武同他渐渐地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君与臣。

两人虽非朋友,关系却早超乎朋友。

穆清武这句话之所以让龙天墨冷静,因为穆清武说了大实话。

穆清武这话的言外之意,至今不曾蒙骗,但是,不能保证日后也不蒙骗,因为,他只能听他父亲的。

龙天墨一把甩下手,“你父亲为何要掺和东西秦和风族的恩怨?这你总知道吧?”

穆清武还是无奈地摇头,不得不承认,父亲这一举动也吓了他一跳。龙天墨愤怒,他何尝不愤怒?只是他把一切都藏在心底罢了。

他是穆家的独子,是穆家军唯一的继承人,可是父亲还不一样拿他当外人看,什么都瞒着他。他算什么?

龙天墨平息不了心里的憋屈之气,拂袖要走,穆清武拦下了,“皇上,这儿虽离百毒门甚远,可是终究不安全。”

他把龙天墨拦下,自己走出门去,“皇上,早些休息吧。”

龙天墨“啪”一声,狠狠关上房门,他往茶座上去,却见茶桌上压着一份折子,打开一看,竟是穆将军的劝谏折子,要他尽快为龙氏皇族开枝散叶!

龙天墨冷笑起来,他登基至今都不曾纳妃,而穆琉月他从未碰过。穆大将军这是为女儿出头吗?

就如今这情形看来,一旦穆琉月怀了龙种,他指不定就成了“先皇”了。他绝不会重蹈他父皇的覆辙。

龙天墨立马叫来门外的侍从,“传令回去,准备纳妃事宜!”

既要为皇族开枝散叶,那自是得雨露均沾!穆琉月想生孩子是吧,就各凭本事吧!

龙天墨狠狠将折子甩在地上,愤然在茶座上坐下。

怒着怒着,他脑海里便不自觉浮现出一张专注,严肃的脸,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韩芸汐了。他对她最深刻的印象,便是她替他把脉时的表情。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女人可以认真成那样子,那么美。

她也已经来了吗?

今日龙非夜在大央镇上为她报仇,她会高兴吗?她和龙非夜如今,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自幼就崇拜,敬仰秦皇叔,而今知晓秦皇叔并非天宁皇族之人,他非但没有愤恨,声讨,反倒更加折服。

不为别的,只因为东西秦皇族是云空大陆最尊贵的皇族,他们的血统,是至高无上的!

韩芸汐是秦皇叔的女人,是他的皇婶,他不敢多想。

而今,韩芸汐跟他不再有任何长幼关系,也成为了龙非夜的敌人,可是,他依旧不敢多想。因为,她出身西秦皇族。

配得上她的,依旧只有龙非夜。

天安的皇帝,这不眠夜,到底是为家国大事,还是儿女情长呢?

穆清武亲自守护在门外,他双手抱剑环胸,站如劲松。可是,那双向来炯炯有神,光明磊落的眼睛却不知何时失了神。

他这不眠夜,到底是为军府大事,还是心中红颜?

夜夜渐深,北风呼啸,云空的寒冬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

北历的天气是最冷的,此时宁承正在自己的营帐里暖酒喝,即便是自斟自饮,他也能喝得畅快!

他的心情不错,不为别的,就因为白玉乔买酒之事进展得很顺利,不到一日的时间,白玉乔就买到了三坛。就白玉乔的能耐看,想必接下来几日里,一定能买足十坛,把那些银票花掉一半的。他在每一张银票上都动了手脚,只需要北历商会的人见到这银票必能认出来,就必定会交到万商宫长老会那边去。

消息送出去了,他便可以无后顾之忧跟君亦邪较量下去!

思及此,宁承那只独眼在昏暗中慢慢绽放出阴鸷的笑意,为他那张冷傲的脸凭添了几分决绝的邪气。

如今,他就等着明日百毒门那边的消息了。

君亦邪亦在营帐里,自斟自饮,他已经有一日没有走出大营了,而白玉乔也在门外守了一日。

师兄妹两人都在等,不是等百毒门的消息,而在等着师父的消息。

师父是去百毒门,还是来北历天河?

君亦邪高举起酒杯,敬向窗外的明月。他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向沟渠。

他告诉自己,明日,师父如果没来,那么,师徒缘分就尽了!

三途黑市里一帮人也都在等明日的消息,就只有两个人对百毒门之事没怎么关注。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唐离和顾七少。

顾七少已经在花柳巷打听了到了金执事的行踪。有人看到金执事在一家妓院后头,跟程叔打了一场,但是胜负不清。又有人看到金执事去买了马车,从三途黑市的北门出去。

“铁定就是程叔和金执事勾结在一起,里应外合劫了宁静她们!”唐离怒声道。

“往北……”顾七少琢磨着。

唐离顿时大惊,“难道他们……”

第948章 有底线都不是真爱

“难道他们要去投靠君亦邪?”唐离震惊地说。

顾七少很不客气地冲他翻白眼,“君亦邪买不起!”

君亦邪没办法帮金执事还债,康乾钱庄是会追究到底的。康乾钱庄在商界的力量不可小视,谁不忌惮?

顾七少都无法想象如果有朝一日康乾钱庄归属龙非夜所有一事暴露出去,会有多少和他一样心抽痛呢?

就目前来看,龙非夜还没到需要让康乾钱庄直接涉足各势力的争斗。毕竟商界和军政界不能完全搅在一起,这也算是留了条后路。

唐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紧紧抓住顾七少的手,惊声,“难不成要卖去冬乌国当奴隶?”

顾七少连白眼都不想翻了,冷冷问,“卖去冬乌国能值钱几个钱?还不如卖给你唐门。”

顾七少也是最近才彻底弄清楚唐离和龙非夜的关系,然后,和唐离在一起越久,他是越无法相信龙非夜会有这么蠢的弟弟。

“那上哪去找?”唐离不是蠢,而是内心已濒临崩溃边缘,没办法好好思考。

顾七少也烦躁呀,往北走那么大的地儿上哪里去找人?一直以来都是沐灵儿追着他到处跑,还真没想到会有他追着沐灵儿的一日。第一次追,就找不到人了。

原来,追不到人的感觉……并不怎么好。

“走,我们也往北走!”顾七少当机立断。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追出去,或许能发现点什么。沐灵儿和宁静都不笨,总会想办法留下线索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沐灵儿几年前似乎跟他说过。她满天下找到他的时候,会在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个记号。

顾七少把这件事告诉了唐离,唐离大喜,连忙问,“什么记号?”

谁知道顾七少认真想了半天居然说,“忘了。”

唐离气得险些骂顾七少畜生,“先找找看吧!咱们分头找。”

三途黑市往北的路虽然很多,但是大方向就两个。一个是三途战场以西,三途黑市的西北方向;一个是三途黑市以东,三途黑市的东北方向。

三途黑市西北方向便是西周和北历的交界,是个战乱之地。过了边关有很多条路,其中一条西北方向的大道就是通往宁承驻兵之地天河城。

三途黑市的东北方向是天安和北历的交界之处,是崇山峻岭,全是山道,荒无人烟,过了山区便是北历水草最肥美的东部。

“成。”顾七少答应了,“我走东边方向。”

“那我走西北,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唐离认真说。

两人各自带了一批手下,连夜就离开三途黑市北上。走的时候,顾七少问了下属一句,“那批毒尸都到了吗?”

当初他在逍遥城手中救下毒丫头,正是动用了一大批毒尸。当初,他还问过齐宗霖,是他的毒尸厉害还是龙非夜的影卫厉害。

这一回,他总算能让龙非夜亲眼见识见识,到底是影卫厉害,还是毒尸厉害!

思及此,顾七少嘴角就咧开一道得瑟的笑意。

是的,他并不知道他的毒丫头至今昏迷不醒,百毒门那一战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很悬很悬!

程叔和金执事当然也关注着百毒门的大事,只是他们两人并没有向宁静和沐灵儿透露半句。

“停车!”沐灵儿的大嗓门打破了夜的寂静。

程叔额头的青筋都暴跳出来了,这一路上沐灵儿仗着孕妇身份,要求这要求那,讨了不少东西就算了,还各种嫌弃,简直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程叔原本对她就没好印象,再加上上一回她偷偷留布条的事情,更是恨之入骨,若非金执事拦着,程叔不刁难沐灵儿才怪呢?

上一回金执事就撂下狠话,沐灵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的人质,若有什么闪失,他就不跟程叔混了!程叔也只能随他去。

沐灵儿嫌弃马车太硬,要铺个舒服的坐垫,三天之后他们路过城镇,金执事还真给她找了一个来。

沐灵儿要求每天喝到一碗热汤,金执事还真每天傍晚会独自离开,到附近的村庄乡镇给她找,有时候找不到,他就自己打野味来煮;

沐灵儿开了一张安胎药方,写了足足二十种药材,还不乏一些名贵之药,金执事立马跟程叔要银子,每样都给她找来,停下车熬好了送到马车里去:

……

不知道的,真会以为金执事是孩子他爹的!

“停车。”金执事低声道。

驾车的程叔立马就火了,“三更半夜的,她想干嘛?金子,你不会真是孩子他爹吧?”

“停车。”金执事的语气重了不少,碎刘海之下,漆黑的眸幽冷深沉,警告味十足。

程叔纳闷不已,打从上一回布条事件之后,也不知道沐灵儿和金执事说了什么,这家伙本就阴郁,那次至今心情就没见好过。

难不成这家伙瞧上沐灵儿了?

很快程叔就否定了自己这个念头,且说沐灵儿害金执事欠债的真凶,就说沐灵儿那肚子……金执事怎么可能瞧上呢?

或者就是为了把人养好,保好胎,好跟顾七少讨价还价吧。

程叔一停下车,车内的宁静立马舒服多了。

她得卧榻,所以这一路上基本没怎么下马车,如此一来就经常会晕车,需要停下来休息。至今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

每每她忍不住的时候,沐灵儿都会编造出各种理由要求停车,为她争取一些调整的时间。

“我想吐……”

沐灵儿话音一落,就趴在窗口狂吐起来。

宁静倚躺在一旁暗笑,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路上已经和沐灵儿有说有笑很久了。自小到大,即便和亲姐姐宁安,也没这么亲过呀。

程叔坐着不动,金执事垂着眼睛也不动。沐灵儿呕了一会儿,就疲惫的趴在窗边。

没听到动静,程叔便要启程,谁知道沐灵儿却拦下,“今天晚上歇一宿吧,我真受不了了!”

程叔还未出声,金执事便沉声道,“走!”

他们是在逃亡,是在赶路,又不是在游山玩水。

沐灵儿急急要拿药过来吃,她让金执事抓的药里,有几分搭配在一起吃是可以导致轻微中毒呕吐的。否则,这一路上她如何能骗得过?

“不要再吃了!我真的没事。”宁静拦下。

“我也没事,你今天的脸色不怎么好,别硬撑。”沐灵儿认真说。

“我真的没事。”宁静一脸严肃,“我不会拿孩子的性命跟你争的。”

沐灵儿这次妥协,做戏抗议了两声后,狠狠关上车窗。

“灵儿,金执事对你……怪怪的。”宁静可是观察很久了。虽然金执事不承认身份,但她完全肯定,她就是一直猜不到那个老头到底是谁!

“怎么怪了?”沐灵儿问道。

“对你……有求必应,很好。”宁静压低了声音,“他不会瞧上你了吧?”

这话一出,沐灵儿险些没忍住就大笑起来,她捂着嘴窃笑,“宁静,唐离对你才好呢!金执事是怕我的肚子出事,他捞不到赎金!”他要真瞧上我,刚刚早停车了。”

沐灵儿说着,感慨了一声,“但凡有底线的好,都别有目的,不是真的好!”

极难被说服的宁静竟一下子就服了沐灵儿这小丫头。

宁静轻轻抚摸裙下微微隆起的腹部,她想起了唐离,想起了唐离的好。

唐离的好是有底线的吗?

忽然,好想他……

山林寂静,车马轱辘,渐行渐北,东方的天边不知不觉中露出了鱼肚白。

天,亮了。

百毒门,大央县多少人正望着这同一片天?

龙非夜和顾北月又守了韩芸汐一宿。

距离挑战之时,就剩半日……怎么办?

一室寂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殿下!殿下,出大事了!”

“天大的事!殿下,快开门!”

“殿下,白彦青露面了!”

……

若不是真正的大事,徐东临不敢这么打扰。可是,龙非夜和顾北月无动于衷,龙非夜依旧温柔的看着韩芸汐,顾北月坐在外屋,一脸死寂。

直到徐东临把大事说出来了,两人才都震惊。

徐东临说,“白彦青接受挑战了,他还在百毒门山脚下设宴,宴请各方来客,为今日的比斗做见证!”

“殿下,大央县那帮人全都往百毒门那边走呢!”

直到顾北月走出来,徐东临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二位再不出来,他还真怕他们和公主一样昏迷。

“白彦青此举,是何用心?”顾北月淡淡开了口。

白彦青明明知道自己抵不过龙非夜和韩芸汐联手的,否则上一回他就不会逃了。

他手上没有人质之后,露不露面都悬,却没想到他不仅露面,竟还如此大张旗鼓把各方看客都召过去。

他想做什么?

“会不会他的储毒空间比公主的厉害了?”徐东临担忧地问。

顾北月亦是担忧,关于储毒空间,他只知道快三阶水平,了解不多。如果白彦青晋级上三阶那会比公主强多少呢?

顾北月回头看了一眼,见龙非夜迟迟都没有出来,他轻轻叹息,又沉默了。

公主不醒,再天大的事都叫不出龙非夜吧。

徐东临也沉默了,跟顾北月在门口候着,由着时间流逝。

距离中午,越来越近,百毒门那边已经非常热闹了……

……

第949章 白彦青来了没有

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正午。

龙非夜和韩芸汐联名给白彦青下战书,按理,这个点他们早就该到百毒门门口了。

可是,此时所有人都到了,就独独不见他们两位。

白彦青命人在百毒门山门之前,大摆筵席,宴请各方来宾,甚至还为比试搭了大台子。

不管他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至少,他这种做法比康成皇帝还要绝。

这种做法,使得这场比试的所有细节,甚至他和龙非夜、韩芸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了公布于众的机会。

在场的所有人都将为这场比试做见证。见证是不仅仅是输赢,还有大秦帝国当年内战原因的对质。

聪明的人都看得出来,白彦青这不仅是在为比试搭台,也是在为澄清当年内战原因搭台。

比试台两侧,高朋满座。

大家当然害怕百毒门趁机对大家不利,可是,百毒门的邀请函都送到手了,大家总不能退缩吧,一旦退缩就会被笑话的。而且,这么大的场子,百毒门也不至于公然与天下为敌,干出什么卑鄙事来。

于是,西周和天安两位君王都没有亲临,却派出了各自的代表。

康成皇帝派出了御林军统领,也是他最贴身的高手护卫,王镛王统领;龙天墨派出的不是别人,正是穆清武。

云空商会长老会,百里军府少将军百里齐聿,医城代表,药城代表,还有一些江湖势力,世家贵族势力代表也都出席。

这会儿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呢?东秦太子和西秦公主耍大家呢?”

“不会不来了吧?呵呵,这玩笑开得真大!我就说嘛,东西秦怎么可能合作?”

“把大家当猴耍呢!”

“依我看,这事假不了。百毒门把台子都搭上了,还能假?八成是龙非夜和韩芸汐怕了!”

……

说这些话的,当然都是那些江湖势力,世家贵族,东西秦两阵营的人看似淡定,但是一个个内心基本是要崩溃了!

他们昨夜就一直在联系龙非夜和韩芸汐,可惜,怎么都找不到人。

担心了一夜,至今他们都不得不开始怀疑,龙非夜和韩芸汐会不会来?

龙非夜和韩芸汐这哪里是在耍天下人,他俩连两边的自己人都耍呀!

时间一点点的接近,可是,人却依旧没有踪影,纵使是大冷天的,不少人也都急出了一头汗。

“连徐东临也没信吗?”百里齐聿低声问下属。

“没有,已经派人到处找了。少将军,殿下不会……出什么事吧?”下属担忧的问。

“殿下能出什么事?”百里齐聿不悦的低斥,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韩芸汐蛊惑了殿下,丢下这个烂摊子,两人远走天涯去了。

殿下和韩芸汐之间的真相,也就父亲和他知道。

不得不说,韩芸汐很无辜。因为云空商会那边,几位长老也都在怀疑韩芸汐。

“合作之事是公主提出来的,如今把大伙撂在这里,算什么?”

“万商宫那边也太草率了吧?公主任性就罢了,他们也跟着任性?要是宁主子在,就没今日这事!”

“公主到底在哪呀?不会真不来吧?”

“昨儿个东秦太子把齐宗霖羞辱成狗,还说什么为公主报仇,如今外头到处都有谣言。公主不会被东秦太子带走了吧?”

……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大家等得越来越不耐烦,现场的议论也越来越热烈,很快就有了不满声。

“呵呵,东西秦合作果然不同凡响,把所有人都给耍了!”

“可不是!韩芸汐不是毒宗嫡亲吗?怎么,百毒门一接受挑战,她就躲起来了?”

“哎呦,这哪是耍人?这是联合起来当缩头乌龟呢?”

天下这么大,总有那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渣。起身说话的两位大爷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声音特别大。

百里齐聿立马就坐不住,他站起来,大声说,“东秦太子昨日已抵大央镇,正在过来的路上!至于西秦公主……”

百里齐聿话没说完,而是朝云空商会挑衅都看去。

百里齐聿虽然冲动,但是,还是有点心机的,他这话一来是告诉众人,东秦太子已经来了,没有退缩,把责任推到西秦公主身上去;二则是试探西秦,或许他们知道殿下和西秦公主此时身在何处,到底来不来。

无奈,百里齐聿低估了当前的形势,高估了自己的聪明。

他一个军人,如何能斗得过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云空商会长老们?

二长老冷笑着回了百里齐聿一句话,他说,“西秦公主同你们殿下同行而来,怎么,少将军不清楚?”

这件事,除了万商宫的人,在场的人其实都不清楚。

二长老这话和胜百里齐聿一筹,一是告诉众人,韩芸汐已经来了,没有退缩;二是告诉大家,韩芸汐和龙非夜同行,如果发生了什么三长两短,失踪了,那龙非夜作为男人的责任要大一些;三便亦是试探东秦,或许他们知道龙非夜和公主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来不来?

谁知道,二长老这话一说完,百里齐聿就怒了,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原本众人就都关注着他们,这下子偌大的场子全安静了下来。

二长老见百里齐聿反应如此大,眼底掠过一抹算计,笑道,“就这个意思,难不成少将军听不懂人话吗?”

这么大的场子,堂堂百里军府少将军如果出了丑,说出什么出格之事,干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百里军府的名声也就毁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是多么盼着东西秦当年的恩怨会是一场误会,更加盼着今日会是和平的开端。可是,两方阵营的人可不这么认为。

他们是来对质的,是来将当年内战的责任全推卸到对方身上去的。在场两方阵营里的每一位,巴不得借这个场子,让对方出丑,让对方沦为笑话。

果然,百里齐聿经不起激将,一下子就拍了桌子站起来,“你有种再说一遍!”

二长老轻哼了一声,没继续搭理。

百里齐聿立马操起家伙,要冲过去!可是,他才迈出第一步,寂静的人群里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少将军,毕竟今日各路朋友难得聚到这儿,就当给大家个面子,有话好好说。”

循声看去,说话的也是位少将军,天安皇帝的代表,穆清武!

被激将的百里齐聿立马明白过来,心下怒火立马又盛了好几分,可是,这一回他忍了。

大家都等着殿下和公主,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他要是先动起手来,西秦必定会把事闹大了,如此一来,被百毒门看笑话就算了,还会被天下人耻笑。他的罪就太大了。

穆清武那话简直太妙了,不仅仅提醒了百里齐聿,也给了他台阶下。

百里齐聿大大方方放下刀,同穆清武作个揖,说道,“好,大事为重!”

谁知道,百里齐聿才刚坐下,前面百毒门的守卫里就传出一阵哈哈大笑,“狗,才听不懂人话吧?”

随着说话声,一道身影从人群里飞出,落在台前。只见这人五十来岁光景,蓄了小山羊胡子,一身灰色长褂十分低调,却难以掩藏与生俱来的贵气。他笑起来给人一种无所羁绊,傲视世俗的狂傲感。

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百毒门之人。

“呵呵,没想到百里军府会有这么孬的兵!”他看着百里齐聿,笑得更加猖獗,“不过没关系,你不是最孬!最孬的是龙非夜。”

这下子,百里齐聿可顾不上这人是嘲讽,还是有心激将,他立马拔刀而起,从位置上跳出来,“你算什么东西!有本事就过来打一场!孬不孬,打了就知道!”

“呵呵,就你,不配跟老夫打!还有一个时辰,老夫就站这儿,好好瞧瞧龙非夜是怎么孬的!大伙也都瞧瞧!”

他说完,忽然凌空跃起,往后落到了台上去,负手而立,稳站如松!

一时间,众人皆惊,百里齐聿脸都白了三分。

这老家伙的意思是要站在台上等龙非夜来嘛?所以,他是……

“白彦青!”穆清武喃喃自语。

现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百里齐聿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是他还算没给龙非夜丢光脸。他很快就缓过神来,怒视,“白彦青,你就好好等着,等着殿下来收拾你!”

白彦青也不跟百里齐聿争辩,嗤之以鼻。他岿然不动的站在台上,环视了周遭一圈,目光就定格在前方的路口。

他等!

这几日他一直在追踪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下落,可惜都没有找到。他也非常好奇龙非夜和韩芸汐为何至今不露面。

没有人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龙非夜和韩芸汐今日能出现。

即便顾北月已不在他手里,他一样可以让龙非夜和韩芸汐败得一塌糊涂!上一回在黑楼是一场意外,并非时机,而这一回,绝对是!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太久了,

偌大的场子,一片安静,几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白彦青,大家都震惊着,好奇着,但是全都藏在心中,没人敢议论。

就剩一个时辰了,白彦青能等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吗?

此时此刻,韩芸汐刚刚睁开眼睛……

第950章 你又让我害怕了

韩芸汐缓缓睁开眼睛,满眼的迷茫,意识并不是那么清醒。

她这一回昏迷,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进入储毒空间,而是疲惫不堪,脑海一片混沌。但是,就在这一片混沌中,她感觉到了小东西的存在,感觉到小东西比之前要强大很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隐隐有种感觉,自己的修为似乎也提高了不少。

“芸汐……”

熟悉的声音,很近很近。

韩芸汐这才回神,注意到了已经逼到她面前来的那张脸。这是她最熟悉的脸,她闭上眼睛都可以想象得出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之处。

“芸汐,你……应我一声可好?”龙非夜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说得太大声,韩芸汐又会睡过去。

要知道,他已经快崩溃了!

韩芸汐压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天,她定了定神,伸手轻轻抚摸龙非夜的胡渣,“你……”

她的话还未说出来,龙非夜忽然紧紧拉住她的双手,紧贴在自己脸上。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就忽然埋头入她怀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韩芸汐的错觉,她似乎感觉到这个男人在颤抖。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昏迷很久了。

很多事情,她可以努力,尽力,全力去主宰。可是,有些事情,她再怎么努力都主宰不了,甚至阻拦不了。比如,她无法完全了解透彻,掌控住储毒空间,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走火入魔,一睡不醒;比如,她无法掌控自己的去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云空大陆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

虽然,她和龙非夜一直坚信,她不会走。可是,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相互安慰罢了。

“龙非夜……我又让你担心了。”她轻叹,声音轻柔而又无奈。

龙非夜抬起头来看她,似想说很多话,最后却将她紧紧抱住,只叹息了一句,“你又让我害怕了,怎么办?”

原本看着他满脸胡渣,双眸充血,憔悴疲惫模样,韩芸汐就心疼不已,听到他如此无力甚至是无助的轻叹,韩芸汐整颗心就像是忽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闷堵得呼吸都要停止,说不出的难受。

“没事的……没事的……”

“夜……我已经醒了,没事了。”

韩芸汐不停地重复这两句话,将龙非夜抱得特别紧。像是抱紧了他,就是拥有,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两人相拥,谁都不愿意放手,多么希望这辈子就这样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顾北月刚刚听到内屋动静,早就冲过来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屏风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韩芸汐他们。

他很平静,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满满的全是温柔。

他对韩芸汐的温柔是一种心疼的怜悯,因为他爱她;

他对龙非夜的温柔是一种体恤性的怜悯,因为他懂他。

他像个局外人,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入戏之深,用情之深。可是,他从来都不迷失。

他非常清醒地入戏,用情。

他太清楚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任务。

他等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便果断打断了沉浸在彼此怀中的韩芸汐和龙非夜。

他说,“殿下,公主既然醒了,请让属下把个脉。”

这时候,龙非夜才清醒过来,即便不舍,但是他还是放开了韩芸汐,一边为顾北月让开位置,一边问,“你到底怎么了?是储毒空间吗?你之前没昏迷这么久过!”

“我昏迷了几天了。”韩芸汐问道。

“我们已经在大央镇住三天了。”龙非夜答道。

路上的时间再加上住这里的时间,韩芸汐估计了一下,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立马就想起百毒门那件事。

“今日是什么时候?是约定的时间吗?白彦青来了吗?”她急急问,无意识甩开手,让顾北月都把不了脉。

龙非夜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了,他也不回答韩芸汐,立马上前来,霸道地将她的手拉下,按在床头,让顾北月把脉。

顾北月近距离看一眼韩芸汐的脸色,基本可以确定她身体上没有什么大碍了。

他嘴角掠过几丝无奈的笑意,又一次开始帮韩芸汐把脉。

韩芸汐就冷静不下来,心急如焚,“今日到底什么时候了?顾北月,你说!”

“我是不是……”她惊恐的看向龙非夜,“是不是因为我,这事情黄掉了?白彦青来了吗?”

龙非夜和顾北月都没有回答她,龙非夜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顾北月则垂着眼,专注地替她把脉。

“我没事了,我感觉到小东西了!”

“我真的没事了!这一回和之前不太一样,好像是小东西在修行,我感受到它在修行了!可能……可能是它影响了我!”

确定脉象正常之后,顾北月才开口,并不是对韩芸汐说,而是向龙非夜交代,“殿下,公主的脉象都正常,身体无碍。”

这是他完全可以确定的,至于储毒空间,他就不清楚了。

龙非夜悬在半空的心总算回落了一半,他立马问,“小东西怎么了?为什么你可以感觉到它?它在哪里?”

龙非夜就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小东西吧!

储毒空间的一些法则,韩芸汐也不清楚。她没有师傅,她至今对储毒空间的了解,不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就是从储毒空间的修炼秘籍里琢磨出来的。

她晋级上储毒空间第二阶,便感知到了修炼规则,可是,这个规则并非储毒空间所有规则,仅是修炼的规则而已。

“只是感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东西的实力恢复了很多,我……我好像也跟着进步了不少。就是……就是很累。”韩芸汐如实回答。

“难道,公主和小东西的修行是一致的?”顾北月震惊地问。

韩芸汐也有这种怀疑,她点了点头。

“你还感觉到什么?小东西是不是在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里?它逃不出?”龙非夜有不少疑问。

韩芸汐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我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它了。”

顾北月也很好奇,但是,他并没有深究下去,而是提醒道,“殿下,公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到和白彦青约定的时间了,如今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惊了,“今日?”

“正是。”顾北月点了点头。

韩芸汐二话不说就下榻,龙非夜一把拉住她的手,她误以为他要阻止她,所以激动不已,“龙非夜,你该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的!”

龙非夜要解释,韩芸汐却又强调,“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都非做不可!”

她早就下定了某一个决心。岂能轻易放弃?

龙非夜并不知道她下了什么决心,但是,他看得到她的坚决。他只当她是为东西秦着想。

东西秦好不容易可以合作,她和他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并肩作战,这个机会确实不能轻易放弃。而且,如今百毒门该有多少人围观着,就等着他们不出现,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他被韩芸汐吓到了,这些,他都不想搭理。他现在就想好好的抱着她,睡上一觉。

即便今日不出场,他一样有办法事后去收拾百毒门。

可是,他还是从了韩芸汐。

“来人,备马!”

龙非夜和韩芸汐急匆匆出面之后,徐东临就送来最新的消息。

“殿下,白彦青到了!”

徐东临还将白彦青塔台迎战的,撂下的话,转达了一遍。

顾北月已经不在他手上了,他还如此嚣张,这是为何?

是别有用心,还是储毒空间已经晋级,高于韩芸汐了?就算储毒空间晋级又如何?韩芸汐从没打算对他下毒来对付他呀!

韩芸汐的储毒空间足以用来防守,真正要对付他的是龙非夜。

这一点,以白彦青的聪明,不会想不到的。

所以,白彦青如此高调出现,必是别有用心!

韩芸汐和龙非夜一边商议,一边上马,顾北月追出来,“公主,殿下,一切小心。白彦青如此高调,必有诡计!必是打了东西秦恩怨的主意!”

龙非夜点了点头,“等我们好消息!”

“放心,一定会有好消息的,我保证!”韩芸汐的语气比龙非夜还要坚定。

龙非夜一手抱紧韩芸汐,一手挥鞭,夫妻二人朝百毒门疾驰而去。

虽然马儿很快,可是,不得不承认他们耽搁了太多时间。很快,龙非夜就认真说,“来不及,时间快到了。”

再这么赶下去,也无法准时抵达百毒门。一旦超过时间,天知道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韩芸汐琢磨着,没多久忽然就按住龙非夜拉缰绳的手,“拐右道,咱们从后山上去。后山的路好走!从后山杀过去就来得及!”

“好主意!”龙非夜很快就改了方向,骏马疾驰,夫妻二人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很快就消失在山路中。

随着时间的临近,百毒门山门口越发的静寂。

虽然不少人囔囔着韩芸汐和龙非夜不会出现,可是,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时,几乎所有人都会震惊,不敢相信。

这毕竟,这不仅仅是对百毒门的挑战,也是东西秦首次合作,对质当年恩怨。

到底有什么理由,让龙非夜和韩芸汐不来呢?

已经剩下最后一盏茶的时间了,大家都已经坐不住了,就是白彦青,负在背后的双手都开始抓握起来,不得不说,他也紧张。

很快,毒宗的弟子就拿来沙漏,放在台上,这沙漏漏完一轮,时间就到了!

白彦青盯着那沙漏看,心中默数,“五……四……三……”

当他数到二的时候,百毒门里忽然冲出一个弟子来,低声同他说,“师尊,龙非夜和韩芸汐从后山攻上来了!”

白彦青原本低垂的眼睛忽然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低声,“不必声张。”

谁知道,弟子都还未退下,人群里就有人大喊,“东秦太子和西秦公主从后山攻入了!”

第951章 龙非夜,咱们比一场

韩芸汐和龙非夜来了?

消息一传出,全场立马全沸腾了起来,百里齐聿和云空商会几个长老几乎是同一时站起来,无比激动,惊喜!

百里齐聿抽出大刀来,用刀柄“咚咚咚”敲击木桌,他身后十几个士兵立马跟着一同敲击,声音急促、整齐,就像是军中擂鼓声,十分振奋人心。

这是在为龙非夜助威呢!

若不是对毒术有所顾忌,百里齐聿早就带人冲杀过去了。

云空商会的长老们是生意人,没有军人那么热血澎湃,但也都一个个面带笑容,容光满面。

虽然他们骨子里并不认可韩芸汐和龙非夜联手,但是,这个时候,他们是真的庆幸,真的开心,他们交头接耳,低声言语,都期盼着韩芸汐能为西秦争口气!

沸腾的人群里,有一个人特别安静。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安穆将军府的少将军,穆清武。

他那磊落有神的浓眉大眼正痴痴地盯着百毒门的山门看,连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什么,

他痴等着韩芸汐从山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紧张、忐忑、期盼、痴情第一次从眼中悄然流露。

他太久太久没有见过韩芸汐了,久得好像已经过完了一生。这一次是来生有幸,再相遇。

大家激动之余,难免有些遗憾,韩芸汐和龙非夜从后山攻入,白彦青必会赶过去。

如此一来,大家就见识不到白彦青和韩芸汐的毒术之斗,也见识不到龙非夜的武功了。毕竟众人都只敢涉足到山门口,不敢再往前一步。百毒门中,遍地是毒,一涉足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大家都只能等,等胜负成败,等拿下白彦青之后,东西秦的对质!

谁知道,白彦青并没有动,只低声交代弟子,“不必阻拦,把人引到这里来。”

“是!”弟子恭敬地领命而去。

弟子想,韩芸汐和龙非夜找的是师尊,只要百毒门里的弟子不抵抗,不招惹,他们自然会找到山门这边来。

事实证明,这位弟子猜错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从后山一路畅通无阻上道百毒宫之后,并没往山门走,而是在百毒宫正大殿上,高高在上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即便这是百毒门,可是这二位随随便便在这里一坐,都比当年君亦邪坐在这里更像是百毒门之主,睥睨全山,尊不可犯。

韩芸汐的气场,龙非夜的霸气是无人可比的!

几个弟子在门口偷偷看他们,只一眼就立马缩回头来,心惊胆战。

龙非夜慵懒懒坐着,一下巴的胡渣非但不显得邋遢,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男人味,成熟而又性感,引人无数遐想。

他偏头看了韩芸汐一眼,笑而不语,那微勾的嘴角,满是宠溺。

韩芸汐就痴痴地看着他,也没说话。

以前多少回,不管她痴痴地盯着他看多久,他都淡然自如,不闻不问,只当没发现。可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已经扛不住她的注视了。他会忍俊不禁,甚至会不自在。

很快,他又一次回头看过来,问韩芸汐,“你看什么?”

韩芸汐其实没想盯他那么久的,只是看到他那一脸胡渣的模样,就不自觉走了神。

她狡黠地笑了,“龙非夜,我们来比一场,如何?”

“比什么?”龙非夜很有兴致。

山下的人全等着他们呢,他们居然如此闲情逸致在这里聊天?门口几个偷听的弟子面面相觑,想靠近一些听清楚他们说什么,却又怕被发现,不敢靠太近。

实际上,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知道这路上虽然畅通无阻,可是暗地里有很多人盯着他们。

白彦青在山脚下塔台,又让弟子们放行,明显是要他们下山去,可惜,他们没这打算。

山下天下各势力代表都瞧着呢,他们才不去被围观。何况,他们两人都有私心,并不想在天下人面前对质东西秦当年的恩怨。

由着百毒门的弟子监视着,韩芸汐和龙非夜依旧我行我素。

韩芸汐低声,“比试谁先把白彦青逼上山来。”

龙非夜乐了,“好!你先出主意。”

韩芸汐早就想好了,笑道,“咱们去逛一逛百毒门的藏毒密库吧。”

“好。”龙非夜立马拉着她出大殿。

藏毒密库是百毒门最有名的地方,分为上库和下库房。下库存储的是一些普通的毒药,上库房存储的则是一些非常罕见、名贵的毒药。这个地方,可以说是百毒门的根基所在。没了这些毒药,百毒门也算不上是毒门了。

两人只听说过藏毒密库,却不知道这地方在哪里。

龙非夜拉着韩芸汐在百毒宫大门口停下,暗地里监视的弟子们都在纳闷他要做什么,谁知道他竟身影一掠,落在墙角,一把掐住一个弟子的脖子将那弟子揪到韩芸汐面前来。

能在百毒宫监视他们的弟子,必定不普通的小弟子,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难对龙非夜下毒,龙非夜的警觉度并非常人可比。再者韩芸汐也在场,他们下手了也是白搭。

韩芸汐冷冷说,“带我们去藏毒密库,否则,你应该知道我有很多种让你生不如死的办法!”

这弟子吓得生不如死的冷汗直流,唇齿颤抖,二话不说就带韩芸汐他们往藏毒密库方向走。

躲在远处的长老石九丅立马令人去禀告白彦青,自己尾随韩芸汐他们去。

没一会儿,韩芸汐和龙非夜就到藏毒密库大门口,只见这是一座藏于山林中宫殿,地上两层,地下不知道几层。

藏毒密库的大门紧闭,落了一把巨大的金锁,周遭并没有侍卫把守,却有五头毒狼把守。

韩芸汐和龙非夜一靠近,毒狼就包围过来,张大血盆大口,冲它们嗷嗷大叫。

“小心它们的唾液有毒。”韩芸汐低声。

幸好她的解毒系统是智能化的,可以辨识不同种类的毒,从而给出有效及时的提示。例如藏毒密库里的毒,毒狼具有攻击性的毒还有人体里中的毒,解毒系统的提示都是不一样的。

韩芸汐分辨出毒狼的毒素之后,就暗暗启动解毒系统分析藏毒密库里的各种毒药分布。

她就不相信她把藏毒密库给掏光了,白彦青不心疼,不追过来!

“放心,近身不了。”

龙非夜这话刚说完,毒狼忽然从四面八方齐刷刷飞扑过来!速度之快,出人意料。

幸好韩芸汐有提醒,否则这种情况下,龙非夜必会由着毒狼近身,而后杀之。

毒狼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龙非夜,他当机立断抱紧韩芸汐,冲天而上,一下子避开毒狼的围攻。

几乎是在避开的同时,龙非夜拔剑而起,剑芒快如闪电,一挥一扫一劈一砍之间,竟让所有毒狼一剑封喉。

别说躲在暗地里的石九丅,就是韩芸汐都忍不住惊诧,龙非夜的武功什么时候又进步了那么多?简直是突飞猛进呀?

韩芸汐修完内功之后开始学针法,也才和龙非夜一起练过几回,大部分时间都是他教她而已。难不成,他们的双修早就开始了?

韩芸汐无暇多想,因为龙非夜顺便一剑劈碎了藏毒密库的大金锁,凌厉的剑气将两扇大门都给震开了。

“走,当强盗去!”

韩芸汐拉住龙非夜的手,十分兴奋。

云空毒界,百毒门为恶之首,云空大陆被广泛使用的好多种毒药,都是从百毒门里流出去的。

打劫百毒门,简直就是为民除害!

只要韩芸汐高兴,抢什么龙非夜都会跟着去。两人很快就进入藏毒密库。

石九丅躲在一旁看得脸都青了,焦急地问,“老门主怎么还不上来?”

“已经派人去禀了,石长老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一旁的弟子才刚刚安慰完,下山的弟子就回来了,气喘吁吁地禀告,“石长老,老门主让你想办法,无论如何要把人引到山下去!”

“你没长眼睛吗?龙非夜和韩芸汐分明就是不下山!他们还不知道老门主在山下?”石九丅十分气愤。

“可是……可是老门主就是不上山呀!”弟子也着急。

石九丅眼底略过一抹复杂,交代弟子看好藏毒密库的大门,自己匆匆下山。

此时,山脚下已经又热闹了起来。

因为龙非夜派人将山上发生的一切都及时告知山下众人,每次有弟子上台向白彦青低声禀告,龙非夜的人就会大声告知大家山顶的情况。

大家都纳闷不已,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欺负到头上去了,白彦青竟还无动于衷,守在这里。白彦青这是什么意思呀?

大伙已经议论了很久了,包括东西秦两阵营也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石九丅神色匆匆上台,低声,“老门主,毒狼被杀了!韩芸汐和龙非夜这会儿就在藏毒密库里,凭韩芸汐鉴毒的能耐,咱们的藏毒必会被她卷光的!你赶紧上去吧!”

人群里立马又传出一个笑声来,“太子殿下和西秦公主已经顺利攻入藏毒密库,待毁了百毒门,他们一定会下山收拾白彦青的!”

白彦青倒是稳如泰山,岿然不动,“让你把人引下来你自个下来作甚?废话少说!马上去!”

石九丅也看不明白白彦青的用心,正要劝说,人群里却传出一个哈哈大笑声,“殿下和西秦公主已经顺利攻入藏毒密库,百毒门就要被掏空了!白彦青这个胆小鬼只敢在这里耍耍威风而已!哈哈,待会殿下他们下山了,白彦青岂不得逃得屁滚尿流?

白彦青没被激将,反倒是石九丅火了,怒吼,“什么人,有种出来说话!”

人群中走出一男一女,男的不是别人,正是龙非夜的贴身护卫徐东临,而女的,却出人意料!

第952章 龙非夜挖的坑

跟在徐东临背后走出来的女人不是别人,而是百里军府的小女儿,百里齐聿的妹妹,百里茗香!

一开始,她是名满帝都的大家闺秀,待嫁闺中多年,门槛被全帝都的媒婆踏遍,却始终没有相中得意郎君;

后来,她是甘心屈尊到秦王府,伺奉韩芸汐前后的婢女;

再后来,她在百里军中传出了和龙非夜有暧昧关系,至今还流传了好几个版本的说法。

有说百里茗香本就居心不良,入秦王府为婢是为了接近龙非夜,后来韩芸汐和龙非夜反目成仇,她就成功上位了;也有人说龙非夜本来就对百里茗香有意思,百里茗香入秦王府是龙非夜安排的,龙非夜对韩芸汐一直都只是利用;总之,众说纷纭中,百里茗香这个名字渐渐被天下人熟知,并且记住。

这个女人坐到百里齐聿身旁去,兄妹俩一道为龙非夜助阵也不足为奇。可是她和徐东临一道站出来,挑衅白彦青就出人意料了。

难不成,她也要涉足这场争斗?她有何资格涉足?

大家都非常意外,可是,白彦青却一点儿都不意外。一见到百里茗香,他那淡定的眸光立马露出精明的寒芒来。

石九丅自是认得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他反唇讥讽起来,“呵呵,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龙非夜的狗!徐大侍卫,你去告诉你家主子一声,就说我们老门主特意搭台等他下来!让他别总躲在韩芸汐身后!躲女人身后,算个球呀?”

徐东临正要反驳,百里茗香却抢先了,怒声道,“我们殿下才不怕白彦青的毒!明明是白彦青不敢上山!老巢都被人掀了,他还站在这里自欺欺人!”

难得有机会为殿下争辩,平素温和的百里茗香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气势汹汹。

“呵呵,龙非夜不怕毒,何必和韩芸汐联手?以二敌一,龙非夜还有脸了?”石九丅理直气壮地反问。

百里茗香气结,白彦青在毒术方面和公主单挑不了,在武功方面和殿下单挑不了。这事就没法论绝对的公平。

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全场也静了下来。就在场面尴尬之时,百里茗香豁了出去,大吼,“石九丅,你瞎了不成?你没瞧见在场这么多人都是冲着你百毒门来的吗?就百毒门这等败类之众,以二敌一那是便宜你们了!”

众人纷纷惊诧不已,没想到这么个温婉大气的女人,也能这么吼人,骂人。就是百里茗香身旁的徐东临也被她吓着了。

百里茗香的脸红红的,心砰砰砰狂跳,她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但是,她握紧了拳头,让自己保持镇定。

无论如何都要维护殿下和公主的名誉;无论如何都不能丢殿下和公主的脸!

如果是之前,在场还会有些人出来拆台。但是,如今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来了,谁还敢站到百毒门那边去?

百毒门本就是非正义之派,况且,以龙非夜和韩芸汐如今的实力和势力,来围观的人中,还真没有敢公然跟他们叫板的。

石九丅气得脸色都青了,却反驳不了,他低声,“老门主,属下先收拾掉这个两条狗!”

“好。”白彦青没有多余的话,他视线就没从百里茗香身上移开过。

石九丅立马朝百里茗香毒镖,百毒门里的弟子不抵抗龙非夜和韩芸汐,是为了将他们二人引下山来。而在山下,就没有不动手的道理。

杀了这二人,他就不信韩芸汐和龙非夜还不下山!

毒镖还未靠近百里茗香就被徐东临一脚踹掉了,百毒门弟子并非以武功见长,而是以毒术见长,远距离的下毒都要倚仗内功和暗器,并非他们的强项,只有在近距离的情况下,他们才能做到下毒于无形。

这一点,徐东临早就摸透了,否则他也不敢轻易带百里茗香出现在这里。

一个毒镖被踹掉,石九丅又打来另一个毒镖,这一回百里茗香的动作比徐东临的快,她抽出了藏于腰间的软剑,竟将毒镖打了回去!虽然力道不算非常强,却也足以将毒镖打回到台上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了!百里茗香居然会武功!

独独白彦青不意外,他深深的眸光里反倒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关于百里茗香,天下人有各种传说。但鲜少人知道这个女人会武功,而且被秘密派上天山,以疗伤为由同龙非夜双修!

他一直派人关注着百里茗香,虽然不能完全的监视,但是也大概知晓百里茗香的动态。以往都是听下属禀告,此时此刻,终于亲眼见识到百里茗香的武功。

被连续踹掉两道毒镖,石九丅非常不甘心,他立马凌空而上,朝徐东临和百里茗香飞来,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十多名毒门弟子一起包围过来。

石九丅刚刚才讽刺人以二敌一,如今自己却以多欺少,简直自己打脸!对于这世上某些人,想不被气死,只能比他们还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是什么?本质上来说就是武力!

徐东临立马拉住百里茗香,凌空而飞逃脱开石九丅和毒门弟子的包围圈。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逃,谁知道,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落在山门旁边。

“找死!”

石九丅立马率人追过去,只是,还未追几步他们便都戛然止步了。

只见徐东临和百里茗香背后的草丛里走出了一个个行尸走肉般的人来,清一色的男性,全是黑色衣服,脸色铁青如尸。

“毒尸……”石九丅脱口而出,白彦青也震惊地看了过来。

就几句话的时间,已经有一大群毒尸走出来了,很快,不止徐东临和百里茗香背后,周遭一圈的林子里也走出了毒尸来,越来越多,仿佛永无止境,永远都走不完。

在场众人全都紧张起来,石九丅回头朝白彦青看去,分明是求救。

面对这么一大帮毒尸,他和几个毒门弟子如何奈何得了?

毒尸类似于死士,寿命不会超过一年,对中级的毒素,如那些作用于骨骼、血液等可致命的毒素,存在免疫力。

如果是几个,石九丅还是应对得了,可是这一群,他看得心都会怯!

这帮毒尸正是顾七少派人带过来的,驱使毒尸的令牌就在百里茗香手上。

“登山!”

百里茗香高举令牌,在毒尸的掩护下,轻易就和徐东临一起进入了百毒门地界,而几个毒尸追随他们左右,足以保护他们免于百毒门中毒物的攻击。

白彦青终于不淡定了,他忽然凌空而上,追了过去。

见状,徐东临和百里茗香皆是大喜,徐东临带上百里茗香,在两名毒尸的保护下,使命往山上跑。

剩下的近百个毒尸全都挡在山门口,阻挡白彦青,为他们争取时间。

白彦青落在毒尸之前,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追。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弟子从另一旁的小道上冲了过来,急急禀,“老门主,韩芸汐卷走了藏毒密库所有毒药,龙非夜和她现在就在毒尸池那边,龙非夜目前还劈不开门!”

一听这话,石九丅脸色全白了,他也不赶百里茗香和徐东临他们了,立马从另一条小道上山去。

藏毒密库是百毒门的库房所在,而毒尸池则是百毒门养毒人,毒尸,研究毒蛊的禁地!这个地方要是沦陷了,百毒门的根基就毁了呀!

不同于石九丅的心急如焚,白彦青望着百里茗香消失的地方,满眼复杂。

百里茗香刚刚那一剑明明极赋力量,却有所收敛,分明是刻意隐瞒了真实实力。

他才不管龙非夜和百里茗香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只需要确定一点,百里茗香是可以和龙非夜双修的女人,是武学天才。

原本就已经有九成的把握,如今亲眼看到百里茗香隐瞒实力,他基本就打消了最后一丝顾虑。

龙非夜修炼噬情之力共有三阶。

第一阶为接受噬情之印,以印藏力,修出噬情之力;

第二阶便是掌控噬情之力,运用自如;

第三阶是将噬情之力和原本的内功合二为一,达到无敌的境界。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天山的至强的尊者们,就是毒蛊那样不死不灭之躯,都会被噬情之力摧毁!

龙非夜早在天山那一役就可以将噬情之力,运用自如了。

就龙非夜前几日对付逍遥城齐宗霖父子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让白彦青更加坚信,龙非夜的双修早就开始了,而且进展得很顺利。

一旦双修开始,百里茗香就必须一直跟在龙非夜身旁,直到双修完成。双修完成之后,龙非夜就不再需要百里茗香。但是,双修期间,龙非夜如果想发挥出最好的水平来,就必须和百里茗香双剑合一。

白彦青越琢磨,越是肯定自己的推测是对的!

百里茗香看似拿了顾七少令牌,带毒尸来支援龙非夜和韩芸汐,实际上是掩人耳目,徐东临带她上山,必是要去和龙非夜双剑合璧,破毒尸池的玄石大门!

百里茗香一直在隐瞒实力,龙非夜一直帮助她做戏,她一定是龙非夜双修的伴侣,错不了!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白彦青终是拔剑,从毒尸群中杀过去,直追百里茗香而去。

他不知道,百里茗香刚刚那一剑,是故意装出隐瞒实力的样子;他更不知道,山脚下这场戏也是龙非夜吩咐的;就是毒尸池那道玄石门,都是龙非夜故意不斩破的。

白彦青终于上山了……

第953章 到底谁后悔

白彦青当初接到挑战信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放弃百毒门,可是,康成皇帝和龙天墨的做法提醒了他。

云空商会将这件事闹得沸沸腾腾,天下皆知,而康成皇帝又以东道主的身份邀来各方来客。

天下人如此关注,他当然要利用这大好的机会让韩芸汐难堪,让东西秦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费尽心思,布下那么大的局,却没能挑拨成韩芸汐和龙非夜。没想到韩芸汐和龙非夜反倒会给他创造这等大好时机。

既然龙非夜和韩芸汐那么想知道大秦帝国当年内战的原因!

他当然得大声告诉他们二人,告诉东西秦两阵营,告诉天下所有人,大秦帝国当年的内乱就是没有误会,东西秦两皇族的仇恨就是不共戴天,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是永远都不能在一起!

他来百毒门之前就铁了心,无论龙非夜和韩芸汐如何攻入百毒门,如何挑衅他,他都只会站在上门口,站在天下人面前。

必要之时,牺牲掉百毒门,他也在所不惜!可是,当他打消对百里茗香最后一丝顾虑,他毫不犹豫追上山!

此时此刻,他依旧是理智的,只是自己正在往山上走。

但是,为了百里茗香,他愿意赌一把。杀掉了百里茗香再下山,一样能把龙非夜和韩芸汐逼下山!

百里茗香的重要性,甚至高于挑拨东西秦,他甚至不想冒险拿百里茗香来威胁龙非夜什么,只想趁早杀掉!

无论如何,他绝不允许龙非夜修满噬情之力第三阶,绝对不允许!

即便有毒尸断后,百里茗香和徐东临也逃不了多远。很快,白彦青就追上他们,他轻而易举地毒死了毒尸。凌空翻了几个身,落在百里茗香面前,他的剑早就拔起。

徐东临早有防备,第一时间将百里茗香护到身后去。

要知道,白彦青的毒,远远比他的剑要快!

这里还在上山的山坡上,幸好徐东临没有走大道的石阶路,而是选择较为隐蔽的小道。山下的人要知道这里的动静,也没那么容易。

可即便如此,徐东临终究还是低估了白彦青的速度,他和殿下约定的地方并非这里,还得再往前面一段路呢!

或许,不能说他低估了白彦青的速度,只能说他已经尽力了。以他的能耐,只能逃到这里。

徐东临护着百里茗香一步一步后退,白彦青倒是没有再往前,而是持剑指着他们。

他和百里茗香谁都无法判断出来,白彦青是否在用毒。

他们只能退一步算一步,想办法拖延时间。

“白彦青,你知道天心夫人是怎么死的吗?”徐东临扯了一个话题出来。

寻常的话题完全吸引不了白彦青,徐东临只能想到天心夫人。白彦青极有可能是西秦公主的生父,也就是天心夫人的男人。

提起天心夫人,他多少会聊几句吧!

徐东临的想法很美好,可是,白彦青很决绝。

他一言不发,长剑“铿”一声作响,徐东临和百里茗香同时嗅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两人都来不及屏住呼吸。

毒!

一定是毒!

如果殿下和公主能及时赶过来,那么他和百里茗香都有救,如果不能,那他们俩的命就全都在百里茗香手里那朵唐门第一暗器,烈火莲花上了!

“徐东临,你先走!他的目标是我!”百里茗香已经豁出去了。

“我配合你!”

徐东临低声说罢,忽然就拔剑不顾一切朝白彦青刺去,“茗香小姐,快跑!殿下在毒尸池那边!”

话音一落,徐东临就忽然浑身无力瘫了下去,他刚刚站在前面,吸入的毒粉比百里茗香要多很多,他毒发了!

白彦青一脚踩在徐东临的头上,碾了几下,冷冷地看着百里茗香,他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他提起了剑。

下毒的速度快于用剑的速度,可是,剑杀却远远快于毒杀!

白彦青要百里茗香一剑封喉!

谁知道,就在白彦青的剑要挥出去的时候,徐东临忽然双手抱住白彦青的脚,狠狠将他拽住,“百里茗香,快!”

本就没有力气,却还硬生生拽紧白彦青的脚,徐东临已是七窍流血。他这是拿命在为百里茗香争取时间呀!

他没有让百里茗香快跑,只说了一个“快”字,百里茗香应该懂,也必须懂!

他是要百里茗香动手!

他抓紧了白彦青,只要百里茗香启用烈火红莲,白彦青必定会尸骨不存的!

烈火红莲是什么?

烈火红莲是射在人体上,可以瞬间引爆人体的暗器!

此时此刻,百里茗香已经没有必要寻找机会对白彦青动手烈火红莲,而且,她很快就会毒发,也没有机会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白彦青挣脱开徐东临的手之前,马上动手!

机会就在一瞬间,可是百里茗香居然没有动。

徐东临怒吼,“百里茗香,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殿下和公主还未赶过来,一旦他们俩都死在白彦青手中,白彦青下山去了,殿下拿什么再把白彦青骗上山?

他们的身份,就是服从,就是卖命,就是牺牲!

百里茗香没有忘,可是,她下不了手,一旦她动手,尸骨不存的不仅仅是白彦青,还有徐东临!

百里茗香犹豫的时候,白彦青已经一脚踹开了徐东临!徐东临滚到一旁去,七窍血流不止,昏迷不醒。

而几乎是同时,百里茗香毒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一般,她无力地瘫在地上。她连发出红莲烈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彦青一刻都不愿意耽搁,箭步走到百里茗香面前,“百里茗香,很遗憾没能见识到你的真本事。这毒的滋味,还不错吧!”

他冷笑着,双手握剑,狠狠地刺下。

“铿!”

一声清脆的响声,白彦青的剑刃居然应声而断。剑刃掉落在一旁,百里茗香躲过了一劫。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悬在半空中的断剑,没缓过神来。但是,白彦青却毫不犹豫握紧断剑继续往下刺!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一旁飞冲过来,恰似离弦之箭,来势汹汹,排山倒海!不仅仅掀翻了白彦青的手里的断剑,甚至逼得白彦青后退了几步。

百里茗香回头看去,只见两道身影立在不远处。明明距离不远,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看得好模糊。

然而,模糊中她还是分辨得清楚,那道倩影风华,那道高大傲岸。

公主和殿下,总算赶来了!

白彦青看都没有回头去看一眼来者,他当机立断朝百里茗香伸出手去,可是,龙非夜盯着他呢!

龙非夜的剑气,直击他的手臂。韩芸汐已经赶到一旁去帮徐东临解毒了。

白彦青避开剑气,立马又伸下,可是,龙非夜的剑气比他伸手的速度要快很多。这一回并没有袭击他的手,而是袭击他整个人。

凌厉的剑气劈山倒海而来,让白彦青不得不躲避开,远离百里茗香。

他眸光乍寒,迅速朝在帮徐东临解毒的韩芸汐那飞掠而去,谁知道,龙非夜刷新了他的认知!这一回龙非夜挥过来的剑气,足足是刚刚的数倍!

白彦青即便躲开了,却还是被剑气所伤,宽大的袖子被劈掉了大半。

终于,白彦青丢掉长剑,他原地不动,双手负于身后,做了几个诡异的手势。刹那间,四周风起,虽然不大,却能拂面。

白彦青要动用毒术了!

韩芸汐刚刚帮徐东临解完毒,她毫不犹豫冲到龙非夜身旁,就在同一时间,白彦青忽然转身朝百里茗香那折回去。

幸好,龙非夜一直盯着他,龙非夜的剑没有停止过!

“徐东临没有大碍了,百里茗香的毒只能维持一盏茶的时间。速战速决。”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一手圈住她的腰肢,一手持剑,骤得凌空而上,帅气地挥斩,数道剑气便接连攻向白彦青。

白彦青完全被龙非夜的剑牵制着,根本动不了百里茗香和徐东临。

而御风术下毒,却完全被韩芸汐牵制住,只要韩芸汐在,他的毒术就被制得死死的!

龙非夜和韩芸汐联手,他必败无疑,他本就非常清楚。

这一回应战,也没有赢的打算!

他不过是为百里茗香追上来的。

白彦青已经从攻退为守,他避开了龙非夜好几道剑气,犹豫了片刻,便转身往山下逃。

“白彦青 ,你要自杀的话,本太子可以留你全尸!”龙非夜冷冷道。

话音一落,一道如虹之剑气在白彦青前面横斩而下,白彦青被逼着不得不退回来。

白彦青落下来,倒也淡定,冷冷说,“噬情之力,果然不同凡响!”

龙非夜抱着韩芸汐也落下来,冷声,“说,东西秦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风族是不是干了什么?还有,黑族在何处?”

白彦青哈哈大笑起来,“龙非夜,百里军府和云空商会的人都在山脚下,你在这里质问老夫这种问题,还真有意思!”

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调用了大批毒卫和女儿城会的毒佣兵在周遭守着,别说山下的人,就是百毒门的人,短时间里也很难靠近。

今日,白彦青说的每一句话只有他们两人能知道!

“你可以不说,但是,本太子保证你一定会后悔!”龙非夜冷冷警告。

白彦青笑得更大声了,“龙非夜,我说,但是你可千万别后悔!哈哈!”

第954章 真相,管他去死

龙非夜有什么可后悔的?

他既然敢来找白彦青要真相,就不怕后果。

他和韩芸汐从后山攻入,将白彦青引上山,避开山脚下那帮看客。这些事情都不是白做的。

不管白彦青说出什么,他都有承担的准备。

他只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东西秦到底孰是孰非,又或者正如他们猜测的那样,一切都是被挑衅的。在这挑衅中,风族干了什么,黑族是否也干过什么。甚至,包括中立的离族,当年为何那么果决地解散了庞大的军队。

“尽管说!”龙非夜冷冷回答。

当然,龙非夜不会笨到会全相信白彦青,他想做的是从白彦青的说辞出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白彦青冷笑不已,即便不在天下人面前道出当年的真相,只要韩芸汐和龙非夜同在,他一样可以说。

他一定要龙非夜和韩芸汐后悔!

“那好,你们俩听好了!”白彦青一脸认真起来。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出声,等着。不远处,摔在地上的百里茗香也静静地听着。

“当年……”

白彦青开了口,像是卖关子,还刻意停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龙非夜一眼。

周遭一片寂静,气氛渐渐紧张,白彦青眼中的讥讽味也越来越浓。

停了一会儿,他才又继续,“当年,沙河水患其实……”

“不必说了!”韩芸汐忽然霸气地打断。

龙非夜并不介意真相,只是想知道。而韩芸汐,她连真相都不想知道。

早在三途黑市,她就下了这个决心,忽视当年东西秦之间发生了什么!

白彦青有些错愕,龙非夜看了韩芸汐一眼,并没有阻止。

“韩芸汐,你……”白彦青不明白韩芸汐什么意思。

韩芸汐眯敛起双眸,冷冷说,“龙非夜,杀了他!”

如果龙非夜不知道韩芸汐穿越的真相,或许,他还会问她一句,“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但是,他知道了她并非真正的西秦公主,也就懂了她为何如此果断、决绝。

她既不想知道,他何必多追究?

在他心中,知道和不知道,并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影响不了他任何决策。

“听你的!”龙非夜说罢,举起了长剑。

白彦青不可思议极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西秦的公主,一个是东秦的太子!就算他们可以忽略仇恨,彼此相爱。可是,他们怎么可以放弃追查真相?

龙非夜可以不恨韩芸汐,可是,他怎么做到不怨恨西秦阵营?

韩芸汐可以不仇恨龙非夜,可是,她又如何能忘记东秦阵营当年对西秦的屠杀?

“你们,你们当真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白彦青质怒声质问。

“真相?”

韩芸汐非常霸气地甩给白彦青一句,“管它去死!”

白彦青惊得都说不出话来,如果韩芸汐和龙非夜完全不介意真相,那么他来应战的意义何在?

“白彦青,你很想说出来吧!抱歉,你没有机会了!”韩芸汐说罢,便低声对龙非夜道,“动手!”

龙非夜立马动手,毫不客气一剑狠狠劈斩下去,白彦青虽然闪躲了,却依旧被气势恢宏的剑气所伤,摔在一旁突出了一口鲜血来。

他闪躲之际,并没有忘记下毒,只可惜全都被韩芸汐挡掉了。

“龙非夜,你愧对东秦的列祖列宗!”白彦青怒骂起来。

韩芸汐一个女人,可以任性。可是,龙非夜一个男人,而且还自小就知晓自己身上的使命,他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

龙非夜学了韩芸汐的一句话,他没有说得像韩芸汐那么霸气,却说得无比冷漠,他说,“管他……去死。”

话音一落,又是一剑狠狠劈斩下来,白彦青滚到一旁去,五脏六腑被震得都快碎了,嘴角不断流溢出鲜血来。

白彦青终于也拔剑,可是,龙非夜并没有给他挥剑的机会,龙非夜的一剑一剑,狠绝凌厉迅速,没有停止过。

白彦青应接不暇,一边闪躲,一边冲韩芸汐大吼,“韩芸汐,风族没有背叛西秦!黑族和当年的东秦太子勾结,毁大坝保铁矿!是东秦弃天下苍生于不顾,是东秦下令黑族对风族动兵的!是东秦负了西秦,负了天下!”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有表达,回答白彦青的是龙非夜一道比一道更加强大的剑气。

“韩芸汐,当年西秦皇族全族被灭,一个活口都不留,何其残忍?这一切都拜东秦所赐!东秦皇族早就有吞并西秦的野心!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韩芸汐,真相是什么,龙非夜最清楚!他一直都在骗你!”

这话音一落,龙非夜的剑芒正正击在白彦青腹部,将他整个人都震飞了出去,撞飞了好几颗大树,最后落在悬崖上。

白彦青一身是血,已是奄奄一息,可是,他竟还坚持着,“韩芸汐,老夫是有野心没错!可是,当年的风族绝无背叛之心!龙非夜想利用你收拾狄族,你就看不出来吗?”

不知道的人,见了这场景,必会以为白彦青是个忠臣,以死劝谏。

可是,韩芸汐始终不回答他,她一直认真地帮龙非夜挡掉白彦青的各种毒攻。

“韩芸汐,你可知道西秦有多少冤死的亡灵,在等你为他们复仇,为他们平反?”

“韩芸汐,老夫可以死,但是,你不能不相信当年的真相!”白彦青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撑在地上,这架势似乎不躲了。

这说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若非和龙非夜经历了那么多,或许,韩芸汐还真有可能相信白彦青。

“杀了他。”韩芸汐还是这句话,决心不改。

白彦青落到这地步,不管是他说不说真话,他都得死!就白彦青狡猾的性子,临死前不挑拨挑拨他们,他能甘心?

当他们下定决定不把真相放心上,不去介意真相是什么,那么就谁挑拨不了他们,什么事都影响不了他们!

龙非夜提剑,不再挥斩,而是要直接刺去。后面已是悬崖,这一剑,白彦青躲不了了。

就在龙非夜动手之际,白彦青忽然拦下,“等等!”

他说等就等?

龙非夜的剑从不等人,岂料,白彦青竟说,“韩芸汐,我是父亲!你不能这么对我!”

龙非夜的剑,终究还是停了。

韩芸汐是毒宗嫡亲,白彦青亦是毒宗嫡亲,这件事他们早就有多猜测的。只是,韩芸汐从来都不去追究,他也就没多问。

如今,白彦青说出了这样的话,他自是得停下剑。

“你明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不认我!你居心何在?你分明就是想利用我!”

韩芸汐怒声反问。赫连夫人是细作一事,龙非夜早就告诉她了。

赫连夫人进韩府的时间不晚,换句话说,白彦青好几年前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你说,我母亲是你害死的?”韩芸汐怒声质问。

白彦青打起感情牌来,“女儿,你母亲的死是我此生最心痛之事。无论如何,你都要相信我,我不会做出那种丧尽天良之事!”

“那你为何不认我?”韩芸汐又问。

“我是有苦衷的呀!芸汐,你过来,此事为父一定给你一个交待!你先过来,你相信为父,龙非夜是在利用你,别被他骗了!”白彦青苦口婆心地劝。

韩芸汐却一字一字地说,“龙非夜,这个世界里我只信你。你还犹豫什么?”

龙非夜懂了,他提剑直指白彦青。

白彦青大惊,“韩芸汐,无论如何,我是你父亲,亲生父亲!”

“你不是!不是!”韩芸汐吼了回去。

白彦青还要辩,龙非夜的剑却已经投掷过去,直刺入白彦青的心口!

“老门主!”

忽然,石九丅的声音传来。

“小心有毒!”

韩芸汐拉开龙非夜,将石九丅的毒粉收入储毒空间。

石九丅看到白彦青心口中间,瘫在前面,他不可思议极了,“老门主!老门主!”

白彦青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握紧了剑刃,狠狠地拔起来,心口飞溅出了一大摊血迹。

他握着龙非夜的剑,艰难地站起来,直指韩芸汐骂,“弑父,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韩芸汐怔住了,脸色煞白。

白彦青不是她的父亲,也不配当她的父亲,可是……肉体的血缘关系改变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虚抓了一把,将玄寒宝剑抓了过来,随即一脚狠狠将白彦青踹飞出去,落入前面深渊中。

“老门主!”石九丅大喊。

龙非夜带上韩芸汐,追下去。

对于白彦青这号人物,死也必要见尸。

他们追到半途,看到白彦青横挂在峭壁横生出的树干上,龙非夜试探了一番,确定人已经没气了。

他看了韩芸汐一眼,见韩芸汐沉默着。

他依旧果断,一剑劈断树干,淡淡对韩芸汐说,“没你事,我杀的!”

看着白彦青的尸体落入深渊,消失不见,龙非夜才带韩芸汐回到悬崖上。

悬崖上,石九丅怔怔地跪坐在原地,徐东临还昏迷不醒,百里茗香瘫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尸体。

韩芸汐已经缓过神来了,她箭步朝百里茗香走来,紧急替她解毒。

解毒之后,她便跌坐在地上。

今日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莫名地不安。

龙非夜就站在她身旁,盯着不远处的石九丅。虽然还有很多事没做,但是,他会给韩芸汐足够的时间。

毕竟“弑父”这两个字太重。

一切看似平静下来,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此时此刻,深渊里发生的事情……

第955章 可怕的真相

此时此刻,深渊中发生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白彦青明明都已经死了,心口中箭,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而且龙非夜已经确定过他没气了。可是,他竟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是的!

他没死!

他永远都不会死!

除非龙非夜能够修满噬情之力的三阶,将噬情之力和梵天之力合二为一,掌控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否则,这个世界上谁都杀不了他。除了时间……

除了自然的衰老,这个世界上他是无敌的!

因为,毒宗传说中的毒蛊人的秘方已经被他所破,当年情伤之后,他一怒之下将自己养成了毒蛊人!

所以,龙非夜的噬情之力,是他唯一的克星。即便放弃挑拨东西秦,他也要百里茗香死!

当然,他绝对不会轻易将自己是毒蛊人的秘密暴露出去。

他可不想成为真正的天下公敌,云空公敌!

何况,破解迷蝶梦的其中一味毒,正是毒蛊人之血。他的秘密一暴露出去,他的麻烦也就大了。

破解迷蝶梦需要五行之毒,万毒之水、万毒之土、万毒之火、万毒之金、万毒之木。还需要四大毒血,毒兽之血、毒尸之血、美人血、毒蛊血。

他,掌控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毒蛊之血。

毒兽之血可再生,万年毒尸的血也可以再找,美人血也可以再养,但是,毒蛊血是唯一的!哪怕掌控了养毒蛊人的秘方,也再也养不出第二个毒蛊来。

因为,所需要的毒药草都是唯一的。当年已经全都被他用掉了。

之前的医城听到顾七少年幼那些经历,他也曾怀疑过顾七少是不是被秘密养成毒蛊人,所以对各种疾病都有免疫。

但是,后来他细细琢磨之后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顾七少到底是什么体质,他不知道,也没多大兴趣。

如今,他的仇人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东秦阵营和西秦阵营。

他倒是好奇韩芸汐是接受不了身世,还是知道些什么真相,才会那么坚决地不认他。

他不介意慢慢弄清楚一切,陪他们慢慢玩,玩得更大一些。

他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后悔!

白彦青往悬崖上望去,悬崖高得根本望不到边,他只看到头顶一片白茫茫,深渊里起雾了。

他拭去嘴角的血迹,转身就走,瘦削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山林中。

此时此刻,愣了半晌的小东西才缓过神来。

天啊,它刚刚分明感觉到芸汐麻麻的存在!很近很近!

难不成,黑空间的主人去找芸汐麻麻了吗?这个坏家伙找芸汐麻麻做什么?芸汐麻麻知道它被关了吗?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它又感觉不到芸汐麻麻了。

小东西烦躁起来,使劲的冲,往前面黑暗里冲,却很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来。

因为契约的关系,它不仅仅可以自由进出芸汐麻麻的储毒空间,而且还能感知到外头发生的事情。可是,如今被关在黑空间里,它感知不到外头发生了什么,只能隐隐感知到芸汐麻麻的靠近。

难道,芸汐麻麻走了?

小东西越想越不安,想着想着,不自觉就想起公子来。

它忽然仰起头来,“嗷呜”叫了一声,偌大的黑空间里回声重重,特别凄凉。

公子,你不要死好不好?

芸汐麻麻,你在哪里?

小东西想你们了?

此时,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还在悬崖上。

龙非夜给了韩芸汐足够的时间,她并没有耽搁多久。

韩芸汐当然记挂着小东西的事情,也和顾北月一样怀疑小东西就在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里。

她并不知道人死了,储毒空间是否会消失。她只能先把眼前重要的事情处理完,再去找小东西。

杀白彦青只是手段,接下来的事情才是他们的目的!也才是她当初下的真正的决心。

心,再不安,她都必须藏着,忍着!

走到这一步,没有前功尽弃的理由,只有坚定地走下去。至少,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没有辜负任何人。

她要正大光明地和龙非夜在一起,她要东西秦之间再没有仇恨,她要携手龙非夜建立起新的国度,她要他们执掌之地,永远和平!

韩芸汐站了起来,冷冷说,“石九丅,你说,本公主该如何灭你的口!”

石九丅杀出女佣兵和毒卫的重围,一路找过来,他听到了刚刚白彦青说的一切,包括,韩芸汐是白彦青之女的事情。

不得不说,对于这些恩恩怨怨,石九丅非常震惊!

“韩芸汐,你弑父!”石九丅厉声训斥。

“白彦青是本太子杀的!他污蔑我东秦,挑拨东西秦的恩怨,该死!”龙非夜怒声。

“是你东秦挑起当年的战争!龙非夜,你东秦是毁灭大秦帝国的祸首!”石九丅指责道。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却非常坚定地说,“不!白彦青刚刚不是这么说的!石九丅,你听错了,白彦青说了,东西秦的恩怨是风族一手挑拨的,东西秦的恩怨不过是一场误会!罪魁祸首的风族,白彦青刚刚亲口承认的!”

韩芸汐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实际上,这番台词她早就准备好了。只要白彦青死,真相是什么就是她和龙非夜说的算!就算欺骗了天下人,她都豁出去了。

看着韩芸汐那寒芒烁烁的眼睛,原本气势汹汹的石九丅都有些怯了,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韩芸汐刚刚那番话什么意思,他当然明白。

韩芸汐这是在警告他,要他配合他们说谎,否则就灭口。

石九丅一直深居简出,一心替君亦邪掌管百毒门,并不是很清楚东西秦的恩怨,他听说过韩芸汐这个女人很狠,但是,他真真没想到韩芸汐会狠到这种地步!

这个女人不仅仅弑父,而且还要欺瞒东西秦两大阵营,欺瞒天下人。

最可怕的是,眼前这个女人居然没有分毫的胆怯,心虚,而是如此霸气坚定,洒脱果断,风华万千。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石九丅惊得迟迟都说不出话来,龙非夜的剑却已经架到他脖子上了。

龙非夜冷冷说,“你的时间不多,是死在这里,还是继续执掌百毒门,你自己选择!”

这是恩威并施呀。

“石长老,你信不信今日白彦青已经做足牺牲百毒门的准备,那种主子,有何让你留恋的?”韩芸汐冷笑道,“若非龙非夜布了这个局,我一定毁了毒尸池。我也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即便毒尸池毁了,即便我一把火把百毒门烧了,白彦青也不会上山。”

石九丅不懂天下事,他并不知道白彦青为何要在山下搭台,其实,今日白彦青突然出现,他也非常意外,他当时在山上都急疯了,以为白彦青不会来了,以为百毒门的脸要被丢光了。

他本就对白彦青今日的做法心有不满,被韩芸汐如此一说,还真有些动摇。

见到石九丅眸中的迟疑之色,韩芸汐趁胜追击,说道,“石九丅,你觉得你死了,百毒门能活吗?”

她说着,忽然逼近,眯起眼来发狠地警告,“我保证一把火烧了这座山,说到做到!”

龙非夜不喜欢韩芸汐跟任何男性靠太近,他还没来得及把韩芸汐拉回来,石九丅就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不可思议地盯着韩芸汐看。

虽然他不是门主,可是,他这辈子都给了百毒门,毕生的心血也都倾注在百毒门中,他怎么会舍得百毒门被灭门呢?

龙非夜的手无声无息放下,继续不动声色看着韩芸汐降服石九丅。

白彦青死了,要山下那帮人相信他和韩芸汐的说辞并不容易,但是,石九丅出面的话,就省事多了。

“石九丅,我是毒宗嫡亲,也是毒宗宗主。如今医城已经承认我的身份,也为毒宗平反。你若降于我,我还能亏待你?我保证百毒门门主的位置是你的,而且,百毒门从今以后不再被医药两城排挤。”韩芸汐又说。

她给石九丅摆出了两条路,一条路是死路,另一条简直是康庄大道呀!

石九丅效忠的是百毒门,而非白彦青,也非君亦邪,他如何会不动心?只是,他还是有所迟疑,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韩芸汐真的那么信任他吗?韩芸汐就不怕他哪天把真相泄露出去?

石九丅正要试探,韩芸汐就甩给他一瓶毒药,冷冷说,“不想死就把这毒药喝下去,我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看着手中的毒药,石九丅居然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想百毒门好好的生存下去,想百毒门有朝一日也成为云空大陆光明正大的一股势力,他更想自己能好好活下去。

石九丅没有再犹豫,一口喝光了瓶中的毒药。他是毒术高手,可是,即便亲自服用,他都试不出这是什么毒药,只知道这是一种定期发作之毒。

确定石九丅服下解药,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说,“每十天我会让人送给你一颗解药。如果你好奇毒发的后果也大可试一试,不过,你一定会后悔!”

石九丅确实好奇,但是,就韩芸汐这口气,他是不敢试的。制毒之人都清楚,毒发之后的生不如死有多可怕。

韩芸汐吹了一声口哨找来了一个毒卫,送昏迷的徐东临下山。百里茗香解毒之后,恢复了力气。

她握紧袖中的红莲烈火,忐忑不安,却还是上前来,“公主,殿下,奴婢……”

第956章 相信不相信

“公主,殿下……奴婢有负所托。”百里茗香满心忐忑。

如果此时问她后不后悔,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毕竟,她狠不下心眼睁睁看徐东临死。

事情都发生了,白彦青也死了,百里茗香在这件事上已经没什么用处,龙非夜没有多言,只淡淡道,“下山后,回军中去。”

离开驻军之时,龙非夜授予了百里茗香军衔,白彦青一事了结之后,她自是要回军中去坚守岗位。

虽然不舍,可是,百里茗香却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比任何都知道,离开他们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救赎,救赎自己。

“红莲烈火……”百里茗香低声,想将东西归还。

韩芸汐却道,“不必了,你留着防身,白彦青死了,你也未必安全。”

天知道白彦青是否将双修的事情告诉给其他人?龙非夜之前制造了那么多误会,在百里茗香身上做了那么多文章,一旦白彦青将事情透露出去,想必天下想要百里茗香性命的人不会少。

“谢公主殿下。”百里茗香欠了欠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说,“公主,请保重身体,茗香日后不能伺候了。”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这是一场久远的分别,百里茗香要回军中去,这辈子极有可能都没机会到他们身旁了。

“你也保重。”她还是将百里茗香扶起来,轻轻握了握百里茗香冰凉凉的手。

如果不是军中传言,如果不是那晚篝火晚会众人起哄,她们之间也不会那么尴尬。

韩芸汐只是轻叹,她很快就让几个女佣兵护送百里茗香回去,认真交代了一句,“找几个人伪装一下,分不同方向走,别被人跟踪了。还有,到军中,一定低调。”

徐东临昏迷了,所以除了石九丅,听到刚刚白彦青说的那些话的,就只有百里茗香了。

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对百里茗香都没有提防,如果百里茗香有背叛之心,就不会等到现在。

送走百里茗香,韩芸汐和龙非夜便同石九丅下山,一路上韩芸汐一直同石九丅说话,龙非夜没插嘴,在一旁静静听着。

龙非夜注意到了,韩芸汐一直垂着眼睛,情绪其实一点儿都不好。

杀了白彦青,掌控了“真相”,只要说服了山脚下那帮人,从今以后,东西秦就没有仇恨了,就没有不可逾越的间隙了,这些都是他们一起期盼的,不是吗?

可是,从方才至今都没看到她有喜悦之色,哪怕她藏得深,但是龙非夜还是看出来“弑父”二字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此时此刻,山脚下大部分人都站了起来,等着。他们不明情况,即便是百毒门的弟子们也不明情况。

“到底什么情况?他们打起了吗?谁赢了?”

“还在打吗?人呢?这是要打到什么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联手不会打不过白彦青吧?”

“有没有人给个话,那位石长老呢?出来给个话呗!”

……

不少人都等不及,嚷嚷起来。但是,嚷嚷的大多是那些无名小卒,真正的大人物都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呢,譬如穆清武,譬如东西秦两阵营的人。

他们琢磨不透,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攻入百毒门了,白彦青还无动于衷,可是,百里茗香和徐东临一带毒尸上山,白彦青就立马追过去。

这到底是为何?

百里齐聿虽然知道百里茗香假双修的秘密,但是,他了解不多,也没那么好的脑子想明白这是龙非夜布的局,要引白彦青上山。

不管是东西秦阵营,还是穆清武,其实都不担心这场比斗的胜负,他们对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是都很有信心的,他们只盼着龙非夜和韩芸汐赶紧擒拿住白彦青,下山来将当年东西秦的恩怨都对质清楚了。

很快,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步一步走下山,又一步一步走上战台。石九丅随后也过来,就站在他们身旁。

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几位坐着的人物也都站了起来。而穆清武一看到韩芸汐,便将其他事全都忘了,他的脑海里只有她。

百里齐聿早知道殿下和韩芸汐的感情,他最关心的是东西秦的恩怨,他记得当初殿下和韩芸汐都承诺过,如果必要,必是兵戎相见。

百里齐聿第一个开口,“殿下,白彦青在何处?”

龙非夜没出声,石九丅却开了口,“诸位,在下石九丅,百毒门长老会之首。白彦青还未入百毒门,在下已是百毒门弟子!白彦青既是毒宗之后,又是风族之后,却一直隐瞒身份。百毒门中人,无人知晓他的来历,直到今日,在下听到白彦青和西秦公主,东秦太子争执,才知晓真相。”

这话一出,闹哄哄的全场便安静了下来。

然而,石九丅接着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炸弹,让全场一下子就爆炸沸腾,他说,“白彦青已死在东秦太子剑下,尸落大央山后深渊。”

“死了?”

“白彦青真死了?”

“这……”

云空商会的三长老立马质问,“公主殿下,为何不把将白彦青押送下山?当初咱们可说好了,要质问白彦青,要和东秦对质内战之事!”

“白彦青不是本公主杀的,这个问题,你应当问东秦太子。”韩芸汐淡淡回答。

三长老朝龙非夜投出质问的目光,只可惜,龙非夜理都不理睬他,只当没看到。

石九丅朝云空商会几位长老看过来,认真说,“诸位,东西秦已经没对质的必要了,当年大秦帝国内战,并非西秦之过,亦非东秦之罪。而是……”

石九丅的话还未说完,人群里就有人大声打断,“石长老,管得够宽的呀?东西秦的恩怨,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东西秦两位主子都不急,你急什么?笑话!”

这话说得十足讽刺。

可这也是在场众人疑惑不解的, 石九丅是百毒门的长老,也是真正的管事者,他哪来的资格站在这里,哪来的资格说话!

他领着百毒门众弟子干了那么多害人的勾当,没成为公敌就不错了!

石九丅也算是个人物,他依旧稳如泰山,反唇相讥了那人一句,“这位大哥是什么来头?如此多管闲事?你急什么?”

那人并非东秦之人,也非西秦之人,自是无话可答。

然而,百里齐聿忍不住了,他冷冷问,“石九丅,你算什么东西?东西秦之事还轮不上你多嘴!内战就是西秦别有居心挑起的,你懂个屁,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滚下去!”

石九丅不愧是一代长老,他依旧从容,认真说,“在下并没有资格多言东西秦的恩怨,但是,在下身为百毒门长老,有权声讨白彦青!将白彦青所作的一切公布于众!”

这话一出,众人才都安静下来。石九丅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当年东西秦的恩怨全是风族一手挑起,风族污蔑东秦保铁矿而毁大坝,还散布谣言,中伤当年的东秦储君。东秦被风族挑拨而对风族动兵,却被风族将事态闹大,造成两皇族的误会。今日,白彦青身为百毒门老门主,竟不惜牺牲百毒门,挑拨西秦公主和东秦太子。身为长老会之首,在下有必要将此事公布于众。”

话到这里,全场已经安静得不能再安静了,每个人都一脸复杂,没想到会是这样?

大家,不敢相信!

石九丅停了一会儿,又道,“在下若非在山间撞见白彦青和东西秦两位主子争吵,道出真相,在下和百毒门众弟子至今都还被蒙在鼓中!白彦青之所以一直站在山下,任由东西秦两主子攻陷百毒门,正是要等他们二人下山,当着大伙的面,借东西秦对质之机挑衅两皇族!”

听到这里,大家对刚刚白彦青不上山的疑问便都解开了。

不少人也渐渐相信了石九丅的话,就是东西秦阵营里也有人思考起风族挑拨内战一说。

石九丅上前一步,同众人作揖,“诸位,我石九丅得西秦公主不杀之恩,从此愿率百毒门上下,改邪归正,投靠毒宗门下。今日,特揭穿白彦青真面目,揭穿风族阴谋,希望在场的诸位,给百毒门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偌大的场子,无比寂静。谁都没有关心百毒门怎样怎样,每一个都在惊诧着东西秦的真相,东西秦之间,竟没有谁对谁错,到头来竟是一场误会?

这……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两皇族的恩恩怨怨已经持续了三四代人了呀!

如果石九丅一上来就为东西秦辩解, 那必定没人相信他,反倒会怀疑他被收买了。

可是,石九丅以百毒门长老的身份,声讨白彦青,顺带揭穿白彦青,效果就不一样了。至少有一半的人会相信他。

百里齐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没出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而云空商会的老狐狸可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三长老冷冷道,“石九丅,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石九丅并非省油之灯,他冷笑地回答,“在下不过是代表百毒门说话而已,你们东西秦之事,你都无权说话,何况是在下?东西秦之事自是得他们两位主子说的算!”

他又补充,“西秦公主已经接受了在下的投降,如果三长老不相信,呵呵,那……”

石九丅这话说得真真的巧,如果三长老不相信他说的话,就是不相信韩芸汐呀!

哪有人会公然不相信自家的主子,除非,他要造反……

第957章 我们要光明正大

石九丅一句话就让三长老无话可说。

可是,三长老嘴服,心不服呀。他蹙眉看着韩芸汐,着实无法相信刚刚听到一切。

数代人的恩怨,两皇族的心结,两大阵营的仇恨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而完全消除?没有亲耳听到,他们无法相信。

三长老恭敬地作了个揖,“公主,此事蹊跷,还望公主慎重!”

三长老也聪明,没有明着反对韩芸汐,质疑韩芸汐,而是以劝说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怀疑。

韩芸汐在万商宫长老已经立威,可是面对云空商会的长老会,她并没能完全震慑住。还没到无人敢反驳的地位。

但是,韩芸汐也不笨,她也不明着和三长老起冲突,让天下人看笑话。

她认真说,“三长老所言极是。方才在场之人诸多,也不止我一个!东秦太子,百里军府的茗香小姐,还有东秦影卫之首徐东临,百毒门石长老,百毒门诸多弟子,以及本公主手下数名毒卫,佣兵全都在场。本公主不至于听错,误判。”

韩芸汐例举的这些人,分属两方阵营,还都可以当证人。

她这话一出,除了两方阵营之外,在场的外人们大多是相信这个结果的。毕竟,那么大的国仇家恨,谁不想报仇?

若非真相如此,龙非夜和韩芸汐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言和呢?

所以,周遭的议论还是很多的,大家都震惊着这个真相,也都纷纷紧张起来。要知道,这个真相即将改变云空大陆的局势。

如果韩芸汐和龙非夜之前没有夫妻情份,那么即便东西秦之间没有恩怨,如今的东西秦两大阵营,为了争夺云空大陆主宰权,一样要兵戎相见。不可能再恢复大秦时期的和平。

但是,韩芸汐和龙非夜原本的关系,让时局多了很多不确定因素。

如果韩芸汐和龙非夜已经没有重修旧好的意思,那么两个人终究还是敌对的,水火不容。

如果韩芸汐和龙非夜重修旧好,那么东西秦必定会合作?而东西秦合作之后,两方阵营里是否会有人不满,借机自立门户?

可以说,韩芸汐和龙非夜是分是合,直接决定了将来几年里云空大陆的局势,甚至有可能决定云空大陆的将来。

外人们思考的问题很远,而两方阵营的人,却依旧执着于今日之事,其实,他们的不甘心胜过怀疑。

不同于西秦阵营的情况,东秦阵营这边,龙非夜掌控了绝对的主导,百里齐聿虽然有所怀疑,但是,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琢磨着回头去问问妹妹便知怎么回事。这事儿太大了,他心里也没底,也干涉不了殿下分毫,他还得回去和父亲商议。

云空商会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并不清楚韩芸汐去龙非夜军营为人质一事,也不清楚韩芸汐和龙非夜如今的“合作”关系,是否有什么内幕。

但是,就两皇族恩怨来说,他们绝对接受不了就这么算了。、

三长老没有就韩芸汐的回答提出疑问,但是,他也没有表态要接受,而是沉默着。

真相大白,误会解除,仇恨化解,这本该是值得欢庆之事,可是,全场除了外人们的议论,两大阵营的人,谁都没表现出兴奋来。

气氛,可谓非常不好。

外人的议论总是有限的,真正影响大局的是两大阵营代表的意见,见百里齐聿和云空商会几位长老都没出声,大家多少感觉到不对劲,纷纷都安静了下来。

穆清武望着台上那对璧人,心想,若这天下是他们的,他有什么可不服的呢?

云空商会几位长老原以为百里齐聿会站出来说点什么的,可谁知道一等再等,百里齐聿居然一言不发,好似完全认可石九丅所说的真相。

这么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呀,几位长老终于都不淡定了。

“若是宁主子就好了。”三长老低声感慨了一句,“这事……这事一定有不对的地方!”

“刚刚在山上,就公主一人,其他的说白了都是东秦那边的人,公主会不会被他们骗了?”四长老担忧地说。

“宁主子到底在何处?若是被劫持,也该上门勒索了!”三长老忧心不已。

“可是……”五长老犹豫了一番,还是认真说,“二位,如果此事有蹊跷,东秦太子也不至于瞧不出来?再说,白彦青没有理由造假呀!”

三长老和四长老听了这话,更是沉默。

要知道东西秦的恩怨仇恨并非西秦单方面仇恨东秦,而是双方各执一词,都认定是对方挑起内战,破坏了当年的和平。

韩芸汐一个女人家可能被骗,可是龙非夜怎么可能在这么大的问题上犯糊涂?

若不是真相就是如此,龙非夜这个东秦太子能轻易放过西秦,能轻易将当年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三长老和四长老相互看了一眼,也都认可五长老的思虑。

可是,这依旧不足以说服他们完全相信“真相”。

这个节骨眼上,当着天下人的面,长老会不好太过质疑韩芸汐,违逆韩芸汐,可是,他们这个时候不做声的话,事后韩芸汐更加不会听他们的了。

“老三,要不咱们表个态?就说这事……就说这事改日再议,让公主随着咱们回去?”四长老压低了声音。

三长老也是这么打算的,只要把事情拖延住,不在今日这场合里表态,那日后他们便可以不认这笔帐。

其实,退一万步说,就算两皇族真的没仇恨,他们也得制造出仇恨来呀!否则,万一韩芸汐和龙非夜破镜重圆,西秦如何跟东秦争云空这片天下?

韩芸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可是,她的能耐再好,也拼不过龙非夜一个大男人呀。

就在长老会犹豫之际,龙非夜开了口。

他高高在上站在战台上,看了全场一圈,深邃幽冷的眸光似睥睨天下。

不愧是龙非夜,一个眼神直接将全场所有人都震慑住,正要开口的三长老都不自觉闭了嘴。

龙非夜冷冷说,“当年大秦一场内乱,国破家亡,两皇族结怨百余年,今真相大白于天下。当年的内乱,东西秦皇族之恩怨,皆因风族挑拨离间而起!今日,本太子手刃风族之后,白彦青。然,此仇尚未报!白彦青之徒,百毒门门主君亦邪佣兵北历,觊觎我南方沃土。”

龙非夜话到这里,停了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等他说下去。

除掉白彦青之后,君亦邪自是众矢之的,如何对付君亦邪是自己最关心的。

然而,龙非夜接下来的一个举动,让全场瞬间沸腾。

他拉起了韩芸汐的手,十指相扣,高高举起!

这……

这意味着什么?

其实,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了!

这紧紧相扣的手指,意味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将破镜重圆,将联手对付君亦邪,对付北历!

龙非夜还未继续说下去,三长老立马出声,“公主殿下……”

只可惜,龙非夜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龙非夜冰冷的声音直接压过三长老,不仅仅让三长老说不下去,还让全场的人都忽略了三长老。

三长老无比尴尬,只听龙非夜冷冷说,“本太子宣布,即日起,东秦将与西秦通力合作,共同抵御北方铁骑的入侵和掠夺,保我中原和南方太平!”

话音一落,惊呼声四起。

如果说龙非夜和韩芸汐牵手的一幕是震撼人心的,那么,龙非夜这番话则足以震撼整个云空大陆。

从来就没有如此光明正大,而又铿锵有力地同她携手,面对天下人过。

这是第一次。也将会是将来无数次的开端。

韩芸汐的心头满满的,五味杂陈,全是说不出来的感受。

她才不管云空商会的长老会怎么想,她大声说,“我,西秦的公主,龙非夜之妻。从今日起,将与他携手并肩,共同御敌,再创大秦盛世!”

这话一出,惊呼声更大,甚至还有叫好之声,为韩芸汐喝彩。

还有怎样的表白,能胜过这段话?

还有怎样的表白,如此霸气有力?

还有怎样的表白,如此长情动情?

还有怎样的女子,比韩芸汐更加勇敢,更加坚定?

韩芸汐看着泱泱人群,坚定而从容,她是一个非常坚定的人,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改变,不会回头。

她知道,这个决定是她这辈子最勇敢的坚持。

此时此刻,她目视前方,并非望着人群,而是望着远方,望着未来。

而龙非夜 不知何时已经转头看着她,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温软痴情,他都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日,看她的姣好的侧脸,看到痴迷。

沸腾的全场,充满了各种声音,虽然有不少质疑,可是叫好之声占了上风。

百里齐聿早就料到会这样,他还算平静,穆清武苦笑着,唯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了。

云空商会几位长老的脸色齐刷刷地白了。

他们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相信万商宫长老会也不会允许的!

韩芸汐承认和龙非夜的夫妻关系,两人联手就不是一般的合作关系了呀!东西秦这是要并为一体!

到时候,狄族岂不也得听命于龙非夜?

三长老忍无可忍,直接冲到台前去,怒声,“公主!你……”

可惜,周遭忽然爆发出一阵非常整齐的惊呼声,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给淹没了。

只见台上,龙非夜……

第958章 狄族,必反

为何全场的看客忽然集体惊呼起来?

因为高高的战台之上,龙非夜忽然转身,一手圈住韩芸汐的腰肢,猛地一捞就将她捞近,另一手勾起她的下巴,而后非常霸道、干脆地吻了下去。

韩芸汐有些始料不及,但是,她并没有挣扎,双手很快就圈住龙非夜的腰,享受他的霸道的同时,也霸气得回应他。

而她一回应,他便更加放肆地攻入,掠夺,吻得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激烈,简直把周遭上百人全都当作空气。

若是平常,韩芸汐还会避讳。

可是,此时此刻,她早忘了所有,她努力地回应龙非夜,生怕他觉得不够,生怕他不满意,生怕辜负了他的热烈。

在一波波惊呼声中,韩芸汐和龙非夜紧紧相拥,激吻,激烈火热,缠绵悱恻。

他们掌控着天下,也在天下的注视之下,可是,这一刻,他们忘记了天下,眼中心中只有彼此。

他们,便是彼此的天下。

云空商会的长老们全都看呆了,包括三长老,他们活了那么大把年纪,还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举动,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百里齐聿都有些不淡定了,在他的印象中,殿下可不是作风开放之人,在这方面殿下是相当保守的。难不成是被韩芸汐勾引坏了?

全场就只有一个人没有往台上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穆清武。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看。该羞涩的明明是台上那“不知廉耻”的二位,可是,穆清武这个看客却耳根子红了一片,不敢往台上多看。

幸好大家都关注在台上,否则,穆少将军的纯情估计会传为百毒门一战中最大的笑话了。

回想当年,他光着膀子替穆琉月跑大街,得下多大的决心呀?

龙非夜和韩芸汐吻了很久很久,吻得彼此都快不能呼吸了,可龙非夜放开她,给彼此一点喘息的时间之后,立马就又吻下来。

再吻下去,韩芸汐都害怕会某人会失控。幸好,他还是停住了。

龙非夜放开韩芸汐的唇,却将她拥入怀中才转身面对众人,这下子,众人立马安静下来。

行动派的男人,向来不喜欢废话。

方才的行动,正是告诉众人,尤其是东西秦两阵营,韩芸汐这个女人他要定了,东西秦的联手也是必定的。

百里齐聿是沉默到底了,云空商会几位长老至今都还有些缓过神来,尤其是三长老,他愣愣地站在高高的战台前,似乎都忘了自己到这里来做什么。

龙非夜可没空在这里耗着,他正要带韩芸汐离开,谁知道,一个军人打扮的中年男人突然从云空商会几位长老背后走出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宁承最信任的副将,薛副将。

他一身铠甲相当惹眼,身前一个“狄”字更加引人注意,即便大家不认识他,但是也都看得出来他是狄族军方的代表。

“公主殿下,白彦青所供出的真相,末将不服,宁家军亦不服!末将恳请公主殿下分清楚个人感情和国家大事,切勿将私情和复仇复国大计混为一谈,被人骗了还丢了西秦皇族的脸。”

这话,够直接!

大家很快就安静下来,韩芸汐看着薛副将,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一直都知道,真正的麻烦其实不是云空商会,而是宁家军。

商人重利,军人重令重义,长老会几只老狐狸会审时度势,知分寸懂进退,但是宁家军并没那么容易妥协。

薛副将一旦站出来, 想必不会再忌讳她公主的身份了。

宁家军服从的是宁承,不是她。

韩芸汐没有猜错,薛副将紧接着的一句话,非常不客气。

薛副将说,“龙非夜,你为什么不把白彦青带下山来对峙,而要一剑杀之!你心虚吗?你害怕白彦青说出什么真相来吗?你杀白彦青,不会是灭口吧?”

其实,这种可能性,在场所有人都猜得到。

只是,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龙非夜和韩芸汐没有理由这么做?东西秦的仇恨是他们家族的仇恨呀!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曾经因为这个仇恨,势不两立过。

他们怎么可能会联合起来,自欺欺人也欺骗天下人呢?

要报仇的是他们两人,又不是大家,大家说到底终究也是看客罢了。

“公主殿下,你可莫要负了西秦皇族,负了狄族一片忠心耿耿!”

“公主殿下,你千万别被龙非夜骗了!龙非夜一直都在利用你,你至今还看不出来吗?”

“公主殿下,白彦青到底说了什么?你自己心中有数,你得问心无愧!”

……

几个长老也激动起来,豁出去一切,直言劝谏。

韩芸汐料得想事情没那么顺利,但是,她一直都以为云空商会和狄族军方会在事后私下质疑她,没想到军方的人竟公然跟她叫板!

这是要造反的节奏吗?

如果她今日坚持和龙非夜联手,那宁家军是不是真的会反?

如果宁承在,宁承会是什么态度?

或许,跟军方和商会的态度是一样的吧,毕竟军方和商会对宁承是绝对的服从。

当众天下人的面,难不成狄族要逼宫?

要威胁她?要她在龙非夜和狄族之间选择其中一方?

虽然有些不安,但是韩芸汐还是非常淡定地回答,“薛副将,你把本公主当作什么人了?本公主岂会因为儿女情长,忘记国仇家恨?西秦皇族被灭,本公主也是受害者,本公主自幼寄人篱下,在韩府受尽委屈,白活了二十多年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一切,本公主都记着,若非当年的内乱,本公主不用吃那么多苦头,也不必站在这里被你们一群大男人质疑!我告诉你,家恨是我西秦皇族的恨,国仇也该先是我西秦皇族的国仇!你们如此质疑本公主,是在侮辱本公主,侮辱我西秦皇族!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本公主?你居心何在?”

在“真相”一事上,韩芸汐确实造假。

可是,此时此刻,她的愤慨并非装出来的,而是真的。

狄族口口声声拥护,效忠西秦皇族,可是,除了万商宫那位五长老之外,狄族上下有什么人是真正效忠于她这个公主的?

这个朝代的君与臣,就像是将与兵,讲究是绝对的服从,讲究的是君命军令不可违,可是,狄族这帮人哪有像做人臣子的样子?

对比起龙非夜对东秦阵营的掌控,韩芸汐真不觉得自己像个公主,像个皇族唯一的遗孤。

“薛副将,本公主没有忘记仇恨,而是认清了敌人!本公主今日若非弄清真相,必会继续是受人挑拨,东西秦之间将永无宁日。”

韩芸汐说着,看向众人,“试问,东西秦之间永无宁日,云空大陆可会有和平之日,老百姓们可会有安定之日?”

韩芸汐说得铿锵有力,并没有一点点心虚。

因为,在她看来,过去的恩怨已经过去,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都应该往前看。与其执着于过去的恩怨,不如过好当下,谋划好未来。

活在过去的人,必是不爱好和平之人。

往大处说,恩怨、是非、对错只有一个评判标准,那就是否可以为云空大陆带来和平。

云空大陆本就是一体的,本都属于大秦帝国。只有有功利性的人,才会在这里计较过去那些恩怨,那些国仇家恨;老百姓们不会计较这些,老百姓们只需要和平、安稳,岁月静好。

带着这样的信念和坚持,韩芸汐俯视在场所有人,从容淡定!

很快,人群里就传来一片叫好声音。

穆清武早已抬头看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意,他对于韩芸汐,除了深藏心底那一份暗恋之外,更多是欣赏。

不得不说,韩芸汐这一番话完全说到他心里去了!

身为一个军人,他一直都认为,保家卫国的真谛不是仇恨,而是保护老百姓的安定生活。太多太多人,打着护国的幌子,打着维护和平的幌子挑起战场,谋求的却是自己的权势。

在这方面,穆清武曾经多次和他父亲起冲突过,虽然被教训了无数次,甚至被父亲失望过无数次,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信念。

今日,听到他欣赏的女人说出这样一番真正大义的话来,穆清武心底那一抹欣赏已经悄然转为了崇拜。

一如他崇拜龙非夜那样,对于韩芸汐,他多了好几分敬重。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也有些意外,他将韩芸汐拥得更紧,以此告诉她,他认可她的说法。

韩芸汐是正义的,也是聪明的。

当她把话题上升了“云空和平”这个高度,薛副将再争辩下去,只会陷入不义不仁之地。

谁知道,薛副将不争辩,也不服从,居然作了个揖,甩下一句,“告辞!”转身就走了。

而薛副将一走,几个副将也紧随其后,云空商会的几位长老亦是跟上去,他们甚至都没有跟韩芸汐告辞。

望着他们的背影,龙非夜低声,“狄族,必反!”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狄族的势力等于整个西秦阵营的势力,狄族一反,这天下岂不得乱了?

“我不会客气的。”龙非夜冷冷说。

要收拾狄族,他甚至都不用费一兵一卒,就万商宫此时的状况,他轻而易举就能断掉狄族的财路。

只要狄族财路一断,他们顶多只能撑一年。

“龙非夜,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跟狄族耗上,君亦邪和北历皇帝可都盯着咱们呢!”韩芸汐认真说。

第959章 一山不容二虎

韩芸汐和龙非夜岂会想到断了气的白彦青其实还活着?

如果只是狄族造反对于龙非夜来说,其实并不算事儿。

万商宫的赌场风波和竞拍场风波,虽然已经被韩芸汐摆平,可是,如今万商宫这两个买卖已经掌控在他们手中。

只要龙非夜的康乾钱庄终止和竞拍场的合作,竞拍场的生意必定一落千丈。而赌场,他们来百毒门的这几日,新赌场才刚刚开张,只要将新赌场的内幕透露出去,这赌场基本就废了。万商宫支付了高达七亿两的地契费用,基本得付诸东流了。

就万商宫当下的财力,一边要承担各种赔本买卖熬过行业的寒冬,一边还要支付整个狄族各种开销,尤其是宁家军的开销。顶多只能撑一年,而一旦开战,大冬天的军备消耗高了,说不定还撑不到一年呢。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没有充足的军备,这仗就输了一半了!狄族拿什么跟龙非夜斗?

这些,韩芸汐都懂。只是,她担忧着北历和康成皇帝。

“放心,君亦邪和康成皇帝永无讲和之日。君亦邪这一年里,没有出兵南下的能耐。”龙非夜对北历时局的掌控,非常精准。

赫连醉香为了保小逸儿,已经答应萧贵妃的所有要求,在北历皇帝面前揭穿了白彦青和君亦邪多年来的阴谋。北历皇帝之前是砍断了君亦邪的军饷,接下来必还有大动作。

当然,君亦邪要军饷还有另一种途径,那就是同狄族暗中合作。如果是以前狄族或许还有财力支援君亦邪,可是如今,狄族自身都难保!

某种意义上,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是要感谢一下顾七少的,若非顾七少不惜牺牲了金翼宫的利益,将三途黑市的赌场搅乱,还搅了万商宫的竞拍场,他们如今也未必能完全扼住狄族的财脉。

听了龙非夜这话,韩芸汐才缓过神来,她怎么就忘了,当初她还在狄族军中,龙非夜其实就已经牵制住了北历,有足够的兵力和财力同狄族抗衡,狄族那个时候也已经节节溃败,丢了好些城池。

龙非夜当初之所以主动讲和,全都是为了她呀!

而今,狄族若反,不管是兵力上,还是舆论上全都不讨好,狄族这是何必呢?

若说忠心西秦,可是忠心西秦,不应该从忠心她这个公主开始吗?

“龙非夜,可有其他办法?两军开战,终究劳民伤财。”韩芸汐低声问。

龙非夜轻笑,“傻瓜,你我联手,狄族将彻底沦为你我的部下,他们岂会甘心?”

这一语点醒了韩芸汐。

原来,不相信“真相”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狄族担忧的是她和龙非夜联手,狄族将会永远被压制,甚至会被东秦阵营的势力所吞并。所以,他们明知道无力反抗,却还是会抗争到底。

韩芸汐笑了,“所以,他们是担心我争不过你,最后西秦的势力全都被你掌控?”

“我们联手,我不动你一兵一卒。”龙非夜淡淡道,对于韩芸汐,他向来只给予,不索取。

“我信,他们不会信。”韩芸汐有些无奈。她想,或许她得回三途黑市一趟,尽力从万商宫那边做文章,能避免战争尽量避免。万商宫那几位长老可比云空商会的长老以及薛副将,明事多了。

如果两方合作顺利,他们马上就可以对君亦邪动手了。如果不顺的话,也不知道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龙非夜,再给我一些时间。”韩芸汐低声说。她终究还没完全掌控狄族呀!

这时候,全场的人都还等着,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不笨,自是看得出西秦阵营的不和谐。刚刚就不少人盼着能看到冲突,只可惜狄族的代表都走了。

西秦阵营内部不合,西秦和东秦和合作必不顺利。接下来的日子,必有好戏。不少好事者还是很期待的。

“少将军,狄族怕是有异心。”穆清武身旁的侍从低声说。

穆清武看了他一眼,没出声。他和龙天墨一样,一直琢磨不透一个问题,父亲这一回为何要涉足百毒门之战呢?

父亲借康成皇帝之手,把这场子整得那么热闹,到底为了什么?这儿的事都基本结束了,他都没瞧出什么门道来。

其实,在他看来,东西秦之间的恩怨,并非不可化解的。即便没揭穿风族挑拨的真相,就龙非夜和韩芸汐两个人坐下来,谈妥合作,一笑泯恩仇未尝不可?

这仇恨之所以延续至今,被双方所执着,背后更多的还是利益的冲突,权势的争斗。

当年大秦帝国由两皇帝分东西而治,本就潜伏着各种矛盾,否则岂能轻易被挑拨?岂能因为洪涝一事就发起内战?

种种恩怨背后不过是一句老话,“一山不容二虎”!

试问,若非韩芸汐和龙非夜感情深,可破镜重圆,今日误会解除了,东西秦两阵营真能诚心合作吗?还不得继续和先前一样,为了领土,为了权势争得你死我活。

什么恩怨,什么国仇,什么家恨终究都只是借口!不是韩芸汐和龙非夜个人之事,而是两大阵营之事。

在穆清武看来,百毒门这一役足以影响全局的,并非“真相”揭露,东西秦恩怨化解,而是龙非夜和韩芸汐重修旧好,真正联手。

所以,他很庆幸,龙非夜可以全权掌控住东秦阵营,否则,东秦阵营也内乱,天知道这件事要乱成什么样子。

此时,战台上,龙非夜正朝百里齐聿看去,他冷冷问,“百里齐聿,狄族的问题不少,你白族呢?”

百里齐聿险些哭了,他原以为只要不开口就等于不表态,就等于没事了,待回去了再让他父亲和殿下争辩去,可谁知道,殿下居然会当众点名他。

他该怎么回答呢?

如果支持的话,那回去之后,他父亲还有什么话好说?他今日来就是代表白族而来的呀!

如果反对的话,他纵使再冲动,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当着天下的面跟殿下叫板呀!

所有人的目光立马汇聚到百里齐聿这边来,百里齐聿并没有时间多想,他只能恭敬地作揖,大声回答,“一切听殿下安排!”

这才是下属该有的样子嘛!

对比之下,韩芸汐越发觉得自己这个“西秦公主”不过是挂名的而已。

“速回军中,共议大计,北上征讨君亦邪!”

龙非夜用这句话结束了百毒门之战,这话不仅仅引起了在场众人的议论和猜忌,也撼动了表面平静的云空大陆,各方势力都开始暗暗准备起来。

一旦龙非夜北上征讨君亦邪,那意味着云空大陆真正的大战役来了!

离开众人的视线,龙非夜才拉起韩芸汐的手来,抵在唇上。他笑着,自言自语,“龙非夜之妻?”

韩芸汐在众人面前坦荡荡,在这个家伙面前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缩回手来,正要开口,几个影卫就将顾北月带过来了。

“公主,白彦青真的……死了?”顾北月刚刚在一旁听着,他不太相信白彦青就这样死了。

“一剑入心,确定已经断气,尸体被我踹下后山深渊。”龙非夜说道。

顾北月这才相信,只是,他眉头紧缩,对今日这事似乎有些不安,但是,事情既已如此,他也没有多言的必要。他赶过来和他们会合是为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公主,你可有小东西的消息?”顾北月急急问。

韩芸汐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她摇了摇头,“如果小东西被白彦青困住,白彦青死后,储毒空间是否会破碎?”

对于储毒空间,她的了解真的不多。她并非掌控储毒空间,反倒有种被储毒空间掌控,被驱使着一步一步修炼,她没有太多的主控权。

顾北月也不了解储毒空间,他认真分析,“公主,如果储毒空间破碎,小东西必定已经来找你了。”

天下能困住小东西的只有储毒空间,虽然他们没有从白彦青口中得到证实,但是,小东西十有八九就被困在储毒空间里了。

同在一座山中,小东西如果自由了,一定能马上找到韩芸汐。所以,如此分析来,白彦青的储毒空间并没有破碎。

“你的意思,白彦青的储毒空间并没有破碎?”韩芸汐震惊了。

人都死了,储毒空间还没破碎。难不成肉体死亡,白彦青的灵魂还留在储毒空间里,维持着储毒空间?

思及此,韩芸汐手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储毒空间,到底是个怎样的空间呀?跟她灵魂穿越而来,是否有关系?

龙非夜朝她看了过来,表情有些严肃,眸光深邃得都看不到底。

顾北月也十分惊诧,他犹豫了片刻,建议道,“殿下,公主,要不瞧瞧尸体去,再议?”

龙非夜并不反对,三人带了一些影卫,便往后山那个悬崖赶去。

他们很快就到悬崖上,白彦青的血迹已经干了,洒了一悬崖。

对于很多解毒系统没有记载的毒药,虽然解毒系统分析不出来,但是也会提醒韩芸汐异样。

如果不是在遍布毒草毒物的百毒门,韩芸汐或许会注意到白彦青血迹的异样。杀了白彦青之后,韩芸汐受不了嘟个不停的提醒,早就关了解毒系统。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影卫带着顾北月,一行人很快就飞落悬崖,往深渊里去……

第960章 发现不死之人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先落地,这深渊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深很多。就像一个深涧一样,有一条小溪流纵穿而过,草木繁盛,遮天蔽日,十分阴凉,就连空气都是湿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看了周遭一圈,并没有看到白彦青的尸体,他们也还没发现异样。

毕竟,白彦青心口上那一剑是龙非夜亲自刺入的,而且,白彦青跌落悬崖之后,尸体挂在横生的树上,也是龙非夜亲自探的鼻息,确定人已经断气了,他才将尸体踹下深渊。

即便还苟延残喘着最后一口气,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可能不死?指不定尸体都不能保全。

他们只当尸体就在附近,也没急着去找,而是原地等影卫带顾北月下来。

韩芸汐的心情并不怎么好,尤其是到了这深渊中,低落的心情就全写在脸上了。

龙非夜早已察觉,他低声,“把心放宽,人不是你的杀的。”

他知道,她所放不下的必是那“弑父”二字。那个时候,连他都没有想到白彦青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会在那个节骨眼上认女儿。

或许,韩芸汐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再也冷静不了了吧?

韩芸汐朝龙非夜看去,问道,“我……让你杀他,对吗?”

她那个时候确实不冷静,都没办法思考,而今回想起,她都忘了那个时候她对龙非夜说了什么。

龙非夜记得很清楚,白彦青认女儿的时候,韩芸汐愣了很久,最后对他说了一句,“全世界我只相信你一个,你还犹豫什么?”

她并没有弑父之心,她是拒绝承认有白彦青这样的父亲。

龙非夜拉紧了她的手,“韩芸汐,你只要记住,人不是你杀的,是我杀的!当年风族联合黑族,狄族等势力,灭我东秦,这笔帐,我必须算清楚!”

当年,东西秦恩怨,可是,真正动手灭了西秦皇族是的黑族,而后来出兵灭了东秦皇族是风族。

今日,即便韩芸汐没下定决心,龙非夜一样不会手软!

韩芸汐这才抬头看向龙非夜,龙非夜又道,“白彦青,也不是你父亲,你不是韩家的韩芸汐!”

“不。他是……”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他说,“天心夫人为何隐姓埋名嫁入韩家?为何难产?白彦青明明知道你的身份,却至今都不认你!你不觉得此事太过于蹊跷?生死关头认你为女儿,这话,你能全信?”

龙非夜的话虽然有安慰的成分,可也不全无道理。

韩芸汐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在反思,自己是否冲动了,白彦青这么一死,天心夫人过去那些事,还有谁知道?

万一白彦青真不是他的父亲,那他的父亲又是何人?是生是死?她上哪里去打听?

韩芸汐沉默着,龙非夜也没有多言,牵着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其实,言语最无力的,一个拥抱,一个紧握反倒更能让人心安。

他们等了一会儿,影卫就带顾北月追下来了。

“找到尸体了吗?”顾北月认真问。

“等你呢,尸体应该就在附近,分头找。”龙非夜淡淡道。

顾北月只看了韩芸汐一眼,就知道她情绪不对劲。他嘴角掠过一抹浅笑,龙非夜这哪里是在等他,分明是在给韩芸汐冷静的时间。

不得不说,百毒门这事,在他看来,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做法有些冲动。

顾北月也没多说什么,今日之事他们虽然冲动,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白彦青在山脚下等了那么久的架势看,不管当年东西秦的真相如何,白彦青当着天下人的面,必定是要挑拨到底的。

云空的局势发展至今,龙非夜和韩芸汐走到今日这一步,如果不借这个契机找到合作的理由,白彦青一死,东西秦之间又该何去何从?

很快,他们就分头行动,找白彦青的尸体。可是,当他们把周遭走了一圈之后,便都慌了。

周遭之地,包括浅浅的小溪流里都瞧不到白彦青的尸体,就只在不远处看到一滩血迹。

“殿下,你确定白彦青已死?”顾北月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已经白得不着丝毫血色。

如果白彦青没有死,那事态就严重了!

然而,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脸色更加不好看,龙非夜认真道,“我亲自探的鼻息已经没气了!一剑入心……”

话到这里,龙非夜似乎想到了什么,戛然而止。

曾经不也有一个人,被他一匕首刺入心口,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吗?

见龙非夜的异样,顾北月急急问,“到底什么情况?”

“确定已经杀死,再找找吧!”龙非夜哪怕面对的是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没有将顾七少的秘密说出来。

“好!”顾北月也没有追问。

他们分别往南和往北,几乎找遍整条深涧,直到翌日清晨,才在原地汇合。

“会不会尸体被人盗了?”韩芸汐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她亲眼看到白彦青心口中剑的,而且还不是剑气所伤,是被玄寒宝剑直接刺入,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活命?

龙非夜之后又检查了白彦青的鼻息,其实在她看来,已经是非常谨慎,甚至多此一举了。

“盗尸的可能性不大。”顾北月认真说。

百毒门中除了白彦青和君亦邪的武功高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以毒术取胜的,就连白玉乔那个丫头的武功也一般般。这么深的深渊,百毒门中几乎无人下得去。

而且,石九丅当场就归降了韩芸汐,百毒门里还有谁冒这么的风险找白彦青的尸体?人都死了,找到也无用。

“会不会是被毒兽咬走了?”韩芸汐又问。可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且不说食尸的毒兽非常罕见,就算有,不管毒兽是把尸体就地解决了,还是把尸体拖走,都是会留下痕迹的呀!可他们除了看到一滩血迹之后,并没有找到其他的痕迹。

三人沉默着,其实大家都有同一个担忧,只是都没有说出来罢了。

最后,还是顾北月先开了口,”殿下,公主,白彦青可能……诈死。”

“可他明明……”

韩芸汐正要反驳,龙非夜打断了,他说,“你们可听过毒宗的毒蛊人?”

当年他得知顾七少心口中剑而不死的秘密之后,一直都在追究原因。

毒宗当年正是因为研究养蛊毒人一事,而被医城抓住了把柄,最后全宗被灭。

传言当年养毒蛊人的方法并没有研制成功,而顾七少的父亲,顾院长也一直秘密研究养毒蛊人的秘方。可是,当年毒宗嫡亲一族是否有人研究成功了秘方,后来是否有毒宗嫡亲遗孤掌控了秘方,研究成功了?谁能说的准呢?谁能保证呢?

龙非夜原本并不怎么相信这件事,但是顾七少的出现,让他改观了。

当初医城的医斗大会上,顾云天的秘密被揭穿,顾云天虽然一直秘密研究毒宗秘术,可就地下密室里找出来的东西看来,顾云天并没有研究成功。如此看来,顾七少并没有被顾云天养成毒蛊人。

可是,顾七少不死是铁一样的事实,顾七少为何不死?顾七少熟识毒宗的一切,会不会是通过其他途径,将自己养成了毒蛊人?

这个时候,龙非夜也无暇多思考顾七少的事,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不死之人。

他杀白彦青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件事。那个时候时间也非常紧迫,一来;女佣兵和毒卫无法挡太久,多耽搁下去,来得就不止石九丅一人,而那件事被越多人知道越麻烦;二来,百里茗香也中毒了,留给韩芸汐解毒的时间有限;三来,山下的人可等不了太久。

如今,细细想来,白彦青是毒宗嫡亲,中剑而不亡,必是毒蛊人呀!

“毒蛊人……”顾北月惊出了一身冷汗。

韩芸汐脸色惨白着,半晌都没出声。

他们俩亦是后知后觉。毒蛊人这三个字足以解释尸体离奇失踪一事。

白彦青没死,这下他们的麻烦大了。

白彦青是不死之身,他们的麻烦更大!

龙非夜是他们三人中最淡定的,他认真问,“毒蛊人到底为何物?”

关于毒蛊人的传说有很多,有说不死不灭不老;有说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还有人说毒蛊人就是毒尸的进化,会受制于驯养之人。

顾北月摇头,韩芸汐亦是摇头。

毒蛊人本就是毒宗的一个传说,别说他们,就是医城那帮老人家们都未必能有肯定的答案。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看样子他还是得跟顾七少再见一见的,虽然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不讲信用的家伙。

“可有办法杀死毒蛊人?”龙非夜再问。

“殿下,眼下的麻烦不是杀白彦青,是如何阻止他!”顾北月认真说。

“他一旦露面,咱们今日的说辞势必全被推翻!”韩芸汐担忧的也是这一点。

白彦青只要露面,什么都不必说,就足够推翻她和龙非夜今日的说辞了。如此一来,且不管天下怎么看,东西秦两阵营内部必定会有不满,别说她,就是龙非夜也极难服众。

“殿下,今日之事,有欠考量。”顾北月原本不想多言,可是白彦青没死,他便不得不说出来。

顾北月和韩芸汐都担忧着白彦青会揭穿他们今日的谎言,可是,龙非夜却没有那么担忧。

他看着韩芸汐,问道,“你后悔了?”

第961章 她不后悔就够了

后悔?

韩芸汐第一反应就是摇头,这个决定是她在三途黑市就下的,坚持至今,虽然如今看来这可能会是一个错误的决策,但是她还是不后悔,不想后悔!

当初她在得知龙非夜幼年往事之后,下这个决心。她只有一个念头,想和龙非夜并肩携手在一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这个男人的文韬武略无人能及,这个男人的心怀高远亦是无人能及,这个男人一路成长,吃过的苦头更是无人可以想象的。

她爱他,敬他,也心疼他。

这样的他,不应该被束缚在仇恨当中,不应该只为东秦而活,他应当为自己而活。

理想也好,野心也罢,他都有资格走得更远,飞得更高。她不希望东秦的仇恨拖累了他,更不希望他因为她而一而再让步。

她想成为他的助力,而非绊脚石。

在如今的时局之下,百毒门这一役是他们最好的机会。错过了这一回,她不知道他们还要等多久,或许,离开百毒门之后,他们就得分开了。

见韩芸汐摇头,龙非夜似乎还觉得不够,他看着韩芸汐,认真问,“回答我。”

韩芸汐豁了出去,她大声说,“不后悔!东西秦就是没有恩怨,你我之间永远都不会有仇恨!”

龙非夜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他一手将韩芸汐拥过来,紧紧地抱了一下才放开。

只要她不后悔,足够了。

她的什么烂摊子,他收拾不了?如今,顾北月已经回来了,即便是白彦青,也搅动不了他势在必得的天下。

龙非夜说,“我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合作的契机。天下悠悠众口,诸多是非众人皆各执一词。就算白彦青露面,揭穿我们今日的一切,那又如何?他说的,天下人也未必都信。”

龙非夜说罢,转身交待影卫,“传令下去,放出消息,白彦青心口中剑不死,诈死而逃。”

龙非夜这话一出,一直表情紧绷的顾北月整个人忽然就放松下来,笑了。论权谋之术,他终究还是逊了龙非夜一筹。

龙非夜这一招先发制人,便可打白彦青个措手不及了!

如果等到白彦青露面,他们再来解释今日的一切,天下人必定不相信他们。但是,他们先发制人,把白彦青诈死的消息放出去,到时候白彦青再露面,舆论依旧还是会支持他们更多一些的。

再者,龙非夜把“心口中剑不死”这六个字放出去,想必会引起整个云空的震动吧!就白彦青毒宗后人的背景,天下人必定会联想到传说中的毒蛊人。

当初毒宗研究毒蛊人秘方就被视为天下公敌,何况白彦青这种情况?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毒蛊人,总之,天下人都忌惮他,仇视他,而不会轻信于他!

韩芸汐悬在半空中的心也落了回来,不得不说,龙非夜这一招够绝,够狠。她都可以想象出消息传出之后,整个云空大陆该有多沸腾了。

她想,身为毒宗宗主,她必须“推波助澜”一下。

“传令毒宗,将白彦青从毒宗嫡亲宗族中除名。”韩芸汐交待道。

毒卫犹豫了下,问道,“公主,就这样?”

“就这样,其他的不必多言,留给天下人猜去!”韩芸汐阴郁的心情忽然明朗多了。

如今看来,她也不必背负“弑父”这个罪名。

白彦青和她同为毒宗嫡亲,自是会有人怀疑他们的关系。她在这个时候以宗主的身份下令将白彦青除名,一来可以防止白彦青的恶名影响到好不容易才平反的毒宗;二来,如果白彦青来认女儿,她便可以好好质问他一番,必要的时候,她不介意大义灭亲,当着天下人的面撇清和白彦青的关系。

“殿下,公主,当前要务,一是稳住狄族,二是寻找破解毒蛊人之法!既然有养成的秘术,必定有破之的秘技!”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认可这两点,权衡之下,寻找破解毒蛊人之术甚至比稳住狄族还来得紧迫。

之前不知道白彦青是毒蛊人,他们还没察觉到威胁,如今发现了真相,想想还是会后怕的。

其实,真正较量起来,联合他们两人之力,都敌不过白彦青呀!白彦青隐瞒了真正的实力,必定也是有所顾忌,不想成为天下公敌。

这天下,谁都憧憬着不死不灭,永生永世存活,可是,真正有那么一个打不死怪物出现,谁不害怕?谁不希望灭掉这等怪物?

即便是那些大势力,如果驾驭不了这怪物,必定是要费尽心思屠灭之。这样的怪物,不仅仅威胁了普通人的安危,也威胁了各大势力的统治。

”狄族那边,且让康乾钱庄先施压,试一试。“龙非夜说道。

虽然万商宫长老不知道康乾钱庄是龙非夜的势力,但是,他们都知道康乾钱庄和韩芸汐的关系密切。

只要康乾钱庄一给竞拍场施压,万商宫的长老们就会明白这是韩芸汐要对狄族的财库动手了。他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帮韩芸汐去说服云空商会,说服宁家军,要么就是和云空商会、宁家军一起抗衡韩芸汐。

狄族内部也是有很多派系的,想掌控他们,自然得先试探试探再做打算。

“好。”韩芸汐点了点头。她也想试一试狄族中主和的声音有多大。

宁承被白玉乔劫持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果宁承在,事情就会干脆一些了。

要掌控狄族,最有效又直接的办法就是通过宁承。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强的掌控之心,她更希望宁承能够放下这么多年的执念,和龙非夜共同对付风族。

当年宁承弃商从戎,从一个小兵开始做起到今日组建起庞大的军队,并不容易。狄族是商贾之家,世代从商,他们最需要和平盛世呀!

韩芸汐一直在想,如果宁承没有从军,狄族没有分出那么多心思在军政上,或许,今日云空商会最大的钱庄不会是康乾钱庄,云空商会手中的买卖,也不会那么轻易被龙非夜扼杀掉。

宁家军非常致命的一点是,这么多年来宁承跟国库要到的军饷少之又少,他完全是拿云空商会在养着宁家军。只要云空商会财务出了麻烦,整个狄族便都要面临麻烦。

虽然龙非夜是有钱的主儿,但是,百里水军却是是天宁朝廷养出来的,并且一直养着,直到天宁内乱,天徽皇帝倒台。而南部的军队,龙非夜也鲜少给予军饷的支持,南部的军队是南部的世家和财团养着的。龙非夜有能耐平衡世家和财团对他的制衡,拿了军饷却不完全受制于人。

即便百里军府不满龙非夜,南部的世家和财团依旧会支持龙非夜。南部世家和财团如今跟龙非夜唯一的矛盾,在于她。但是,还不至于到翻脸的地步。正如上一回她在中南都督府遇到刁难,那帮世家家主只冲着她一个人,并不敢动龙非夜。

南部世界和财团无非是想将女儿们嫁给龙非夜,实现姻亲之后,而这种事还远着呢。至少,他们现在还得靠龙非夜打天下,靠龙非夜为他们提供种种有利的条件,还不敢跟龙非夜太叫板。

如果百里军府反了,龙非夜还有南部军团势力,白族会执着于东西秦的恩怨仇恨,南部的世家、财团才不会,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宁承和龙非夜对比起来,就败在没有将风险分散。

狄族成于财,怕是败也会败于财。

要牵制狄族,还真不必动一兵一卒,只需要牵制住他们的万商宫!

狄族那边且先试探着,毒蛊人这事得放在首要位置,只是,这事并不好办。

他们上哪去了解毒蛊人这怪物呀?

“去一趟毒宗禁地吧。”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沉思了片刻,忽然惊声,“毒宗祭坛,无字碑!”

当年她在毒宗禁地,误撞了毒宗祭坛看到了一块远古而神秘的无字碑,后来她是梦中梦过那地方。她在梦中看到了无字碑上出现了文字,记载的正是储毒空间的修行。只是文字太多了,她根本没办法全看清楚。她只记住了储毒空间有三阶,需要如何修炼。

无字碑上面是否会有关于毒蛊人的介绍?又或者有关于毒宗其他秘密的介绍呢?又或者,他们可以在那个祭坛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韩芸汐不相信毒蛊人秘术是白彦青自创出来的,他必定是在毒宗禁地发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传承。

韩芸汐将此事告诉了龙非夜和顾北月。

龙非夜当机立断,“马上启程去毒宗禁地!”

顾北月点了点头,他也该回医城一趟了。

“小东西怕是还在白彦青那。”韩芸汐叹了一口气,不提起还好,一提起就特别想念那小家伙。

顾北月眸光柔柔的,他亦是想念呀。

当日,韩芸汐见了石九丅一面,安排了几个毒卫和佣兵入驻百毒门,同时也打听了白玉乔的消息。石九丅倒是有收到白玉乔的信,可惜信中并没有透露她的行踪。

韩芸汐给了石九丅一年的时间,改革百毒门,放弃毒药的买卖,让石九丅自己去想办法为百毒门谋出路。

她放下了话,一年之后百毒门如果没有改邪归正,她便会解散了百毒门。

交待好百毒门的事情之后,韩芸汐他们便启程,秘密赶往医城。

龙非夜在上马车之前,下了三个密令……

第962章 恩断义绝

龙非夜下的三道密令分别为:警告顾七少,不过来见他后果自负;令百里茗香改道,在医城等候;盯紧百毒门通往北历的所有道路,提防白彦青北上投靠君亦邪。

医城就百毒门的东北方向,是百毒门通往三途之地会经过的地方。龙非夜此行非常谨慎。

白彦青既是不死之身,若要报复他们,即便他的武功再强,也都应对不了。所以,龙非夜派出了五队影卫,伪装成他们从百毒门出发,往不同方向走。而他和韩芸汐,顾北月只带了几个毒卫,走入西周东部的深山老林,秘密前往毒宗。

百毒门这一役,至少还是成功的,别的不说,就拿发现白彦青不死之身,就是最大的收获了。

无法想象,如果他们不知道白彦青的秘密,将会是什么后果。

想必白彦青一定没有想到,龙非夜都已经将他的尸体踹下深渊了,还会专门下深渊去找人。

此时此刻,白彦青正在往西走,他并没有去北历投靠君亦邪的打算。往西,他要去哪里呢?唯有他自己知道了。

龙非夜他们走了,白彦青是毒蛊人的消息传得非常快,康成皇帝和龙天墨等人都还在大央县,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别说他们两人,就是穆清武也被吓得够呛。

“毒蛊人,这……这怎么可能?”康成皇帝一下午都坐立不安。

龙天墨沉默不语,可是,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龙天墨没出声,身为下属,穆清武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太过没规矩。他也沉默着。

康成皇帝才刚刚坐下,立马又站起来,“这会不会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阴谋?你说这事……怎么可能?毒宗当年不是被医城灭了吗?”

“他们……没理由造这个谣。”龙天墨淡淡说,“你怕什么?白彦青同你我都无冤无仇。这天塌了,还有东西秦和北历扛着呢!”

康成皇帝并不苟同龙天墨的看法,他认真道,“这话不能这么说,白彦青若真是毒蛊人,这天下还不迟早是他的天下?一个毒尸足以抗衡数十个士兵,毒蛊人岂不更甚?东西秦和北历要是灭了,咱们也保不住呀!”

“此事,还得静观其变吧!”其实,龙天墨心中多少也是忐忑的。

时至今日,他已经没有多大的野心了,只想守好天安那一亩三分地,避开战争,偏居一隅。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穆大将军的野心不小,只是,他至今没弄明白穆大将军为何要把百毒门这个场子闹得那么大。

今日一早上的时间,康成皇帝可没少试探他,他都敷衍着,最后毒蛊人的消息传来了,康成皇帝才没提起这事。

“时候也不早了,朕要告辞了。”龙天墨起身来。

康成皇帝也没有多留,道别了几句,一路送到住所门口。龙天墨都要上车了,却忽然想起一个事情来。

他笑道,“西周和天安既是共进退,何不延续昔日姻亲之好?”

这话一出,康成皇帝大喜,龙天墨至今只有一个皇后,没有子嗣,他说的姻亲之好,那就是要西周的公主和亲到天安去了。

“甚好!甚好!”康成皇帝笑着点头。有个公主在天安也算是一个眼线,同时也能巩固巩固两国的交情。

西周皇帝昔日野心勃勃,可经历了那么多场战场,尤其是面对东西秦两皇族的势力,早就知难而退了。他和龙天墨的想法一样,只想偏居一隅,国泰民安。

西周和天安中间隔着东西秦的势力,不管是西周还是天安,都永远无法跨越东西秦的势力,正面敌对。

两个人没有直接的冲突,结姻亲之好是最好的稳固关系之法。西周嫁过去的公主,自然也不会太被排挤,提防。

康成皇帝毕竟不是省油的灯,他打听过天安皇后穆琉月的处境,如今听龙天墨这么一提议,多少也嗅得到龙天墨和穆将军府的暗斗。

他非常肯定,西周嫁过去的公主,必定会得宠,指不定还会为天安国诞下第一个子嗣!

康成皇帝当下就答应了,许诺将西周的德和公主嫁与龙天墨为妃。

德和公主名端木瑾,刚刚年满十六,为嫔妃所出。她是西周最小的一位公主,也是除了端木瑶之外,康成皇帝最疼的女儿了。

几年前康成皇帝还等着端木瑾成年后,把她指给楚天隐,以牵制楚家。他也没想到楚家会那么快兵变。

传言,端木瑶还未被逐出皇族之前,没少打压端木瑾。如今端木瑶和皇后都出事后,这小公主倒成了康成皇帝的心头肉了。

龙天墨并不知道端木瑾是何许人物,更不知道人长什么样子。这些他也都不关心。此次回宫,他将要面对的就是选秀,他需要一个可以压得住穆琉月的贵妃。

既然穆大将军有心和西周合作,那么西周的公主就再适合不过了。

龙天墨和康成皇帝此次会面算是很顺利,两人都欢喜,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才分开。

穆清武站在龙天墨身后,听着和亲的事情,满心沉重。

因为选秀的事情,琉月已经在宫里大闹了好几场,这消息他都还不敢禀呢。如果和亲的消息再传回去,天知道天安的后宫会闹腾成什么样子。

穆清武忽然不太想回去,可是,他必须护送龙天墨,也必须回去问清楚父亲一些事情。

龙非夜和韩芸汐走了,康成皇帝和龙天墨也走了,其他的人物也纷纷离开。不到三日,白彦青为毒蛊人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云空大陆,闹得整个云空大陆人心惶惶的。

不少大家族写了联名信,请求医城给一个明确的说法。医学院和毒宗发布了联合公告,承认了此事,将白彦青驱逐出毒宗宗亲。

君亦邪很快也得知了此事。手中的密函掉落而下,他整个人也颓然跌跪了下去。

师父选择了回百毒门,而没有来天河找他,这已经让他失望透顶了。没想到白彦青居然还说出大秦帝国当年真相;更没想到白彦青居然已经把自己养成毒蛊人了!

他跟着白彦青学毒术,可不止一次询问过他毒宗毒蛊人秘术的事情,白彦青每次的回答都是三个字,“不知道”。

白彦青藏得那么深,到底想干什么?他喊了白彦青师父那么多年,可是,白彦青心中却没有一丝丝师徒情份!

“毒蛊人……呵呵呵,好个毒蛊人!”

“很好……很好!”

他喃喃自语着,忽然就仰起头来大吼,“白彦青!你骗我!”

积压在心中依旧的怨恨终于爆发出来了,君亦邪气得双眸都红了,“白彦青,我黑族同你,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君亦邪用一宿的时间,让自己冷静,也彻底说服自己,忘记那份师徒情份。无论白彦青想做什么,他日若相见,他们便是敌人。

天一亮,君亦邪就去找宁承,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龙非夜和韩芸汐重修旧好,东西秦哪里还是结成同盟?简直就是成了一家人!

他倒要问一问宁承,他怎么看这事。

君亦邪过来的时候,宁承才刚刚起,一地的酒坛子,空气中还充斥着酒精的气息。当然,那些酒坛子都是军中的酒,并非白玉乔买来的那些。

“怎么,借酒消愁?”君亦邪嘲讽地问,“你西秦公主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和龙非夜在一起了。宁承,你没戏了!”

宁承抬头看他,醉意惺忪,颓废绝望,他冷笑,“呵呵,我不早就没戏了?”

君亦邪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声,“宁承,你说过,天下是我的,韩芸汐是你的!你给我振作起来!你要三万战马是吧,我现在就给你!”

宁承颓然的单眼中掠过一抹精芒,却还是故作颓废,他扯开君亦邪的手,一个转身就从暖塌上摔到地上去。他指着君亦邪,醉醺醺地笑了,“好,就这么说定了!天下是龙非夜的,韩芸汐……韩芸汐是龙非夜的!龙非夜的!呵呵!”

君亦邪本就盛怒,一听这话,更是火大。

端来一盆冷水,毫不犹豫往宁承头上浇下,随即将铁盘狠狠往他脸上砸去,“宁承,你给醒醒!马上醒!”

宁承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刚刚清醒的样子,看了君亦邪一眼,没说话便径直要往外走。

“你站住!”君亦邪冷声。

宁承还是一直往前走,这些日子他和君亦邪实际上是僵持的,君亦邪不调拨战马给他,他也不给君亦邪提供军饷。

“宁承,你马上给万商宫写信,让宁家军准备准备,天河城的三万战马,我给你了!”君亦邪大方地说。

这话,君亦邪刚刚就说过了。宁承一直在做戏,不过是为了彻底打消他的疑虑。君亦邪没有马上提军饷的事情,换句话说,君亦邪接受了他之前的条件:只有战马成功掌控在宁家军手里,他才会提供军饷,否则一切免谈。

“好!”

宁承没有回头,也没有欢喜,而是一脸复杂。

他昨夜并没有醉,而是想了一夜该写信给狄族中的什么人。

他这一封信非常不好写,君亦邪必定是会盯着的。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人来。

这个人是……

第963章 且看天意了

宁承想到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万商宫五长老!

五长老不同于其他长老,他对西秦皇族绝对的服从,绝对是死忠。宁承也不敢保证这封信送到五长老手里会如何如何,但是他相信这封信到了五长老手上,会比落到其他任何人手里都好。

至少,以五长老的立场和脾气,不至于过于冲动。如此一来便可以再争取一些时间。

只要白玉乔送出去的那些银票到了万商宫长老会手里,一切就都好办了。

在君亦邪的注视之下,宁承很快就提笔。

这封信的每一个字都不好写。

被君亦邪这么盯着,他不能透露他被软禁在这边的真实处境,也不能下令狄族继续效忠西秦,全力配合韩芸汐。同时,他还得制造假象给君亦邪看,让君亦邪相信他想率狄族和韩芸汐、龙非夜抗衡。

狄族中的三大主要势力,万商宫,云空商会和军方都是他一手掌控的,长老会和几个副将们他都非常了解。

且不说龙非夜和韩芸汐先杀白彦青,后澄清东西秦误会的方式,不能完全说服人。就算是白彦青当着天下人的面,亲口承认当年大秦帝国内战是风黑两族挑拨,狄族那帮老人家们也是不会相信,不愿意相信的。

那帮老人家们对于仇恨,和他一样的固执。其实,若非亲耳听到君亦邪道出当年真相,他也不会相信韩芸汐和龙非夜当初对大秦内战的怀疑。

而且,那帮老人家都是狄族的元老,忠心狄族远远胜过忠心西秦皇族,他们多多少少也是有私心,希望狄族能成为西秦帝国复辟的大功臣,希望狄族能和西秦帝国第一大势力,甚至和皇族联姻,以保地位、权势永久。

韩芸汐和龙非夜公开破镜重圆,狄族的长老会必会担忧狄族沦为龙非夜之臣,无论如何,必定是要反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万商宫还没收到他的银票,还不清楚真相。那么君亦邪这三万战马落到他们手中,他们必定会豁出去,不计后果主动挑起战争。

宁承持笔,一而再思量之后,写下了一行字,“收天河三万战马,一切待令,备五亿军饷于天隆钱庄,北历分号。”

一切待令,是宁承留给自己和狄族的余地,也是为韩芸汐尽最大的努力。

后面军饷的事,则是让君亦邪安心的。就算五亿军饷送到天隆钱庄北历分号来,没有他出面,谁都领不走。

“五亿?”君亦邪挑眉问道,说好十亿的!

“战马一到,先付五亿,足够你用了。咱们的合作的时间不会短,你急什么?”宁承反问道。

确实,有五亿两的话,君亦邪足够翻身了。好不容易看到宁承调用军饷,他也没再多苛求。

宁承将信函放入信封中,收件人宁承果断写了五长老。

君亦邪将信带走,留下一句话,“我等你的军饷!”

看着君亦邪走远,宁承双手擦了几把脸,让自己再清醒一些。

“破镜重圆?”他轻笑了笑,喃喃自语,“韩芸汐,你我是敌是友,就看天意了。”

如果他的银票比那批战马先到狄族手上,他也算是和龙非夜、韩芸汐真正联手了一回。

如果那批战马比银票先到狄族手里,狄族一反,他这一身脏就永远也洗不清了。

宁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白玉乔就急匆匆跑过来。

“宁承,快跟我到牢房那边去!快!”白玉乔心急如焚。

宁承懒懒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进屋,白玉乔却一把拽住,“快出人命了!”

宁承眸光一寒,正要推开,谁知道白玉乔却道,“苏小玉快死了!你过去劝劝吧。指不定你能劝得住!”

苏小玉?

宁承心头一惊,却还是不客气地推开白玉乔的手。

宁承还警惕着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是君亦邪和白玉乔联手试探他。

谁知道,白玉乔却道,“宁承,苏小玉是韩芸汐最疼的婢女,你要保住她的命,韩芸汐一定会感激你的!韩芸汐对你就会有好感了!你赶紧过去劝劝吧,她连药都不喝。”

有白玉乔这理由,宁承自是大步过去。白玉乔立马跟上,将情况简单和宁承说了一遍。

这事一言以概括之就是苏小玉病了,一直不吃药,拖到现在已经有了性命之忧。

到牢房门口,白玉乔就停步了,她说,“我不进去,你自己进去。你骗她也好,哄她也好,她好歹会信你一些!”

宁承走入牢房,看到苏小玉后,都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苏小玉已经没有被吊挂在刑架上,而是被放在石榻上。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本就清瘦的小身子瘦得完全是皮包骨。

她双眸紧闭,双手也紧紧握着拳头,哪怕是病入膏肓了,浑身都还是绷着,也不知道是紧张着,还是戒备着。

那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不着丝毫血色,可表情却依旧倔强,不屈。

即便是宁承这么寡情的人,看了都有些心疼。他想,韩芸汐那女人若是见到这孩子这样,必定会心痛的。

宁承忽然发现,偌大的天河马场,那么多人,竟只有这个小丫头和他是一路的。

因为,不想泄露什么,不想成为人质,所以一心求死吗?

若是哪天,他无法再尽力,只能由着君亦邪摆布利用,苏小玉的今日是否就是他的明日?

宁承确定周遭没人了之后,俯身下来,这辈子就不曾这么温和过吧。

他小心翼翼地撩起挡在苏小玉脸上的头发,低声,“丫头,你且陪陪我。要死,哥哥和你一道死。”

苏小玉一动不动的,但是,宁承分明注意到她那长长的睫毛在颤。

他压低声音,“我叫宁承,狄族之首。”

这话一出,苏小玉立马睁开眼睛。虽然一路被劫持到天河城,并没有机会和宁承碰面。

但是,她知道宁承和她一样被劫持,之前在黑楼,也听潜伏进去的影卫说起过宁承。

这家伙是西秦皇族的效忠者,却也是龙非夜的敌人。

“少……少自称哥哥,我,我跟你不……不熟!”哪怕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了,苏小玉这张嘴还是那么倔,那么刁。

宁承笑了,“至少,你愿意跟我说话。”

苏小玉很快就注意到宁承那个凤羽面具,她只觉得这图案很熟悉,却又说不出来在哪里见过。

“这是……这是凤羽?”她连说话都非常费力。

凤羽她很早就见过的,当年楚天隐要她潜伏到韩芸汐身旁,查看韩芸汐是否有凤羽胎记的时候,就给过她图样了。

当然,苏小玉并不记得这些事,但是,她知道西秦公主背后有凤羽胎记。

“是。”宁承承认。

“你的眼睛……怎么了?”苏小玉问道。

“看了不该看的,瞎了。”宁承竟笑了起来。

苏小玉一头雾水,她也没力气多追究那么多,她问,“他们……他们让你来的?”

宁承心下忍不住感慨,这丫头真真的老成,聪明。比起那些成年的婢女要强上好几倍。

“是,让我来劝你吃药。”宁承又承认了。

苏小玉笑了起来,其实她都没力气笑不出声,只是表情是笑的。她问道,“你,你凭……凭什么?”

宁承毫不避讳地大声回答,“就凭,我喜欢你家主子!”

他忽然俯身到苏小玉耳畔,低声,“再活一个月,我若救不了你,我跟你一道死!”

宁承说完,立马就退开,站了起来。

苏小玉这才发现这个男人有多高大伟岸,她望着他,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点了头。

一个月,也无妨。

宁承出来之后,白玉乔连忙问,“怎么样?”

“我哄她会救她去讨好韩芸汐,她信了。”宁承淡淡道,都要走了,又驻足说了一句,“哪天审完了,记得把人送给我。韩芸汐一定会喜欢这样的礼物。”不得不说,宁承的戏做得很足。

白玉乔也没多想,吩咐了士兵去熬药,亲自带了医女进去施针。

苏小玉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白玉乔也没跟她多废话,就站在一旁看着。医女把脉之后,让苏小玉把上衣脱了,趴在石榻上。

苏小玉虚弱得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一动不动。军中没什么婢女,尤其是这地方,白玉乔只能亲自动手。

她利索地脱她的衣服,将她的身子翻过去,然而,这一翻,她却忽然怔住了。

医女在苏小玉背后开始行针,苏小玉早已闭上眼睛,只稍稍一动,就觉得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好想好想睡呀。

医女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惊声,“不好!”

医女连忙将苏小玉翻过身来,死命地掐她的人中穴,“孩子,你不能睡!不能睡觉!孩子,你醒醒!”

白玉乔这才缓过神来,忽然就慌了,“她怎么了?”

“她睡下去的话会永远醒不来的!药熬好了吗?没有的话,先拿些甜汤过来,快点!”医女焦急不已,又连连掐了好几下人中,翻了几下苏小玉的眼皮。

这种急救,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可是这一回,白玉乔整张脸都白了,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豆大的眼泪不停扑簌而下。

她,怎么了?

第964章 玉如意不如意

医女在抢救苏小玉,白玉乔却失去了平日里的干练利索,风行霹雳。她茫然无措地站在一旁,豆大的泪珠不停地扑簌而下,不知不觉中,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医女又一次将苏小玉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其实,这一回苏小玉非常危险,但是庆幸的是她不像前几次那样反抗,而是顺从了很多,否则真会救不回来的。

确定苏小玉没有性命之忧后,医女才朝白玉乔看过来,这才震惊地发现白玉乔哭成了泪人儿。

“白姑娘,你……怎么了呀?”医女胆怯地问。

白玉乔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揪住医女的衣领,质问道,“她没事了吧?我告诉你,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了!”

医女又害怕又委屈,“白姑娘,我……我……”

“她怎么样了?说呀!”白玉乔怒吼。

“她,她没有,没有性命之忧了,但是病症还很……很严重,身体也……也弱得很。必须慢慢治疗,慢慢……慢慢养着。”医女的声音都在发颤,她和白玉乔接触那么久,还没见过白玉乔如此失态过,就像是失心疯。

“那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治!”

白玉乔一把将医女推开,慌张得左右观望,怎么都不敢看向眼前的苏小玉。

半晌,她才说,“这,这……丫头很重要,一定一定要治疗好,养好。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开口。”

白玉乔说完便往门口跑去,直到看到门口有一群巡逻的士兵走过,她才戛然止步,猛地转身背对他们。

也就这个时候,她才冷静了一些,胡乱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往牢房里走去。

她没有惊动医女,就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医女为苏小玉施针。

她很想走过去,把苏小玉背后那个纹身细细地看一遍,但是,她还是不敢。

她是师父从女儿城带回来的,不知道父母是谁,但是有一个妹妹。除了这些,师父什么都不告诉她。她却早就暗中调查,她找遍了百毒门,找遍了整个大央县,终于找到了当年把她养大的嬷嬷。

只可惜,那位嬷嬷知道的也不多。

嬷嬷说,她背后有玉如意的纹身,却不完整,只有一半。嬷嬷推测说,如果她有妹妹,那另一半玉如意纹身,应该就在妹妹背后。

当年白彦青让嬷嬷随便给取个名字,嬷嬷因为看到玉如意纹身,所以取了一个“玉”字,因为嬷嬷姓乔,所以就取了“白玉乔”这个名字。

刚刚,她就在苏小玉背后看到了一个玉如意的纹身,也只有一半,但和她背后的竟然可以拼成一把完全的玉如意。

年幼时候的纹身会随着长大,身体的变化而变形,她背后的玉如意纹身早就变形了,但是,还可以看得出形状来。而苏小玉背后的,竟也是变形了,变形程度和她背后的相差无几。这便证明了,苏小玉背后这个纹身也是小时候就纹上去的。

”苏小玉……苏小玉……”

白玉乔喃喃自语,苏小玉名字里也有一个“玉”字呀,这个名字是谁帮她取的,也是因为她背后的纹身而取了一个“玉”字吗?

百毒门和这边军中,有些熟悉的长辈都叫她玉儿,韩芸汐他们都称呼苏小玉为小玉儿。

她是大玉儿,苏小玉是小玉儿?

思及此,白玉乔的眼泪又控制不住流淌了出来!

她背着师父,寻寻觅觅了那么多年的亲生妹妹,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竟早就在她身旁的!却被她折磨了那么久!又是病,又是伤,几番都险些命丧刑架。

为何会这样?

她自小到大,玲珑剔透,早就看出师父不真心疼爱,师哥不是真心相待,独自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知道拥有至亲之人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如今拥有了,为什么会那么心痛,那么难受,那么害怕?

终于不再孤独了,终于有一个人可以相拥了,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为什么她的眼泪一直掉不停,为什么她那么想嚎啕大哭一场?

白玉乔无声无息哭着,无声无息地抹掉眼泪,撑着,站着。

医女行完针,开了药方,等婢女把煎好的药送来,守到了苏小玉意识恢复,喂了一碗药。

一切都处理妥当之后,医女才朝白玉乔走来。

见白玉乔低着头,整个人都暗淡了一圈的模样,医女也不敢多问,只认真说,“白姑娘,再过三个时辰我再过来把脉,喂药。这期间如果人醒了,就让婢女喂些小米粥。”

白玉乔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挥了挥手示意医女出去。

待医女离开之后,偌大的牢房就空了,静了。只有苏小玉单薄瘦小的身子,安安静静躺在那儿,给人一种特不真实的感觉。

白玉乔靠着墙壁,缓缓滑落下来,跌跪在地上。她把脸埋在双手里,很快就浑身颤抖,发出呜呜声。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响彻在阴暗阴森的牢房里,十分凄凉。

苏小玉缓缓睁开了眼睛,其实,被喂完药她并没有昏迷。她只是太累了,不想动。她怕白玉乔知道她没昏迷,会过来问她,宁承跟她说了什么。

苏小玉躺着不敢动,她看了周遭一圈,受限的视角里并没有看到暗处的白玉乔。她没听出这么凄惨的哭声是白玉乔的,更不会想到白玉乔会哭成这样。

她好奇不已,到底是谁在这里哭呀?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最后,她想应该是哪个婢女被白玉乔打骂了,受了委屈才哭成这样了吧。

就这样,苏小玉又缓缓闭上眼睛,在亲生姐姐的哭声中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白玉乔平静下来之后,并没有走过去看苏小玉,而是毅然转身离开。

就她对君亦邪的了解,苏小玉如果没有说出迷蝶梦的下落来,君亦邪是绝对不会放人的,而一旦苏小玉说出了迷蝶梦的下落,就必死无疑。

君亦邪如今还忙着和宁承合作的事情,无论如何,她都要赶在君亦邪闲下来,想起苏小玉这事之前,把苏小玉救出去。

君亦邪,是她暗恋了多年的男人。她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心甘情愿。可是,苏小玉这件事,她绝不会心软,更不会让步。

这件事只能藏在她心中,她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一旦泄露出去,或许连她都难逃一劫,更别说是救人了。

出了牢房,白玉乔低声交待,“多找两个懂事的婢女进去伺候,那丫头是重要的人质,要是有什么闪失,小心你们的脑袋!”

士兵自是看得出白玉乔的异样,但不敢探究,恭敬地领命而去。白玉乔当夜就派了自己的亲信,继续去调查苏小玉的身世。

赫连醉香说过苏小玉是楚天隐埋在秦王府的细作,被揭穿后就失忆了。楚天隐是怎么找到苏小玉的,苏小玉又是在何处长大的,她都想知道。

君亦邪确实没有时间理会苏小玉这边的事情,之前他还会过问几句,最近几乎是全忘一旁了。他正忙着安排那三万战马南下,也忙着督促冬乌国第二批战马尽快送达天河城。

虽然他答应支援狄族这三万战马,但是,他并不会轻易松手,此时此刻他正在和几个黑族御兽师密谈。这几位御兽师也正是三万战马的驯马师。不仅仅全程护送战马南下,而且会留在军中辅佐狄族的骑兵。

君亦邪的战马准备南下,然而有一群人却已经抵达天河城郊,很快就会抵达他军中。

这群人正是程叔他们。

夜深人静,程叔一行人在天河城城郊一个破庙落了脚。百毒门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程叔和金子自都知晓,而沐灵儿和宁静只知道韩芸汐和龙非夜联手去攻百毒门,却不知道结果如何。

其实他们今日就可以到君亦邪军中去找宁承,可是,程叔还是谨慎得很。决定先缓几日,打听清楚天河城这边的情况,再行动。

马车停在庙外,金执事在庙中升火取暖,门外北风呼啸,北历已经进入了寒冬时节。

宁静裹着一件宽大的狐裘大袍,既保暖也能遮掩有点点显形的肚子。有些人怀孕两三个月肚子就很显了,有些人得五六个月后才会显出来。幸好,宁静属于后者,再加上她衣裙宽松,还真就瞒过了众人之眼。此时,她正跪在破旧的蒲团上,对着残破的佛像祈祷。

程叔坐在一旁的茅草堆上,看着火堆,目光有些失去焦距。也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金执事刚刚去打了些野味过来,在不远处的小溪边处理干净,这会儿正架在火上烤。沐灵儿就坐在一旁盯着看,越看越馋嘴。她都没发现金执事看了她好多次了。

烤好了之后,金执事就先递给她一只烤鹌鹑沐灵儿想也没想就要接,谁知道金执事却转手递给了程叔,他对沐灵儿说,“你不能吃这种东西。”

沐灵儿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孕妇”。她白了金执事一眼,起身往门外走。

“看住她!”程叔立马出声。

金执事追出去,看到沐灵儿也没走远,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犹豫了一会儿便走过去,在沐灵儿身旁坐下了。

第965章 第七号奴隶

金执事在沐灵儿身旁坐下,沐灵儿并没有搭理他。

她琢磨着,她一路上留下不少秘密暗号,七哥哥怎么还没找过来呢?难不成,七哥哥自己也出事了?

如果七哥哥回到云空商会,一定会知道她和宁静都被劫持了,应该会想到她跟他说过的暗号呀。

七哥哥那日去了黑楼就杳无音信,他到底怎么了嘛!

思及此,沐灵儿的眉头都皱了起来,金执事见状,移开眼,似乎很不愿意看到她这种表情。

可是,沉默了一会儿,金执事还是开了口,“你烦恼什么?”

沐灵儿瞥了他一眼,又一次问起一个问题,“喂,你就是金执事对吧!”

虽然沐灵儿一而再询问,并且很肯定,可是,金执事就是至今不正面回答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金执事一主动找沐灵儿说话,沐灵儿也不管他说什么,就一定要问这个问题。

金执事像往常那样,别过头看向了别处。

沐灵儿有些不放心宁静,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那个老头没打扰宁静,她转过头。

她问,“金子,这儿离冬乌族不远了吧?如果我没记错,这儿该是北历的天河城。”

她和宁静至今都不知道金执事到底想带她们去哪。但是,打从他们进入北历境内,她们就有些绝望了。

金执事没出声。

沐灵儿又问,“你能不能行行好,告诉我狄族那边有没有宁承的消息了?我没打什么主意,就是宁静她担心哥哥了。”

金执事还是不说话。

沐灵儿脸拉了下来,起身要走。什么事都试探不出来,她才不跟这个家伙坐在一起呢。

谁知道,金执事忽然开了口,他说,“你知道冬乌国?”

沐灵儿心头微惊,立马坐回来,“你真要带我们去冬乌国呀?”

“现在冬乌国已经下雪了吧。”金执事感慨道。

“你不是还想勒索我姐和我七哥哥吗?咱们商量商量,我有办法让你勒索到更多银子,你别带我们去冬乌,我受不了那边的天气。”沐灵儿的哭腔都出来了。

去了冬乌那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儿,她和宁静基本没活路了。

金执事没理睬沐灵儿的紧张,他淡淡道,“冬乌的冬天银装素裹,干净圣洁,来年开春,冰雪消融,草原上草长莺飞,很美很美。”

沐灵儿瞧了金执事一眼,发现他脸上充满了对家乡的神往。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去过吗?”

“没。听那边来的人说过。”金执事淡淡道。他自幼被卖到黑市,对冬乌国的印象已经都模糊了。

冬乌族产马,产宝石,会有一些不怕死的商人到冬乌族去以低廉的价格收购马匹和宝石,带回来在三途黑市拍卖。渐渐的,冬乌族里有些聪明的族人,就会效仿这种做法,将马匹和宝石带出冬乌族,送到三途黑市竞拍。

但是,这种行为是少之又少,几年来都屈指可数的。因为冬乌族的大族长对马匹和宝石的私人买卖管控得非常严格。君亦邪之所以能拿到那么多战马,并非私人身份去谈,而是以北历皇族的身份去谈,而且也是费了不少劲的。

“你很想去吧……”沐灵儿小心翼翼地试探。

金执事点了点头。

沐灵儿心都颤了,继续问,“我们……很快就会到那里了吧?”

金执事正要点头,却立马发现不对劲。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沐灵儿自知试探失败,垂下脑袋,很无力。

金执事看了她好一会儿,竟破天荒地告诉他实情,“我们不去冬乌,我们去见一个人。”

沐灵儿猛地抬头看来,“谁?”

“过几日你们就知道了。”金执事还是点到为止了。

沐灵儿狐疑不已,如果是过几日就知道了,那就证明他们要见的人,就在天河城附近。

她不太明白北历这边的情况,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想着等待会金执事和老头都睡了,她再偷偷跟宁静说吧。以宁静的聪明,一定能说出几个嫌疑人来的。

“金子,你以后会回冬乌族去吗?”沐灵儿继续试探。

沐灵儿把这场对话当作试探,而金执事到底怀着怎样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会!”他给了一个很肯定的答案。

“金子,你在冬乌族有家吗?”沐灵儿再问。

金执事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是奴隶,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瞥开金执事和宁承合作坑她和七哥哥一事,沐灵儿还是蛮同情他的,想当初她还有还他金卡的打算呢。

“你真的姓金吗?为什么叫金子呀?”沐灵儿又问。

“我……”金执事沉默了一会儿,却还是回答了,他说,“我是个奴隶,只有编号,没有姓名。”

“编号?”沐灵儿很好奇,对于奴隶她还真不了解。

“奴隶场的奴隶都不会有名字,每个牢笼里有十个奴隶,编号从一到十,买到了新主人手上才会被赐名。”金执事解释道。

“你的编号是多少?”沐灵儿就随口一问。

“七。”金执事淡淡道。

因为七哥哥,沐灵儿对这个数字格外有好感,她喃喃自语,“小七……”

金执事只听过顾七少的大名,了解不多,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沐灵儿说的“小七”是顾七少,只当沐灵儿说他呢。

他有些尴尬,看向了别处。沐灵儿忽然就想念起七哥哥,整个人都忧伤起来。她也没有再问下去,然而,金执事却径自开口,“万商宫买下我那日,我撞见宁承,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说金子。他就把“金子”这个名赏给我了。”

金子……

他要很多很多金子,才能为了自己赎身。这辈子,就为了这么一件事活着。

沐灵儿转头朝金执事看来,心口莫名地堵着,自己都觉得奇怪。这个家伙的事情,关她什么事呀!她才不可怜他。

她可怜他,谁可怜她呢?

“金子,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合作?我以性命担保,只要你把我和宁静送回万商宫去,我保证我姐会把卖身契还给你,还帮你把债务都还清!”沐灵儿认真说。

金执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冷冷一笑,起身就走,仿佛方才什么都没说过。

百毒门一役之后,韩芸汐很快就要面临狄族的声讨,韩芸汐已经无法执掌万商宫了。

他已经想好了,见到宁承,把人质送上。他拿到卖身契和还债的钱,立马就回冬乌族去。

云空大陆的纷争,战乱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躲得远远的。

沐灵儿看着金执事的背影,只觉得这家伙莫名其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是夜,沐灵儿找了个机会,和宁静说了悄悄话,把金执事说的都告诉了宁静。

“你说,咱们到底要去见谁呢?这儿是天河城,他们不会想和君亦邪勾结吧?”沐灵儿低声问。

宁静的第一反应就是,“宁承”。

听到这个名字,沐灵儿差点就叫出来,幸好宁静及时捂了她的嘴巴。

“君亦邪没钱。我哥是被白玉乔劫持的,宁承一定在君亦邪军中!我哥有银子,否则那个老头不会来 这儿,金子也不会来!”宁静认真说。

“你哥和君亦邪勾结?他要背叛我姐了!”沐灵儿最关心这事。

“不可能!”宁静很认真,“沐灵儿,你记住。就算整个狄族都背叛了西秦皇族,我哥也不会!他一定是被威胁了。”

宁静说着,朝门口窝在茅草上睡觉的蒙面老人看去,她低声,“我倒怀疑那家伙和君亦邪勾结了。你记住,过几日如果见面了,什么都别说,见机行事,懂吗?”

沐灵儿怯怯地问,“宁静,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你哥呀?”

“西秦是他的信仰,他的责任。你懂吗?”宁静答道。

沐灵儿懂不了,她摇了摇头,又问,“宁静,那你相信唐离吗?”

唐离,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了。可是,她几乎每天都会想他。

以前总是想逃离,想远走高飞,可如今真正分开了,才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潇洒。

腹中的孩子一日一日大了,眼看就要五个月了。可是,孩子他爹都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宁静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沐灵儿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凑过去,低声,“宁静,我再跟你说个事,好不好?”

“嗯。”宁静似乎累了。

“我,我觉得万一咱们这一回……万一咱们这一回真回不去了,或者客死异乡。这件事你若不知道,那你这辈子就白活了。”沐灵儿很认真的说。

宁静立马看过来,“什么事?

“其实,其实唐离他是喜欢你的。”沐灵儿怕宁静不相信,连忙将唐离在牢中的情况,又将她姐想让唐离带她走的计划都说了出来。

宁静猛地就坐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沐灵儿。

不远处,金执事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宁静才稍稍冷静一些,又躺了下去。

沐灵儿低声劝说,“哎呀,你别着急,小心又动胎气!”

这一路上她可是费尽了心思才把宁静这肚子照顾好,要是再动胎气,她一定会哭的。

第966章 不死不灭的痛苦

“宁静,我姐也是怕你动胎气。而且这事唐离也想亲自跟你说,所以……你别怪我姐,我姐也不知道咱们会被劫持呀!”

沐灵儿也算是个好妹妹了,这种时刻还没忘帮韩芸汐说话。

宁静一手拉紧了沐灵儿的手,一手捂住嘴巴。她沉默好久好久,才哽咽出声,“灵儿,你知道吗?我……我好想好想他。”

沐灵儿本就是个爱哭鬼,听宁静的声音哽咽成这样,她忍不住就哭起来,“人家也想七哥哥了,呜呜……”

程叔被惊醒了,气冲冲地走过来,却被金执事拦下。

“这么吵下去,把人引来怎么办?”程叔怒声。

“这已经是君亦邪的地盘,你还怕什么?”金执事反问。

程叔也没话反驳,只能气呼呼地出去。金执事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双手环胸,腰杆挺直贴着墙壁,闭眼小憩。

刚刚,他隐隐听到沐灵儿喊了一声“七哥哥”,那丫头想个人还能哭成这样?

他低下头,细碎的刘海遮掩了他的眉目,只见他嘴角紧抿,状态并不怎么好。

宁静想唐离了,沐灵儿想七哥哥了。

唐离和顾七少分头行动找她们,却至今还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唐离把百毒门通过天河城的几条路都给统计出来,一共是十五条。他派人一条一条走,一条一条找,自己也日夜不休地奔波,四处寻找暗号。

可是,暗号这东西并不好确定,他在很多树上,屋角都看到刻有暗号,全都临摹下来送给顾七少。至今送了十多个,全都被顾七少给否定了。

按顾七少的说法,他真的忘记了。

如果唐离知道那暗号的样子,找起来有目标性就快多了,只可惜他不知道。

终于,这一日,唐离意识到靠顾七少是不靠谱的,他一边开始地毯式的搜捕,一边以唐门的名义向全天下宣布,只要把宁静还给他,他愿意让出唐门三十个绝密暗器制造图纸。

这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最先沸腾的自是唐门,可是,唐门的正主是龙非夜,门主是唐离,唐子晋等人既找不到龙非夜,也联系不上唐离。他们不至于公布唐离的命令无效,就只能静观其变了。

金执事和程叔都非常意外,不得不说,若非想从宁承那拿回卖身契,金执事还是会动心的。唐门近百年都是各方要笼络的势力,三十个绝密暗器价值可不非呀!

其实,程叔也心动。程叔琢磨着等见了宁承,宁静会是宁承和君亦邪合作的一大筹码。

顾七少已经找遍东部的山林,进入北历境内,他收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唐离不靠谱,居然只要宁静,不提沐灵儿。

于是,顾七少立马以药鬼大人的身份向天下宣布,只要把沐灵儿还给他,他愿意将整个药鬼谷拱手相让。

没几日的时间,消息传遍了云空大陆,宁静和沐灵儿一时间成为了云空大陆人人追寻,人人议论的对象。也同时成为云空大陆女子们的羡慕嫉妒对象,只可惜,两个傻女人都被蒙在鼓里,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日,顾七少正要离开北历回三途黑市去,却忽然收到一封黑色的信函,信里的字是红色的。

丹书不详……

顾七少看完之后,那张倾城倾国的脸瞬间就黑了。

丹书有多重含义,其中一种就是帝王下达命令用的。这封信是龙非夜命令外加警告他,马上去毒宗面见,否则后果自负。

顾七少挑眉睥睨手里的信函,一脸不屑,“你叫老子去老子就去吗?哼!老子要去了,就把这信吃了!”

他说完,把信函揉成一团抛到了山沟里去。他潇洒地转身就走,可是,没几步却停住了。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了认真而严肃的表情来。

信里其实也没说什么,就让他马上去见而已。可是,顾七少心里非常明白龙非夜的意思。

龙非夜要他马上过去,一是要他这个同是不死不灭的怪物过去对付白彦青,二便是为问清楚他不死不灭不老的事情。

龙非夜一直信守承诺没透露他的秘密,只是,这一回他去了,秘密还守得住吗?

其实,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毒蛊人。他被养成了怪物,不管得了什么病都不会死,受了什么伤也不会死,到了后来,他发现自己的相貌和身体一直保持在二十岁的状态,没有任何变化。

传说中的毒蛊人,不死不灭不老,他便以为自己是了。

医术大会之后,顾云天被关押,他专门去见了顾云天一面,就是试探这件事的。就顾云天的反应看来,并不知道他不死不灭不老。他也就基本确定自己是被顾云天误打误撞,养成的毒蛊人。

这些年来,他也没少潜入毒宗禁地寻找破解之术,只可惜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曾经开玩笑对毒丫头说过,毒女可以救他,其实,那就是一句玩笑而已。他当初寻找毒宗毒女,不过是为了利用毒宗来颠覆医城,毁灭医城罢了。

顾七少轻叹了一声,吹了声口哨唤来马儿,往医城方向赶去。

几日的时间,韩芸汐一行人已经秘密赶到医城。龙非夜真真是一只老狐狸,即便他们抵达医城了,他依旧命令伪装成他和韩芸汐的几组人马继续在路上奔波,制造假象。于是,关于他们行踪的消息就到处都是了。

为了保证行踪的隐蔽性,顾北月只见了医城的几位副院和长老,了解了医城这段时间的情况,交待了几件要事。医城也继续宣布顾北月院长的闭关。

一路奔波,当日晚上,韩芸汐他们就在医城歇下了。决定明早进入毒宗禁地。

饭后,顾北月说有事忘了交待沈决明,就先离开了。剩下龙非夜和韩芸汐独自两人坐在院子里。

韩芸汐双手撑着下巴,盯着龙非夜看。龙非夜看了她一眼,倒了一杯茶送到她面前。

韩芸汐没动,就是看着笑。

“最新的冬片,尝尝。”龙非夜说道。

冬片便是冬茶的别称。 春茶贵如油,尤其是明前茶,但是,冬茶也不便宜。

一半的冬茶是秋芽冬采,也就是秋天生出的芽儿冬天采摘。但是,上等的冬茶则是冬芽冬采。

韩芸汐还是没动手,但是转移了龙非夜的注意力,她问,“冬片有春茶的好吗?”

韩芸汐原本也蛮喜欢喝茶的,但是对茶的了解并不多,打从跟龙非夜在一起,经常陪他喝茶,不知不觉也涨了不少知识。

“春日多雨水,茶叶饱满温润,因而茶汤馥香,味醇,茶香持久。”

龙非夜一边品茶,一边解说,闲适淡然,“至于冬片,天冷茶叶长的慢,叶片厚实,也就少了苦涩之味,多了几分冷韵之味,尤其是高山的茶,冷韵之味尤为明显。”

若不知道他的身份的人,见他这一身洒脱悠闲,还真会把他当作隐居的高士,看透天下事,算透天下心,悠然与天下之外。

然而,知道他身份者,便知他不仅仅看透天下事,亦算透天下心,却不悠然孑立于天下之外,而是将天下执掌在股掌之中。

不管别人怎么看,韩芸汐最喜欢他现在的样子,她忍不住想抚琴一曲,助他茶兴,且将毒蛊人的麻烦事抛却到脑后去。

“龙非夜,你那把君语呢?”韩芸汐问道。当年在太后寿宴上,楚清歌挑衅她,邀她比试琴艺,她拒绝了。回到秦王府,却奏了一曲《梁祝》给龙非夜听。当时用的正是龙非夜那把君语。

君语,君语,时光静好与君语。

“在江南梅园,想抚琴?”龙非夜问道。

“没,就是问问。”韩芸汐感慨起来,“咱们何时才能回江南梅园去?再过两个月,满园的梅花都该开了吧?”

“两个月……”龙非夜默默算着时间,两个月,怕是回不去了。

他的庄园园林不少,可是,她对别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就对江南梅园情有独钟。他,何尝不是?

“明年吧,明年冬天开始,每年都到那过年。”龙非夜承诺道。

韩芸汐认真地点头,一年多的时间,云空大陆局势也该稳定了些了吧。

“一年……”韩芸汐也默默算着时间,至于算什么,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几句话的时间,茶就凉了。茶水本就趁热喝才有味,尤其是在冬天。

龙非夜帮韩芸汐换了一杯,韩芸汐立马又说起另一个话题来,“龙非夜,白彦青不死不灭,该有多孤独,多无趣呀?”

“会吗?”龙非夜淡淡问。

“至少会痛苦。他若有心上人,若有亲人朋友,他必会痛苦。”韩芸汐认真说。

看着至亲至爱老去离去,自己却无能无力,自己却一直停留在原地。亲手送走一个一个至亲至爱之人,该承受多重的疼痛?

不死不灭的人,最终只会成为被抛弃的人。

韩芸汐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白彦青应该不会。”

白彦青的心里估计早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有他自己。

龙非夜沉默了很久,最后淡淡说了一句,“换成别人……应该会吧。”

他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敲扣着桌子。顾七少那厮,应该在过来的路上了吧。

第967章 偷偷准备大事

一晚上的时间,韩芸汐就是这样一而再转移龙非夜的注意力,让龙非夜没有机会让她喝茶。

可是,最后,龙非夜还是蹙眉问了一句,“你不喜欢冬片?”

“吃得太饱了,喝不下。”韩芸汐的理由很充分。

龙非夜还要追问,韩芸汐挽住了他的手,边走边笑道,“龙非夜,如果有一天茶和我同时掉到悬崖里,你会选择谁?”

龙非夜无奈而笑,“不用掉悬崖了,你若不喜欢,明儿开始,我试着戒了。”

韩芸汐大笑起来,“说着玩的。”

两人刚到屋中,徐东临就过来了,“殿下,茗香姑娘抵达医城了。”

“嗯,明日在毒宗禁地的天坑汇合。”龙非夜淡淡交待。

韩芸汐很意外,“为什么还让百里茗香过来?”

都剑入心口了,白彦青还死不了,天知道他的肉体是不是比铜墙铁壁还不易摧毁。就算百里茗香把白彦青引过去,烈火红莲也杀不了白彦青呀!

谁知,龙非夜却认真问,“如果白彦青不死之身暴露了,他还有必杀百里茗香的必要吗?”

韩芸汐这才明白龙非夜的意思。

之前,白彦青的武功和龙非夜差距不大,所以,他知道百里茗香是可以和龙非夜双修之人,就必杀百里茗香。他不希望龙非夜的武功精进,继续和他拉开差距。

可是,如今白彦青不死之身已经被他们知道了,白彦青也不必提防龙非夜的武功更上一层楼了。反正他和龙非夜遇上,不必再像之前那样隐瞒不死之身的秘密。完全可以露出真正的实力来,和龙非夜较量。

而无论龙非夜的武功有多厉害,甚至修到了噬情之力的第三阶,不也一样杀不了白彦青吗?

如此说来,白彦青似乎也没必要再找百里茗香的麻烦了呀!

“难不成你怀疑噬情之力……”韩芸汐有些不可思议。

“噬情之力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无坚不摧,无所不灭。或许……”龙非夜其实就只是想试探试探而已,心里还真的没底。

如果白彦青找上他们,见着了百里茗香,还继续像在百毒门那儿,不顾一切地对百里茗香动手,那就非常可疑了。

“倒是可以一试。”

韩芸汐点了点头,暗暗希望明日能在毒宗禁地得到点收获。

关上房门, 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没有多聊什么了,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近两个月的时间,在龙非夜的辅助之下,韩芸汐已经修满了十成的梵天之力,针术耍得越来越好,轻功也学了不少。

百毒门一役,她只是怕暴露自己会武功的秘密,才一直被龙非夜带着,没有出手。

如今,她已经可以驾驭梵天之力,所以,龙非夜也要正式开始和她双修的日子。

韩芸汐之所以要修梵天之力为内功,正是因为龙非夜修的也是梵天之力。

梵天之力是他们双修的基础,也是他们双修的媒介,阴阳之气,相辅相成,唯有通过媒介传递,才能影响到彼此,帮助到彼此。

而龙非夜体内的噬情之力,正需要借助阴阳双修的力量,得以提升得以突破。

在这场双修中,龙非夜是主,韩芸汐是辅。

龙非夜通过梵天之力的增强和阴阳之气的辅佐,得以推动噬情之力;而韩芸汐的内功也将会变得浑厚,双修一旦成功,她将可以随心所欲驾驭噬情之力,介时,学习天山的任何剑法对她来说,都轻而易举。

“准备好了吗?一旦开始,在将来的三个月中,每日都必须有一个时辰的修炼,不可中断。”龙非夜认真提醒。

韩芸汐随口回答了一句,“要准备什么?反正我这辈子都赖定你了,不会走。”

龙非夜明明想笑,却硬是没笑出来,他别过头去轻咳了几声,“那咱们开始吧。”

龙非夜选了一旁颇为宽敞的暖塌,把中间的小茶桌搬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暖塌上,相互看入彼此的眼睛。

双修,便是在一起同步修行,既修身,亦修心。

修身,便是两人要在武功上有合二为一之妙,修心,便是要有心有灵犀的默契。

两人静坐了足足半个时辰,不知不觉中,他们两人都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用眼看,而用心感受对方的存在。

忽然,他们不约而同睁眼,相视一笑,彼此会意。他们本是夫妻,情义深重,修心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

龙非夜朝一旁虚抓了一把,抓来挂在墙上的玄寒宝剑,他拔出长剑交给韩芸汐,自己留了剑鞘。

“就一把剑,委屈你一阵子,我让徐东临找一把好剑送你。”龙非夜说道。

“好,我等着。”韩芸汐大喜。

对于这家伙要送的礼物,她永远充满期待。

其实,韩芸汐一点儿都不委屈的。

龙非夜这把玄寒宝剑打从从剑宗老人那接手过来,就再也没有被任何人碰过了,韩芸汐是第一个!

想当初,端木瑶可是费尽心思想得到这把宝剑。可惜,碰都没碰过一下。

龙非夜持剑鞘,韩芸汐持剑,在一屋之内,龙非夜很快就和韩芸汐交起手来。

韩芸汐可是什么剑术都不会的,龙非夜只告诉她,“你挡便可。”

韩芸汐照做,挡着挡着,不知不觉竟发现自己的剑似乎也有力量了。

韩芸汐什么都不懂,但是她完全信任龙非夜,跟着他的节奏走。一开始凌乱无章的动作,不知不觉似乎变得有了规则章法。

韩芸汐的天赋极好,她很快就寻到了规则,化被动为主动,一剑朝龙非夜刺入,龙非夜以剑鞘挡之,精准无比地收了韩芸汐的剑。

“快赶得上我当年了。”龙非夜大喜,韩芸汐的领悟能力好得出乎他的预料。

“你教得好嘛!”韩芸汐笑道。

龙非夜将剑鞘抽开,丢到一旁,开始手把手带韩芸汐舞剑。他挥出了好几剑,看似平静,韩芸汐却明显感觉到剑气围绕在周遭,强势又又浑厚。

“化功为气,气生芒。”龙非夜低声,“芸汐,你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必想,我带你便可。”

龙非夜一手揽在她腰上,一握住她持剑的手,带她。

也不知道龙非夜是什么感受,韩芸汐只觉得自己并非在练功,反倒像是跳舞。

被他气息的包围下,她都不想睁眼,只想永远沉浸其中。

第一开始双修,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两人直到半夜才结束。

韩芸汐坐在榻上,分明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暖暖的,有一股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气沉淀着。

她摸了摸小腹,笑道,“暖暖的,很舒服。”

龙非夜立马伸手过来,韩芸汐也缓过神来,就随着他抚摸。谁知道,龙非夜这手一碰到她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原本是半躺着的,却不知不觉起身逼近韩芸汐。

待韩芸汐明白过来已经迟了,龙非夜轻轻一推,她就后仰倒在厚厚的被褥上,他欺上来,俯瞰她,嘴角泛起一抹坏笑。

打从她的腿伤好了,他似乎还没正儿八经好好地疼她一回。

韩芸汐双手抵着龙非夜身上,龙非夜不满,正要开口,谁知道韩芸汐居然是替他宽衣解带!

龙非夜非常意外,韩芸汐的脸明明是红的,可是,动作却越来越大胆。

这事儿,一旦韩芸汐主动那就没有不成的,就没有那么容易结束的。

果然,翌日原本清晨就要出发,韩芸汐却睡到了中午。

一觉醒来,她惊得都忘了穿鞋,直接下榻。

龙非夜就坐在一旁看密函,他瞥了她的玉足一眼,不悦道,“不凉吗?把鞋穿上。”

“都中午了,你干嘛不叫我!”韩芸汐抱怨道。

龙非夜的视线已经又落在密函中了,他淡淡道,“累成那样,多睡点好。”

韩芸汐才刚回到榻上,回想起昨夜自己累到在他身下求饶的窘态,她差点扑倒在床上。

她偷偷回头,狐疑地看了龙非夜一眼,无比纳闷,这家伙就没有累的时候吗?

虽然丢人,但是韩芸汐也不后悔,她正在朝某个目标偷偷努力着呢。

韩芸汐收拾好吃了个饭,顾北月就过来了。

他们秘密赶往毒宗禁地的天坑,发现百里茗香已经等候多时。

“殿下,公主。”

百里茗香行礼之后,同顾北月颔了颔首。

原以为回到军中,这辈子也就平静终老了,却没想到自己还会折回来,还能见到殿下和公主。

她的心其实很慌,可是,并没有表现出来。然而,就算她表现出来,又会有谁注意得到呢?

“公主,小玉儿有消息了吗?”她最挂心的便是这事了。

狄族一直在找宁承的下落,韩芸汐何尝不是?宁承的下落就等于苏小玉的下落。

君亦邪那边是嫌疑最大的,只是,龙非夜的人一直都在打探,却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军中重地比其他地方都难渗入。

而且就君亦邪那性子,如果宁承落到他手上,不至于那么能沉住气呀!百毒门一役,他一定是会露面救他师父的。

可惜,韩芸汐并不知道君亦邪和白彦青师徒关系早就破裂,否则,她也不至于将君亦邪排除掉。

“走吧,去祭坛。”韩芸汐认真说。

上一回他们在毒草库的地下宫殿发现祭坛纯属偶然,他们因为地裂而掉入深渊发现了祭坛。

如今要去祭坛,并不需要经由地下宫殿,而直接往深渊去便可。

到了祭坛,会发生什么?

第968章 祭坛新发现

在毒宗禁地西边,有一个大裂谷。大裂谷中是一片茂密而昏暗的森林,林中一木一草皆是可制毒之物。

韩芸汐一行人进入森林中,便感觉到森冷的凉意。

深谷本就阴暗冰凉,再加上现在是冬日,所以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景象,周遭草木依旧郁郁葱葱,可是空气却凉得像寒冬。

韩芸汐本就披着了一件披风,龙非夜却又将他自己的披风摘下,替她披上裹好,然后拥着她的肩。

顾北月和百里茗香在背后走着,都看到了这一幕。

百里茗香表情平和,就好似什么都没瞧见,然而,顾北月看着,嘴角泛笑,很暖很暖。

越往林中深处走,光线就越弱。

终于,在即将进入黑暗的时候,他们远远看到了一个圆形的大祭坛。

祭坛是石造的,十分简单古朴,石头包围了一圈,中间立着一块高高的无字碑,远远望去,整个祭坛显得庄重和神秘。

韩芸汐没有忘记,自己第一次看那块无字碑的时候的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被吸走了一样,无法自控。

龙非夜亦无法忘记,当初在这里看到韩芸汐失神的样子。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来第二次。

韩芸汐还真不敢看太久,她回头朝顾北月看去,见顾北月也盯着那无字碑看呢。

“顾北月,当初救我的是不是你呀?”韩芸汐笑道。

当年,他们和楚天隐在暗道里激战,暗道起火塌陷之后,地缝就出现了。当时谁都没有想到会有地缝出现,龙非夜都来不及抓住她。

她记得自己瞬间掉落的时候,整个脑袋都是晕的,后来清醒的时候,已经落在地上,竟安然无恙。

当时的她只觉得十分诡异,隐隐还觉得背后还有一抹白影跟着。

顾北月笑了起来,“正是属下,让公主受惊了。”

“你是救了她一命。”龙非夜也就跟顾北月在一起,话才会多一些吧。

“不止一命。”韩芸汐很认真地说。

顾北月隐瞒身份的日子里,已经救过她很多次了。

三人说笑,百里茗香独自一人十分静默,她看着顾北月,满心羡慕。

顾大夫是喜欢公主的,她坚信。

可是,公主却至今不知,想必一辈子也都不会知道。

爱一个人能爱到这份上,亦是一种幸福。只可惜,她已经做不到了。

随着他们的靠近,祭坛中的无字碑渐渐清晰。

无字碑依旧古朴神秘,上部分已经被风化掉了黑乎乎的一片,下部分却爬满了青苔。上面死气沉沉,下面生机勃勃,像是光与暗,生与死交织融合。

“我在梦里见过这块石碑上有字,但是我没看完。”韩芸汐认真说。

他们止步在祭坛之外,可以很清楚得看到无字碑上一个字都没有。

龙非夜和顾北月都认真地打量这块石碑,顾北月甚至跨过矮矮的石墙,走了进去。

龙非夜和韩芸汐其实早就想靠近了,只是,他们都有些忌惮。

石碑明明只比顾北月高过一个头,可是,顾北月站在它面前,就有种渺小之感。即便是在龙非夜和韩芸汐看来,一样有这种感觉。

顾北月绕了一圈,细细地看,甚至轻轻抚摸石碑上的青苔,然而,他并没有发现什么。

“你等着,我过去看看。”

龙非夜的忌惮,全因为韩芸汐,否则这世界上有什么地儿是他不敢闯的?

韩芸汐乖乖地点头,龙非夜一过去,并没有去碰石碑,而是检查石碑附近的草地。顾北月检查过的,他还是很放心的。

他用力踩踏,敲扣草地,然后又将一圈矮矮的石墙都认真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预料中的机关。

一般来说,祭坛都是一族至高无上之地,所有传承都会藏在祭坛中。

可是,如果没有什么机关暗道的话,石碑上又没有字迹,他们怎么找?

顾北月回过头,认真说,“公主,或许……秘密藏在储毒空间里?”

韩芸汐没出声,或许,她试试走近,试试认真再看一看无字碑,或许还会出现上一次那种情况,再看到无字碑上的文字。

她朝龙非夜看去,想征询他的许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顾北月忽然惊声,“不对劲!”

“怎么了?”龙非夜起身过去。

“这石碑不对劲!”顾北月猛地往石碑打了一拳,石碑竟隐隐发出了“嗡嗡”声。

“不是石材!”龙非夜非常肯定,他握拳,也打了一拳。

龙非夜这一拳比顾北月的力道要强多了,石碑居然就应声而碎,四分五裂。

碎片掉落之后,他们看到的是一块玄金材质的无字碑,没有任何残破,保存得非常完好!

龙非夜和顾北月不约而同地细细检查起来,两人都没发现碑上有文字。

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大的发现。

顾北月和韩芸汐几乎是异口同声,“血!”

毒宗嫡亲之血可以开启玄金门,当初顾北月利用玄金门确定韩芸汐毒宗嫡亲的身份的。

这个石碑为什么是玄金材质?为何又要用石头来伪装?明显有蹊跷!

韩芸汐箭步过去,她还没动呢,龙非夜就拉紧了她的手。

顾北月哪会知道韩芸汐穿越之事,只当龙非夜又担心突然出现地缝之类的,韩芸汐会有危险。

思及此,顾北月回头朝百里茗香看去,“茗香姑娘,待会若发生什么事情,你且回医城去。”

顾北月就是这么温暖而细心的一个人,百里茗香连忙点头,“是,谢顾大夫。”

隐身的徐东临出现,站在顾北月身旁保护。

韩芸汐咬破了手指,小心翼翼将血滴在无字碑上。

上一回在玄金门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们都没看到,而这一回,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韩芸汐的血一落到无字碑上,立马就被吸收,消失不见了。

血已滴,接下来便是等待。

可是,这等待有些漫长。

就是龙非夜都从未如此紧张过,韩芸汐心慌慌的,忍不住往他身旁靠得更近一些。顾北月眉头紧锁,鲜少那么严肃。

可是,他们一等再等,不管是祭坛之内,还是祭坛之外,却都没有发生什么。

难不成,这方式不对?

又或者,这玄金无字碑,只是巧合而已,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碑里,是否还……”

龙非夜正想试着把玄金碑劈开,谁知道周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见祭坛周遭一圈矮矮的石墙,居然开始破裂,就像刚刚无字碑支离破碎那样,不断剥落石块下来。

很快,韩芸汐他们就看到了非常唯美的一幕,整个祭坛一圈的围墙,竟全是琉璃做的,透明度还不错。隐隐可以看到里头种了好多不知名的珍奇花草。

韩芸汐立马启动解毒系统,然而,解毒系统并没有探测出这些花草有毒。

毒宗禁地遍地是毒,何况是藏得如此隐蔽的东西?这些花草是一定有毒的!看样子毒性的非常稀奇的,否则解毒系统也不至于连一点点异样也探测不出来。

韩芸汐查看了一圈,竟发现每一株毒草上都留了一个果蒂,明显是果实被人摘掉了。果蒂看上去很新鲜,难不成是刚刚摘走不久?

这些毒草为什么被特意养在这里,又是什么人养的,养了多久?

摘走了所有果实,又是为制作什么毒药?

韩芸汐满腹疑惑,她不明白,龙非夜和顾北月就更不明白了。

“应该是白彦青摘走的。”顾北月认真说。除了韩芸汐,估计也就白彦青能开启无字碑了。

“他又想做什么?”

没发现毒蛊人的破解之法,反倒又发现了白彦青的秘密。韩芸汐担忧不已。

“再找找。”龙非夜淡淡道。

话音一落,他立马朝右侧看去,冷声,“什么人!”

徐东临的反应最快,立马追过去,龙非夜让影卫保护顾北月,他带韩芸汐跟了过去,很快就超过了徐东临,隐隐看到一个人影,从林中深处跑去。

能到这个地方的人可不多呀!

龙非夜没打算轻易放过,即便人跑远了,他还是抱紧韩芸汐,追逐而去。

可是,当他们追到了黑暗之地,韩芸汐却拦下了,“这里太暗了,什么都看不到,很危险。咱们回去吧。”

龙非夜身经百战,自是知道继续追下去是不明智的。而且,那个人潜伏在周遭,周遭的影卫和徐东临都没发现,足以说明那人的武功不凡。

虽然遗憾,龙非夜还是听韩芸汐的劝,折了回来。

祭坛这边一切都安好,顾北月见到他们,连忙问,“是什么人?”

龙非夜淡淡道,“没追上,轻功了得,武功也不错。看样子应该是个男人。”

“白彦青?”顾北月猜测道。

可是,他立马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是白彦青的话,怎么会躲着,还逃走?

“看那样子,必是很熟悉此地之人了。”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和顾北月立马大惊,这人是祭坛,熟悉这地方的人,就极有可能是毒宗嫡亲呀!

“先回去吧,回去再议。”龙非夜淡淡道。

既然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人在暗我在明,那么此地就不宜久留了。

韩芸汐无奈而笑,她这个新任的毒宗宗主在自己的地盘上,竟还得这么小心翼翼。她说,“派几个毒卫过来守着,别让潜入的人靠近这里。”

她有种直觉琉璃墙中的花草,一定有大秘密!

第969章 能吃一辈子

韩芸汐回医城的路上,一路都在琢磨着那些奇异的花草。她有各种猜测,只可惜都是猜测而已,没办法推测出什么来。

龙非夜和顾北月对毒药草都不熟悉,他们一路上琢磨着的是那个神秘男人的身份。

无疑,如果那个神秘男人是毒宗之人,就必是久居毒宗者,或许他会知道白彦青和天心夫人过去的事情。

他们并没有回去原来的住处。顾北月在医城的后方山林里,安排了离毒宗禁地最近的院子,隐蔽而又安静。

韩芸汐和龙非夜走进院子,只见这院子像个四合院,房间不少,也有茶室餐厅火房。

“看着样子,咱们得在这里住上一阵子。这儿也够住。”韩芸汐说道。

此时已经是傍晚,大家忙了一天都有些累了。

“都休息吧,祭坛之事,晚上详谈。”龙非夜心中琢磨着,顾七少也该过来了。他就不信,顾七少会不来!

顾七少对毒宗,对毒蛊人的了解,必定比他们更多。如今祭坛这边情况不明,他们或许该等顾七少过来了,再计划第二次进入。

大家都回屋休息,百里茗香和徐东临留到最后。

“茗香姑娘,你的房间西边,早点休息吧。”徐东临说道。

龙非夜和韩芸汐住正房,顾北月住东厢,百里茗香被安排在西厢。虽然西厢的地位低于东厢,却比徐东临和影卫住的下房来得尊贵。

“徐侍卫,这晚饭还没着落呢,要不,我写几个菜单,你让你手下的人去备料。晚点我给主子们做顿饭?”百里茗香问道。

其实,徐东临只负责安保工作,公主殿下身旁还真需要一位婢女,掌管些日常事务。百里茗香心细、周到,只可惜……

徐东临心下暗暗感慨,他笑道,“幸好你提醒,要不我真把这事给忘了!”

就这样,天幕降临之时,百里茗香就摆出了一桌香飘飘的饭菜,她不仅仅给主子们做了一桌,还给徐东临他们几个影卫也做了一桌饭菜。

徐东临自己在周遭巡逻,让影卫们去吃饭,百里茗香也留在火房和影卫们一块用膳。

韩芸汐他们在院中用膳,顾北月尝了第一口就夸好,“没想到百里姑娘还有这等手艺。”

韩芸汐其实很习惯,也很喜欢百里茗香做的菜,她笑道,“她的手艺极好,赵嬷嬷都比不上,我更比不上。”

话刚说完,龙非夜就拆她的台了,“你何时做过饭?”

除了他吃过的那块酸到极致的糕点之外,这个女人至今还没亲自为他做过一顿饭,熬过一碗汤吧?

龙非夜很宠韩芸汐,可是在有些事情上,他也是会有要求的。

顾北月窃笑,低头吃饭。

韩芸汐分明看到顾北月在偷笑,她尴尬了,也不说话,低下头扒饭。

“哪天做几道来尝尝。”龙非夜这话不是商量,是命令,特别霸道。

“好吧,你们别吃太饱,晚点我做夜宵给你们吃。”韩芸汐欣然答应,她倒要看看龙非夜吃不吃得下。

他们一边用膳,一边讨论毒宗祭坛的事情,决定先观望两天,派几个毒卫到禁地周遭搜一搜,再做打算。

“白彦青一点消息都没有吗?”顾北月问道。

他们从百毒门过来也有好几日了,他们把毒蛊人的秘密弄得天下皆知,云空大地震,白彦青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去了哪里?是躲起来了,还是又在谋划什么呢?

龙非夜淡淡道,“他不没消息,对我们来说至少暂时算好消息。”

韩芸汐点了点头,认可这一点……

夜里,开始双修之前,韩芸汐真去火房里下厨了,食材有限,她就煮了一锅面条。

她让徐东临给顾北月送了一碗过去,也不知道顾北月吃还是没吃。但是,面条送到龙非夜面前时,龙非夜瞥了一眼,立马挥手让徐东临去倒掉。

“喂!你好歹尝一尝!”韩芸汐急了。

这家伙不是应该吃了一口,觉得特别难吃,但是又因为是她亲手做的,所以忍着恶心也一定要吃光吗?

“你尝过吗?”龙非夜反问道。

“还不错。”韩芸汐真尝过,但是是在没上锅之前试了味道而已。这面条煮的时候明明是面汤,可是上锅之后就变成面疙瘩,一团团的,没了汤水。

“那你自己吃吧。”龙非夜说道。

韩芸汐无言以对,抱怨道,“好歹是我第一次煮。”

谁知道龙非夜却回答她,“日后有的是机会,煮好了,我一辈子都有得吃。”

韩芸汐能说什么?只能由着徐东临把面送走了。

徐东临一出门,立马大笑起来。

难得呀!

难得殿下对公主也有拒绝得这么彻底的时候,他都很担心殿下再那样无底线地宠公主下去,最后会变成妻奴!

东厢房中,顾北月面对一碗面疙瘩,哭笑不得。

然而,他还是默默地将一整碗都吃完了,从他脸上真看不出这面到底好不好吃。

影卫过来收拾的时候,他说了句,“请代在下跟公主道声谢。”

影卫看了看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想起被徐东临倒掉的面疙瘩,忍不住心生佩服。顾北月这个当下属的,绝对称职。

影卫并不知道,顾北月之所以吃得那么干净,并非称职听话,而是因为,他知道要再有机会吃到公主亲自煮的东西,很难很难。

这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开始双修了。昨夜一切进展顺利,今日韩芸汐对修炼更加熟悉,很快就进入状态。

练功之后,她却不似昨夜那么有精神,而是懒洋洋的趴在榻上,眼皮都快合上了。

想到她昨夜的主动,再见她现在这般模样,龙非夜都快怀疑她是装的。

只是,他也没舍得折腾她,而是她身旁侧躺了下来,轻轻抚摸她柔软的秀发,“睡吧。”

没多久,韩芸汐还真的就睡着了。龙非夜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笑得无声无息,无奈而又宠溺。

他将她拥入怀中,拉来被子盖好。也不知道何时养成的习惯,总得抱着她才能睡的着。

龙非夜很快也沉沉睡去了,他并不知道韩芸汐其实并没有真正入睡,而是魂回毒宗祭坛!

似梦,又不似梦!

这种感觉很像是神识进入储毒空间的感觉,但是又不太一样,具哪里不一样,韩芸汐也说不上来。

她知道自己在梦里,人明明很清醒,却又醒不了。

此时此刻,她就站在毒宗禁地那个古朴的祭坛外,远远看着无字碑。

上一回从祭坛回去,她也梦到了无字碑,还看到碑文上有字。

难不成这一回……

韩芸汐大喜,无暇理会自己是做梦,还是神游了。她立马朝无字碑跑去。

跑近了,她看到无字碑正是他们白日里看到的那样,石层被剥离,整块碑都是玄金材质。但是,碑上面并没有文字。

韩芸汐顿时失望了,可是,就在这时候,无字碑忽然焕发淡淡的金芒来,从上往下,渐渐出现一个个文字。

韩芸汐大喜,抓紧时间看起来,发现上面这些文字正是她上一回看过的。文字出现的速度再加快,一开始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出现,到后来变成了一行一行出现,一段一段出现。

韩芸汐跳过了前面一大段,一目十行,狂扫下面的内容,她急得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最后整个人都跪倒下在玄金碑下了。

谁知道,韩芸汐看完了之后,整块玄金碑上的文字却都没有消失。

韩芸汐紧张得满头大汗,险些虚弱,她站起来,看着纹丝不动的文字,差点没忍住踹玄金门一脚了。

这些文字都是关于储毒空间的秘密。一部分是储毒空间的修行,一部分是储毒空间的规则。

既然文字没有消失,韩芸汐且将祭坛的秘密放一旁,详细地看起关于储毒空间修行和规则的介绍。

韩芸汐之前修炼储毒空间,一直都无法完全掌握主导,正是因为她不熟知法则。

如今,认认真真看完这些文字,她总算明白了。

正如她自己猜测的那样,储毒空间的每一处晋级,都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因人而异,是不固定的。换句话说,她如今处在储毒空间的第二阶,只有有足够的修炼基础,一旦遇到了契机,便可晋级。但是,如果一直没遇到契机,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储毒空间修到第三阶之后便是满阶,而一旦达到满阶,便可掌控储毒空间至高无上的力量。

只是,这力量倒是是什么力量,碑文里也没有纪录。

韩芸汐十分好奇,但也无暇多琢磨。她继续认真往下看,因为下面提到了毒兽的修行。

毒兽一旦契约,就不仅仅与她契约,也是和她的储毒空间契约。所以,如果她没有强行干涉,小东西便可随意进入储毒空间,可以感知到储毒空间外界的一切事情。

一旦主人进入储毒空间二阶,毒兽便可以通晓人语,在二阶的前阶段,主人的修行会影响毒兽的修行,而到了后阶段,毒兽的修行便和会主人的修行相互影响,相互促进,相当于是共同修行储毒空间的力量。

如果有毒兽辅佐,要突破第三阶的速度会快一些。到了第三阶,毒兽便可以通过神识的沟通,实现和主人随时随地的交流。

这些,韩芸汐之前多少有些了解,但是,碑文上记载了她所不了解的另一些情况。

第970章 是梦又非梦

碑文上记载了关于毒兽的一些情况,韩芸汐还真从未了解过,她忽然发现自己好愧对小东西呀!

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想她,会不会想它的公子。

按照碑文上的记载所说,小东西应该就是被白彦青困在储毒空间出不来了。

只要储毒空间的拥有者修为比她高,比小东西高,便可以将小东西收入储毒空间,限制其出入。

换句话说,白彦青虽然和她同为二阶,但是,白彦青的修为还是比她高,所以小东西只能被困。只有她努力修炼,超过白彦青,小东西才能获得自由!

思及此,韩芸汐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她曾经想过,如果她晋级到储毒空间的第三阶,就可以跟小东西进行神识沟通,或许能了解到一些情况。

可是,她现在找到的是救小东西最直接的办法!

韩芸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迫不及待想开始储毒空间的修炼,虽然不知道突破第三阶的契机在何处,但是至少她得先把修行提高了。

这一次的梦境,和上一回完全不一样。上一回一切都是模糊的,匆忙的,就像是她来匆匆一走而已。而这一回,玄金碑上的文字一直都存在,她的意识也清晰,她停留的时间明显要比上一回长很多。

韩芸汐将碑文彻底读透了之后,便开始观察起周遭琉璃墙里的毒药草。

可是,很快背后就传来一阵异响,韩芸汐转头看去,立马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只见无字碑上出现了一个狼头图腾。

那狼头让韩芸汐立马就想起小东西的真身雪狼来。

随着狼头图腾的出现,无字碑不断震动起来,整个祭坛也随之震动。

韩芸汐本能地想远离,却发现狼头图腾的额头沁出了一滴妖红的鲜血!

刹那间,无字碑就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渐大,化成一道门,门内一片黑暗,像是一个异度空间,不知通往何处。

毒宗祭坛竟藏了这样的秘密?是不是只有毒宗嫡亲才看得到这个门?才开启得了这个门。

刚刚狼头的那滴血,是什么血?

就在韩芸汐狐疑之时,她的手指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去,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她食指指腹不知何时被咬破了,竟不停地渗出血来,越渗越多,最后都不是渗的,而是流的!

鲜血不停流淌着,流了一地。韩芸汐怔怔地看着,满脸惊恐。她下意识按住伤口,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血还是流个不停,她往脚下看去,发现自己双脚踩着的全都是血,祭坛的草地都被血染红了。

她抬头朝石碑裂门看去,门内的黑像是有了魔力,能把人吸进去。

“不!”

韩芸汐吓到了,转身就逃,她都分不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她往森林里逃去,漫无目的地逃,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却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谁?

这个的场景也曾经在她梦里出现,看得她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

她只觉得这大手的温度十分熟悉,她抬头想看清楚到底是谁牵她的手,可是,就在她抬头的刹那,整个世界就支离破碎了。

“龙非夜!”

韩芸汐惊醒,从床榻上弹坐而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龙非夜,或许已经是一种本能了吧,需要保护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龙非夜立马就醒,跟着坐起来,还顾不上问,就一把将韩芸汐拥入怀中,紧紧护着,“我在,别怕!”

韩芸汐亦抱紧龙非夜,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是,这种恐惧感却前所未有的强大。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她急急挣脱开龙非夜的怀抱,拉着他的大手握住,闭着眼睛感受。

牵他的手的感觉,和梦境里有些一样,却又不一样,她更慌了。

龙非夜仍是拥紧她,柔声,“芸汐,你冷静一下,没事。不过是一个梦,没事了。我在呢!”

这个女人这种状态,必定是做噩梦了。

同她同床这么久,他鲜少遇到过这种情况,她竟会被一个噩梦吓成这样。

韩芸汐抬头看龙非夜,看到她所熟悉的侧脸,看到她所熟悉的温柔,她的心才渐渐平静了一些。

而见她平静了下来,龙非夜才开口,“做什么噩梦了?”

“毒宗祭坛……”韩芸汐喃喃回答。

龙非夜的身体分明一震,只是他很快就恢复,仍是温柔安慰,“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罢了,别再瞎想了。”

韩芸汐摇了摇头 ,“不,好像也不算是梦。”

她看入了他的眼睛,“龙非夜,我又梦到无字碑了,我看到了无字碑上所有文字,还有一个图腾,和小东西很像的图腾。”

韩芸汐一直说,都没注意到龙非夜的脸色苍白了许多。

“我看到狼额头渗出血来,无字碑就出现了一道门,里头很黑,不知道通往哪里。”韩芸汐说道。

“你进去了?”龙非夜连忙问。

无字碑上出现一道门,通往的必定不是真实的空间,那通往何处?通往三千年后吗?为什么韩芸汐会这么害怕?龙非夜的心都颤了。

“没有!”韩芸汐连忙检查自己的双手十指,白日里咬破的痕迹已经很淡很淡了,并没有新的伤口。

她将流血事情告诉了龙非夜,龙非夜不放心,又将她的十指认认真真挨个地检查了一遍。

“我的血,可能可以开启无字碑。”韩芸汐说道。

龙非夜没做声,只是拥着她。

见龙非夜不说话,韩芸汐才意识到她会吓到他。她转身抱紧了他,埋头在他胸膛上,“或许,就是一个梦。”

龙非夜沉默了很久,最后坚定地说,“明日过去试试,如果能开启石碑之门,我同你一道进去!”

如果避免不了,他不介意同她一起面对。

这道门到底通往何处,为何会出现在毒宗祭坛,只是和韩芸汐毒宗嫡亲的身份有关系,还是和韩芸汐穿越而来的秘密也有关系?

与其一味地回避,恐惧,倒不如握紧她的手,去面对。

韩芸汐却退缩了,一直摇头。

“别怕,我在!”龙非夜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紧紧扣住。

这一夜,他们谁都没有再入睡,安静地相拥,十指相扣,等待着黎明地到来。

翌日清晨,龙非夜和韩芸汐早早就起了。

顾北月走出房门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两人坐在院中是石桌旁泡茶。冬日的清晨,格外冰凉,茶桌上白烟袅袅,茶香四溢,被是一种清新。

顾北月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什么,他上前来行礼,“殿下,公主。”

龙非夜示意他坐,亲自倒了一杯茶给他,而顾北月一坐下,立马就察觉到韩芸汐的脸色不怎么对劲。

不仅没有睡好,而且心事重重。

“公主,怎么了?”他连忙问。

韩芸汐没出声,龙非夜将昨夜那场面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顾北月并不知晓韩芸汐穿越之事,他认真说,“公主,这应该不是梦,而是毒宗的传承,通过神识传承储毒空间的技法。”

韩芸汐也不知道不是梦,否则,她看到无字碑上的内容为何会是真实的?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她曾经那个关于“牵手”的噩梦,会出现在毒宗的传承中。

“无字碑之门,会不会通往毒宗密地?”顾北月问道。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算是好消息。

或许,毒蛊人的秘密就藏在毒宗密地中,或许,迷蝶梦的配方,也会藏在那里。

韩芸汐和龙非夜自是想到了这一点。

“准备一下,待会就过去试试。”龙非夜昨夜就已经下了决心。

韩芸汐这才抬头看他,龙非夜的手从桌下伸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无声无息,却给予足够的力量。

“嗯!去试试!要是真开启那道门,咱们一起进去!”韩芸汐认真说。

就这几句话,顾北月就隐隐察觉了不对劲,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想问,只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当什么都看瞧出来,沉默了。

他和龙非夜之间,和公主之间的距离,尺度,他总是拿捏得非常好。有些事情,殿下和公主既不说,他就没有问的必要。

这,便叫做本分。

早饭之后,韩芸汐他们做好了准备的,正要出门时,却忽然撞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顾七少!”韩芸汐惊声。她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这个家伙了。

顾七少一袭红衣,奢华妖娆,风华依旧。

他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漫山遍野的花儿便都黯然失色。

他在笑,笑得没心没肺,笑得放荡不羁,笑得无比开心。

他那狭长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毒丫头,好久不见……”

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龙非夜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立马就冷声打断,“你来做什么?”

明明是龙非夜威胁他来的,居然还有脸问他来做什么?

顾七少只当没听到龙非夜的话,继续对韩芸汐说,“七哥哥想你了,你想七哥哥了吗?”

然而,韩芸汐的脸却是阴沉的,她怒声,“顾七少,灵儿跟你说的话,你什么时候能记在心上?”

暗号那件事,唐离早就告状告到她和龙非夜这儿来了。

唐离觉得“暗号”那事儿纯粹就是浪费找人的时间,错过救人的绝佳时机。

第971章 龙非夜和顾七少吵架

龙非夜对于唐离的告状,没有给予任何反馈。韩芸汐可不一样,她不质问质问顾七少,就觉得委屈了灵儿那丫头。

这家伙如果不喜欢灵儿,为什么不干脆一些,让灵儿彻底死心呢?狠狠伤害一次,总比伤害一辈子来得强吧?

灵儿还那么年轻,还未嫁,她将来一定会遇到懂得疼惜她的人。怎么就偏偏撞顾七少这妖孽手里,一片痴心尽是被糟蹋。

顾七少其实还真从未认认真真考虑过沐灵儿对他的心意,没心没肺惯了,他也没兴趣考虑那么多。

他摸了摸鼻子,一句话都没反驳,安安静静地挨骂。

这话如果是龙非夜质问他,他有一千个反驳的理由。可是,韩芸汐质问他,就当给她当出气筒算了。

沐灵儿失踪,这个女人一定又生气又难过。

他转移了话题,“白彦青真是毒蛊人?”

龙非夜威胁他来了还做戏,他还能怎样,就配合着呗,谁让他有把柄在人家手上。

“劫匪就没任何消息吗?”韩芸汐得先把这件事问清楚来。

唐离和顾七少分别为拿出唐门暗器秘方和药鬼谷为诱饵,劫匪应该会动心了呀!

“没有。要么她们两人已经落到另一帮人手上,要么金子和老程劫持她们两人别有用处。”顾七少总算说了句正经话。

“应该是别有用处,至少她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如今只能等消息了。”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回想起程叔那嘴脸,还有金执事那阴郁的眼睛,心下狠狠地想,这两个人最好别落到她手里,否则她一定要他们生不如死!

居然敢劫走宁静这个孕妇和沐灵儿这个无辜者,简直罪不可恕!

“你们来毒宗禁地,不会是想找毒蛊人的秘密吧?”顾七少又问。

“难道你知道些什么?”龙非夜冷冷问。

“我对迷蝶梦倒是了解,对毒蛊人……”顾七少故作发抖,“我也怕呀!”

龙非夜对他的鄙视已经到了极致地地步,他冰冷冷地看着,面无表情,“那你可以滚了。”

顾七少走到韩芸汐身旁去,笑道,“毒丫头,你惹毛了毒蛊人,还敢到处乱跑。白彦青那厮要找过来……”

顾七少说着,非常轻蔑地瞥了龙非夜一眼,才又继续道,“白彦青那厮要是找来了,谁救得了你呀?”

韩芸汐可没心思跟他开玩笑,她认真说,”我们现在要去毒宗祭坛,试试能不能开启无字碑之门,你去吗?”

“无字碑之门?"顾七少狐疑了,他还真不知道有这玩意。

“去还不去?”韩芸汐催促道。多一个顾七少,他们会更安全一些。一来顾七少熟悉毒宗禁地,二来顾七少的毒术比她手下任何毒卫和佣兵都强。

“你都去了,七哥哥自是要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七哥哥好罩着你!”顾七少笑道。

他看似玩笑,可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较真的。或许,就龙非夜听得懂吧。

他已经决定从此以后都跟着毒丫头了,以防白彦青找来复仇。同为不死之身,他虽然杀不了白彦青,至少能牵制得住他。

龙非夜的眸光阴沉着,就韩芸汐都不敢看。她没再多废话,急急说,“时候不早了,走吧,大家都小心些。”

她说着,主动牵住龙非夜的手,走在最前面。

顾北月和百里茗香跟在后面,顾七少站了一会儿,才追上去。

不同于顾北月和百里茗香,顾七少喜欢韩芸汐喜欢得特别洒脱,当着龙非夜的面,他也敢说。看着他们俩手牵手,他嗤之以鼻,却也没有去干涉。

他走在最后,和韩芸汐他们距离拉得有些开,他走着走着,随手摘了一根茅草叼在嘴里,狭长的双眸有些深邃,不知道想什么呢。

然而,没走多远,顾北月还是停步等他追上来了。

顾七少也没出声,就和顾北月并肩而走。他知道,顾北月一定会告诉他无字碑之门的事情。

果然,顾北月说了,不仅仅将他们昨日进入祭坛发生的事情,遇到的神秘男人告诉顾七少,也把龙非夜今早跟他说的事情都告诉了顾七少。

顾北月对顾七少是十足的信任,至于龙非夜,顾北月想,龙非夜没有真让顾七少滚,那必定也是希望顾七少知晓情况,跟他们同行的。

顾七少听完那些事情之后,眼底一片复杂,他说,“我倒从未在毒宗禁地看到什么神秘人出现,不过……祭坛那儿,我不常去就是了。”

他想了一会儿,又道,“出现在祭坛那十有八九是毒宗的人,外人很难找到那里的!也不敢去!”

“但愿不是白彦青,他至今都没消息。”顾北月叹息地说。

顾七少没说什么,心中却有数了,看样子进入那片森林之后,他得格外小心才是。

白彦青这厮太古怪了,天知道他到底想什么?

一群人走着走着,没多久,龙非夜便对韩芸汐说,“我过去问问顾七少金翼宫的事。”

无奈,韩芸汐也好奇。她止步,回头对顾七少大喊,“顾七少,你过来一下,有事问你!”

顾七少乐了,屁颠屁颠跑过去,正要对龙非夜得瑟,龙非夜却先开了口,“金翼宫什么时候落到你手上的?”

顾七少这才发现他们是为这件事找他,于是将他怎么得到金翼宫始末说了一遍。

韩芸汐听得认真,龙非夜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压根没再听。

“若非金翼宫,如今我们也牵制不了万商宫。”韩芸汐说的是实话。

顾七少笑着,“你若喜欢,我送给你!”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龙非夜却一句话让顾七少尴尬无比,“什么时候把欠康乾钱庄的账清了。”

顾七少这一年来到处忙,都没怎么理睬金翼宫的药材买卖,药材买卖也就没有像之前那么暴利了。而自从三途黑市的赌场受创之后,金翼宫也是亏损很大的,虽然不至于赔本,但是资金的流动多少收了影响,而资金流动一受影响,就影响到了竞拍场的买卖。

做竞拍场买卖的,需要备货囤货,这可的一大笔本金呀!在顾七少没回三途黑市之前,金翼宫向康乾钱庄借了一笔银子周转,至今还没还。

顾七少没有回答龙非夜,明显是装作没听到,但是,他也识相地闭了嘴,没再说混话。龙非夜基本已经成为他的克星了。

韩芸汐心下暗笑,顾七少这家伙指不定哪天就栽在这张贱嘴上了。他如果好好说话,就金翼宫的贡献来看,龙非夜和她都是要感激他的。

顾七少低着头,眸光阴沉沉,沉默着就走在一旁。

龙非夜朝一旁的徐东临使了个眼色,徐东临立马过来,“公主,属下有件事想请教。”

“什么事?”韩芸汐问道。

“属下听说有一种毒药可以让人肢体发颤,真有这种毒药吗?”徐东临特别虚心地问。

一提及专业问题,韩芸汐的态度必定是专业的,她认真同徐东临解说起来,“有这种毒,而且种类还不少。大致可以分为四大类,第一是……”

韩芸汐专心地帮徐东临解答,龙非夜已不着痕迹地走到顾七少身旁,他压低声音,第一句就是质问,“你敢跟本太子不讲信用?”

顾七少自知理亏,却也不后悔,他低声道,“为了毒丫头,不讲信用算什么?”

他当时说出哑婆婆的事情,正是害怕毒丫头被龙非夜这厮给骗了。

“你少提她!”龙非夜冷声。

顾七少也没跟他杠下去,而是认真起来,淡淡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会继续帮你破解迷蝶梦。”

“防好白彦青!”这才是龙非夜的要求。

顾七少瞥了他一眼,“不必你废话,我自会护她!”

然而,龙非夜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顾七少险些吐光老血,龙非夜说,“不只她,还有本太子和顾北月。从现在开始,你和徐东临一道,负责我们几个的防守工作。”

靠!龙非夜这是要他来当……侍卫!?

顾七少戛然止步,后知后觉被龙非夜坑了!龙非夜这哪里是讲信用?这分明是留了一手来威胁他!

“你可以拒绝。”龙非夜耸了耸肩,比强人所难。

顾七少恨不得吠他,咬他!

韩芸汐在一旁专注地和徐东临讲解,并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而顾北月和百里茗香在后头看着龙非夜和顾七少的背影,两人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却看得出来他们背着韩芸汐,低声吵架。

顾北月和百里茗香都偷笑了起来,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也就殿下能一两句话就把顾七少惹毛了,也就顾七少一出现就让惜字如金的殿下话多起来。

顾七少不走,龙非夜就当他答应了。

他又低声问,“他怎么变成……”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顾七少却听得懂。

一说到这件事,顾七少就烦躁,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半晌,对龙非夜认真说,“龙非夜,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毒蛊人,可能……可能我就是个怪胎而已。”

龙非夜心头微微一怔,却没表现出来,他还是冷冷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顾七少只能将实情告诉他,龙非夜很意外。他正还要问,韩芸汐已经和徐东临讲完了,正回头看过来……

第972章 真的有一道门

见韩芸汐回头看过来,龙非夜和顾七少便不再多言,龙非夜目视前方,面无表情,顾七少抱着双臂,嘴里叼着一根茅草,别过头看向路旁,那表情说有多拽就又多拽。

就顾七少这样子,不管是谁走在他身旁,都会有种欠了他一屁股债的感觉,当然,龙非夜是例外的。龙非夜早就成了顾七少的债主。

韩芸汐看了看龙非夜,又看了看顾七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懒得搭理他们两个人,她走到后面去,和顾北月、百里茗香走一起了。

“公主,殿下他们……”顾北月狐疑地问。

“他们八字不合吧,估计。”韩芸汐笑呵呵说。

顾北月亦笑,但是,他很快就认真说,“公主,七少办事还是靠谱的。”

确实,除了对待沐灵儿之外,在大是大非上,顾七少都还是非常靠谱的。若不是他玩了万商宫一把,若不是他救了顾北月,或许,他们今日还只能待在三途黑市里。

走着走着,韩芸汐突然想起昨晚上那碗面,她打趣地问,“昨晚上那碗面味道如何?”

若不是影卫过来说,韩芸汐都不相信顾北月会把那碗面疙瘩吃得一干二净。

顾北月一脸中肯,“如果能多加一些盐,就更好吃。”

韩芸汐狐疑的看着他,半晌,才冒出一句,“顾北月,你长进了!”

“嗯?”顾北月不懂。

“会拍马屁了!”韩芸汐认真说道。顾北月这回答得实在太好了,既不伤韩芸汐的面子,又不会显得太假。

没见过那碗面惨状的人,听了他这话,必定会认为韩芸汐的厨艺还是可以的。

就是韩芸汐自己,听得都觉得舒服,感觉自己似乎也不那么差劲了。

一旁的百里茗香实在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还是第一次听公主讽刺顾大夫呢。

韩芸汐朝百里茗香看了过来,百里茗香立马就低下头,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韩芸汐看了她许久,终究还是开了口,“茗香。”

“在。”百里茗香这才看过来。

韩芸汐走过去,笑道,“等回去了,我跟你探讨探讨厨艺,回头多做几道菜让顾北月尝尝。”

见韩芸汐笑,百里茗香终于不再紧张,不再小心翼翼,她欣喜地点头,“好!”

顾北月笑而不语,无比乐意。

韩芸汐走在后面,龙非夜和顾七少也没机会再“吵架”了,龙非夜很快就止步,等韩芸汐走上来。

韩芸汐一走到他身旁,他便牵住她的手,十指紧紧地扣住。

顾七少故意绕到韩芸汐身旁去,同他们并肩而行。不管龙非夜的眼神有多阴鸷,他都回以灿烂无比的微笑。

如果比厚脸皮的话,龙非夜还是得向他服输的。

龙非夜大手一拽就将韩芸汐拽到另一边去,顾七少也不跟过去,就大摇大摆走在龙非夜身旁。

背后,不止顾北月和百里茗香,就是徐东临他们也都暗笑个不停。

就这样,一群人暗涛汹涌,却又无比欢乐往毒宗祭坛走去。

而一到祭坛,大家便都认真了起来。

虽然在韩芸汐的梦里,祭坛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但是他们此时看到的祭坛却没有任何变化,维持昨日的原样。

顾七少一过来,就被琉璃墙里的那些珍稀的毒药草吸引住了。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植物。

这些毒药草的茎叶都是透明的,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芒,五颜六色,七彩缤纷,如梦如幻,美得都有些不真实。

就这些毒药草,顾七少都从来没见过,也判断不了有毒没毒。但是,就他种植药材那么多年的经验看来,这些毒药草存活的时间应该很久了。

“毒丫头,这些毒药草少说也活了一两百年。”顾七少认真说。

“一两百年?那果子是刚刚被摘掉的嘛?”韩芸汐又问,她对毒性的鉴别非常专业,但是对于毒药草的年份可没那么专业了。如果不是借助解毒系统的分析,就肉眼她是辨别不出来的。

“这果子被摘走应该有十年以上!”顾七少一边观察,一边回答。

“你怎么看出来的?”龙非夜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七少瞥了他一眼,“呵呵!”

龙非夜没那么好激将,他冷哼,“你看错了吧?”

顾七少却非常容易被龙非夜激将,他立马说,“错不了,就根茎的粗细,叶子的大小色泽,还有部分叶子边缘的齿轮,不同植被的鉴别方式不一样,所以我只能给一个模糊的估算值,无法精准。还有……”

顾七少还要解释下去,龙非夜却抬手打住,“好了,明白了。”

顾七少一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着了龙非夜的道。

他那绝美的脸立马就阴沉了下来,而周遭众人都险些笑出来,幸好还是忍住了。

韩芸汐都捉摸不透的毒药草,龙非夜也不指望顾七少能琢磨出什么来,他认真问,“狼头图腾在哪里?”

韩芸汐走到无字碑前面,闭上眼睛,凭着记忆寻找梦见里狼头图腾出现的位置。

很多时候,梦是回忆不起来的。

可是,韩芸汐对昨夜的梦境却记忆犹新,闭上眼睛一想,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很快就在无字碑上找到了狼图腾的位置。

“这里,额头沁血处就在这个位置。”她的拇指按住了无字碑。

龙非夜他们看着空荡荡的玄金碑,都很不可思议。若非韩芸汐那个梦境,面对这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玄金碑,谁能找出玄机来?

韩芸汐看了看龙非夜,又看了看众人,问道,“我……开始了?”

众人立马全朝龙非夜看去,包括顾七少。

龙非夜拉住韩芸汐另一手,很果断都点头。

韩芸汐也就坚定了决心,她破坏手指,挤出血珠来。她正要往无字碑按下去,龙非夜却忽然拉住她的手,带着她果断的按下。

很快,他们就放手了。

不同于昨日,这一回,韩芸汐的血迹在无字碑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被吸收。

而血迹一在无字碑上消失,无字碑就开始剧烈震颤起来,随之整个祭坛也开始震动,越震越厉害,就像是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龙非夜护着韩芸汐后退,众人也跟着后退,但是,他们的眼睛都盯着无字碑不放,生怕有所错过。

果然!

没多久,韩芸汐梦中的那一幕出现了。

只见无字碑突然从中间裂开,一开始是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缝隙很快就变宽变大,像是被某种隐形的力量所拉扯,渐渐都变成了一道门。

与其说着这是一道门,还不如说这是一个洞口,通往未知的世界。洞里黑的不见光,谁都不知道过了这个洞,会落到什么地方去。

“乖乖,这才是毒宗的大秘密呀!”顾七少走很近,在场众人都戒备,就他一个没有任何危险意识。

他很快就走到黑洞之前,回头朝龙非夜和韩芸汐看过来,“真要进去?”

“嗯。”龙非夜点头。

“那还不过来,我给你们带路!”顾七少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颗小小的夜明珠。

昏暗中,夜明珠渐渐地变得明亮,很快就照亮了周遭。

“还是我们走在前面吧,顾七少,你小心点。”韩芸汐认真说。

“我带路,没事!”

顾七少说着,就要往黑洞里迈进去,只可惜,他伸出的脚却怎么都迈不进去,像是踹到了什么东西,还发出“碰”的一声。

“你踹到……玄金碑了?”韩芸汐狐疑的问。

“好像是,这么玄乎?”顾七少不信邪,猛地往黑洞一踹,这一踹险些把他自己给踹后翻了,他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还真是玄金门。毒丫头,这不会是幻觉吧?”顾七少震惊都问。

“公主,还是你过去试试吧。”顾北月开了口。

这话,提醒了众人。

这道门是韩芸汐开启的,或许只有韩芸汐才能进得去。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亲自上前先试了一下,结果果然和顾七少的一样。

韩芸汐上前来,正要试,龙非夜拉住了她的手。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韩芸汐小心翼翼地迈了一步,这一步居然……居然真迈了进去。

而且!

韩芸汐一脚踏进去的同时,这个黑洞竟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光芒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形而又强大吸力,像是要把韩芸汐吸进去!

龙非夜早有提防,否则韩芸汐早就被那力量拖进去了。可是,龙非夜的力量很快就抗衡不了黑洞的力量。

他索性也不抗衡了,另一手覆过来,抱紧了韩芸汐。

而龙非夜一不抗衡,他和韩芸汐就瞬间就吸了进去……

“抓住他们!”

顾七少忽然大叫,扑过来扯住了龙非夜的脚,顾北月也立马拉住顾七少的手,跟着他们往黑洞里飞去。

百里茗香和徐东临等人都看愣了,却听顾北月大叫,“徐东临,茗香姑娘过来!”

徐东临就等这话了,他拉住百里茗香,在顾北月整个人即将没入黑洞的瞬间,拉住了顾北月的衣袂。

当所有人都进入之后,这黑洞渐渐的缩小,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玄金门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周遭的影卫毒卫们面面相觑,很不可思议,他们只能守着,等韩芸汐他们回来了。

韩芸汐他们……去了哪里?

第973章 韩芸汐,救我

在黑暗中坠落,像是掉落没有底的深渊,永远都停不下来。

周遭实在太黑了,韩芸汐睁大了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到,这种感觉就像是瞎了。

唯有抱紧龙非夜,她心头的那一抹不安才会淡去。

不管到了哪里,生或者死,至少有他相伴,至少他没有放开过她的手。

韩芸汐并不知道顾七少他们一群人拽着龙非夜的脚都跟进来了,更不知道,此时龙非夜脚下并没有任何人。顾七少他们早不知所踪了。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大风,吹得他们头发,衣袂翻飞,韩芸汐原本还想跟龙非夜说话,可是一开口,声音就被大风给吹没了,她也就作罢了。

她靠在龙非夜怀中,心想既来之则安之,且什么都不想了,就静静的抱一抱他。

可是,也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感觉不对,这种东西只有女人有吧,就像是第六感,说不明道不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芸汐和龙非夜终于看到了脚下有光。

他们最后落在一个石室中,石室里四面封闭,有一道石门紧闭。

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还真的害怕会看到三千年之前的世界,她回头冲龙非夜一笑,“这地儿,还不错吧?”

龙非夜回以浅笑,“嗯。”

韩芸汐看了他一眼,转身过去,认真问,“龙非夜,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龙非夜似乎这才打起精神来,宠溺而笑,“没事!”

石室里空荡荡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韩芸汐看了一圈,狐疑地问,“顾七少他们……没进来吧?”

“应该没。”龙非夜说着,一边打量起周遭来,一边拉着韩芸汐往石门走去。

他推了推石门,石门却纹丝不动。

“开门的机关会不会在附近?”韩芸汐在石门四周摸索起来,龙非夜也跟着寻找。

也不知道龙非夜触碰到了什么,石门忽然就动了,缓缓旋转开。

“出去瞧瞧?”龙非夜说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龙非夜先出了门,留韩芸汐在门内,她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跟过去了。

石门之外,竟是一处挑高的宫殿。

宫殿里供奉着一个狼头人身的立身神像,狼头和无字碑上的一模一样。神像足足有十层楼高,伟岸威武。除了这尊立身神像之外,偌大的宫殿里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四周全都是四壁,四壁光秃秃的,并不像一般的宫殿会雕刻图腾文字。

“这是什么怪物?”

韩芸汐一开口,回声就从四面八方回响而来,她都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她暗暗想,如果小东西变成这模样,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这里没有门。”龙非夜开了口。

韩芸汐的注意力才从神像身上移开,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找找看有没有机关吧?”韩芸汐说道。

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一切都非常诡异,而且不真实。

他们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什么机关,龙非夜仰头朝神像看去,认真道,“会不会是神像?”

韩芸汐看着神像,迟迟没动,龙非夜却忽然飞上神像,他落在神像肩膀上,开始在神像身上摸索起来。

韩芸汐仰头看着他,眸中掠过了一抹复杂,以她如今的轻功,大可飞上去,可是,她迟迟不动,就是看着,看着……

龙非夜朝她看过来,“你上来吗?”

韩芸汐想要回答,谁知道神像竟忽然四分五裂,龙非夜立马凌空而上,韩芸汐急急后退。谁知道残碎的神像忽然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猛地冲天而上,化作一道火龙朝龙非夜击去!

龙非夜似乎没料到这种情况,闪躲不及,竟被火龙击中。

火龙一击中龙非夜,便立马在他身上窜烧起来。没一会儿,龙非夜整个人就摔了下来,撞在地上。

熊熊的烈火将他团团包围,亦在他身上灼烧,他单膝跪地,朝韩芸汐伸出手,“救……救我!芸汐……救我……”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却迟迟没动。

她要怎么救龙非夜?

这个封闭的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她就是有心,也没有这个力呀!而且,就算她有力救,她也未必会救!

她就这样看着龙非夜被烈火灼伤,无动于衷。

“芸汐,你过来……芸汐……”

“韩芸汐……救救我……”

“芸汐,你过来……我快不行你,你过来……让我看看你,最后看看你……”

……

韩芸汐不敢看龙非夜的眼睛,非但没有前进,反倒后退。

龙非夜怒了,质问道,“韩芸汐,这就是你对本太子的情义!你说过不离不弃的!”

“韩芸汐,我原以为……呵呵,我原以为你我不能同时生,但一定会同时死,哈哈哈,看样子我太愚蠢了!”

龙非夜说着,仰头大笑起来。那身影,在烈火之中显得特别凄凉,凄惨。

可是,韩芸汐无动于衷,甚至一脸冷血。

面对龙非夜的质问,指责,她一句话都没有说,除了后退还是后退。

突然,龙非夜怒吼,“韩芸汐,我龙非夜发誓,永生永世都不会再爱你了!”

终于,韩芸汐忍不住了,她大声吼回去,“你不是龙非夜,你不是!你没有资格以他的名义起誓!”

还未落到这神秘的宫殿,她就一直感觉到不对劲,而落下来之后,她越发得怀疑。因为,龙非夜放开了她的手。

在这种地方,龙非夜怎么会放开她的手?

而且,他们在密室里,石门开启之后,龙非夜自己先出了石门,把她留在门内,还是她自己跟过来的。

虽然后龙非夜也拉了她的手,可是,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们第一次到毒草库,他牵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那之后,他每次牵她,必定会不自觉同她的五指紧紧扣住的。

可是,眼前这个龙非夜没有!

甚至,刚刚落地之后,他连询问她一句是否不舒服都没有。

其实,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女人的第六感。所谓的第六感其实是女人对细节的记忆,记忆成了习惯,习惯便烙印进了潜意识。

一旦出现和种种细节不符合,和习惯不符合的情况,女人就会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而当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的时候,女人就会开始从细节上寻找异样。

韩芸汐非常肯定,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和龙非夜一模一样,但是,绝对不是龙非夜。

龙非夜怎么可能要她过去送死呢?

怎么可能?

“你不是!你不是他!”

韩芸汐大喊起来,她看都不看想那熊熊的烈火,还有那假的龙非夜,她害怕自己看太久,会不忍心。

终究,那副皮囊太像他了。

她望着周遭封闭的墙,大喊,“龙非夜,你在哪里!龙非夜!你怎么可以放开我的手,你在哪里?”

这话一出,神奇的事情竟然发生了,韩芸汐背后那堆熊熊燃烧的烈火,包括那个假龙非夜忽然间就全消失不见了。

感觉不到温度,韩芸汐猛地转头,竟发现原本神像站立的那道墙上,出现了一个石门。

宫殿也消失了,周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石室。

“幻象?”韩芸汐喃喃自语。

除了幻象,还有什么东西会这样忽然消失呢?

她应该是进入幻境,所以会看到幻象,那龙非夜呢?龙非夜此时此刻在何处?

龙非夜会不会也经历着这样的幻景,龙非夜是否会认出这一切都是假的?

韩芸汐顾不上那么多,她甩了甩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如果真的是在幻境里,那么保持清醒就是最重要的,因为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你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还会遇到什么人。

她还是赶紧去找人比较妥当。

她很快就在石门旁边触到机关,然而,当石门缓缓转动开启的时候,她愣住了,只见龙非夜就站在门外!

韩芸汐怔了,迟迟没动,也没出声。她无法确定这个龙非夜是真是假。刚刚那幻境里的龙非夜,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

那是一个会要人命的幻境,是一个利用感情为手段来杀人的幻境!

而门外的龙非夜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也没有动,不动声色。

两人就这样,一个人在门内,一个在门外,相互对视,站了许久。

韩芸汐犹豫了很久,正要试探,谁知道龙非夜忽然走了过来,韩芸汐下意识后退,龙非夜逼到了她面前来才止步。

两人离得好近好近,几乎要贴身。

韩芸汐还想后退,龙非夜却忽然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刘海。

韩芸汐惊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一颗心骤得狂跳起来,难不成……难不成眼前这个是真的龙非夜?

她连忙拉起他的手来,将他的五指扣住。

而她一扣住龙非夜的手,龙非夜就立马握紧了,二话不说便将她拥入怀中。

这霸道,是那么熟悉!

这怀抱,是那么熟悉!

韩芸汐忍不住抱紧他,“龙非夜,是你!真的是你!”

龙非夜抱了她好久,吐了口长长的浊气才说,“韩芸汐,我吓到了!”

他刚刚遇到了幻象,幻象里的韩芸汐被一尊狼头神像变幻成的烈火所吞噬,她在熊熊烈火中哭着喊着求他,要他过去救她。

可是,他办不到。

他一牵到她的手,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如今,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韩芸汐!

他识破幻象之后便疯了一样找她,闯过了无数石室,终于到了这里。

第974章 顾七少被吼

龙非夜和韩芸汐紧紧相拥,刚刚看到彼此的幻象被烈火焚烧,说他们不害怕,那必定是假话。

韩芸汐将自己经历的告诉龙非夜,龙非夜亦将他刚才经历的告诉韩芸汐,两人遇到的幻境,竟是一致的!

不得不说,这种幻象很残忍。天底下没有比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被活活烧死,来得更残忍的了!

“这幻境在考验我们?”韩芸汐狐疑地问。

“考验什么?”龙非夜也一直在琢磨。

这幻境确实像是一场考验,他也不知道如果他刚刚真的扑到火里去救那个假韩芸汐,他是会死,还是受到别的惩罚。

“不懂……”

韩芸汐并不愿意多回忆这件残忍的事情,她认真问,“顾七少他们呢?有跟进来吗?”

之前那个假龙非夜告诉她顾七少他们都没进来,她也不知道真假,还是确定一下比较好。

“别人不清楚。顾七少应该是有,他抓了我的脚。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不见了。”龙非夜说道。他们掉落下来风太大了,吹得头发和浑身的衣裳都凌乱翻扬,印象中他也记不清楚顾七少是什么时候放开他的脚的。

“奇怪……”韩芸汐十分狐疑,“龙非夜,你是什么时候放开我的?”

龙非夜立马摇头,“绝对没有!”

顾七少他可以忽略,可是,韩芸汐他必是守得好好的,他一直一直都紧紧握着她的手呀!

“怪了,我也没放开过你呀!”韩芸汐越发地想不明白。

这个时候他们也没空纠结这个问题了,两人都相安无事便好,他们得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顾七少在哪里?还有,他们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赶紧找找顾七少吧!”韩芸汐认真说。

她背后的路就只有一间密室,没什么好找了。于是,龙非夜带她从来路找了过去,穿过了好几间石室,最后抵达一座宫殿,宫殿的四面石墙都有石门。龙非夜走的是东门。

“往西门看看。”韩芸汐说道。

最快的方式是分头寻找,但是,她可不敢放开龙非夜的手,龙非夜想必也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手。

两人正要往开启西边石门,谁知道,南边和北边两个石门竟同时开启了,只见顾北月从南边的石门里走出来,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从西边的石门里走出来。

这……

韩芸汐和龙非夜不约而同警觉起来,顾北月他们三人也进来了?眼前这三位,是真是假?

顾北月他们三人一见到韩芸汐和龙非夜皆是大喜。

“公主,殿下你们没事吧?”顾北月箭步过来。

百里茗香和徐东临也连忙走过来,百里茗香没出声,眼中的欣喜却难掩,徐东临兴奋极了,“殿下,公主总算找到你们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说话,顾北月他们三人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三人面面相觑,有些迷茫。

“公主,殿下你们……没事吧?”顾北月试探地问。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琢磨着,如何才能分辨出这三个人的真假来。

似乎,有点难呀!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凄惨的叫声忽然响起。

“毒丫头……”

“顾七少!”韩芸汐惊了,一下子就认得出这个声音来。

“是七少没错!”顾北月着急起来,“声音好像在西边……”

“走!”龙非夜拉着韩芸汐箭步过去,也暂时管不了顾北月他们三人的真假了。

他们开启西边的石门,走进去之后竟发现里头是一座高耸的宫殿,宫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顾七少独自一人,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双手像是拥抱着什么,动作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见状,大家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龙非夜和韩芸汐相互看了一眼,无法判断这是幻象,还是真实的。

“顾七少……好像抱着一个人。”徐东临喃喃出声。

确实,顾七少双手拥着的动作,就像怀里抱着一个人。他这是着魔了吗?

众人不敢出声,正要走近瞧瞧,谁知道,顾七少忽然哭得更大声,“毒丫头,毒丫头你醒醒好不好!我求你了!”

“毒丫头,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没怪过你怨过你……可是……这一回,你若不醒,七哥哥一辈子都不原谅你!一辈子!”

顾七少的眼泪真真的一直掉,哭得撕心裂肺,沙哑无声。

而众人听了这话,却全都愣住了。韩芸汐一脸莫名其妙,这家伙到底怎么了?居然在这里哭她,说得她好像做过很多对不起他的事情,搞得她好像……死掉了一样。

很快,大家就都缓缓朝龙非夜看去。只见龙非夜那玄冰一样的脸已经寒彻得足以冰封掉整个云空大陆。

尤其在顾七少喊出了一声,“毒丫头,你不要死好不好!”之后,龙非夜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了,他怒声大吼,“顾七少!”

这一吼,响彻整个宫殿 ,回声阵阵许久都没有停息。

原本哭得撕心裂肺的顾七少忽然一愣,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似乎被吓到了,猛地站起来,后退了好几步。他怔怔地看着底板,一脸惶恐。

“顾七少,你干什么?”龙非夜又吼。

顾七少这才回头看过来,一见韩芸汐好端端地站在龙非夜身旁,他就箭步冲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韩芸汐拉过去,紧紧抱在怀中。

这速度简直是……神速!竟连龙非夜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毒丫头,你……你……”顾七少抱得特别紧,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你放开!放开!”

韩芸汐使劲挣扎,主要不是因为怕龙非夜生气,而是……顾七少要再不松手她会被憋死的!

很快,龙非夜就拉住顾七少的双手,商量都没有,二话不说就狠狠拽开。这力道没让顾七少的骨头断掉,只能说顾七少幸运了。

顾七少似乎这才彻底精神过来,他看了龙非夜一眼,有些愣。龙非夜可不管他到底怎么了,猛地一震就将他整个人给震了出去。

顾七少重重撞在石墙上,弹回来,又撞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韩芸汐在深呼吸,也不知道顾七少为什么那样哭她。但是,她刚刚是真的险些被勒死。

顾七少抬起头来,两行鼻息缓缓流了下来,和他脸上的泪迹混在一起,把那张倾城倾国的脸模糊得不成样子。

可是,他看到韩芸汐好端端站在那儿,忽然就笑了出来,在血和泪中绽放出的笑颜,竟是那样纯粹干净,灿烂好看。他都忘了跟龙非夜吵架,喃喃自语,“毒丫头,看到你真好。”

龙非夜正要开口,幸好顾北月抢了先,“七少,你……你刚刚怎么了?”

顾七少朝原本那位置看去,连忙站起来,大手擦了一把脸让自己再清醒一些。

他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拉着顾北月进来,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变成独自一人了,掉落到这里。这里有一尊高大的狼头人身神像,毒丫头就跪在神像前顶礼膜拜,他还跟毒丫头聊了什么,可是后来,神像忽然就变成一条火龙,吞噬了毒丫头。他不顾一切地扑到火海里救人。而当他一扑到烈火中,火立马全灭了,可是毒丫头……毒丫头也断气了。

他已经抱着毒丫头,哭了好久了。而刚刚龙非夜吼了他一声,他怀中里的毒丫头就立马消失不见了。他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顾七少讲诉这些时候,一直看着韩芸汐,生怕眼前这个人儿会忽然消失,生怕眼前这一切只是自己伤心过渡做了一场美梦,安慰自己。

听了这番话,韩芸汐和龙非夜不约而同看向彼此,都有些后怕。

原来,这就是扑到火中救人的后果。

如果,如果他们没有找到这里来,那顾七少是不是一直以为韩芸汐已经死了?

韩芸汐无法想象,如果她误以为龙非夜死了,她都怎样?或许,比顾七少刚刚还要伤心百倍,或许……或许不会苟活吧。

龙非夜不似方才那么愤怒,他看着顾七少,眸光变得特别深邃。

大家都需要时间,消化顾七少说的事情。韩芸汐和龙非夜虽然亲身经历,可是,面对顾七少如此痛哭流涕的真情流露,他们忍不住反思起来。这个幻境,到底在考验什么?

为什么顾七少奋不顾身地扑到火海里救人,却反倒沉浸在幻境的假象中,无法清醒。而他们二人,狠下心不救人,反倒成功击碎了幻境?

顾北月,打破了沉默,他说,“七少,刚刚是幻象吧。”

一听这话,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个顾七少是真的,他们看到的并非是幻象。

“怎么就顾七少一个人遇到?”徐东临忍不住开口。

“你们都没遇到?”韩芸汐连忙问。

徐东临和百里茗香皆是摇头,这些韩芸汐心下更有数了,看样子眼前的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也是真的。

顾七少狐疑地问,“怎么,毒丫头,你们也遇到了?你们遇到的幻境是怎样的?”

大家都到了这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龙非夜立马将她和韩芸汐遇到的幻境说了出来。

然而,他们说完之后,大家都很沉默,气氛忽然就尴尬了起来。

怎么了?

第975章 竟只有他们三人

气氛有些尴尬,不为别的,只因为韩芸汐夫妇和顾七少所遇到的幻境是一样的。

这个幻境就像是一场对“爱”的考验,是选择爱人,还是选择苟活。

龙非夜和韩芸汐居然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头上的人被烈火焚烧而那么冷血,无动于衷。

反倒是顾七少这个成日开玩笑,没个正经的家伙奋不顾身,不惜一切代价扑到火海里救人。

龙非夜和韩芸汐之间的爱,到底经不经得起考验?他们是爱对方更多一些,还是爱自己更多一些呢?

忽然,顾七少对韩芸汐说,“毒丫头,就算再来一次,七哥哥一样还是要救你!”

顾七少这话分明是在嘲讽龙非夜,谁都听得出来。

韩芸汐正要开口,龙非夜却冷哼,“愚蠢!连真假都不辨,你有什么资格救人?”

“你还狡辩!”顾七少也怒了。

“你蠢得可以!”龙非夜冷声,刚刚看着顾七少那恸哭,他真想冲过去一巴掌盖醒顾七少。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顾北月连忙出声打断。

虽然顾七少救了他,可是,顾北月依旧公正,他说,“七少,你没通过考验,所以,你错了。”

“救人也有错!”顾七少怒声反问,“顾北月,让你眼睁睁看着毒丫头被火烧,你能冷静?你还能顾得分辨真假?你能见死不救,转头就走?”

“七少,你没走出幻境。但是,他们都走出来了,不是吗?”顾北月反问道。

这是事实,顾七少也不知道如果龙非夜没有吼他那一声,他何时才会从幻境里走出来,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吧。

顾七少无话可答,胡乱抹掉模糊在嘴边的血和泪,啐了一口,“见鬼的考验!什么玩意?”

“你跟那个'毒丫头',聊了那么久,你都没发现人是假的?”

龙非夜就这么不经意一说,却意味深长。顾七少确实有机会分辨出真假,只可惜,他分辨不出来。

关键时刻,舍身相救是真情的一种,可是,这个幻境考验的却是彼此的熟悉,考验的是彼此是否足够熟悉,了解,是否可以在短时间里分辨出真假。

爱情是盲目的,可是,这个幻境的考验却是理智的。着实有意思。

都不了解,如何言爱?

韩芸汐沉默着,她也在想着这个问题。

顾七少是多么伶俐之人,被龙非夜那么一讽刺,他也就懂了。他看了韩芸汐一眼,见韩芸汐也朝他看过来,他立马就避开了视线。

他在心中冷幽幽地抱怨,“老子有机会了解吗?”

也不知道他是不想跟龙非夜真的吵起来,还是不想毒丫头为难,这抱怨他就这样藏在心底了。

见气氛好转,徐东临连忙转移话题,“奇怪,为什么只有你们进了幻境,我们三个都没有?”

韩芸汐他们在幻境里遇到的,都是心上人。难不成顾北月他们三人并没有心上人吗?

“真怪!”韩芸汐打量起周遭,”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大家很默契地避开了幻境的问题,龙非夜冷冷说,“至今没看到和毒宗有关的东西,再找找。”

之前东南北三个方向的石门他们都走过,都是死路,走不通。如今就剩下顾七少所在的这个地方了。

在顾七少所在的这个宫殿里,韩芸汐他们也找到了一道石门。然而,当石门开启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又发生了。

门外,居然是一片海!

刹那之间,周遭的一切也全都变了。再也看不到什么石墙、石室、宫殿,所有墙壁全都变成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们的身影。

他们就仿佛站在镜子迷宫中,分不清楚哪个是自己,哪个是镜中人;哪里是真实的路,哪里是镜中路。

龙非夜非常意外,但是并没有恐惧和慌张,他握紧了韩芸汐的手,同时朝身旁的顾北月伸过手去。

顾北月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并不意外。他也朝顾七少伸出手去,顾七少倒不介意和顾北月握手,他挑眉看了龙非夜一眼,也没多废话,一把握住顾北月冰凉凉的手。

见状,徐东临也主动牵住了顾七少的手,顾七少倒无所谓,没说什么。

虽然没见过镜子迷宫,但是,大家都听说过。

这镜子迷宫比一般的迷宫更加容易迷路,而且之前出现了幻境,如今也可能再出现,如此一来,在镜子迷宫里就有迷失自己的。

所以,在大家没有走散之前,没有迷失之前,最好的办法便是一致行动。就算是走失,也是大家一起走失,而如果出现迷失的情况,至少会有人提醒。

韩芸汐是幸福的,龙非夜牵着她,顾北月和顾七少也跟他们牵在一起,就剩百里茗香孤零零一人,站在一旁。

若非顾北月那句话,徐东临也不敢带她进来。而顾北月让她跟进来,正是担心他们都不在,白彦青如果突然出现,会对她不利。

徐东临很快就发现百里茗香落单了,他把衣袖扯长了,正要让百里茗香抓,韩芸汐却朝茗香出手去,“茗香,来。”

百里茗香看去,眼睛都酸了。

“谢公主!”她有些胆怯,小心翼翼伸出手去。韩芸汐却一把拉住,握紧,“拉好,别走丢了。”

“殿下,会不会我们一直在幻境里?”顾北月狐疑地问。

他们并不急着找出口,至少要把处境弄清楚来。

“应该是。”龙非夜是认可的。若非在幻境之中,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诡异,变幻多端的地方呢?

难道是中毒,引发了幻觉?

这个念头从韩芸汐脑海里闪过,她也无法确定,更无法推测太多。

如果是中毒引发幻觉,那她看到的这些人,就都不是真实的,连她自己都不是真实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而已。就像是做了一个梦。

如果真的是幻觉,幻觉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他们靠近祭坛就开始,还是开启无字碑之门才开始的。

他们现在真实的身体又在何处?他们该怎样才能清醒过来?

“幻境中还有幻境?多重幻境?”顾七少狐疑地问。

如果他们现在还在幻境中,那么刚刚那个神像化作烈火的幻境,岂不就是幻境中的幻境了?

“那咱们岂不得一重重突破?”徐东临忍不住惊呼。

破解一重幻境已经很不容易了,居然还要破解多重?天知道等待他们的幻境还有多少?是不是越来越难?

而当他们破了幻境之后,是会回到现实世界,还是会抵达什么神秘之地?他们至今都还没有看到跟毒宗相关的东西,这一趟,不会白走了吧?不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吧?

大家都有些迷茫,弄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不得不说,这恰恰是最致命的,不清楚敌人是什么,如何赢?

他们现在身处镜子通道中,只有一条往前走的路。龙非夜最是冷静,他淡淡道,“先到前面看看吧。”

大家手拉着手,百里茗香牵着韩芸汐走在最前面,所以,她来带路。

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闪失。然而,她小心谨慎之余,眼底始终噙着一抹疑虑。

他们就这样手牵手,走了一段路。很快,他们就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前面就是一个三岔路口,三个路口通往不同方向。

到了做选择的时候了,这是走迷宫一定会遇到的。

“来投票吧!”顾北月说道,“每个人都投一票,说一个理由!哪个门得票多,咱们就往哪个门走!”

“没有任何选择的理由,只有直觉。”韩芸汐无奈地说。

前后左右,头顶上空还有脚下踩的,全都是镜子,这三个岔路口在不同方向的镜子里折射出无数个路口,一晃眼便看错。

每一个路口都是一样的,如何选择?

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做选择,根本没有什么第六感可言。他们还能够分辨出前面三个岔路口是真的,而镜中折射的是假的,已经算脑袋很清晰的了。

“大家一起挨个挨个尝试吧,走过的路留下记号。”顾北月说道。

“怎么留记号?”徐东临忍不住开口,这里什么都没有,全都是平面光滑的镜面呀。

这话,提醒了龙非夜,他回头朝众人看过来,说,“不必走,敲碎这些镜子!”

当然,不可能敲碎周遭的镜子的,一旦敲碎了,受伤的就会是他们了。

龙非夜踩了踩脚底下的镜子,意思很明显。

不必龙非夜多解释,只需要他一个眼神,大家就明白该怎么做。

大家握紧了彼此的手,随着龙非夜的一声“起”,所有人齐刷刷狠狠往脚下的镜面跺了一脚,与此同时,他们以同等的节奏凌空而上,双腿跨在通道两侧的镜面上,凌在半空。

下方镜面上的裂痕很快就蔓延开来,就像是破冰一般,一裂千里,急速朝四面八方扩散。

很快,他们就在破碎的镜面之下看到了水!

天啊,下面全都是水!很深很深。

回想起之前在那道石门后面看到的那片汪洋,众人都心惊起来。难不成这个镜子迷宫是在汪洋中?

就在这个时候,脚下水忽然开始漫上来!

整个镜子迷宫的底部都在破碎,大水不停地漫上来,而镜子迷宫的高度有限,再这么下去,他们就会被大水逼到底,最后被大水淹没的。

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在大水漫过头顶的时候,尽快找到迷宫的出口。

“快找出口!”韩芸汐认真说。

然而……

第976章 一定不辱使命

就在大家急着找迷宫出口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的百里茗香怯怯地开了口。

她说,“殿下,公主,我……我不怕水。”

这话一出,所有人立马齐刷刷看过来,虽然百里茗香的声音非常小声,甚至有些胆怯,可是,她这句话却让大家都震惊了。

对呀!

百里茗香不怕水呀!她是鲛族之人,有她在,再大的水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大问题!

顾七少很不理解地问,“百里茗香,这么大的本事,你不早说!你怕什么呢?”

顾七少对百里茗香一点儿都不了解,若不是百里茗香说了这么一句能救命的话来,或许顾七少都还不会正眼看她一眼呢!

确实,百里茗香可以救大家!可是,她干嘛如此胆怯,她该大大方方,甚至骄傲地说出来,不是吗?

韩芸汐和龙非夜相视了一眼,她苦笑不已,百里茗香就在她身旁,她怎么就把这丫头给忘了呢?

顾北月和他们主仆三个相处的时间是最久的, 比顾七少了解百里茗香多了。

再加上徐东临曾经的一些话,他多少看得出些端倪来。

“有茗香姑娘在甚好甚好!茗香姑娘,我们几个的性命,可就都交给你了。”顾北月认真说,既是委以重任,也是给百里茗香信心。

她是鲛族的嫡亲小姐,在水下护人的本事必然是有的,而且会远远胜过那些鲛兵。

听了顾七少和顾北月的话,百里茗香有信心多了。

她朝龙非夜和韩芸汐看去,认真道,“殿下,公主,茗香一定会不辱使命的!请相信茗香!”

韩芸汐不仅点头,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嗯!”

韩芸汐见识过鲛人的水中的能耐,对百里茗香亦是相信的。

龙非夜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也点了点头,他确实也失误了,把百里茗香给忘了。

“公主,你先放开我。还有点时间,茗香先到水中打探打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百里茗香说道。

韩芸汐立马松手,百里茗香便潜入水中去,往镜子迷宫下方游去。

不愧是鲛族,她瘦弱的身子在水中游弋起来,特别优雅、好看,就像是一条美人鱼一样,悠闲自在。

“她真是一条鱼吗?”顾七少狐疑地问。

韩芸汐忍不住扑哧笑出来,鲛人和鱼儿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当然,百里茗香只是适应了一下水而已,很快她就不再那么自在、缓慢了,而是急速往下窜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

人影不见,顾七少立马放开顾北月的手,跳入水中,沉下去追。很快,他就又露出水面来。

“水特别深,看不到底,百里茗香不见了!”顾七少毫不掩饰心中的怀疑,“就瞧瞧周边的情况,她跑那么远干嘛?”

顾七少总觉得刚刚百里茗香的胆怯是有问题的,他就是想不明白百里茗香既能救人,干嘛那样别别扭扭的?

所以,他不是非常放心。毕竟他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没有任何回旋的时间和后路。

“自有她的道理。”顾北月答到,“茗香姑娘靠得住,放心。”

他自是听得出顾七少的怀疑,但是,他绝对没有怀疑百里茗香的心。

一来,他和百里茗香共事过许久,知道百里茗香的性格和为人。

二来,鲛族再怎么样也不敢背叛龙非夜,尤其是百里茗香。她至今都不曾背叛过韩芸汐,何况是背叛龙非夜呢?

见顾北月如此肯定,顾七少又朝龙非夜和韩芸汐看过去,见他们两人都很淡定,没出声,他也懒得多言了。

这三个家伙都相信的人,那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此时,水已经漫过了镜面墙的一半,大家离水的空间不多。又过了一会儿,水就漫过他们的双腿。

韩芸汐他们索性也跳下水,同顾七少一样,浮在水面上,露出脑袋。

龙非夜将韩芸汐拉过来,让韩芸汐在他身上借力,浮出水面。

韩芸汐坚决地拒绝了,“没事,我撑得住。”

要这么浮在水面上,双脚得不断划水,非常辛苦,她可不想再增加龙非夜的负担了。

大家都等着,可谁知道,等了许久,水和镜子迷宫顶部的距离只剩下一个脑袋的距离了,再等下去,水就会把他们的脑袋都淹了的。

可是,百里茗香还没有来!

“龙非夜,你那下属靠谱吗?”顾七少向来没那么好的耐性,他终于直接质问龙非夜。

如果刚刚没有听百里茗香的,大家说不定还能找到出口,可如今,整个镜子迷宫都快被水淹了,百里茗香竟还没有回来!

她到底干嘛去了呀?

她既是鲛人,就应该感受得到水位的上涨有多快,就应该知道他们的处境越来越危险的!

她早该回来了呀!

虽然他们现在还没完全被淹没,但是,他们要找出口也已经来不及了。基本是要在这里等死了!

大水还继续上升,而且速度一点儿都没有慢下来,他们真的快被淹没了!

龙非夜取出了执泪,这东西就像是一滴眼泪一样,是召唤鲛人的令牌。

谁知道,执泪居然失效了!

虽然他们身处幻境之中,可是,百里茗香也在幻境中呀。不可能听不到龙非夜的召唤!

“她出事了?”龙非夜惊声。

百里茗香如今可是大家最后的希望,她要出事了,大家也都玩完了。

顾七少当机立断又沉到水下去,而徐东临紧随其后,顾北月也想下去,只可惜他的身体并不好,浸泡在水里太久就很伤元气了,何况还憋气下去,他只能看着,等着。

龙非夜和韩芸汐也没下去,两人都朝顾北月看去,神色有些复杂。

百里茗香是鲛族,一入水便真真是“如鱼得水”,除非是过于疲惫,或者遇到击打的冲击力,否则基本是不会有事的。

当年沙河洪涝,不少鲛兵死在沙河底,一是过于劳累,二是被山洪冲击下来的巨石砸中身亡。

这片水域,至今风平浪静,能有什么大冲击?

很快,顾七少和徐东临就都浮上来了,而此时此刻,他们的脑袋不得不顶住镜子迷宫的顶部,水已经在他们下巴处波动了。

说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

不管是龙非夜还是韩芸汐,又或者顾北月,脸色都不好看。

“下面非常深,到不了底,我们分别往左右两边游了远,都看不到边,镜子迷宫太大了!就算使龟息功,也撑不住!”顾七少大声说。

就他和徐东临打探的情况看,他们极有可能是被镜子迷宫给罩盖在汪洋中了。

就在这说话之间,大水已经漫到了大家的嘴巴处,大家不得不把脑袋扬起来,才能说话,才不至于吃水。

百里茗香浪费了大家寻找活路的时间!

听了顾七少的分析,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出声,顾北月眼底亦是一片复杂。

水不等人。

顾七少也没耐心等人,他终于发怒了,“龙非夜,百里茗香耍我们呢?风平浪静的,她能出什么事?别告诉老子,你手下的鲛兵弱成这样!”

顾七少话刚说完,便急急吐了一口水。大水已经淹到他们嘴上来了,淹了他们大半个脑袋。

无路可退了!

“把上头的镜墙敲碎!“龙非夜冷声,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他一直在等,等百里茗香出现。他不是相信百里茗香,他是相信鲛族。

可是,到了这一刻,他也只能放弃。

砸破头顶的镜面墙是非常有风险的,否则他早就让大家砸了。

万一……万一镜面之上也是水呢?

他们刚刚在石门之外看到的是漫天盖地的大水,这座镜子迷宫极有可能就是悬浮在大洋之中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了,直接就会被淹没。

如今,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龙非夜只能赌一把!

其实,韩芸汐和顾北月也早就想到了这一条后路。但百里茗香不是唯一的希望,头顶这道镜面墙就成了最后的希望了。

“砸!”韩芸汐当机立断。

顾七少也懒得多言,一拳头先往他头顶的镜面墙砸过去,人立马就闪躲开。

韩芸汐他们都还没砸呢,水就疯狂从顾七少砸开的那个洞涌了下来,与此同时,镜面顶开始四分五裂,大有崩溃而下的趋势。

完了!

龙非夜拉紧韩芸汐的手,两人屏气,在水淹没他们的那一刹那,双双沉入水中,徐东临护着顾北月也沉入水里去。顾七少没动,屏住呼吸,阴沉这一张脸,由着漫上来的大水淹没。

而大水淹没,整个镜面迷宫的顶部就全都塌陷了,顶部一塌陷,所有镜面墙就都塌陷,在水中无声无息四分五裂,散得到处都是。

无数镜子碎片在水中漂浮,犹如雪花漫天飞扬一样,很美。

可是,这一切对韩芸汐他们来说,却非常残忍。

他们浮在茫茫大水之中,看不到顶,看不到岸,什么都看不到,四面八方除了水,还是水。

这里,似乎就是一个水的世界,没有岸。

可是,他们不是鱼,不是鲛人,他们无法长时间活在水里。

他们会死!时间会杀了他们……

龙非夜指了指前方,示意大家游过去瞧瞧。

谁知道,就在大家聚拢到一起的时候,漫天飞舞的镜子粉碎,竟突然像被什么力量操纵了,朝他们袭击而来。

第977章 水下惊险

就在漫天飞舞的镜子碎片从四面八方朝韩芸汐他们飞射过来的时候,忽然之间光芒大作,耀眼得大家都不自觉闭眼睛。

而当大家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竟发现他们已经不再浸泡在水里了。而是被一个巨大的光球包围住。

球外全是水,球内却没有任何水渍,大家身上全都是干的。大家都不必再憋气,呼吸非常顺畅。

韩芸汐,龙非夜和徐东临对此都不陌生,这是鲛族的流光球,可以将人和水隔离开。当初鲛兵把韩芸汐和龙非夜和迷途空湖救走的时候,用的也是流光球。

流光球是每个鲛人都会有技能,但是,流光球的大小,能持续的时间因人而异,百里茗香作为鲛族嫡女,在这一方面的能耐比一般的鲛兵要强一些。

而流光球的能量,也会因为主人的身体的状态发生改变而改变。

就这个流光球所展现出来的亮度和稳固程度,龙非夜看得出来,百里茗香应该是受伤了。

顾北月和顾七少对这些却是陌生的。一开始他们以为这又会是一个幻象,但是,当他们看到游弋在外头的百里茗香,他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万幸!

在最后时刻,这丫头总算还是赶过来了。

顾七少摸这流光球的球壁,却像是触碰到了一圈气流,并没有真实墙壁的感觉。

他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喃喃自语,“这么厉害,不早出现?”

是呀!

以百里茗香的能力,要在水里救他们,易如反掌,她刚刚到底干嘛去了,这个时候才赶过来。

龙非夜和韩芸汐看着百里茗香并没有说什么,百里茗香在流光球周围绕了一圈,朝龙非夜和韩芸汐挥了挥手,便立马转头朝一旁急速游了过去,随着她远去,流光球像是被使唤了一样,跟着飞了过去。

一开始,水中还一片平静,可没多久,龙非夜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了,“水下有情况!”

龙非夜这话说完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大家就看到很多气泡往水底深处冒了出来,渐渐地越冒越多,越冒越密集。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韩芸汐问道。

龙非夜摇头,他鲜少下水,也从未在水中遇到这种事情。

“问问百里茗香,她怎么一声不吭呢?”顾七少问道。

“她在外头,我们听不到她的声音。也听不到外头任何声音。”龙非夜这才解释。

如果他没有猜错,外头水里的动静应该很大了,只是他们没多大感觉,只能看到气泡。

百里茗香很像是带着他们在逃亡,只是,她的伤到底有多严重?否则,以她在水中正常的速度,不该是这样的!

就在大家说话之间,忽然,一阵巨浪从水中深处掀起,将整个流光球掀得高高的,往上方冲飞出去。

龙非夜眼疾手快抱紧了韩芸汐,自己沉下气蹲了马步,两人才没有被撞飞出去。而顾七少他们三人都不能幸免,三人在流光球里飞撞过来,飞撞过去,根本就停不下来。

很快,龙非夜就腾出一手,抽出腰间长鞭,猛地朝顾北月甩过去,“抓住!”

顾北月一抓住鞭子,龙非夜就猛地将他拽过来,让他在自己身上借力站稳。

龙非夜甩出了第二鞭,落在顾七少和徐东临之间。无奈,刚刚才落下,流光球便又被后续冲上来的大浪狠狠撞击,整个球都打颤,顾七少和徐东临全滚到了一旁去。

龙非夜第三次甩出长鞭,这一回直接落在徐东临身上,徐东临一抓住,龙非夜就将他拉过来。

“看好顾北月!”龙非夜冷声。

徐东临悻悻的,他负责保护顾北月,如今看来,真的很失职呀!就顾北月这病秧子的身子,多撞几下,不死也半条命了。

脚下,大浪一浪接着一浪冲涌而上,一浪比一浪更加猛烈,如果一开始没有找到地方站稳,真的很难稳住脚。

顾七少都蹲了下来,可是,还未来得及运气,流光球就又被大浪撞了一下,他整个人直接给弹飞了起来。

龙非夜似乎没有救他的意思,而他也没指望龙非夜拉他一把。

韩芸汐此时的心思都在外头,她看到百里茗香的身影在大浪中沉浮,时而可见,时而不可见。

“茗香到底在做什么?”她忍不住出声。

话音一落,竟见一只巨大的水蛇忽然从流光球下飞窜了出来,韩芸汐吓了一跳,若非龙非夜抱住她,她真的会跳起来的。

太可怕了!

这条水蛇非常庞大,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万年毒巨蟒还要大一倍,蛇身得三个人合抱才能抱得住吧!蛇体通体发黑,没有鳞片。如果不是它窜出的动作之大,或许,韩芸汐他们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他的身体都可以和周遭水域的黑暗融为一体了。

最可怕的是,大家至今还没看到蛇的头和尾,就看到一个黑呼呼的身体窜了上来。

这大水蛇一窜上来,水中立马就风平浪静了。

顾七少总算站稳了,立马朝龙非夜投去冷幽幽的目光,只可惜被龙非夜忽略了。

大家都开始寻找起蛇头和蛇尾,一时都把百里茗香给忘了,韩芸汐却急急问,“茗香呢?怎么不见了?”

话音一落,流光球猛地一颤,一个巨大的蛇头忽然从韩芸汐他们背后浮现出来,张开了血盆大口!

顾七少这辈子第一次被吓到吧,这个血盆大口非常巨大,一口气吞下四五个人都不在话下。

韩芸汐他们都还没发生异样,顾七少指了指他们背后,“毒丫头,你们……你们背后!”

韩芸汐他们立马转头看去,只见猩红的信子,巨大的獠牙就在他们背后,非常之近,如果不是有流光球保护着,他们四个人早就被大水蛇一口吞了。

即便有流光球保护着,他们也都不放心呀,纷纷撤开。

大水蛇似乎在用嘴巴丈量流光球的大小,想将流光球一口吞掉。韩芸汐看得毛骨悚然,可是,她还是没有忘记百里茗香。

“茗香不会是被它吞了吧?”她急急问。

“流光球还在,她就还活着,想必她刚刚是被这条蛇绊住了。”龙非夜说道。

他左右观望,估算着这条蛇真正的长短,琢磨着如果离开流光球,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杀了这条蛇。

“如果是被吞了,那也还活在蛇肚子里,可是,她很快就会被憋死!”韩芸汐认真说。

顾七少他们也开始往四下找人,却哪里都没看到百里茗香的身影。

“龙非夜,我们得出去救人!”韩芸汐认真说道。

于公于私,他们都必须救百里茗香!

他们不能丢下百里茗香不管,何况,百里茗香万一出事了,流光球一破碎,他们也都得死。

在这个流光球中,他们可以随意离开,但是没有百里茗香的帮助,他们就再也进不来了。

“你们先找找人在哪里!”龙非夜低声说。

他一直盯着大水蛇看,琢磨着该以怎样的速度和剑法,解决这条大水蛇,又不掀起太大水浪,对流光球里的人造成影响。

这条大水蛇真的太大了,刚刚那几波不断冲击上来的水浪,必定是因为大水蛇往上游而产生的。

一旦他出去和大水蛇激战,若不速战速决,天知道会掀起多大的浪来。

忽然,韩芸汐大叫,“百里茗香在那!在那!”

只见百里茗香就在流光球正下方,从昏暗的水域里浮出来。

如此近的距离,韩芸汐才看清楚她的脸,她的身体,她的衣衫竟早就破碎了,伤痕累累。

那娇嫩的脸上,还有好几道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擦伤的。

韩芸汐没敢出声,她身旁一帮男人也都没出声。

只见百里茗香手持长剑,悄无声息地绕过流光球,朝大水蛇的脑袋靠近。

大水蛇这个时候还算安静的,不停地张大嘴巴,还真是想一口吃掉流光球。百里茗香已经靠得很近很近了,它竟还没有发现。

大家的视线都追随着百里茗香,跟着紧张起来。

忽然,百里茗香停了。见她那动作,大家都知道她要动手了,如果她的剑够快够准的话,在她所在的这个位置上足以一剑劈下大水蛇的脑袋来。

蛇,一旦被砍了脑袋,那也就玩完了。

眼看,百里茗香就要动手了,谁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却不约而同开口。

“我出去!”

“龙非夜,我们不能让茗香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里,一帮男人呢,而且除了顾北月,武功都在百里茗香之上,怎么能让她一个姑娘家冒这么大的风险?

万一,她一剑杀不了大水蛇,岂不得被大水蛇紧咬不放?

既然百里茗香目前是安全的,他们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龙非夜一人之力足以杀了这条水蛇。

龙非夜要出流光球,韩芸汐却不放开他的手,“我跟你一道去!”

“好。”龙非夜也不拒绝。

而他们一出来,顾七少也紧随其后,留徐东临一人在流光球里保护顾北月。

大水蛇刚刚闭上大嘴,正要张开,立马发现流光球里有人出来了,也同时发现了百里茗香。

百里茗香一见殿下、公主还有顾七少都出来帮忙,她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第978章 雪狼和毒宗

百里茗香很少很少哭,也就当初忍受美人血的痛苦时哭过,被苏小玉气的时候哭过。她都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哭了。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热泪盈眶。

也唯有在水中哭,才会看不到眼泪吧!

她刚刚才潜下水,就被大水蛇的尾巴卷了下去,一直拉到水底深处。她费了好大好大的劲才摆脱大水蛇,逃上来。

她都不敢启用流光球,她害怕自己一旦启用流光球保护自己,就再也无法保护殿下和公主他们了。

她的力量是有限的。

她拼了命往上游,一上来见整个镜子迷宫都不见了,她吓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启用流光球,将附近的殿下和公主他们保护起来。

而启用流光球之后,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所以她无法带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若不是因为要救殿下和公主他们这个信念支撑着,她或许早就放弃了吧。

就刚刚她拔剑要动手的时候,其实她是非常紧张的,整颗心都在颤,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忍住。

她多么想回头朝流光球里看一眼呀,多么想向殿下和公主他们求救。只要殿下他们能够杀掉这条大水蛇,她就还会有力气,把他们送入流光球里!

而且,她也一定一定能支撑住,在寻找到出口之前,保证流光球不破碎。

她却始终不敢看他们一眼,不敢求他们一下。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在他们面前,她变得小心翼翼。原本听说可以回军中,她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而如今,她还是继续偿债,内心日日夜夜的煎熬惩罚她不该有的爱念。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很快就游到百里茗香身旁,而顾七少也紧随其后,落在百里茗香的另一边。

他们都屏住气没办法跟她说话,殿下一直盯着大水蛇看,并没有多看她,但是,公主的视线却落在她身上。

公主正在打量她身上的伤口,百里茗香心中五味杂陈,满腔的情愫全堵在心口上,她怔怔地看着公主,恨不得伸出手来抱一抱公主,紧紧地抱一抱。

一如当初,她因美人血痛哭的时候,公主也拥抱过她,给予过她力量。

她多么想跟公主解释,她自小就喜欢殿下,在公主还未遇到殿下之前,就喜欢殿下了。

小时候,她被美人血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她跳入了荷花塘寻死。哪怕她是鲛人,天生不怕水,可是,她都没有启用鲛人的任何技能,就是一心求死。

是殿下救了她,是殿下给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这一悄无声息,不为人所知的爱念,早在殿下遇到公主之前的五六年里,就已经有了,就根深蒂固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却从未想过要跟公主争什么,夺什么。公主对她的恩情,她一直一直都记着的。

如果可以,她愿意改呀,可是改不过来。

殿下和公主对于她,都有救命之恩,可是,公主给予她的温暖更多,她怎么可能会背叛?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不知感恩,不知足的人。

如果说她有执念,那必不是对殿下执念,而是对她与殿下和公主之间这份主仆情义的执念。

她多么希望能够回到从前,回到她心底的秘密会公布于众之前。

百里茗香低下了头,韩芸汐看不到她的脸,也暂时管不了那么多,因为,大水蛇在缓缓朝他们伸来脑袋。

龙非夜将韩芸汐护到身后,韩芸汐想也没想就伸手将百里茗香拉了过去,顾七少同龙非夜并肩,两个男人直面大水蛇。

可是,就在龙非夜举起长剑之时,刹那之间,一切便变得支离破碎,似乎整个世界都碎了,大水蛇凭空而消失不见,水似乎也在消失。

众人只觉得一阵阵昏眩,很快,周遭的一切全都变了,变成了一个石室!

他们明明都清醒着,明明都睁开眼睛,可偏偏就没看明白周遭的一切怎么就忽然变成了这样。

看样子,那个镜子迷宫也是幻境了。

龙非夜第一时间朝韩芸汐看来,“没事吧?”

韩芸汐掐了掐两边太阳穴,“还好,你呢?”

“没事。”龙非夜答道。

顾七少一边扭着脖子,一边朝周遭看去。流光球早就消失了,顾北月和徐东临就在不远处,他们也看着周遭。

韩芸汐却看着百里茗香,塞了一块手帕给她。

在水里哭,眼泪无迹可寻,可是,眼眶红了,却是清晰可见的。

百里茗香握紧了手帕,都不敢抬头了。韩芸汐也无暇多顾忌她,因为,她很快就和龙非夜他们一样,注意到这个石室和之前的石室不一样之处。

这个石室的四面墙上,雕刻满了壁画,其中有一副和毒宗祭坛一模一样,就连琉璃墙中的那些珍稀的花草都雕刻上去了。

韩芸汐连忙朝雕刻那些花草的墙壁走去,认真一看,发现那些花草的一花一叶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而且,每一株花草都有一颗形状独特的果子!

龙非夜他们也走了过来,发现了这个细节。

“这儿应该不是幻境了吧?”顾七少问道。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说,“快,咱们分工,把墙上的东西都看完,免得一会儿消失了。”

这么多壁画必定记载了不少事情,或许有他们要寻找的东西。

大家都认可韩芸汐的说法,立马分头行动。龙非夜和韩芸汐就留在西边墙,研究祭坛这幅图。顾七少往南边去,顾北月和徐东临往北边,百里茗香也没闲着,很快就平复了情绪,往东边墙壁走去。

大家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各自负责的壁画内容弄清楚。

西边的壁画,记载的是毒宗祭祀的场景,也记载了毒宗禁地这个地方的起源。

医城早在东西秦皇族一统云空大陆就存在,在东西秦帝国覆灭之后,医城的势力才壮大起来。

医城,医城中发展出来的毒宗,可谓历史悠久。然而,毒宗禁地却远远比医城毒宗拥有更久远的历史。

上古时期毒宗禁地是一群毒狼崇拜的族人聚集之地,他们自称雪狼之族,他们所崇拜的毒雪狼,不生不死不灭,唯独可以被一种神秘力量所消灭。

原本毒宗禁地,天坑周遭汇聚了一群毒狼,后来却被拥有神秘之力的人所杀灭,就只留下一只幼崽,在天坑深处逃过一劫,苟活了下来。

雪狼族人忌惮那股力量,从此隐姓埋名,潜伏在毒宗禁地山林中,鲜少出现。

他们在西边森林里立下无字碑,以祭念雪狼,并建造祭坛,年年祭奉。

雪狼族人拥有储毒空间的能力,通过对储毒空间的修炼可以拥有极高的毒术技能。

琉璃墙中那些毒果是雪狼族人在雪狼幼仔的指引之下,在毒宗天坑中挖出来的,一共十株,需三百年开花结果,果实得三百年后方为成熟,可用。

后雪狼族人越来越少,毒宗禁地之前的城池被医城所占用,医城成立之后,便分出了毒宗,毒宗占领了整片后山之地。

雪狼族之女和当时的毒宗之主秘密联姻,合为毒宗,共同掌管毒宗禁地,毒宗在雪狼族人的帮助之下,开始在毒宗禁地种植毒药草。渐渐的,毒宗就发展了起来。

看到这里,韩芸汐忍不住惊声,“当年雪狼族之事,毒宗是瞒了医城呀!”

龙非夜却吃惊着另一件事,“小东西,难道就是那只幼崽?”

不得不说,这可能性太大了!小东西不死不灭的,天知道它活了多少岁。

果然,韩芸汐和龙非夜继续往下看,就看到了壁画和文字记载了雪狼幼仔长大之后,成为毒宗毒兽一事。雪狼和雪狼族人心意相通,可以进入 雪狼族人的储毒空间修行。

本该是被崇拜之物,最后却沦为宠物?

如果小东西回忆起这些事来,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龙非夜对韩芸汐说,“看样子,你身上也流着雪狼族之血。”

“怪不得小东西会认我,跟我亲。”韩芸汐笑了。

两人继续往下看去,后面的壁画和文字开始提及了毒宗养毒蛊人一事了。

毒宗之人见雪狼不死不灭,便一直想寻找不死不灭的原因,后来在天坑之中发现了一大片枯死的毒药草,都没了果子。

这一大片毒药草一共有七七四十九种,而被种在祭坛琉璃墙的十株毒药草正是这七七四十九种里的十种。

韩芸汐大惊,“所以,毒宗的人怀疑雪狼是吃了这些毒果才变成不死不灭之体的?”

龙非夜也非常意外,原以为雪狼的体质是天生的,没想竟也是吃出来的。

他们往下看去,发现毒宗之人将四十九种枯死的毒药草收集回来,研究提炼毒素,并和琉璃墙中十株活着的毒药草一起研究,企图研究出能让人不死不灭之药。

为了迷惑众人,取名为毒蛊人,让人误以为是养出来的体质,其实并不需要养,只需要服用药即可。

西边这堵墙就记载了这些事。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迫不及待往南边看去,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密室四面墙壁,壁画和文字简直就是毒宗的史册呀!

南边,顾七少也看得一脸震惊,他回过头来对龙非夜和韩芸汐说,“我知道迷蝶梦怎么来的了!”

第979章 迷蝶梦之谜

密室南边的墙壁,记载了迷蝶梦的来源。

听顾七少这么一说,韩芸汐和龙非夜异口同声,“怎么来的?”

听顾七少说,总比看那些壁画和文字来得快,那些壁画和文字得结合起来看,理解起来还是有些费劲的。

如果不是了解过毒宗过去的一些事情,还真会看不明白。

顾七少的表情鲜少这么认真过,他说,“毒宗真的配制出养毒蛊人的秘方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刚刚在壁画上看到的还只是说毒宗在研制,没想到真研制出来了。

韩芸汐一边开始看南墙的壁画,一边问顾七少,“这跟迷蝶梦有什么关系?”

“毒宗之人将四十九种枯死的毒药草收集回来,研究提炼毒素,并和琉璃墙中十株活着的毒药草一起研究,研制出了一种叫做毒丹的药,服用了这丹药,一年的时间里便可以渐渐变成毒蛊之人,不死不灭,只会老。”

顾七少说着,朝龙非夜看去,“迷蝶梦,是那七七四十九种毒药草残渣,捣碎了,混以万年尸水,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制成的。迷蝶梦可以解……”

顾七少还未说出来,认真看着壁画的龙非夜便喃喃自语,“可以解毒丹之毒。”

这话一出,顾北月他们也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没想到他们费尽心思提防,费尽心思要寻找的破解之道,竟然是迷蝶梦!

没想到迷蝶梦和毒蛊人竟有着如此千丝万缕的关系。

“天坑里那些四十九种毒药草到底是什么来头,如今天坑里还有吗?”顾北月连忙问。

如果天坑里还有那毒药草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配制出许多迷蝶梦来,还能配出很多毒丹来?”

韩芸汐立马将他们刚刚看到的壁画内容,血狼族的起源,和毒宗如何和血狼族融合为一族的事情。

大家听了这事,越发的不可思议了。

“那咱们就不用怕白彦青了!”徐东临兴奋地说。

龙非夜却继续说了下去,“迷蝶梦可解毒蛊人之毒,却必须配以五行之毒,四大毒血。”

“所以,咱们还是拿白彦青没办法!”韩芸汐苦笑不已。

迷蝶梦虽在他们手上,可是,如今他们只找到万毒之水、万毒之木、万毒之土。五行之毒里,还有万毒之金和万毒之火至今没有下落。而四大毒血,他们也只有毒尸血和美人血。毒兽之血,一来小东西没恢复,二来小东西还被白彦青困着呢!”

话到这里,大家全都朝顾七少看了过去,龙非夜冷冷问,“顾七少,你是怎么知道迷蝶梦的破解之道的?”

迷蝶梦是一个谜,有着得迷蝶梦者得天下的传说。

这个传说是怎么来的?顾七少又是如何知晓要破解迷蝶梦之谜,需要五行之血和四大至毒呢?

“在水云宫遗址里挖出来的。”顾七少回忆起来,“那个时候我就十五岁吧,在水云宫挖到不少珍宝去黑市换银子,偶然挖到了一张羊皮卷,上头就写了破迷蝶梦者,非五行之毒,四大至毒不可。”

“难道是毒宗先人留下的?”韩芸汐狐疑地问。

虽然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这些秘密并不只会留在这里,毒宗的历史,迷蝶梦和毒蛊人的秘密必定被毒宗嫡亲所掌控,并且代代流传下来。

或许,白彦青这个毒宗嫡亲也知晓一切,所以,他一直着急要找迷蝶梦。

这壁画上并没有记载详细的毒果秘方,会不会白彦青掌控了秘方,采了琉璃墙中的果子,炼成了毒丹?

而龙非夜的母妃费尽了极大的力气,甚至牺牲了龙非夜他父亲,才得到迷蝶梦。

白彦青既是毒宗嫡亲,又掌控毒果的秘方,为何当年没有掌控迷蝶梦呢?

白彦青身上有太多谜了!

韩芸汐所疑惑的,也正是大家所想不明白的。

然而,这个时候,大家也没空想那么多,韩芸汐一边继续看记载,只见南墙这边的壁画已经没有什么信息了,都是一些祭坛的祭祀准备活动。

“殿下,公主,你们到这边瞧瞧。这里提到了无字碑和储毒空间。”顾北月说道。

虽然从无字碑的梦境里,韩芸汐已经了解了储毒空间的规则和修炼,但是,既然这墙壁有记载,那必定和无字碑上的文字不一样。否则,无字碑的记载就多余了。

韩芸汐他们连忙朝北墙走过去,北墙的壁画占了大部分,文字描述非常少。也就顾北月这等聪明的人,才能那么快看出所以然来。

北墙的壁画记载了储毒空间的由来。

储毒空间并非毒宗之人所有,而是雪狼族的祭司们特有的技能,后雪狼族和毒宗联姻合并之后,祭司一脉成为了毒宗的嫡亲,传承了储毒空间。

有天赋者才能将储毒空间激活,化为己用。

“如此说来,毒丫头和白彦青不仅是毒宗嫡亲,也是雪狼族的传人!”顾七少说道。

“废话。”龙非夜似乎不怎么高兴将韩芸汐和白彦青归为同类。

顾七少却忽然惊声,“不对!如果雪狼族的祭司后人没有和医城毒宗之人联姻,也一样可以拥有储毒空间呀!”

这话,提醒了龙非夜和韩芸汐。确实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韩芸汐和白彦青一个是毒宗嫡亲,一个是纯粹的雪狼族祭司后人,如此一来,他们或许就没有血缘关系了。

龙非夜难得认可顾七少一回,他点了点头,“希望吧。”

虽然只是猜测,但是总比没有希望好呀!

顾北月将大家的思绪拉回来了,现在不是猜测这些事情的时候,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

“公主,殿下,你们看这边。”

顾北月的手轻轻触到北墙上的壁画上,这壁画画的不是别的,正是祭坛无字碑。

周遭配有一大段文字,形状古怪,韩芸汐是看不懂了。

“这是什么字?”徐东临就从来没见过,百里茗香也看过来,直摇头。

“这是古梵文。”顾七少看似吊儿郎当,肚子里的学问还不少。

龙非夜一言不发,早就一行行地看下去。

这段文字,记载了无字碑之门的秘密。

当年雪狼族有一位大祭司,修炼储毒空间突破第三阶之后,继续修炼忽然走火入魔,他血洒无字碑,死在无字碑旁。然而,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储毒空间并没有随着他的死亡的消失,而是附着在无字碑上。

但凡祭司之血,都可以开启无字碑空间之门,进入空间。

而三阶之后的储毒空间竟就是一个封闭的石室,和毒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这里?”韩芸汐不可思议地问。

大家也都想知道答案,他们所在的这个石室,难不成就是当年大祭司的储毒空间?

“应该就是这里?”龙非夜淡淡道。

“是这里。”顾北月也肯定。

后来,雪狼族和毒宗合并,生怕再次被那股毁灭雪狼的力量注意到,所以隐瞒了雪狼族所有的过去,包括族名。

雪狼族便将雪狼族的起源,后续历史全都雕刻在这个空间中,希望这段历史不被后人们遗忘。

能开启无字碑之门,进入到这个空间者,必定是祭司之后,血是开启无字碑之门的钥匙。但是,并非每一个开启者都可以进入石室。

祭司的后人有不少人进入这个空间,却因为被执念所化的幻境困住,被困七天七夜就被震出空间,根本见不到石室。而顺利进入石室者,只需要在石室中留下血迹,便可重新开启无字碑之门。

“执念……”韩芸汐喃喃自语。

回想起刚刚他们经历的幻境,难不成都是因为执念而生?

一开始是她,龙非夜,顾七少他们三人的执念,生出了幻境。她和龙非夜破了执念,而顾七少没有。若不是他们叫醒顾七少,顾七少岂不得被困七天七夜才离开?

而镜子迷宫,深海大蛇又是谁的执念?

韩芸汐无暇多想,至少他们最后都打破执念到了这里。

不止这个疑问,在这里知道了太多事情,同时也有很多很多疑问,都来不及细细考量,细细追究。

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把这里记载的一切弄清楚。

大家朝东墙走过去,而百里茗香早就把这面墙看了个遍。东墙的壁画是最简单的,都没有文字。

画着的是一个人在无字碑旁坐修炼,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了。

“就这样?什么意思?”顾七少好奇地问。

“这个修炼的人是何人?”顾北月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毒宗的毒术并不是修炼出来的,而是实践出来的。所以,这个人必是在修炼储毒空间。

这幅图到底是要强调修炼的位置,还是要强调修炼之人,又或者是强调修炼这件事?

石壁上既然记载了毒蛊人的事情,那就说明雪狼族和医城毒宗秘密合并之后,还有人进入这个空间,记载了毒宗大事件。

是不是毒宗被灭之后,纪录工作就停止了,所以,这幅墙壁并没有画完?

韩芸汐他们在四面八方寻找起来,都没有找到什么机关暗道,也没找到什么隐藏的信息。

他们能在这石室里了解到的就这么多了。虽然知道了很多,可是知道越多,疑问就越多。

龙非夜淡淡道,“先出去吧,再商议,外头该天黑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便懂了,他们确实该离开了……

第980章 丫头和女人

龙非夜说天黑了,该出去了。

韩芸汐懂,顾北月也是懂的,百里茗香和徐东临也隐隐猜得到原因。

偏偏,顾七少一头雾水。

他一脸莫名其妙,问道,“龙非夜,你怎么知道外头天黑了?”

打从他们进入这个空间开始,就没了时间概念,天知道他们在幻境里待了多久,又在这里待了多久呀!

如果不是龙非夜这么一说,顾七少还一直觉得他们进来好几天了呢!

龙非夜瞥了顾七少一眼,没回答。

顾七少真的很不爽龙非夜老是不回答他的问题,他朝韩芸汐看去,“毒丫头,天黑了,干嘛急着出去?又不是天黑了就出不去?”

天黑了,韩芸汐和龙非夜双修的时间到了呀!

噬情之力的修炼是有周期的,龙非夜就是通过内功变化的周期,估算出时间的。

越靠近双修的时间,体内的噬情之力就会渐渐躁动起来。

虽然韩芸汐并不觉得这件事有瞒着顾七少的必要,但是,噬情之力是龙非夜的事情,韩芸汐自是没有权利擅自告诉顾七少。

她笑道,“我也不知道。”

顾七少可不傻,看得出来他们这帮人有秘密瞒着他,他也不多问,心想今晚上他就赖在韩芸汐身旁不走了,瞧瞧龙非夜急着出去到底想干什么。

韩芸汐轻轻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石墙上。

当血被石墙吸收之后,刹那之间,他们眼前便一片黑暗了,脚下也空了。又恢复了进来时的那种状态,像是跌入了一个无底洞,不停地下坠,耳畔疾风呼啸!

然而,不似之前那回那么久。这一次,他们很快就落地了。

一站稳,整个世界还是一片黑暗,因为……天真的黑了。

天黑之后的毒宗祭坛简直伸手不见五指,顾七少连忙取出夜明珠来,大家才看清楚彼此。

夜明珠一亮,埋伏在周遭的毒卫立马出来了,一个个皆是大喜。

“殿下,公主你们总算回来了!”毒卫欣喜地说,还真害怕他们再也回来不了。

“可有人闯入?”龙非夜问道。

“没有!今早至今都没有人闯入,周遭也没有任何人迹。”毒卫如实回答。

“继续守着,一有动静立马禀报。”龙非夜冷冷说。

幸好无字碑之门不容易开启,否则那个空间里藏了那么多雪狼族的秘密,被太多人知晓终究是不好的。

大家正要回去,韩芸汐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对徐东临说,“你明日找些沙土过来,把无字碑和琉璃墙全都封了!”

石室里的一切他们也都看清楚了,暂时没有进去的必要。把无字碑和琉璃墙都封了,一来防止这个秘密被人发现,二来也能制造假象。

如果之前那个神秘人不是白彦青的话,白彦青便至今都还不知道他们进入了无字碑空间,知晓了那么多秘密。

“公主放心,属下今夜就让人去找沙土,连夜赶工,明日中午之前一定全都封好,保证做得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徐东临答道。

这个时候,韩芸汐才放心和大家一道离开。

虽然带了很多疑问需要探讨,需要寻找答案,但是,一回到院中,顾北月和百里茗香还是很自觉地回屋了。

殿下和公主双修练功,好歹也得明日才有空了。

顾七少却赖着不走,跟韩芸汐和龙非夜到了房门口,龙非夜要关门,他一手挡住了,他笑得很无害,“这么早睡?我还想找你喝茶呢。”

“滚不滚?”龙非夜冷冷问,当然知道顾七少想干嘛。

顾七少活动了一下肩膀,懒洋洋地说,“呵呵,爷我最近吃胖了,滚不动。”

“本太子可以帮你。”龙非夜说着就抬腿,他一脚,保准能把顾七少踹到天边去。

屋内,韩芸汐都笑了。

她走出来,认真道,“顾七少,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喝茶明早再来吧。”

顾七少越发的狐疑了,“很重要的事?比雪狼族的事还重要?”

韩芸汐正要解释,谁知龙非夜却一把揽住韩芸汐的腰,冷笑得很邪惑,“私事。”

他说完,冷不丁一把将发愣的顾七少推了出去,“啪”一声关上了房门。

顾七少就愣在原地,脑袋里一而再闪过龙非夜方才那又暧昧又邪惑的笑意。同为男人,他不会看不懂龙非夜那笑是什么意思的。

顾七少并没有多留,他就一步一步后退出来,渐渐远离房门,后退到了院子里。

他轻轻一跃就跃到背后的石头茶桌上,盘腿坐了下来。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坐得腰杆特笔直,他的表情有些严肃,平素的慵懒妖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直都知道毒丫头和龙非夜并没有同房,他们成婚多年一直都没有同屋而住,毒丫头在渔州岛上露过守宫砂呢!而且,毒丫头也至今没怀孕呢。

在他心中,毒丫头一直都是个丫头呀!

她和龙非夜什么时候住到一块了?龙非夜到底何时把毒丫头从一个丫头变成了一个女人?

顾七少的三魂七魄似乎丢了,他怔怔地坐在石桌上,看着远远的房门,一动不动,倔强得像个孩子。

过了一会儿,顾北月着实看不下去,走了过来。

“七少……”

顾北月特意站在顾七少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顾七少这才缓过神来,看了看顾北月,又侧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傻傻地问,“顾北月,咱们是不是还在幻境里?”

顾北月在一旁石凳上坐下,仰头看顾七少,“不是。他们在双修。”

顾北月将噬情之力的事情告诉了顾七少,虽然他还未征询龙非夜的同意,但是,他既然说出来,便有绝对的把握,龙非夜会允许他说。

“噬情之力……”顾七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玩意,“听起来很强。”

“如果殿下能修到第三阶,便是天下至强之力。”顾北月说道。

顾七少却冷笑起来,“至强?至强能杀死不死不灭之人吗?”

这话提醒了顾北月,他好奇起来,“杀掉雪狼的神秘力量是什么?”

顾七少满心都是韩芸汐,哪还有心情想这些事情呀!

就算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在是双修,可是,刚刚龙非夜那个眼神,明明就是在告诉他,韩芸汐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顾七少跳下桌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摆手,“我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明儿见!”

他哪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呀?自从在医城公开身份之后,他就鲜少失眠过了,今夜,怕是又要睡不着了。

直到顾七少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顾北月轻叹,转身离开。

其实,这一夜,大家都是无眠的。

知道了那么多秘密,有了那么多新的疑惑,谁还能安睡?

然而,却有一个人,沾床就睡,睡得很香很香。这个不是别人,正是百里茗香。

自从在军中被士兵们起哄,要她嫁给殿下之后,她就没有一夜是安眠的。

这一夜,她一觉到天亮,睡得特别饱,特别满足。

不为别的,只因为殿下和公主并没有丢下她不管,都离开了流光球救她。

玻璃迷宫,水底大蛇正是因她执念而起。最后,殿下和公主破了她的执念。

她执着的,不过是害怕被嫌弃,哀伤回不到当初纯粹的主仆情义。幸好,公主和殿下都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嫌弃她。

很多时候,执念并非一定要自己去放下,反倒是别人能帮你放下。

正如顾七少,殿下那么一吼,便破了他的执着。

翌日清晨,百里茗香起得最早,她把院子里的茶桌擦得干干净净,摆上了茶具,烧好了水。然后她就去做早饭,忙了一早上都没有休息,却依旧精神抖擞。

龙非夜和韩芸汐昨夜双修之后,聊到很晚很晚才入睡。

顾七少过来的时候,龙非夜已经和顾北月喝完茶,正在聊天,韩芸汐还在睡懒觉。

顾七少大大咧咧在顾北月身旁坐下,他低着头,精神不是很好。

龙非夜没看他,可余光还是瞥了顾七少一眼,他随手倒了一杯茶过去。

顾七少没言谢,端起来就喝,喝光了把茶杯放下,淡淡道,“万毒之金和万毒之火我一直都在找,但是都没有什么线索。这两个东西不好找。”

话音一落,韩芸汐就开门出来了,“四大毒血的最后一味血,到底是什么?”

韩芸汐记得当初顾七少跟他们说破解迷蝶梦的办法,提到了四大毒血,却没有说最后一样。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还是老实说了,“就是毒蛊人之血。”

虽然龙非夜之前多少有些猜测,可是听到顾七少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韩芸汐倒不奇怪,反倒有些恍然大悟。

迷蝶梦能破解毒蛊人之毒,但需要五行之毒,和四大毒血。那么,五行之毒和四大毒血便是解药的药引。

需要毒蛊人之血为药引来破解毒蛊人之毒,类似的情况在解毒领域经常遇到的。

“得迷蝶梦者得天下?这又是何解?”韩芸汐问道。

“这个传说早在大秦帝国建立之初就有了,一直流传至今,所以这两百多年来,毒宗禁地一直都不平静。”顾北月说道。

“迷蝶梦这事必也是毒宗内部的人透出去,否则,谁会知道?”顾七少说道。

第981章 想一脚踹死

如果毒宗没有被灭,毒宗嫡亲一族都还在,那么韩芸汐他们近日遇到的这些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雪狼族是一定不会将族内的秘密泄露出去的,但是,医城毒宗之人和雪狼族合并,渐渐执掌权势之后,很多事情都不是雪狼族能说的算了。

不管是毒丹,还是迷蝶梦都是医城毒宗和雪狼族合并之后,才被研制出来的。

了解过医城那些毒医建立起毒宗的历史,韩芸汐坚信,医城那帮毒医的毒术必定没有雪狼族族人的毒术高明。

换句话说,如果雪狼族有心要研制毒丹和迷蝶梦,根本不必等到医城毒宗的人涉足雪狼族才开始这两项研究。

为什么医城毒宗涉足之后,才研制出毒丹和迷蝶梦呢?

理由再简单不过了,雪狼族没有野心,雪狼族只想隐姓埋名,保护毒兽,毒宗那帮毒医有野心!

无风不起浪,当初医城以毒蛊人为由灭了毒宗,其实也不算是污蔑了。只是毒宗研究出秘方,却没有一直用毒而已。

医城一定没想到会有雪狼族的存在,就是他们在医城为毒宗平反的时候,也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既有秘方,为何迟迟不用?”顾北月喃喃自语,“难道是找不到毒药,还是……”

顾北月还未说完,顾七少便说,“他们在等琉璃墙里那些毒药草开花结果,果实成熟!”

大家忽然明白了好多,韩芸汐很肯定地说,“所以,那些果子是被白彦青吃掉的!”

毒蛊人的不死不灭,其实是不会被杀死,不会受伤生病而死,并非真的是不死的。他们打败不了时间,会老死。

就果子成熟的时间算来,白彦青应该就是毒宗历史上第一个毒蛊人了。

如今,就算他掌控了秘方,要再养出一个来也办不到,因为那些毒药草从开花结果,再到果子成熟,怎么说也得几百年。

白彦青等不到,他们也等不到……

龙非夜没怎么出声,静默地替大家倒茶,虽然服务大家,可那优雅的动作,尊贵的坐姿,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在服务,反倒像是在赏赐。

顾北月朝龙非夜看去,“殿下,如果二选一,是你的话,你会选择毒蛊人,还是迷蝶梦?”

“迷蝶梦。”龙非夜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就对了!迷蝶梦可牵制毒蛊人!”顾北月说道。

这话一出,大家就都明白了,百里茗香和徐东临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听到这里,两人也都点头,恍然大悟。

如果能够掌控,牵制不死不灭者的毒蛊人,那争夺下云空天下就不在话下了。

如果毒蛊人想恢复正常,必须依靠迷蝶梦;如果毒蛊人想一直不死不灭,天下无敌,便要忌惮迷蝶梦。

毒宗最强大的终究是迷蝶梦,而非毒丹!

“得迷蝶梦者得天下,此话必出自毒宗!”韩芸汐很肯定地说。

知道迷蝶梦秘密的只有毒宗之人了。

毒宗一边研究毒蛊人,一边却又散布出这种传说,到底是为什么?照理,毒宗应该保守好迷蝶梦的秘密呀!

“如此看来,毒宗内部也有分歧了……有意思。”龙非夜淡淡道。

知道真相的,只有毒宗遗孤,当然,韩芸汐除外。

一番讨论和推测,韩芸汐他们也大致弄清楚毒宗的过去,弄清楚迷蝶梦和毒蛊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暂时没有找集药引,但至少知道了克制白彦青的办法,这一趟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如今,他们所有疑问便都集中到白彦青身上了。

白彦青是从无字碑空间里得知毒丹的秘密,还是像顾七少那样,从毒宗水云宫遗址里挖出来的?又或者,是毒宗嫡亲遗孤一代代人口口相传下秘密的?

毒宗嫡亲,到底还有多少遗孤在?

森林里那个神秘人,到底是何人?

这些事情,对他们对付白彦青其实影响不大了,但是,这些事情,关乎了韩芸汐的身世。

大家手上的线索有限,能推测的也就这些。

韩芸汐忽然好希望赶紧晋级到第三阶,和小东西通过神识沟通,问一问小东西雪狼族和毒宗所有的事情。

小东西看着小小的,其实已经非常老了,它经历过了毒宗所有事情,它知道的必定比白彦青要多很多,比无字碑空间里的壁画记载要多很多。

顾北月此时竟也在想小东西,他忽然笑着说,“如此看来,小东西年纪也很大了呀!”

要是小东西听到这话,会不会心情不好呢?公子是在嫌弃她年纪大吗?

其实,她年纪大,心却青春着呀!

顾七少笑了起来,他对小东西印象其实还不错,“雪狼的真身居然是松鼠,难不成是吃了那些毒药草化成狼了?”

顾北月笑着点头,“天坑里那些毒药草全枯死了,真可惜。”

这个时候,韩芸汐沉默着。她真的很纠结自己的身世,她恨不得杀了白彦青,但是,又不想背上弑父的恶名。

她母亲沐心因为毒宗少主跟别的女人有染,而带着身孕离开。毒宗少主曾经送给沐心一块万年血玉作为定情信物,后来沐心将这东西给了怜心夫人,求怜心夫人为韩从安谋一个理事的位置。

如果这位毒宗少主真的是白彦青的话,白彦青当时又和哪个女人有染了?

如果这位毒宗少主不是白彦青,白彦青又是毒宗什么人?跟毒宗少主有何关系?白彦青又是怎么知道沐心去了韩家,还怀孕了?而且,白彦青怎么知道她背后有胎记,怎么知道她是西秦皇族之后?

知道太多,推测太多,韩芸汐都有些累了,她朝龙非夜投出可怜兮兮的目光,求助,想让龙非夜帮她想清楚,弄清楚。

韩芸汐并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自然而然地撒娇。她更不知道,女人疲惫时的撒娇,最能抓住男人的心。

看着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楚楚可怜的,龙非夜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刘海,宠溺地说,“放心,白彦青的底子,我会想办法弄清楚的。”

顾七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扯了扯嘴角,倒也不像之前那样会打扰他们了。

但是,他的郁闷全都写脸上。他暗暗琢磨着,自己也得想办法查一查白彦青的老底呀!

见龙非夜收回手,顾七少便大声道,“呐,现在来合计合计,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既要面对白彦青,又要提防狄族和北历,有点分身乏术呀!

如果顾七少不必保护他们,倒是可以全心全力继续去找万毒之火和万毒之金,可如今,顾七少不会离开韩芸汐太远了。

他得随时提防白彦青来复仇!

“这么多日,白彦青都没动静,想必另有隐情。”龙非夜淡淡道,“且等几日,看看他会有何行动。

以不变应万变,向来是龙非夜的作风。狄族和北历,反倒是他更想对付的。  就在这个时候,徐东临忽然收到影卫送过来的密函。他一看是来自北历,连忙箭步过去,打断了龙非夜。

“殿下,北历加急密件。”徐东临恭敬地说。

龙非夜微惊,这个时候北历的加急密件,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打开一看,却还是意外了。

“宁承在君亦邪那,他和君亦邪联手,昨夜开始调三万战马南下!”龙非夜冷冷念出了信中内容。

大家立马都震惊了。狄族……真的反了!

如果是云空商会那些老人家造反,如果是宁家军中那些副将造反,韩芸汐还会抱有希望。

宁承就是最后的希望。

可是,云空商会和宁家军都没有明确背叛,造反,反倒是宁承!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听到这样的消息,韩芸汐一直被突袭了,措手不及!

她心中,始终对宁承抱着一丝希望的。

并不是希望宁承忠于她,而是希望宁承能够忠于西秦,忠于他狄族这么多年来的坚持,忠于他自己的梦想。

可谁知道,狄族第一个真正造反的人,竟是宁承自己呀!

原来白玉乔真的去投靠了君亦邪,原来宁承一直在君亦邪那呀!

他是因为那一针之仇,是因为她和龙非夜联合,宣称东西秦的恩怨只是误会,所以,他才下了这个决心,要反吗?

不得不说,宁承和君亦邪联手,还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龙非夜当机立断,冷冷下令,“去三途黑市。徐东临,传令康乾钱庄罗掌柜到东来宫!”

宁承和君亦邪合作,无非是看中君亦邪的战马;君亦邪和宁承合作,无非是看中宁承的钱。

他要他们马也捞不到,钱也得不到!

龙非夜对宁承和君亦邪的仇视是一样的,不仅仅是两方阵营的恩怨,更多的还有私人恩怨!

徐东临领命而去。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想起了宁静和灵儿。

他们之前开出了那么好的条件,金执事都不为所动,难不成,如今看来,金执事是要去找宁承了!

“徐东临,快,告诉唐离,宁静很可能在宁承那儿!”韩芸汐惊呼。

宁静和沐灵儿确实已经在宁承那儿了。

程叔和金执事带着这两个丫头来君亦邪军中找宁承的时候,宁承气得险些一脚踹死程叔。可是,在君亦邪面前,他不得不忍!

第982章 她们该怎么办

在龙非夜收到密报的第二日,君亦邪就将他同宁承合作,调拨三万战马的消息公布于众。

三万战马不是小数目的,那么大的动静也藏不住,消息传出去是迟早的事情,所以君亦邪自己把消息公布出去,也免得让天下人多猜忌。而且,在他看来,此举不仅仅可以警告龙非夜,同时也能震慑震慑北历皇帝,告诉南北两边的敌人,他君亦邪不是吃素的!

而有了狄族的军饷支持,君亦邪还真就不怕龙非夜和康成皇帝。

程叔其实还在观望状态,一听到宁承和君亦邪合作的消息,他就再也不犹豫了,立马同金执事带沐灵儿和宁静赶赴君亦邪军中,大大方方说就要见宁承。

沐灵儿和宁静被留在营帐外的马车里,程叔和金执事在营里和君亦邪,宁承会面。

虽然当着君亦邪的面,程叔没有挑明他劫持了宁静和沐灵儿来投靠,但是,君亦邪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呀!顾七少和唐离前阵子悬赏天下,一个拿出了唐门暗器秘方,一个拿出了药鬼谷,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至今都还是云空大陆上最热门的话题。

君亦邪一得知马车上的人是谁,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朝宁承看去,哈哈大笑起来。

宁承怒在心中,却不得不装出一副非常淡定的样子,他冷冷看向程叔,道,“呵呵,老程,没想到你还给我带礼物了,本家主要好好赏你!”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程叔很开心,全然没发现宁主子潜藏的怒火。

其实,程叔知道宁主子在君亦邪这边时,并不确定宁主子是被劫了,还是和君亦邪合作。他是抱着劝说宁主子背叛西秦皇族的目的来的。

所以,他到了天河城才会停留那么多天,观察形势。

如今,宁主子想开了,非但和君亦邪合作,而且还得到了君亦邪三万战马,程叔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实在太对了!他给宁主子带了很大筹码,宁主子和君亦邪合作起来,也能更占上风呀!

如此功劳,或许可以抵偿他勾结外人坑万商宫银子和对宁静不敬的过错了吧?

“呵呵,程叔,不仅你宁主子赏你,本王也会好好赏你的!”君亦邪大笑,自从和宁承合作,有了底气,他又以北历康王自居了。

程叔连忙恭敬地作揖,“不敢不敢。”

“宁承,宁静是你妹妹,本王留给你处置。沐灵儿……呵呵,送给本王,如何?”君亦邪大笑地问,

外头马车上的宁静和沐灵儿一听这话,都气炸了。

“凭什么呀,当我是什么了?”

“真不要脸!回头让我姐和姐夫好好收拾他!”

宁静和沐灵儿两个傻丫头也就到了这里,才知道那个黑衣老头是程叔,也才知道他们带她们来找宁承,才知道宁承背叛了西秦皇族。

沐灵儿气呼呼地骂,宁静却一直没出声,即便已经听到了宁承的声音,她还是无法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宁承会背叛西秦。

宁承对于君亦邪的要求,也愠怒至极,他虽然受制于君亦邪,却一直没丢掉自己的脾气,他正要拒绝君亦邪。却不料,坐在最边上,一直不做声的金执事开了口,他说,“康王,很抱歉,沐灵儿是我的,宁主子无权将她让给你。”

这话一出,全场便安静了下来。门外,沐灵儿立马就安静下来,紧张地等着,生怕错过里头任何一句话。

君亦邪慵懒懒挑眉,终于朝金执事看了过来。程叔低着头,他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压根就没有想帮金子,到了这里,一切就不是金子能说的算了,金子只是个奴隶!

宁承故作糊涂,质问程叔,“怎么回事呢?人不是你带出来的吗?”

程叔还未回答,金执事就抢了先,“宁静才是程叔带出来的,沐灵儿是我劫的!她欠了我两亿八千万两银子和一张卖身契,谁能搞定这件事,沐灵儿就是谁的,否则,一切免谈!”

金执事开出的条件,正是君亦邪的短处。

君亦邪得等到三万战马全都宁家军手上,才能从宁承那拿到五亿银子,而且就算他有钱,也没有这么慷慨付两亿八千万要一个沐灵儿呀!

当然,君亦邪可以先拿军饷去帮金执事还债,再拿沐灵儿去换药鬼谷,他估计还能赚一大笔。但是,拿人去换药鬼谷是有风险的,顾七少那厮并不好惹,君亦邪不会愚蠢得冒这个风险。

他要沐灵儿,也并非觊觎药鬼谷,而是要留着沐灵儿当筹码,日后要牵制韩芸汐。

听了金执事的条件,君亦邪沉默了半晌,最后缓缓朝宁承看去,问了一句,“宁承,他是你的奴隶?”

聪明的人立马就明白这话什么意思?既是奴隶,必要绝对服从,奴隶的就是主人的,奴隶可没有跟主人讨价还价的权利。

宁承对金执事笑了起来,“呵呵,金子,君亦邪要不提醒,我都忘了,你是我的奴隶,你跟我谈什么条件?本家主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沐灵儿就是本家主的人质,千金不换!至于你的债,且看你表现,本家主再考虑帮不帮你还!”

金执事隐在碎刘海之下的双眸,闪过了丝丝复杂,他并没有再出声,他感觉到了宁承的不对劲。

而君亦邪摸了摸下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没多言了。

宁承那话,不仅仅是在警告金执事,同时也是在告诉他,他不会把沐灵儿交出来。

虽然三万战马已经送出去了,可是君亦邪和宁承的关系至今依旧微妙,宁承受制于君亦邪的同时,君亦邪其实也是受制于宁承的,而且如今三万战马已经送出,君亦邪却还未拿到军饷,认真算起来君亦邪会更被动一些。

宁承既然如此委婉的拒绝,君亦邪也就没多要求了。反正宁承在这里,他就不会让沐灵儿离开半步,沐灵儿一样算是在他手上。

打不了沐灵儿的主意,君亦邪打起了宁静的主意。

他故作玩笑,打趣地说,“程叔,这唐门的媳妇,可不是你的了吧?”

程叔连忙回答,“不敢不敢!康王说笑了。”

君亦邪其实不太明白宁静和唐门的关系,宁静和宁家的关系。当然,在场众人,包括君亦邪也绝对不知道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

“呵呵,本王就说嘛,你一个下属怎敢劫持主子!” 君亦邪冷笑道。

他这是提出了疑问。

程叔看了宁承一眼,见宁承不做声,他连忙解释,“康王有所不知,静小姐是借金执事劫持沐灵儿,做了一出戏。这不,唐离就信以为真,急了。只要咱们沉住气,唐离必定能开出更大的条件,到时候再找个中间人去报信,稳赚不赔!”

程叔简直是老奸巨猾,只要不透露宁静在天河城这里的消息,继续吊着唐离的胃口,等唐离急疯了的时候,再找一个跟宁家跟君亦邪没有任何关系的中间人,拿着宁静的信物去跟唐离交涉,那到时候不管中间人开出怎样的条件,唐离都会答应的。

门外,沐灵儿忍不住怒声,“这老家伙简直该死!”

宁静也冷冷开了口,“岂止该死!”

程叔的计划很好,只可惜他不知道,他早就被韩芸汐看穿了,沐灵儿和宁静失踪的第一天,韩芸汐就怀疑上他和金执事。

而当宁承和君亦邪合作一事公开,韩芸汐就非常肯定,沐灵儿和宁静就在天河城。

这个时候,韩芸汐他们在回三途黑市的路上,早就把消息送去给唐离,唐离也在赶往三途黑市和他们汇合的途中。

宁承看了程叔一眼,还是没做声。君亦邪便当程叔说的,是宁承的主意。

“好,咱们就沉得住,等着!”君亦邪心情极好。跟宁承合作已经是一大喜事,如今军中又多了两个重要人质,他心下越发的有胜算了。

而今,只要三万战马到了宁家军手中,他拿到军饷,他就可以行动了!

“来人,腾出两个营帐来,好好招待贵客!”君亦邪大声下令。

程叔和金执事被请了出去,沐灵儿和宁静也被带下马车,送到营帐去。

大营里,就剩下君亦邪和宁承。

“宁承,三万战马到宁家军手上,需要多久磨合多久?”君亦邪问道。

宁承一直都在天宁北疆带兵,手中大多是骑兵,一直很缺战马。所以三万战马到他手上,对他来说必是如虎添翼,磨合应该不需要太久。

君亦邪需要的是宁承许诺他一个时间。

“三个月吧!”宁承自是故意拖时间,实际上只需要一个月。只要三万战马和骑兵没磨合好,就不会开战。而只要不开战,他就能尽量替韩芸汐减少麻烦。

如果能多坑君亦邪一些,他自是要多坑的。

以此同时,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不管那些银票什么时候流入万商宫,他都打算等三万战马入了宁家军之手,就找机会和君亦邪同归于尽,他是绝对不会真给君亦邪军饷的!

一个铜板都不会给!

与其到时候被君亦邪折磨,被君亦邪当作人质去威胁狄族,倒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

某种意义上,苏小玉和他是很像的,所以,那日见到苏小玉他会忍不住疼惜那孩子。他懂苏小玉的倔强和决绝。

宁承做好了一切打算,偏偏没料到程叔会把宁静和沐灵儿带过来。如果他和君亦邪反目成仇,到时候宁静和沐灵儿该怎么办?

第983章 计划突有变

宁承非常清楚,自己一旦和君亦邪翻脸,宁静和沐灵儿就必定会沦为君亦邪的人质。

宁静可以和他一样为狄族,为西秦牺牲,但是,沐灵儿呢?

沐灵儿和东西秦的恩怨一点关系都没有,沐灵儿是无辜的。沐灵儿还是韩芸汐的表妹,宁承都无法想象,如果他保不住沐灵儿,韩芸汐会有多恨他,多恨狄族!

思及此,苦恼的他竟还苦笑得出来,他不自觉轻轻抚上脸上的凤羽面具,心想,韩芸汐恨他还不够吗?还差这一回?

“三个月?呵呵,宁承,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君亦邪的质问,打断了宁承的思绪。

“信不信由你,过去一年里,宁家军损失惨重,骑兵折损了大半。要重新训练,至少也是三个月。”

宁承认真道,“我不打没把握的仗,如果你等不了,抱歉,宁家军配合不了你。”

君亦邪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宁承这话他还是信的。过去几场战役中,宁家军确实损失极大,否则,今日宁家军未必会怕龙非夜的军队。

“三个月,三个月……”君亦邪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扣着,他琢磨了很久,忽然站了起来,认真问,“宁承,以宁家军如今的实力,能挡龙非夜多久?”

“你想做什么?”宁承问道。

“呵呵,你的军饷一到,三个月的时间内,本王一定拿下北历皇帝的项上人头!”君亦邪冷笑道。

宁承全明白了,君亦邪打算在三个月的时间里造反,拿下北历,所以,他需要保证南边高枕无忧。

这么说来,君亦邪真正的兵力和在北历的势力其实并没有之前吹牛的那么强。

一旦宁家军在三个月的时间里,挡不住龙非夜,君亦邪就无法全力对付北历皇帝,也就没有绝对的胜算!

宁承眼底掠过了一抹精芒,他终于找到坑君亦邪最佳的机会了!原本不想宁家军再和东秦大军动干戈的,如今看来,他的计划得调整调整了,或许还能为宁静他们拖一些时间。

“再过三日,便是十月十五了吧?”宁承故作琢磨,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一脸认真地说,“冬日作战,宁家军倒是有绝对的优势!龙非夜手下两支大军,一是南方军,二是百里军,这二者都不熟悉冬日作战。”

一听这话,君亦邪大喜,“怎么着你宁家军也能撑过这个冬天!”

“一定。”宁承笑了起来,“撑过这个冬天,来年开春,三万骑兵也能上战场了,呵呵!”

君亦邪大喜,拍了拍宁承的肩膀,“兄弟,撑过这个寒冬,来年,云空大陆就是咱们的了!”

君亦邪无时无刻的试探,宁承已经习惯了。他避开了君亦邪的手,冷冷道,“到时候把韩芸汐留给我便是,其他的,不必废话。”

宁承这句话,一直让君亦邪心中甜滋滋的。宁承无心跟他争天下,这是他最庆幸的事情。

有了宁承的保证,君亦邪便留着宁承,详细聊了许多合作细节,宁承为博得君亦邪完全的信任,给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建议。

直到深夜,宁承才离开主营帐,回自己营帐中去。他本该去见一见程叔和金执事,更应该去见一见宁静的。只是,他没有。

在士兵的监视之下,他的一举一动都非常谨慎,小心。

君亦邪看着非常信任他,却始终有戒备,他只要一步走错了,之前所有的努力便都会付诸东流。

宁承如今只希望,程叔和宁静能够有一致的立场,莫要让君亦邪起疑心。

而此时此刻,宁静就在程叔营帐里。

宁静高高在上坐着,冷冷嘲讽,“老程,你好大的胆子呀!先斩后奏,连本小姐你也敢劫!”

“静小姐,韩芸汐如此明目张胆勾搭上龙非夜,狄族凭什么还要效忠于她?宁主子可以执掌这天下,何必永远屈尊在一个女人脚下?”

程叔理直气壮,“静小姐,你一定还不知道,唐离已经悬赏天下,愿意用唐门暗器的秘方交换你。唐离心里是有你的,只要你沉住气,一定能拿下唐门。静小姐,如今你就是宁主子和君亦邪合作最大的筹码了!你还计较那么多作甚?”

宁静心惊,没想到唐离竟如此冲动。她怒斥程叔,“我和宁承都要感谢你不成?”

“属下不敢。”程叔连忙低下头。

宁静不想跟他废话,她质问道,“韩芸汐和龙非夜去百毒门了?有结果了吗?”

她最关心的,莫过于这件事了。

程叔冷笑不已,“静小姐,难道你现在还没看出来?韩芸汐和龙非夜早就是藕断丝连。他们联手杀了白彦青,谎称东西秦之间的恩怨不过是一场误会。君亦邪的战马还没出天河城之前,狄族上下早就想策反了!”

宁静的心砰砰砰狂跳着,她问道,“你凭什么说他们说谎?”

“呵呵,如果他们不是心虚,何必杀掉白彦青?静小姐有所不知,当时百毒门山门之外,汇聚了各路人马,东西秦两阵营的代表都在,呵呵,可是谁都没瞧见白彦青!”程叔答道。

宁静没再说话,她也不想跟程叔多废话了,她起身来,大步离开。

她要见宁承,不管她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除非宁承亲口告诉她,他要背叛西秦皇族,否则,她不会相信!

宁静一到宁承营帐外,程叔也追到了。

守卫的士兵自是放行,而当宁静和程叔进去之后,才发现宁承营帐里也有三个士兵把守。

他们都不是迟钝之人,立马就意识到君亦邪对宁承监视得很紧。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两人双双都意识到一个被他们忽略已久的问题。

君亦邪的战马都已经离开天河城了,宁承就算和君亦邪有很多合作的细节要谈,也该谈完了。宁承早该回去了呀!

为何,他至今还处于君亦邪的监视中?难道,宁承有什么把柄落在君亦邪手上,被他牵制住,离不开?

宁承亲自点燃了两盏油灯,一个眼神便警告了宁静和程叔说话要小心。

“坐吧!”宁承一边说,一边往茶桌走去。

宁静跟过去坐下,程叔就站在一旁。

宁承不出声,宁静和程叔不明情况,断是不敢随便开口的。

“呵呵,程叔坐吧!你这一回可是立了大功!”宁承说道。

程叔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如果宁承受制于君亦邪而无法离开这鬼地方,那他把宁静和沐灵儿带过来,那就是给宁承找麻烦的呀!

不管宁承和君亦邪是真合作,还是假合作,宁静和沐灵儿都不会是宁承的筹码,反倒会是绊脚石。

程叔的脸色全白了,“属下不敢。”

宁承也没有再叫他坐下,而是对宁静说,“静儿,哥哥相信你拿得下唐离,你果然没让哥哥失望。”

他说着, 意味深长地看了宁静一眼,又继续说,“你相信不相信,哥哥一定会拿得下韩芸汐?”

宁静差一点就哭出来,她听得懂宁承这话的意思!宁承再问她,信不信他不会背叛韩芸汐,背叛西秦皇族呢!

“信!哥,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她故意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我都相信你能拿下韩芸汐,一定能!”

不远处的士兵停留他们的对话,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信就好!好好待着吧!”宁承知道,宁静听懂了。

程叔也听得懂,他太失望了,宁主子简直是愚忠!这儿说话不方便,无论如何,他都要找机会,劝一劝宁主子。

宁承和宁静又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宁静便告辞了。

宁静琢磨着怎么找机会,和宁承单独见面,把这边的情况都了解清楚,而宁承亦是想着办法,找机会和宁静,程叔甚至是沐灵儿,说清楚东西秦的之间的误会,说清楚君亦邪的身份,说清楚他和君亦邪亦真亦假的合作关系。

宁静回到营帐,悄悄得将她了解的情况告诉了沐灵儿,沐灵儿非常意外。

“宁静,我姐要知道你哥这片忠心,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沐灵儿认真说。

“这边的消息送不出去,想必韩芸汐也猜到我们在这里了。她会恨死我哥的!”宁静好难受。

“哎呀,你别着急,小心动胎气呀!”沐灵儿连忙劝。这个节骨眼上,宁静的肚子可不能再出事了,一出事,她怀孕的事就瞒不住。到时候君亦邪就更加不会放过她的。

“宁静,你别着急,咱们再等两天,说不定你哥哥已经有对付君亦邪的法子了。咱们找机会问清楚了再说。”沐灵儿又劝。

谁知道,一连三日,他们彼此都没有找到机会。君亦邪亲自来见完了沐灵儿,又见宁静,沐灵儿理都不理他,宁静倒是很冷静从容地配合程叔做了一场戏。

就在第四日深夜,有一个人给宁承带来了机会,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白玉乔!

是夜,白玉乔把所有士兵都撤了出去,还安排了她自己的人在营外把守。

“宁承,我求你一件事!”白玉乔说完,立马就跪了下来。

宁承始料不及,但是,他依旧高高在上,冷冷地睥睨白玉乔,“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有什么事,先说。”

第984章 非常及时的机会

到底有什么大事,能让一向骄傲自负的白玉乔下跪宁承?

宁承等着白玉乔回答,白玉乔却说,“宁承,只要你答应我,你要喝什么酒,我都愿意帮你买!”

似乎觉得自己的条件不够,白玉乔连忙补充,“其他事也可以!只要你帮我!

谋害君亦邪的事情,她也会做吗?

宁承才不会这么轻易相信白玉乔,他不耐烦地说,“若不说什么事,你出去,我要休息。”

白玉乔急了,压低声音,“帮我救一个人!”

宁承忍不住笑起来,“白姑娘,你未免也太高估我了吧?”

他在军中,处处受制于人,就连说话都要小心谨慎,白玉乔都救不了的人,他能救?

白玉乔大半夜睡不着,来寻他开心的吗?

宁承指了指门外,要白玉乔滚出去。

白玉乔连忙起身来,将声音压得更低,“你帮我救苏小玉,只要能救她离开北历,我什么都答应你!宁承,我没跟你说笑!”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还真没想到会是苏小玉。如果是救苏小玉的话,白玉乔还真救不了。如今,在君亦邪眼中,苏小玉就等于迷蝶梦了。

前阵子君亦邪还没怎么过问,这两日他隔两天就会亲自去瞧瞧苏小玉,还亲自审了一回。

“呵呵,你跟那丫头非亲非故的。你救她作甚?”宁承挑眉朝白玉乔看去,质疑道,“白姑娘,你这是要背叛你师哥吗?”

这几日,白玉乔想尽了办法,都没有万无一失的办法,自己无法保证苏小玉绝对安全,所以才来求宁承。

为了亲妹妹,她只能选择背叛师哥。

虽然她自小就喜欢师哥,可是,一直都只是一厢情愿而已。理智如她,绝对不可能因为一个“一厢情愿”而牺牲了自己亲妹妹。何况,妹妹在她手上吃的苦头已经够多的了,她必须补偿妹妹,否则,她就是死都无法赎罪!

白玉乔没说话,宁承一字一字认真地问,“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白玉乔低着头,咬着牙关,似乎有些犹豫。

宁承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回答,他总觉得白玉乔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怎么不对劲。这么晚了他也不想多跟白玉乔纠缠。

这个丫头如果真的有求于他,必定还会再来的。

宁承也不赶人了,转身就要出去,白玉乔终于说出了真相,“宁承,我求你救我妹妹!苏小玉是我妹妹,我那日才发现她背后有半个玉如意的纹身,和我背后的是一对。她一定是我失散的妹妹!”

宁承不可思议地回头看过来,谁知道,白玉乔竟然背过身去,将衣裳脱下,露出了赤裸的后背。

宁承猛地别开眼,怒声,“把衣服穿上!”

“宁承,你若不相信我,你大可亲眼看看!我和苏小玉背后的纹身是一对的!我都安排好了,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苏小玉的纹身!”白玉乔认真地说。

宁承虽不想看,但是,刚刚回头还是瞥见了白玉乔背后那一大片纹身。

他没看清楚形状,就知道有。

白玉乔这事,还真有可能会是真的了。

“你想我怎么救人?”宁承问道。

白玉乔急急穿好衣服,上前来,“你帮我想办法支开君亦邪两日,只要他离开天河城两日,我自有办法把人带走!”

白玉乔今晚上就可以把苏小玉带走了,但是,她很清楚自己就算出了天河城也逃不出君亦邪的势力范围。而一旦被君亦邪知晓苏小玉的身世,她们姐妹俩就都完了。

事关重大,她不敢冒险。

宁承要支开君亦邪两天,那简直是易如反掌,他只需要给君亦邪几张手写单子,让君亦邪到隔壁县城,云空商会的钱庄兑换银票,君亦邪必定马上走。

当然,宁承不会这么轻易用掉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还有很多事情,得用得到白玉乔。

他谨慎得说,“你把宁静找来,让她看清楚纹身,我只相信宁静。”

“好,我马上去办。”白玉乔大喜。

夜深人静,很多事情都方便多了。白玉乔立马就去找宁静,宁静和宁承一样谨慎。

她跟白玉乔到宁承营帐里,确定不是白玉乔坑她之后,才跟白玉乔到牢房里去。

白玉乔让医女借口去施针,她和宁静就躲在暗处里看。

苏小玉睡得迷迷糊糊的,这些日子医女经常来给她施针,用药,而且她一日三餐的伙食也改善了很多。她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白玉乔做的,还以为是宁承帮了她一把。

宁静看得非常仔细,只是,又认认真真检查了白玉乔背后的纹身,发现两人的纹身十分吻合,而且都有变形的痕迹,并非近期纹上去的。

宁静心中唏嘘不已,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此事来得太突然了,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则是太及时了。有了苏小玉这个把柄在手,她相信宁承一定能好好利用白玉乔的!

白玉乔和宁静回到宁承营帐中,宁静什么都没解释,就只冲宁承点了个头,宁承就将事情了然于心了。他和宁静一样,很不可思议同时也非常庆幸。

白玉乔正要开口,他却道,“君亦邪近期是不可能离开军营的,此事,需从长计议。”

“要多久?”白玉乔连忙问。

“这可说不定,或许,我考虑考虑再同你商量。”宁承说道。

今夜能让宁承相信这件事答应帮她,白玉乔也就满足了,她正要告退,宁承却喊住,“白姑娘是否该解了本家主身上的毒,以表合作诚意?”

这话一出,宁静就惊了。她一直琢磨不透宁承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到君亦邪手里,必须待在军中。她没想到竟会是毒!

白玉乔一脸为难,“宁承,我也不瞒你了。你每日服用的解药既是解药,也是慢性毒药。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你中的到底是什么毒。解药在我师哥手里。”

“你们!”宁静实在忍不住,但是,宁承将她拦下了,他冷冷笑了笑,“好,我信你。你在门外稍等,我跟宁静说句话,你再送她回去。”

白玉乔可不敢再拒绝宁承,她点了点头,“你们慢慢谈,我等着。”

宁静没想到会这么快有机会和宁承单独说话。

白玉乔一出门,她立马低声,“哥,这里可安全?”

“现在算是安全的。”宁承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很低。

“哥,你的毒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能解吗?”宁静急急问。

韩芸汐当然能解,只是,她愿意解吗?

“死不了。”宁承低声,“宁静,东西秦之间的恩怨是一场误会,是风族和黑族一手挑拨的。”

宁静知道宁承会有很多话跟她说,只是,没想到第一句会是这句话!

这是她从来都不敢想象的,不敢想象这样的话会从宁承口里说出来!国仇家恨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报仇复国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呀!

如今,他亲口否认了一切。

“哥,你怎么知道的?”宁静问道。

“君亦邪说的,他并非风族之后,而是黑族后人!他被白彦青骗了,白彦青只想挑拨东西秦,他想的是云空天下。”宁承又道。

宁静更是震惊,一直没有消息的黑族竟……竟会是君亦邪!也不知道韩芸汐知道这个消息,会作何感想。

宁静没有时间多想,宁承更没有耽搁的时间。虽然有白玉乔帮他们守着,但是,白玉乔也守不了多久。

待太久的话,被巡夜的士兵撞见,君亦邪会起疑的。

“我把这件事用密文写在银票上送出去了,银票怕是还没到万商宫。三万战马一旦送到宁家军手里,我这边就得给君亦邪五亿军饷,君亦邪十天之内,一定会出兵,攻到北历皇都里去。”

宁静没敢出声,静静地听。

宁承又道,“三万战马到宁家军手里大概二十日,所以,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哥,你想……”宁静忍不住打断。

“在战马送抵之前,你和沐灵儿一定要离开。你们只有二十天的时间。”宁承认真说。

“那你呢?”宁静急了。

宁承冷笑起来,“我自是要陪着君亦邪出兵北上。”

宁承原本没打算给君亦邪军饷的,但是,如果君亦邪一拿到军饷就出兵北上,他不介意救济他一些军饷,让他继续自大下去。

“这一个月里,万商宫一定会收到银票,他们会全力配合好公主的。”宁承很有信心。

他在银票里有密文就写了两句话,一是东西秦的真相,君亦邪的身份;二便是要狄族无条件服从韩芸汐的命令,见韩芸汐如见他!

只要君亦邪一出兵,狄族和东秦大军联手就可坐等渔翁之利!

宁承没有下令,狄族上下是绝对没有人敢下令动兵的,所以,宁承并不担心狄族这边。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他和君亦邪勾结的消息传出,龙非夜和韩芸汐会先对狄族动手,如此一来,他们便是内耗了!而且,到时候万商宫收到银票,误会解除,双方一停战,君亦邪难免会有怀疑。

如果他现在能赶紧把这里的真相告知韩芸汐他们,狄族和大秦军队大可保持对峙的状态,一不内耗,二在君亦邪这边也说得过去。

“龙非夜因为忌惮三万战马,而陈兵备战,却迟迟不敢冒然开战。”这样的说辞,合情合理,君亦邪必会相信。

宁静了解了一切之后,心中五味杂陈,她说,“哥,我有件事……骗了你。”

第985章 必须尽快尽早

宁静骗了他?

宁承眸光深深地看着宁静,道出了两个字,“唐离?”

程叔或许已经忘了在万商宫的事,但是,宁承一直记在心中。宁静当初带唐离到万商宫赌场去,她还带了蒙面,隐瞒身份。

她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她一直告诉他,她还没拿下唐离。可是,她一失踪,唐离竟要拿出唐门的暗器制造秘方来悬赏。唐离明明是在意她的!

其实,宁静自己心中有数,如果当初宁承没有在黑楼出意外被劫持,或许,她和唐离现在都还会被困在万商宫,又或者,宁承会扣留唐离直接去威胁唐门了。

宁承在万商宫的时候就怀疑她了。

“哥,不止是唐离。”宁静低下了头,“哥,我……我……”

虽然,现在这件事说出来,已经对狄族,对宁承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可是宁静还是难以启齿。

“说。”宁承声音很冷,他可没时间让宁静在这里犹犹豫豫。

“哥,我,我骗了你一件事。唐门其实……”

宁静心一狠,还是说了出来,“唐门其实是龙非夜的势力,唐离既是龙非夜的表弟也是龙非夜的下属。”

这话一出,宁承就怔住了。

半晌,他才呵呵冷笑起来,“龙非夜……龙非夜……”

他费尽了心思,牺牲了他最得力的助手,最亲的妹妹的幸福想拉拢唐门,想得到唐门的暗器。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一场笑话!一场被龙非夜一直盯着看的笑话!

唐门是龙非夜的势力?

所以……所有的婚事一开始就是并不是狄族将错就错把宁静嫁入唐门,别有用心,而是龙非夜将错就错,让唐离娶宁静,别有用心!

如果,如果宁静没有拿下唐离,反倒被唐离拿下,那云空商会将会面临怎样的损失。

宁承立马就想到宁静的嫁妆,兵械行!

一切,终于真相大白了!

“你何时知道的?”宁承怒声问道。谁得知自己被耍得团团转的时候,还能好声好气?

“在医城的时候,我试探出来了。”宁静如实回答。

“为什么不说?你带唐离去赌场,到底要做什么?”宁承再问。

宁静沉默了好久,才低声,“哥,我喜欢唐离……我……”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释,独独感情的事情无法解释,感情的事谁都无法绝对的理智。

最后,宁静轻轻抚上藏在宽松长裙之下的小腹,直接说,“孩子快五个月了,我原想带孩子离开,可如今……”

宁静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来问宁承这个问题,但是,她迫不及待想问,只有问了,她一直愧疚的心才能得到解脱。

她说,“哥,如果……如果将来我们能活着离开,我可以回唐门去吗?”

东西秦的恩怨既是一场误会,那她和唐离之间就再也没有什么阻隔了呀!她好怀念过去在唐门的那些日子,好想好想,在孩子出现之前能够见到唐离。

宁承看了她许久,忽然苦笑起来,宁静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听得心中十分忐忑。

无论如何,她毕竟是背叛过狄族的。

谁知,宁承却道,“此事你知我知便可,如果……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呵呵,我这外甥的满月宴别忘了我的邀请函!”

宁静激动得差点扑过去抱住宁承,但是,她还是不敢。她连连点头,“哥,我们一定能活着离开的!哥,韩芸汐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她那一针是给白彦青的,她亲口告诉我的,那枚毒针是误会!哥,你失踪后,韩芸汐帮了万商宫很多事……”

宁静遂将韩芸汐在万商宫做的一切都告诉宁承,宁承安安静静听的,手也不知道何时轻抚在凤羽面具上。

“哥,我们现在不仅仅要防着韩芸汐和龙非夜先对狄族出兵,还得防着韩芸汐断掉狄族的财路!一旦万商宫的财路断掉,你答应给君亦邪的钱也未必提得出来了!”宁静紧张起来,“哥,咱们必须尽快想办法联系上韩芸汐!”

宁承听得脸色都白了,他喃喃自语,“东来宫……康乾钱庄……”

他这反应,远比当初顾七少知晓康乾钱庄是龙非夜的产业时,更加震惊,更加绝望。

要知道,他身上几张金卡,和一张不封顶金卡都是出自康乾钱庄。其实,不用等到韩芸汐断掉万商宫财路,说不定龙非夜早就封死了他这几张金卡,他根本没有军饷可以给君亦邪!

他没有军饷给君亦邪,君亦邪就对付不了北历皇帝,北历的局势就会一直保持南北僵持,对峙的局面。

所以,除非北历皇帝和君亦邪联手,否则龙非夜压根不必太担心北历的局势有变化,而威胁到南边!

而就狄族如今真正的财力,只能支撑狄族自己一年左右的时间,如果再扶持君亦邪,顶多只能撑半年。

狄族和君亦邪联手,就算不用提防北历皇帝南下,也打不过龙非夜呀!

宁承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事实!

这个事实是,龙非夜才是云空大陆最大的财主!云空大陆的局势,即便一变再变,都脱离不出他的手掌心。

如果万商宫没有出那两成风波,或许,他们能撑得久一些吧,狄族也会争到一些主动权吧。

“金翼宫和龙非夜是什么关系?”宁承冷冷问。

狄族会落到今日完全受制于人的地步,金翼宫要负直接的责任!

宁静摇了摇头,她只知道东来宫是龙非夜的,她问过韩芸汐金翼宫的来头,韩芸汐也纳闷,还派人去调查了。

当初宁静从韩芸汐口中得知那么多事情的时候,一整夜都没合眼,何况,宁承这个狄族之长,云空商会会长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以来的骄傲忽然被人狠狠踩在脚底下,会疼会痛!

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对手,原来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大数倍,强大到自己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会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无论如何,即便东西秦之间的恩怨是一场误会,宁静都知道,宁承的心会难受。

“呵呵,韩芸汐那女人……又选对了。”宁承笑着,别开脸朝营帐中的黑暗处看去,宁静都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见一片暗淡。

宁承一直没有回头过来,他淡淡道,“回去吧,我知道了。等我消息吧。”

时间很紧,只要韩芸汐和龙非夜一行动,不论是动兵,还是断万商宫财路,他这边都会非常麻烦,危险。

所以,他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那些银票上了,他必须尽早把密函送出去,直接送到韩芸汐手上!

“哥,我怀孕的事,沐灵儿帮我扛了。”宁静临走前提醒了一句。

宁承知道点了点头,挥手让她出去。

宁静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着实不忍心,她站了一会儿,“哥……”

“出去!”宁承的声音很冷。

宁静无奈之下,只能离开。白玉乔站在门口虽然很好奇这兄妹俩说什么说那么久,但是,她也不敢多问。就怕问太多了,宁承会防她,不帮她。

宁静回到营帐中,脑海里一而再浮现出宁承那孤独的背影,辗转反侧睡不着。

沐灵儿倒是睡得非常香,她离开的时候沐灵儿不知道,她回来了沐灵儿依旧不知道。

宁静坐了起来,肚子大起来,睡觉开始不像之前那么舒适,私下里她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看着沐灵儿干净纯净的笑容,心下好生羡慕。

谁说顾七少没心没肺了?这丫头才是真正的没心没肺吧,这种处境都还能睡成这样。

宁静实在睡不着,最后还是把沐灵儿叫醒了。

沐灵儿猛地从床上崩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直闷着脸的宁静忽然就笑了起来,“没事,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好吗?”

沐灵儿拍了拍心口,吐了口长气,“吓死我了,三更半夜的,宁静你能别吓我不?”

“我刚刚去见我哥了。”宁静将刚才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沐灵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苏小玉那丫头有姐姐了?那她知道吗?”

宁静摇头,“她要知道还得了?这事,她不知道对她好。”

沐灵儿点了点头,喃喃自语,“也是,要是知道折磨她的是自己的亲姐姐,就她那性子,铁定不认!”

沐灵儿说着,忽然拉住宁静的手,“这么说来,咱们就快要有救了?让白玉乔给我姐送信去!让我姐姐和姐夫来救咱们!我就能见着七哥哥了!”

“嗯,宁承会想办法的,放心。”宁静说着,想起了一个事来,“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听不?”

“快说快说!”沐灵儿很兴奋。

然而,当宁静说出来之后,沐灵儿兴奋得差点疯掉。

宁静说,“刚回来的路上,白玉乔说顾七少拿药鬼谷悬赏天下,到处找你。”

“啊……啊……啊……”

沐灵儿尖叫起来,她掀起被子,赤着脚就下地,蹦蹦跳跳,东窜西跳,就差没冲到营帐外去疯了。

她尖叫个不停,宁静都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二位小姐,你们怎么了?”

“你们回个话!”

士兵不敢擅闯,在营帐外大喊。

宁静不得不抓住沐灵儿强捂住她的嘴巴,“没事,沐灵儿做恶梦了,没事了。”

这话刚说完,沐灵儿却拉下宁静的手,继续……

第986章 来得及吗

沐灵儿拽下宁静的继续大叫起来,“啊……啊……啊!”

她才不管现在是什么时间,更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就是想尖叫想疯狂,想向全世界宣布,七哥哥是在意她的,七哥哥心里是有她的!

“宁静,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沐灵儿抱着宁静的双臂,幸福得更加冷静不下来,“宁静,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是!”宁静能说“不是”吗?

这个时候,她要说“不是”,沐灵儿也不会听进去。

“宁静,我和你一样幸福,你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沐灵儿大笑起来。

宁静一开始只是无奈,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听沐灵儿这么兴奋的声音,竟也被感染了。

是呀,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你爱着的人同时也爱着你。

“宁静,我们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一定要!”沐灵儿认真说。

“会的!”宁静坚信。

“宁静,你说……你说七哥哥要是找着我了,会不会抱我?紧紧地抱一下我?”沐灵儿认真问。

“会。”宁静其实也不知道会不会,她对顾七少不熟悉,也看不透。

她只觉得沐灵儿傻,但是,傻傻的人才能真正幸福,不是吗?

沐灵儿想了好一会儿,羞答答地问,“宁静,你说……七哥哥会不会亲我?”

宁静差点笑出来,她还是忍住了,点头,“会吧。”

且不管沐灵儿将来会不会失望了,至少,她现在是幸福的,至少,她曾经幸福过!

就这样,沐灵儿不停地问宁静一些傻不拉唧的问题,宁静都给予了肯定。宁静原本睡不着是想找沐灵儿聊一聊唐离的,结果一晚上全聊了顾七少。

这,算不算是姐妹之间的卧谈呢?

天都快亮的时候,两人才在甜蜜和傻笑中睡去。如果能一直这样幸福,多好?

宁承一宿未眠到天明,至今都还睁着眼,毫无睡意。

白玉乔趁着君亦邪去练兵场操练的时候,又过来找宁承。

“宁承,你可有打算?”白玉乔问道。

“一宿的时间,你让我有何打算?”宁承反问道,即便他比白玉乔还心急,却还是不动声色。

白玉乔知道自己操之过急,可是,她不得不着急呀!君亦邪已经去审苏小玉一次了,如果再去第二次的话,难不保会动刑。

苏小玉这么弱的身子,这几日好容易才养好了一点点,要是再受刑,她都不敢想象。

“宁承,你帮我想想办法,当我求你了!”白玉乔犹豫了一下,索性把话说直了,“宁承,你和我师哥合作也不过是各图所求罢了。你要什么条件,直说吧!”

宁承就等着白玉乔这话,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着急。白玉乔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证明苏小玉在她心中的位置高于君亦邪。

如此一来,他就好开条件了。

“先帮我送一封信到康乾钱庄,事情办妥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救人最快。”宁承低声说。

“好!”白玉乔答应了,她万万没想到康乾钱庄是龙非夜的产业,她听说过康乾钱庄和万商宫的合作,心下琢磨着宁承应该是想筹银子吧。

宁承立马去写密函,白玉乔很自觉没有跟过去看。宁承把密函写好之后封了信封口,在封口处写了一行字。

如此一来,只要这封信被拆过,重新封上这行字就会不工整。

“把信送到,拿回乾坤钱庄洛掌柜盖印的回函。”宁承提出要求。

“好!”白玉乔依旧一口答应。

她都要走了,宁承才问了一句,“白玉乔,你就不怕我毁了你师哥吗?” 白玉乔相信宁承是喜欢韩芸汐的,也相信宁承会为了韩芸汐拱手将天下让给师哥,但是,她也知道,宁承一旦有机会,就会女人和天下都要!

她,就是宁承的机会呀!

白玉乔决定来找他帮忙,早就把这些事情都想好了,她背对宁承,没有回头,淡淡道,“宁承,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半个月内把苏小玉救走,第二,不伤我师哥性命!如何救人,待我拿到洛掌柜回函,详谈!”

宁承嘴角泛起一抹冷鸷,“好,我等你,我安排人去送。”

他要感谢宁静昨日的提醒,若非宁静昨日提到康乾钱庄,他都还不知道把密函送到什么地方妥当。若非是康乾钱庄,就白玉乔刚刚提的两个条件来看,她也未必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没把宁静他们送走之前,他是不会帮白玉乔的,而君亦邪,不伤他性命,他也办不到!

他就算死,也要拉君亦邪陪葬!

等白玉乔把密函送到康乾钱庄,他也就无后顾之忧了,白玉乔就没有什么筹码跟他谈判了。

是夜,宁承找了机会让白玉乔安排他去见苏小玉。苏小玉已经睡了,他就远远地看了苏小玉一眼,转身就走。

“小丫头,哥哥要委屈你了。你要坚强一些,撑住!”

宁承的银票正在商行里转手,宁承的密函白玉乔派了专人快马加鞭送往北历唯一一个康乾钱庄分庄。而韩芸汐,他们赶往三途黑市的路上。

此事三途黑市,万商宫中,忠于韩芸汐的五长老已经被软禁。五长老太过于耿直了,他收到宁承的信之后虽然愤怒,却还是把信交给了大长老,由大长老向长老会公开。

长老会其他四位长老一致同意将信函交给军方,让军方做好接收三万战马的准备,同时做好对东秦开战的准备。五长老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拦。

虽然宁承在信中,并没有明确地说狄族要和君亦邪合作,但是三万战马南下,让所有人误以为宁承已经和君亦邪合作了。

此时此刻,狄族上下都做好了开战的准备。万商宫几位长老虽然知道韩芸汐会砍断他们的财路,但是,他们并不忌惮。他们已经做好了牺牲狄族所有买卖,所有产业支持军方的准备。

就等着宁承来信,等着宁承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可以开战!

时局变动,事态紧急,韩芸汐他们一时间也顾不上寻找迷蝶梦那些药引了。

他们一直赶路,几日后的夜晚终于秘密抵达三途黑市。而康乾钱庄的,洛掌柜就在东来宫等着龙非夜。

要停止康乾钱庄和万商宫竞拍场的合作,就龙非夜一声令下,洛掌柜当夜就可以在黑市里露面,而洛掌柜这么一露面,明日消息就会传遍各地。

这对于云空商会的打击,可不仅仅是竞拍场了,甚至很多买卖上,大家都会忌惮康乾钱庄才拒绝和云空商会合作。

毕竟,云空商会早就今非昔比了。

当然,这个消息要传到君亦邪耳朵里,君亦邪必定会马上质疑宁承的财力的。

“殿下,属下已经准备妥当。万商宫竞拍场今夜是专场竞拍,场子极大。”洛掌柜说道。

龙非夜朝韩芸汐看过去,韩芸汐眼底一片复杂。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和狄族为敌的打算,更不希望狄族将她当作敌人,她也不知道为何双方会走到这一步。

又或者,应该说她也不知道为何她和宁承会走到这一步。并非她想开战,而是狄族蠢蠢欲动,她断万商宫的财路,不是示威,而是希望能牵制住万商宫,拖延住宁承开战的时间。

韩芸汐并不知道宁承在天河城做了多少努力,更不知道,她今日的决策会给宁承带来多大的麻烦,甚至会造成无法挽救的局面。

韩芸汐什么都没说,就点了点头。

见韩芸汐点头,龙非夜亦朝洛掌柜点了头。

“属下明白,属下马上去办。”洛掌柜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顾七少翘起二郎腿,问说,“唐离什么时候到?”

“你要干什么?”韩芸汐问道。

“等他来了,跟他杀到天河城去。”顾七少狭长的双眸微眯,美得邪惑而又狠绝,“毒丫头你们打你们的仗,我和唐离救我们的人,咱们……看看谁先杀了君亦邪和宁承那两孙子!”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去找死,别拉唐离陪葬!”

君亦邪的武功不如他们,但是,有人质在手必定有种种埋伏的,龙非夜的人都靠近不了天河军营的中心,就顾七少和唐离去硬闯,指不定又会沦为人质。

何况,顾七少现在也不能走。他这话要被唐离听到了,万一唐离救妻子心切,自己单枪匹马闯去,岂不吃大亏?

说唐离,唐离还真的就来了。

唐离带来一封密函,脸色严肃,“哥,你猜这是什么?”

“给谁的?哪来的?”龙非夜冷冷问。

唐离把密函立起来给大家看,所有人立马看到了信函上的落款,“宁承”二字。

“宁承?你这信哪来的?这信给谁的?”韩芸汐急急问,难不成是宁承送来的勒索信?

宁静和沐灵儿在宁承手上,宁承至今都没拿人来勒索,无疑是想把人留着牵制他们。

谁知道,唐离说出了让大家更加震惊的话来,他说,“这信是宁承给康乾钱庄洛掌柜的。是北历分庄那边加急飞鹰传书送来的,我在门口撞见信使顺便拿进来了。宁承这小子想干嘛?”

宁承不知道康乾钱庄和龙非夜的关系呀!

难不成宁静和沐灵儿说漏嘴了?又或者,他有求于康乾钱庄?怪了……

龙非夜很快就拆了信函,而一看到信中的内容,脸色大变,他惊声,“快,去拦住洛管家!”

“怎么回事?”顾北月忍不住问道。

龙非夜顾不上回答,起身亲自出门去。他来得及拦人吗?

第987章 待来年春天

洛掌柜并不是一个人去竞拍场的,他带了两个随从。此时此刻,他已经坐在万商宫最大的竞拍场楼上的包厢中。

他就等着眼前这场竞拍场结束之后,大家都还没散之前,亮出身份,当众公布和万商宫竞拍解除合作关系。从此以后,康乾钱庄不再接受来自竞拍场客人的任何借款。

就这么一句话放出来,不必多作解释,足以让天下人有种种猜测了。而猜测越多,越离谱,对万商宫的打击就越大。

生意场上,从来就没有雪中送炭的好心事,要么锦上添花,要么落井下石。

看着底下沸腾的场面,洛掌柜不动声色,耐心等待。这一场竞拍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在为得主欢呼。

洛掌柜戳了戳双手,终于起身要走出去。却不料,有人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洛掌柜心一惊,回头一看只见两个侍从早就跪下,按他肩膀的男子,蒙着蒙面,眉宇冷峻而又不失英气。

“回去。”

男子留下这两个字,转身就走,很快便消失不见。

洛掌柜一下子就听出是主子的声音,他虽然纳闷不已,但没敢耽搁,立马和两个侍从赶了回去。

龙非夜回到东来宫的时候,韩芸汐他们全都在焦急地等着。龙非夜都亲自出面了,还有谁能赶得上他的速度。如果顾北月恢复了影术便可以,只顾七少和龙非夜至今都还没找到丹药。

密函被龙非夜带走,他们至今不知道宁承给洛掌柜的密函写了什么,龙非夜为什么会这么紧急要阻止洛掌柜。

但是,龙非夜既是阻止洛掌柜,那么就说明北厉那边的事情有转机,事态还没有严重到康乾钱庄要出面的必要。

见龙非夜回来,韩芸汐连忙问,“拦下了?”

“殿下,北历出什么事了?”顾北月也急急问。

“拦下了。”

龙非夜随手撤下蒙面,将密函交给了韩芸汐看。顾北月和顾七少,唐离全凑过来了,大家一看到密函里的内容,表情是一致的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宁承将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君亦邪的真实身份,大秦帝国内战的真相,他和君亦邪所谓的合作关系,君亦邪拿到军饷,出兵北上的计划,沐灵儿和宁静被劫持的过程以及白玉乔和苏小玉的姐妹关系,一切的一切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宁承这封信是写给洛掌柜的,要洛掌柜转告龙非夜,并且非常谨慎地要求洛掌柜确定信封封口是否被二次拆过,给予回复。

大家看完了信,一个个震惊之余都特别沉默。太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更出人意料。大家需要时间消化。

“龙非夜,这信没被拆过吧?”韩芸汐连忙问。

“没有,我刚刚看过。”龙非夜很肯定。

韩芸汐这话说完,便又沉默了,愣愣地看着密函,不知道说什么好。

宁承,并没有让她失望!

哪怕是误会了她,却还继续坚持着自己的坚持。

宁承不仅没有勾结君亦邪,而且还从君亦邪那里得到了那么多真相,谋到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韩芸汐朝龙非夜看过去,忍不住说,“我们是对的!”

大秦帝国的内乱原来真只是一场误会,真的是风黑两族的挑拨,他们的怀疑是对的!他们在百毒门的做法也是对的!

白彦青不承认没关系,君亦邪不当众承认,也没关系!因为,有宁承承认就足够了!

宁承把这件事说出来,谁会怀疑他?

狄族的人不会,东秦阵营的人也没有怀疑的理由呀!

以宁承的身份和立场说出这件事,天下人都会信!

龙非夜垂着眼睛没说话,他心里还是打算找白彦青把大秦帝国内战的真正原因问个清楚明白的。还真没想到,这个秘密竟会被宁承最先知道。

宁承对东秦的仇恨,可一点儿也不亚于他对西秦阵营的仇视。

就在这个时候,唐离忽然冒出了一句,“哥,宁承那小子真可信吗?咱们凭什么相信他呀!万一这是他的圈套,咱们岂不被耍了?”

“他既能给洛掌柜送信,至少说明宁静是相信他的!否则不会告诉他这些秘密!”韩芸汐立马反驳。

她对宁静有绝对的信心,所以,当初她把一切都告诉了宁静,包括唐离和龙非夜真正的关系,包括康乾钱庄的事情。

“唐离,宁静怀着你的孩子呢!你要相信她的判断能力!”韩芸汐认真说。

宁静对于东西秦合好的希望,并不曾输她。

韩芸汐一不把宁静搬出来,唐离就蔫了。若是以前,他虽然非常宠着让着宁静,但是在大事情上还是会非常警惕的。然而,打从他知道宁静怀孕后,他对宁静基本就没有任何免疫力。

只要和宁静有关,他都信。

“这若是陷阱,骗不了我们多久,大可不必要。宁承没那么笨。”顾北月认真说。

大家朝龙非夜看去,韩芸汐和顾北月相信没用,关键得龙非夜相信。因为,宁承这封信其实可以算是一封救援信,要龙非夜帮他,配合他,同他联手。

大家都等着。

龙非夜除了对韩芸汐好之外,对整个西秦阵营向来都是充满敌意的,尤其是对宁承,他更是仇视。

他有足够的实力对付狄族,也有足够的后劲对付君亦邪和北历皇帝。他并不是非得和狄族合作不可的。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韩芸汐犹豫了片刻,正要开口,龙非夜却喃喃自语,“黑族……君亦邪这小子藏得够深!”

“和宁承联手吧,让他和北历皇帝斗去!”韩芸汐连忙附和。

见势头不错,顾北月也连忙开腔,“幸好殿下刚刚拦人拦得快,否则……

否则康乾钱庄一和万商宫取消合作,君亦邪从宁承那拿不到军饷。不止宁承危险,狄族危险,就是沐灵儿和宁静也非常危险呀!

如今,他们所有人的安危全都系在一条船上了。而这一条船会不会翻,决定权就在龙非夜上。

而龙非夜第一时间选择去拦人,其实心中早就有决定了。

“龙非夜,无论东秦还是西秦,大秦帝国的债,咱们一道找白彦青和君亦邪讨回来!”韩芸汐又说。

终于,龙非夜点了点头,说,“明年开春,是个好时候。”

如果他们和宁承联手成功,瞒过君亦邪,且让君亦邪同北历皇帝内斗上三个月,来年开春,东西秦大军就可以挥兵北上了?”那必定能将君亦邪和北历皇帝两方势力都打得落花流水。

到了那个时候,狄族也早把那三万战马驯服了吧。就拿那三万战马打前阵,好好地打一打君亦邪的脸。

“嗯,是个好时候!”韩芸汐大喜,顾北月悬着的心也放落下来。

若非真想如此,若非宁承谋了这么一个局对付君亦邪,若非天河城有人质,顾北月还真有些担心,龙非夜会拒绝和宁承合作。

“三个月……倒可以找一找万毒之火和万毒之金。”顾七少喃喃自语。

如果龙非夜和韩芸汐不对付狄族,迷蝶梦和毒宗的事情自是要摆到头位来的。

“可以!”龙非夜给了肯定地回答。

他和狄族还是要小打小闹作秀一两场的,否则以君亦邪的性格,未必会信任宁承。而小打小闹,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便可,他和韩芸汐并没有露面的必要。

他和韩芸汐还得防着白彦青呢,如果不是非不得已,龙非夜不会暴露他们的行踪的。

“哥,这么说我得明年开春才能见着宁静?”唐离急了。

顾七少确定沐灵儿没有危险之后,基本就不关心她了。

龙非夜瞥了他一眼,“你妻舅会照顾好外甥的,你给我安分一些!”

唐离如果去硬闯必会落入圈套,这个时候,他可不希望任何人招惹君亦邪。

待来年开春,他亲自带兵打过去的时候,他一定会和君亦邪把旧账全都清算清楚的!

韩芸汐倒是担心沐灵儿和苏小玉,苏小玉是白玉乔妹妹一事,还真出乎她的意料了。可是,她一样不能冲动。

虽然不用宁承通风报信,他们都猜得到沐灵儿和宁静被劫持到天和城,可是,君亦邪不知道情况呀!

君亦邪如今必定还自鸣得意,以为他们并不清楚沐灵儿她们的行踪。越是这样,他们越要让君亦邪得意去!宁承那边办起事来,才会方便,不会被怀疑。

因为宁承一封及时的密函,一场大战无声无息被避免掉了。

韩芸汐不会笨到拿宁承这封信去说服万商宫长老会,反正,没有宁承的命令,狄族上下再怎么蠢蠢欲动,都没人敢真正动手。

只要他们不动,一切就都是安全的,宁承的银票一定会流到万商宫来,又或者,宁承会有办法给万商宫寄来密函。到时候,万商宫的长老自会来找她回去主持大局,协商如何和东秦军配合的。

等,是他们现在需要做的。

在等待的日子里他们也闲不了,迷蝶梦的事情,毒宗的事还有她和龙非夜双修,所有事情都耽搁不了。

真的,很忙……

韩芸汐正要把密函收起来,龙非夜却不经意瞥见了信纸背后还有一行字。

他眉头微蹙,问说,“那是什么?”

韩芸汐翻过来一看,立马愣了……

第988章 有把匕首叫七煞

韩芸汐将信纸翻过来,只见宁承写了一行字,这行字并没有透露什么有用的消息,反倒是跟龙非夜讨价还价的。

宁承要求龙非夜放宽中南都督府对商贾的一些禁令,并且降低对商贾的赋税征收。否则,他非但不会跟龙非夜合作,反倒会促成君亦邪和北历皇帝联手,而且,不会允许宁静腹中的孩子出生。

韩芸汐愣了好一会儿,差点将密函撕碎。她都怒了,何况是龙非夜呀?

两方能合作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宁承竟还要在这个时候威胁龙非夜!

中南都督府的禁令和赋税制度确实对云空商会的生意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也是云空商会这几年来走下坡路的根本原因所在。

韩芸汐承认龙非夜当初制定那些禁令和赋税制度,确实有限制云空商会的意思,定得过于苛刻了。

双方既要合作,宁承可以提出要求,无可厚非,答不答应都可以协商。但是,宁承不能拿宁静的孩子来威胁龙非夜呀。

这……这简直可恶!

宁静知道这件事吗?她若知道了,会多难受?

“写什么了?”龙非夜催促地问。

韩芸汐很想把这事给瞒过去,可是,她很清楚她敷衍不了龙非夜的,她只能把信纸递过去。

而当龙非夜看了背后这一行,脸立马阴沉下来,他冷冷反问,“威胁我?”

“威胁你?”

站在一旁的唐离连忙拿来信纸,不看还好,一看立马就火冒三丈,“畜生!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去!什么东西?”

韩芸汐及时拉住了唐离,而顾北月他们也看到了那行字,一个个面面相觑,很意外。

“哥,咱们干脆杀过去!先灭了狄族再北上一路杀上去!”唐离怒火滔天,如果宁承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启用身上上百暗器杀掉宁承的。

顾北月没出声,他一下子就看透彻了这件事。

宁承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无疑是不希望和龙非夜合作之后,彻底沦为龙非夜的下属。

如果他能够借此机会威胁龙非夜,解除那些禁令和降低商贾赋税,那么在战乱的这段时间,云空商会不少产业都可以发一笔横财,云空商会便可以在短短的两三年里恢复元气,大翻身。

而云空商会翻身之后,狄族有了银子,底气自然也就足了。

到时候,即便公主和龙非夜在一起,他狄族依旧可以只效命于公主,不必服从龙非夜。

某种意义上来说,顾北月是羡慕宁承,也是佩服宁承的。

顾北月欠龙非夜太多了,这辈子是还不清的,所以,他效忠公主之余,对龙非夜也得恭敬客气。

宁承不一样,宁承如果能借机翻身,他日,宁承依旧可以在龙非夜面前,理直气壮。而狄族将会成为公主的一个后盾,一个不受制约龙非夜和东秦的强大后盾。

这些,顾北月只会藏在心中,不会说出半句。

他朝韩芸汐看去,也不知道她是否会想到这么多,但是,就目前看来,她正因为宁静的孩子而生气着。

宁承太聪明了,他不用沐灵儿,不用宁静,而是用宁静的孩子,这威胁不到龙非夜,但是,可以把唐离威胁得死死的。

唐离一被威胁,龙非夜就难办了。除了韩芸汐,唐离怕是龙非夜目前最大的弱点。

龙非夜没回答唐离,而是朝韩芸汐看去,“你怎么看?”

韩芸汐没有马上回答,她冷静了下来,想着,琢磨着,最后,她说,“龙非夜,或许宁承不是威胁你,只是……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这是保住狄族唯一的办法。”

当初在百毒门,狄族军方和云空商会长老的种种反应,就让韩芸汐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和龙非夜在一起,狄族如果继续效忠于她,将来东西秦合二为一,东西秦两大阵营为争权夺势,必有内斗的。

她原以为这些问题还太远,却没想到,宁承这个时候就开始在为狄族争取了。

这一只只老狐狸,都是深思熟虑,不简单呀!

“你打算怎么做?”龙非夜又问。

韩芸汐非常聪明地回答,“龙非夜,哪天云空商会翻身了,你也不怕他们,不是吗?”

龙非夜原本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忽然就转好了,他笑了。

他说,“韩芸汐,你连我的马屁都拍?”

韩芸汐亦笑,“我说的是实话。”

“好!我给狄族这个机会!”

龙非夜立马令人取来纸笔,写下了承诺书,只要宁承能把事情办成,他必定会让中南都督府解除对云空商会的重重禁令和降低商贾赋税。

龙非夜只是受宁承的威胁而已,他还真不怕云空商会翻身。

其实,狄族如果一心向着韩芸汐,他倒不介意让云空商会翻身。云空商会中有不少经商奇才,他还是很爱惜的。

连韩芸汐都有些意外龙非夜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更别说是顾北月他们了。

龙非夜写好承诺书之后,韩芸汐亲自写了一封回信,回应宁承在信中提出的合作。趁着龙非夜不注意,她就出针伤宁承眼睛一事,偷偷道了个歉。

洛掌柜选用了康乾钱庄专用的信封,一样在封口处写了一行字,立马飞鹰送回北历那边的钱庄去。

这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事情办妥了,一直没出声的顾七少忽然来了一句,“宁承这兄弟……呵呵,不赖嘛!回头交个朋友!”

顾七少这厮看似爱笑爱闹,可却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除了顾北月之外,他还跟谁称兄道弟过了呀?

记得他之前在天宁皇宫里,对宁承可是种种不待见,这会儿,怎么态度大转变了?

唐离实在看不过去,冷声,“什么东西?”

这话也是不知道是骂宁承,还是骂顾七少。顾七少一厢情愿地当他骂宁承了。

“敢威胁某位的,都是条汉子!老子喜欢!”

顾七少这话音一落,龙非夜手里的茶杯就飞了过去,顾七少连忙躲开。龙非夜慵懒的坐着,一手却缓缓抬起。

顾七少明显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朝自己逼近,他暗惊,龙非夜这才几天呢,内功居然增长得这么恐怖。

难不成这就是噬情之力的力量?

顾七少正想试一试噬情之力的力量到底有多强,韩芸汐却打断了。

她问,“顾七少,你之前找万毒之火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北历那边的事情暂时交给宁承,他们自是要尽快把迷蝶梦的几味药引都找齐了。

否则,他们把一切安排得再妥当,也经不起白彦青的搅和呀。

这三个月,很重要!

提起迷蝶梦,龙非夜也不多跟顾七少计较,他冷冷问,“万毒之金呢?你先前都如何寻的?”

一说起迷蝶梦,顾七少就来劲,他说,“万毒之火真一点消息也没有。万毒之金,我倒是耳闻过一样东西,但是不知可不可信。”

“什么东西?”龙非夜连忙问。

“七煞。”顾七少认真了起来。

七煞?

“星星?”韩芸汐脱口而出。

她所了解的七煞,又叫七杀,是命理学里的一颗星星,凶残而不吉利。

顾七少很鄙夷地看了韩芸汐一眼,答道,“是一把匕首,被下了诅咒的匕首。据说但凡被这把匕首刺中的人都会被诅咒,无论被刺中何处,都会七窍流血而亡。所以,匕首就有了七煞这个不吉利的名。”

这是顾七少几年前听说的,他最近一直琢磨着万毒之金和万毒之火,偶然想起这件事。

五行之中,金并非专指黄金,而是一切金属的总称。

不管打造七煞匕首的材料是玄金,玄铁还是青铜,都一定会是金属。

韩芸汐非常意外,没想到会有这么神奇的武器,她说,“你怀疑这把匕首上有毒?所以被刺者其实不是被诅咒,而是中毒身亡?”

顾七少点了点头,龙非夜和顾北月都没出声,却也认可这个看法。

大家议论得很投入,龙非夜当下就命人去搜集有关七煞匕首的所有传言。

就唐离一人安安静静,闷闷不乐,坐在一旁想他的静静。

接下来的几日,韩芸汐他们一边等着万商宫的消息,一边追查七煞的下落。他们打听到了江南的一座水城里,曾有七煞出现过。他们做好了计划,待万商宫了解了真相,找来之后,他们在黑市里的事情处理完就立马出发去找七煞。

如果宁承提了中毒一事,或许,韩芸汐他们的计划会有变,或许他们就不会这么放心远离三途之地,南下了。

只可惜,宁承在信中,什么都说了,却独独落了自己中毒一事。

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回信,很快就经过康乾钱庄落到白玉乔的人手里,白玉乔一拿到信函,看了封口一眼确定没被拆过,当天晚上立马找了机会给宁承送来。

她还算有耐性,等宁承把密信看了,收了起来,她才开口,”事情我办妥当了,宁大家主可满意。”

“不错。”宁承不吝夸奖。

白玉乔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咱们谈一谈救小玉儿的事吧。”

谁知,宁承回了两个字,“不急。”

白玉乔立马变脸,“宁承,你什么意思?”

“再帮我送几封信,我们再谈。”宁承态度冷冷淡淡的。

“你说话不算话!你到底想怎样?”白玉乔十分生气。

“你可以拒绝,但是,我保证你明日就见不到苏小玉。”宁承冷笑地说。

白玉乔怔住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后知后觉,宁承是一匹狼,一匹恶狼。她怎么能这么大意,就跟他合作了呀?

宁承掌握了她的把柄,这是要威胁她,而非诚心帮她救人呀!

第989章 我们狄族自己的事

看着宁承那张冰冷阴鸷的脸,白玉乔悔不当初。若不是她怕小玉儿再受刑,她也不至于这么冲动。

不必宁承多言,她都知道宁承不会放过她这么一个好用的信使的。

这下好了,她非但不能尽快救出小玉儿,自己也沦到受制于人的地步。

“宁承,苏小玉是韩芸汐最疼的婢女,她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跟韩芸汐交待不了!”白玉乔怒声。

“她已经有三长两短了。”宁承冷哼。

“你!”白玉乔气结,她眯眼看了宁承,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帮我?”

之前情况很紧急,而且形势并不明朗,但是,他收到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回函之后,一切便都清楚了。他想做什么,自是早就了然于心,但是他没必要告诉白玉乔。只有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信使才是最安全,最好用的信使。

宁承只告诉白玉乔,“你,我,苏小玉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一损俱损,只要你帮我把事情办妥,我保证苏小玉死不了。”

“你拿什么跟我保证?”白玉乔既是愤怒,也是在试探。

“你大可不相信我。”宁承耸耸肩,很无所谓。

白玉乔双手紧紧握着,恨不得出手,可是,她不可以,她已经被宁承吃死了。她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配合宁承到底,要么和他玉石俱焚。

白玉乔深吸了一口气,放开紧握的拳头,“好,宁大家主有什么吩咐尽管交待吧!”

宁承写了一封密函,用同样的方式封口。在确保龙非夜不会对万商宫动手之后,他也不必防白玉乔防得那么紧了。

他的信要送给谁,都不必再绕弯子,可以直接送达,他说,“把这封信送到三途黑市万商宫,大长老手中。”

他那些银票也不知道流到谁手上了,如今有人送信,他自是要写一封信直接送去比较妥当的。

白玉乔拿着密函离开营帐,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偷偷打开。她真的搞不懂宁承到底要做什么?

在她看来,如今,韩芸汐已经公开和龙非夜复合了,宁承是绝对不可能和龙非夜合作的。 宁承如今跟师哥合作又有二心,他如何能在师哥和龙非夜的南北夹击中,立于不败之地呢?

白玉乔琢磨了很久很久,始终没琢磨明白。其实她并不看好宁承,但是,她相信宁承有办法为她争取时间,救出苏小玉的。

白玉乔低着头,一边思索,一边往马场外走去,却很不巧遇到君亦邪独自一人迎面走过来。

白玉乔心头一咯噔,心急着该怎么敷衍,这么晚了她离开马场好歹也得有点重要的事情呀!

谁知道,君亦邪只是瞥了她一眼而已,便从她身旁走过去了。

白玉乔虚惊一场之余,也满心的自嘲。

她这是做贼心虚了吧。自小到大,师哥向来不管她的,甚至看都懒得看她,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搭理她。刚刚,她根本没必要害怕。

白玉乔特意追过去,像往常一样缠着君亦邪,”师哥,师父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白玉乔一句话就触到君亦邪的痛处,他更加不理睬,走得极快,没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君亦邪自小到大都吃定了白玉乔喜欢他,认定了白玉乔这丫头就算背叛全世界也不会背叛他。他如何会想到,白玉乔会和宁承勾搭到一块去呢?

当夜,白玉乔就将宁承的密函飞鹰传书送出去。然而,宁承的银票却比密函先抵达了万商宫。

这些银票从酒馆里流到钱庄,几经周折之后流到了云空商会的钱庄,钱庄的人一看到这些银票上的编号就知道这是宁承专用的。他们立马将银票交给了在北历活动的宁诺。

宁诺一拿到银票,在烛火下一照亮,便将宁承写在银票上的密文找了出来。

宁承写的话不多,却把几件重要的事情都交待了。宁诺快马加鞭赶回三途黑市。

此时,宁诺召集了万商宫五位长老,云空商会五位长老还有宁家军中宁承麾下三位主要副将。大家聚集在万商宫的密室里,商谈。

宁诺平素吊儿郎当的,面对大事情却丝毫不含糊。

他把银票的密文让所有人都看了一遍之后,认真问,“咱们是否去把公主请回来?”

银票是宁承很早就送出来的,上交待的事情不多,就三件。

一是东西秦的恩怨,二是宁承被君亦邪软禁,合作是被迫的,三便是要求狄族上下听命韩芸汐。

云空商会的长老和几位副将心中都感慨万千,怎么都没想到,也不愿意相信东西秦之间的恩怨居然是被挑拨的,是一场误会而已!

他们全都低下头了,脸色复杂。当初他们在百毒门可没少让韩芸汐难堪,如今去请人,那真得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万商宫这边的长老,也都沉默不语,就刚刚被解禁的五长老非常兴奋,“我去!你们没脸去认错,我帮你们去认错,我一定把公主带回来!我就说了,公主绝对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而忘本的!你们这一个个的,险些害了公主!”

也不知道大家心中怎么想的,都没回答五长老,就宁诺问了一句,“你上哪找人去?”

这话还真难住了五长老,自从百毒门那件事之后,关于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行踪,可谓众说纷纭,可谁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

五长老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道,“干脆派人去东秦军中找人,东秦的人一定知道公主和龙非夜在哪!宁主子被困在君亦邪手上,咱们想救人,还得和秦王合谋合谋。”

这话一出,云空商会大长老立马出声,“笑话!我狄族救主,与他龙非夜何干?把公主找回来,咱们和公主商议即可!”

“正是!这是我狄族自己的事,与东秦无关。”军方那边有人附和了。

“可公主早就和龙非夜联手了!”五长老辩驳道,龙非夜和韩芸汐在百毒门的战台上所作的一切,早就告知天下他们夫妻俩复合了。

薛副将气急,怒声,“那是公主的私事,如今我们谈的是狄族的大事!”

五长老先是一愣,随即也怒了,质问道,“如今我们谈的不是狄族的大事,是西秦的大事,也是公主的事!如果是狄族的私事,你们何必请公主过来?宁主子又何必让咱们一切听公主安排?”

五长老说到激动时,狠狠拍下桌子,“事到如今,宁主子都放话了,你们还要造反吗?宁主子不在,你们一个个翅膀都硬了是吧!老夫告诉你们,你们要造反请随便,但是,休想在万商宫拿到军饷!”

话音一落,全场便一片寂静了,大家纷纷朝宁诺和万商宫大长老看过去。军饷的事情,真正能做主的并非五长老,而是这两位呀。

五长老立马走到大长老身旁,低声道,“你别忘了,康乾钱庄是看在公主的面上,才帮咱们的。只要公主一句话,竞拍场的生意砸掉那是随时的事儿。就库房里那些银子,能让狄族撑多久?君亦邪能不杀宁主子,必也是看在钱的份上。”

这话,不仅仅大长老听到了,一旁的宁诺也听着。

五长老虽然冲动,可是他说的并没有错。狄族如今可以一意孤行,可是,狄族能撑多久?半年?一年?

到时候万商宫拿不出银子了,谁来收拾烂摊子?就算是宁主子救回来了,手上没银子,在战乱之局中,也寸步难行呀!

云空商会的长老们和宁家军并不清楚万商宫的财政危机,才会如此嚣张,宁诺和大长老心里,可都为难着呢。

他们很清楚,这种形势下,借公主和龙非夜的关系,和东秦合作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是,合作之余他们也担忧着将来狄族会被龙非夜牵制得死死的。

怎么办?

这场密会一直开到翌日中午,不少人渐渐认可了五长老,可是也有一帮人据理力争,坚持维护狄族的利益。

宁承的银票上就那么几句话,他怎么就不多交待几句?

面对这个尴尬的场面,宁诺揉着眉头,这才发现原来一族之长的位置并不好坐。

而就在他们要散会之时,小厮匆忙地送来了一封密函。

“我哥的!”宁诺惊声。

都起身的众人立马都惊了,纷纷又坐回去。

“快!看看说什么了?”

“是不是有新情况?快快看!”

……

大家都紧张不已,僵持不下之余,宁承这封密函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宁诺看完信中的内容,心中可谓惊涛骇浪,迟迟无法平息。这密函把一切都交待得特别清楚。

“诺少爷,宁主子到底说什么了呀?”

“诺少爷,你说个话吧?”

……

大家催促着,万商宫大长老和五长老差点没忍住要抢密函。

宁诺缓过神来,紧绷了一晚上的脸总算是放松了一些,他说,“宁主子和龙非夜谈好合作条件了,公主在东来宫等咱们过去呢。”

什么?

大家都吓了一跳,宁诺其实心里还噗通噗通狂跳着呢!

他很想笑的,却真真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他说,“东来宫是东秦的产业。”

这话说完,全场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宁诺再道,“唐门……”

第990章 第一次正式合作

“唐门是东秦的势力。”

宁诺话说完,全场更加安静了,好几个人,尤其是军中和商会的人那脸色,似乎要崩溃了。

宁诺又道,“康乾钱庄……是龙非夜的私人产业。”

宁诺的话说完,云空商会大长老忽然一把捂住心口,使劲捶打起来,幸好周遭的人赶紧帮忙,否则他堵在心口的气还真会要了他的老命。

其他人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震惊得无法动弹,只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一场非常可怕的梦!

宁诺的心其实也堵得特厉害,但是,他还是撑住了。

“我哥和龙非夜谈的条件是,一旦君亦邪出兵北上发起北历内战,中南都督府就会放宽对商贾的种种禁令,也会降低商贾的赋税。龙非夜答应了,我哥手上有他的亲笔承诺信。”

宁诺知道,自己不把这句话说出来,一定会有更多人和商会大长老一样,自己把自己心堵死。

果然,他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一直维护韩芸汐的五长老。

“龙非夜没有其他附加条件吗?真答应了?”万商宫大长老忍不住问。

他都好奇宁主子是怎么跟龙非夜谈下这条件的。老实说来,狄族的处境,宁主子的处境压根就没有和龙非夜提出这个条件的的底气呀!

而且,龙非夜那么精明的人,也不至于看不出来中南都督府那些禁令解除了,云空商会翻身的机会非常大。

宁诺摇了摇头,将密函递给大长老,其实,他也非常好奇宁承是怎么和龙非夜谈的。

大长老看完密函,就将密函递了下去给大家看。

这密函将银票密文没说明的事情都详细说明了,也给了狄族明确的命令。在场众人,都不敢再有异议。

云空商会大长老认真说,“如此,那这儿的事务就交给诸位了,我等得速速赶回万商堂去早做安排。中部和南部诸多产业都百废待兴,我等就不多留了。”

赶回去做准备,等待禁令解除是一码事,逃避责任也是一码事。这大长老还真怕宁诺让他也过去东来宫见公主。

商会大长老一说要走,军方的薛副将也连忙起身,“诺少爷,接受战马一事还有诸多细节没商议,末将也先行告退了。”

然而,宁诺却道,“商会的人都可以先走,军方的人都得留下。薛副将你去准备,今夜和我们一道去东来宫见公主。如何同东秦军配合,还得你拿主意呢!”

一想到要见龙非夜和韩芸汐,薛副将只觉得头皮发麻,可宁诺都发话了,他也不敢拒绝,只能领了命,“是,末将知道。”

是夜,宁诺只叫了万商宫大长老和军方的薛副将同他一道前往东来宫。五长老默默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脸失落。

经历了这些事情,五长老对狄族内部某些人更加不满了,若非宁主子的信来得及时,那帮人必定会把狄族和公主折腾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原本还打算今夜过去了,找个机会偷偷给公主提个醒呢,谁知道宁诺竟没让他去。

宁诺他们一报上来头,徐东临立马出来亲自带路,将他们往后院带去。幸好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未开始双修,否则宁诺他们估计得等到明日。

韩芸汐离开毒宗禁地之后,就又开始进行储毒空间的修行,她一修行,就感觉到小东西也开始修行了。

小东西都那么努力,她必须更加努力。

只有当她储毒空间的修为高于白彦青,小东西才能安全,小东西也才能帮他们对抗白彦青。同时,也能帮助小东西的毒牙尽快恢复。

离开毒宗禁地至今,每天晚上,她和龙非夜双修之后,都顾不上休息,都还要修行个一个多时辰,才舍得睡觉,第二天一早就又爬起来。

她偷偷准备着的某件事也因为忙碌,而不得不耽搁下来。

有几次龙非夜看得都心疼,双修之后索性霸王硬上弓,将韩芸汐折腾到昏睡过去,而每每这样,韩芸汐就都早起不了,不知不觉睡懒觉睡到中午才起。

对于龙非夜强迫她休息的这种霸道方式,韩芸汐嘴巴上是抗议的,但是身体总是非常诚实地臣服。

宁诺他们三人被带到后院的茶亭子里。

只见龙非夜和韩芸汐围着茶桌坐,龙非夜低着头,径自泡茶,韩芸汐大老远就看着他们了。

顾北月端坐在韩芸汐背后,也看着他们,面带浅笑;顾七少坐在顾北月身旁,慵懒懒地依靠在栏杆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他们。坐在龙非夜背后的是唐离,此时也看着他们,一张俊脸阴沉得像乌云密布的天空。

别说大长老和薛副将了,就是宁诺,面对这场面都有些心虚,有些心惊胆战。

他暗自庆幸着,幸好龙非夜没看他们,否则,他真会招架不住。

谁知道,他刚刚走进亭中,龙非夜就抬头看了过来。

这一刻,宁诺特想特想他大哥。他知道他大哥一定不会怯场。

他当初在渔州岛和龙非夜也有点交情的,可如今,一切都今非昔比了。

宁诺虽然紧张,但还是稳得住的。

他保持一贯的微笑,先是同韩芸汐行了个大礼,“属下宁诺,拜见公主。”

见状,十分紧张的大长老和薛副将才缓过神来,连忙跟着行礼。

“不必多礼,都坐吧。”韩芸汐淡淡道。

“多谢公主。属下站着就成。”宁诺哪里敢坐呀!

这茶座就龙非夜和公主两人,顾北月他们都还坐后头,他可没资格和公主平起平坐。

韩芸汐没有强求,而是让仆人安排了个另外凳子,并没有把大长老和薛副将落下。

三人都坐下之后,韩芸汐才说,“你既然来了,想必也知道宁承那边的情况,咱们就不多耽搁时间了。还有十五日左右,那批战马就会送抵天宁境内,军方那边怎么安排?”

韩芸汐朝薛副将看了过来,薛副将十分意外,他一过来就一直等着韩芸汐给他下马威,质问他百毒门那边的事的。

谁知道韩芸汐居然只字不提,好像那事就不曾发生过。

宁诺偷偷扯了下薛副将,薛副将才缓过神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回答,“宁主子密函里说君亦邪安排了几个懂御兽术的驯马师,末将想好好用一用这几个驯马师。”

“如何用?”韩芸汐问。

薛副将偷偷地看了龙非夜一眼,说,“驯马师的话,君亦邪一定信。”

君亦邪安排驯马师过来,一是希望能掌控住战马,二也算是派了眼线过来。他们只需要将计就计,利用好这几位驯马师,君亦邪便会更加信任宁承。

宁承要稳住君亦邪三个月,还要保护宁静他们,这担子可不小,一旦君亦邪对他有一点点怀疑,他都可能全功尽弃。

韩芸汐点了点头,又问,“君亦邪想利用宁家主来挡大秦军队,你怎么看?”

“公主,十五日后,战马一到手,宁主子就会支付给君亦邪军饷,君亦邪计划用十日的时间布局,出兵北上突袭北历皇帝。属下私以为,在这几日,东秦军便可先出兵,佯作和宁家军开战打几场。”薛副将回答道。

只要东西秦一开战,君亦邪会更加信任宁承背叛了西秦,同时也会更加讨好宁承,他需要宁承帮他守住南边,他才能无后顾之忧北上。

这些,其实都是宁承的意思,韩芸汐他们也早想到了。

韩芸汐抛出了一个犀利的问题,她说,“这几场仗,该谁胜谁负?”

打仗总要有胜负的,而有了胜负就会有一方收获,一方损失。

龙非夜始终没出声,听到这里,嘴角泛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继续喝他的冬片。

薛副将并没有思索,认真回答,“公主,君亦邪是带过兵的人,那些驯马师也不简单,不做真了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韩芸汐淡淡道,“说下去。”

“宁家军输,丢鲖阳郡,退守合阳关。宁家军有红衣大炮,又因为天寒落雪,东秦军攻不破合阳关,两军僵持。”薛副将认真说道。

韩芸汐心下佩服,虽然这薛副将在百毒门对她种种不客气,可如今真正合作起来,薛副将倒也知道以大军为重,舍得丢掉鲖阳郡。

这个时候,龙非夜终于开口了,“时间如何安排?”

薛副将有些意外,却还是淡定住,回答道,“时间还得配合宁家主那边,不知道东秦可否配合?”

君亦邪那边的情况,只有宁承能拿捏得准。

韩芸汐瞅了龙非夜一眼,正要开口,龙非夜却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成。回头本太子让百里齐聿同你联系,他会配合你的。”

这话一出,一旁的顾北月就无声无息笑开了。龙非夜真是老狐狸,这事情交给百里齐聿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合作,夫妻两人自是同心同力,都以大局为重,不会计较得失。可是,他们彼此手下的势力就不一样了。

让百里齐聿来处理这件事,一来是试探百里军对东西秦合作是否还心有不满,,二来也是对薛副将的限制,三也算是提前磨合两支大军了,毕竟来年开春,两军要相互配合,北上北历。

韩芸汐也看得出龙非夜的用心,虽是合作,其实,宁承占了极大的主导权,两军都要配合宁承的安排,都要根据宁承的决策而做出调整。

确切的说,龙非夜这一回被宁承威胁了,非但没有反击,还让了一大步。

宁诺他们离开之后,韩芸汐低声对龙非夜说,“你这是给我和唐离面子吗?”

第991章 急,唐离哭了

即便是韩芸汐,每每威胁龙非夜最后都沦落到求饶的境地,何况是其他人呢。

可这一回,龙非夜真的让步了。

这是看在韩芸汐这个“西秦公主”的面子上,还是看在唐离那个未出生的孩子面上呢?

龙非夜淡淡回答韩芸汐,“给天下人面子。希望来年开春再没有东西秦之分。这位薛副将,比百里齐聿识时务多了,百里齐聿该跟着学一学。军人,一样得能屈能伸。”

韩芸汐看了他好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是傻笑。

或许,是大秦帝国内乱的真相,让龙非夜对西秦阵营多了一份释怀。

或许,是龙非夜的心更大了,眼睛能看得更远了。

韩芸汐不仅仅在他身上看到了上位者的霸气,强势,同时也看到了君王的大气度。

她盼着东西秦两边军方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可以愉快、顺利。

这时候,等得都不耐烦的顾七少终于开了口,“这儿的事妥了,明日可以出发了吧?”

他们要在开春之前赶回来,扣去路途上的时间,真正寻找匕首七煞的时间可非常紧呀!

韩芸汐还未回答,一旁的唐离终于发作了,他猛得站起来,怒声,“我要救静静!”

宁静的肚子已经近五个月了,到了开春那就是八个月了。万一宁承失败了,宁静和孩子怎么办?

唐离无法接受,也无法承担这份风险!

风险有多大,韩芸汐懂,其他人也都懂。可是,如今贸然去搭救,又或者唐门再有什么举动,反倒会把宁静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呀。

“哥,就算赔上唐门,我也要救他们娘俩!”唐离撂下了狠话。

然而,龙非夜却打击了他,“赔上唐门,你也未必救得了。”

硬闯的话,那是往君亦邪埋伏的陷阱里跳。

不硬闯,那就只能拿唐门暗器去交换,君亦邪怎么可能只要几十个暗器的秘方?必定要吃下唐门的。

再者,宁静比沐灵儿多了一份价值,君亦邪留住宁静不仅可以长期威胁到唐门,还可以牵制宁承。即便面对再大诱惑,君亦邪都没那么轻易放人的!

“唐门主,稍安勿躁。只要君亦邪一出兵北上,那至少到明年,宁静和灵儿都是安全的。你若冒然行动,影响了宁承的安排,反倒会将宁静和灵儿至于危险之地。”顾北月也出声安慰。

君亦邪一旦出兵,他就更加得依靠宁承,更加不敢得罪宁承了。

见大家都出声劝了,顾七少也说了一句,“你就放心吧,宁承那兄弟靠谱,总不能连自己亲妹妹和外甥都保不住?”

这话一出,隐忍了几日的唐离终于爆发了。

“顾七少你他妈是眼瞎了还是耳聋了?你不知道宁承拿我孩子的性命要挟我哥吗?谁知道天河那边会发生什么意外,谁能肯定他不会牺牲宁静?为了他的狗屁使命,狗屁大业,他什么事干不出来?他当初让宁静嫁入唐门,还不是牺牲宁静了?他有什么资格拿老子的孩子当筹码,他凭什么!凭什么!”

唐离又愤怒又着急,骂着骂着,眼眶都红了一圈,全然没了平素吊儿郎当,纨绔模样。

宁静一定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唐离吧,见着了,会不会心疼?

唐离的愤怒,韩芸汐最懂。因为她见过宁静当初差点小产的恐慌,因为她知道宁静为了藏住这个孩子,保住这个孩子,付出了多少。

她按住了唐离的肩膀,没有征询龙非夜和大家的意思,当机立断,“我们等,等君亦邪出兵北上再走。这里离天河不远,一有变故,全力以赴。”

唐离二话不说,一转身就抱住了韩芸汐,“嫂子……”

唐离……哭了。

顾七少哑口无言,有些措手不及;顾北月别过头去,轻轻叹息。

龙非夜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唐离的肩膀。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唐离哭过了,久得他都忘了唐离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唐离哭鼻子的时候总会问他,“哥,为什么你不会哭?”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藏住眼泪呀?你教教我吧。”

“哥,姑姑说男子汉永远都不许掉眼泪。那我是不是做不了男子汉了?”

在龙非夜眼中,唐离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弟弟。

很快,龙非夜就将唐离从韩芸汐怀中拽了出来,一言不发地拽走了。

就这样,原本要动身南下的他们,在东来宫里秘密住了下来。一边关注着北历那边的形势,一边关注着白彦青的消息。

龙非夜派出了一批密探先行南下,打探匕首七煞的确切消息。

百里齐聿和薛副将通了两次信后,东秦军就先发动了战场,出兵北上攻打鲖阳郡。宁承再没有来信,但是保持了和万商宫的密函往来。

在唐离的一而再要求之下,韩芸汐亲自出面,让万商宫回信宁承的时候,千万交待照顾好宁静。

其实,唐离的原话是,“警告宁承,宁静和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他的!”

韩芸汐转达为了“照顾好孕妇”这几个字。

这几天里,除了和龙非夜双修之外,韩芸汐一直都在修行储毒空间,随着修行的强度增大,她和小东西之间的感应也越来越大,却始终无法实现神识的交流。

白彦青竟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让大家都琢磨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而龙非夜并没有忘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追究西周康成皇帝插手百毒门一事的原因。他将这件事交给了楚天隐去调查。

顾七少闲不住,一边跟进匕首七煞的消息,一边在黑市里帮顾北月寻找回龙丹。大家都盼着顾北月的影术能尽快恢复,顾北月若是恢复了,那将会是龙非夜和韩芸汐极好的助力。

百里茗香也没有闲着,她在东来宫里寻了个隐蔽的园子,刻苦地练功。

这日下午,韩芸汐难得放松,找百里茗香学厨艺去。

龙非夜便把顾七少叫了过去,顾北月见状,也跟了去。

其实,顾七少一直都等着龙非夜跟他算账呢,他知道龙非夜单独找他,是为了什么。

见顾北月走过来,顾七少冷冷地看了龙非夜一眼,让龙非夜把顾北月支开。

谁知道,龙非夜还未出声,顾北月便淡淡道,“七少,你到底多大了?”

顾七少差点栽倒,他转头看过来,“你……你什么意思?”

“你的血有问题,我和小东西早就发现。我原以为你就是毒蛊人,可是,你并不是。”顾北月认真说。

他之前和小东西发现顾七少的血不对劲时,他怀疑过顾七少是不死不灭不老的毒蛊人。

可是,祭坛密室里的记录让他知道,他错了。养毒蛊人的果子是有限的,早就被白彦青吃了。当年顾云天给顾七少试药而已,并非试毒,不存在巧合养成的可能性。

所以,顾北月如今也弄不明白,顾七少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顾七少,顾七少浑身都不自在,他没好气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鬼东西!我也以为我是毒蛊人,可密室里记载毒蛊人会老,我好像……一直不会老。”

关于毒蛊人的传说很多,不老不死不灭,甚至有刀枪不入不伤不病,百毒不侵等种种说法。

顾北月之前也误以为是不死不老不灭,也是在密室里得知了真相,才有明确的认知。

龙非夜原本还打算从顾七少身上琢磨出一些破解毒蛊人的其他办法,如今看来是没戏了。

他问,“顾云天知道吗?”

顾七少无奈摇头。

顾北月认真说,“这几日你住我那,我认真帮你瞧瞧吧。不是毒,那极有可能就是药了。”

顾七少莫名地毛骨悚然起来,“你要怎么瞧?”

顾北月笑了,“别怕,就把把脉,还有检查检查血液,你的血很特殊。”

顾七少还是一脸狐疑,不怎么相信顾北月。

龙非夜也没多说什么,把这事交给顾北月他就要走。顾七少却喊住,“龙非夜,跟你谈笔买卖,如何?”

“说。”龙非夜都没回头,他是有多不想看到顾七少呀?

“如果哪天打听清楚可以杀死雪狼的那股力量,你把迷蝶梦留给我,我帮你找那股力量,如何?”顾七少认真说。

迷蝶梦就只有一瓶,指不定也能破解他的不死不灭,如果用掉了,他就连一点点希望都没了。

龙非夜冷笑起来,“凭什么?”

“凭老子无条件保护你们所有人!”顾七少大声说,他在三途黑市都快发霉了,还不是为了提防白彦青,为大家着想。

龙非夜却说,“这是你不守信用的代价,你要走随时可以走。”

这话潜台词是,顾七少一走,韩芸汐和其他人立马就会知道他不死不灭的秘密。

顾七少沉下脸,直到龙非夜的背影消失了,他的脸还是无比阴沉。

顾北月一脸无害的笑容,笑道,“七少,我们走吧。”

顾七少其实很喜欢顾北月的微笑,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顾北月还未走过来,他就一溜烟给逃远了。

顾七少不配合,这事也就这样耽搁下了。

等待的日子,大家都彼此忙碌着,而这一日,北历那边传来了一个人让所有人都震撼的消息。

顾七少原本躺屋顶上晒太阳,听到韩芸汐他们在院子里说这消息,他立马就从屋顶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第992章 孩子他娘

沐灵儿怀孕了!

北历那边传来的消息就是沐灵儿怀孕了。

顾七少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问,“谁的种?”

沐灵儿这小丫头不成日围着他转吗?还天天七哥哥长七哥哥短的,居然这么快就改变心意,跟别人好上?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顾七少这么一问,韩芸汐,龙非夜和顾北月等人全都朝他看过来,一个个表情都非常奇怪。

顾七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下忽然有些慌。

“你们……你们看我干嘛呀?”他怯怯地问。

大家都没说话,就是盯着他看。而大家越是沉默,顾七少就越慌张,“毒丫头,你说话。”

韩芸汐没出声,却缓缓眯起了双眸来,杀气渐现。其他人的表情也变了,龙非夜一脸鄙夷,顾北月蹙着眉头,一脸凝重。唐离在冷笑,徐东临绷着脸,摇头摇个不停,百里茗香秀眉紧锁,十分气愤。

顾七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壁上。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大,索性也不问了,转身就要走。

这个时候,韩芸汐终于出声了,怒声质问,“顾七少,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说!”

“我?”顾七少还是搞不明白。

“顾七少,灵儿是很喜欢你没错,可是你也不能这样。没名没分的,你居然……你怎么可以这样!”一向缄默的百里茗香实在气不过,出声怒斥。

“畜生!”唐离甩了这俩字过来。

龙非夜没出声,轻哼了一声。

顾七少真的还是不明白这帮人到底什么意思?他想不透呀,他干什么了呀?

他看了看韩芸汐,没舍得凶她,怒火撒到百里茗香和唐离身上去,怒问,“你们俩什么意思,说清楚来!老子干了什么了?她怀孕关老子屁事了!老子怎么畜生了?

唐离冲过去,一把揪住顾七少的衣领,骂道,”敢做不敢认了吗?顾七少你是不是个男人?沐灵儿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人家都拿孩子来威胁你了,你还不认?你孬不孬呀!你出去了别说咱俩认识!”

这话一出,顾七少彻底懵了。他任由唐离揪着衣领,一动不动。

虽然刚刚大家骂得已经很明白了,可是 ,他真真的没往这上面想。他还以为他们是误会他怎么害了沐灵儿被人欺负,怀孕了。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我草!”

顾七少缓过神来,猛地推开唐离,气呼呼地看着众人,“你们当我顾七少是什么人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十分不解。

顾七少这样的反应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就他的脾气也不至于敢做不敢认。

可是,北历那边的消息确实是沐灵儿怀了顾七少的种,要威胁顾七少交出一大批药材。

君亦邪并没有直接出面,送信到药鬼堂的是北历颇有名气的药堂堂主。药堂名叫养心堂,堂主姓郁,名叫郁柯冰。

君亦邪想必还不清楚韩芸汐他们已经知道沐灵儿和宁静的下落,所以才会兜了这个圈子,让郁柯冰出面。

要挟信里说得清清楚楚,沐灵儿怀孕了,已经快五个月了,沐灵儿自己声称孩子是顾七少的。郁柯冰要求药鬼堂送八种药材,各十担到边关,他会派人来接。如果十天之内没有送达,沐灵儿能不能保住腹中孩子就得看运气。

韩芸汐他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开始都是不相信的。可是,细细想来,却没有不相信的理由呀!

北历那边并没有谁是清楚沐灵儿和顾七少关系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知道沐灵儿很喜欢顾七少,但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情来威胁顾七少呀!

是真是假,顾七少最清楚,不是吗?

总之,怀孕这事,孩子是谁的这事,假不了!

所以,北历那边之所以会发这封威胁信,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沐灵儿真的怀孕了,而且承认孩子是顾七少的。

而宁承之前的来信中并没有提及沐灵儿怀孕的事,宁承是认为他们知晓此事,还是忘了呢?

“沐灵儿亲口说的,你还要赖账?顾七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唐离冷笑不已。

顾七少一腔怒火提到嗓门口, 正要反驳,百里茗香又道,“顾七少,难不成灵儿会赖你不成?若不是真的,她一个人姑娘家何必这么赖你,自毁名节?”

“沐灵儿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也没理由这么做!平白无故的,她自找麻烦吗?”韩芸汐也出声了,心疼自己那妹妹。

“我……我……她……她……”

顾七少刚刚还一肚子话要反驳,可是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质疑,他竟说不出话来了。

“顾七少,你给我说清楚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怎么……”

灵儿那丫头怎么就这么糊涂呀?明知道顾七少对她没真心,怎么就愿意……韩芸汐都难以启齿。

顾七少百口莫辩,他认真看着韩芸汐,问道,“毒丫头,你真当我是那种人?”

“我只想知道怎么回事?难不成沐灵儿还会污蔑你?你要真喜欢灵儿,你为什么不先娶她?你这是毁她名节,欺负她!”韩芸汐反问道。

顾七少忽然怒吼,“老子不是那种人!老子特么要真喜欢她,就是没娶,就是没名没分,老子一样要她,一样会让她怀孕!”

这话一出,所有人就都安静了下来。韩芸汐懵懵的,一时间没明白过来顾七少这话什么意思。

其实,不止韩芸汐,大家也都没听懂。

顾七少又道,“老子又不喜欢她,怎么可能会上她!”

这话一出,全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在气愤名节的问题,原来这家伙压根没把女人的名节什么的放心上,他的重点是在喜不喜欢。

韩芸汐愣住了,愣愣地看着顾七少,半晌都说不出话话来。

“说到底,你还是畜生!”唐离骂道。

“太过分了!”百里茗香简直无法理解顾七少这逻辑。

顾北月都摇起头来了,而龙非夜正眯着双眸,细细琢磨着顾七少这两句话。他无声无息地将韩芸汐拉了回来,拉到了身后去护着。

大家都安静下来,顾七少没好气地说,“勒索信呢,我瞧瞧?”

韩芸汐正要递上,龙非夜拿了过去,丢给了顾七少。

顾七少将勒索信浏览了一遍,随手揣怀里就要走。龙非夜终于出声,“你去哪?”

顾七少气昏了头,“找孩子他娘去!”

“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哪都不许去!”龙非夜冷冷说。

“你让老子不去,老子就不去?”顾七少不屑反问道。

“你去试试看!”龙非夜威胁道。

“老子要是没去就……”

顾七少话还未说完,见龙非夜眸中威胁的意味,忽然就停了下来。

唐离之前那么冲动,龙非夜都没有放行,何况是顾七少?

“你就怎样?”龙非夜一字一字质问道。

顾七少眯眼同他对视,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然而,很快,顾七少忽然别过头去,冷哼,“没怎样!老子睡觉去,弄清楚了,记得还老子清白!”

不得不说,顾七少长了那么一张倾城倾国的脸,天天把“老子”这粗鄙的词挂嘴边,竟没有违和感,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男人魅力。

他潇洒地飞跃上屋顶,继续四脚朝天仰躺着,晒太阳,仿佛刚刚的争执不曾发生过。

大家朝屋顶看去,都拿他没办法。

“徐东临,你跟我去趟万商宫,这事得马上打听清楚。”韩芸汐认真说。

此事是真是假,问一问宁承便知了。

大家都散去,龙非夜却还望着屋顶。顾七少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中,晒得整个人暖洋洋也懒洋洋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股莫名的凉意。

他坐了起来,一往下面看就看到龙非夜那张千年玄冰一样的冷脸。

“你下来。”龙非夜冷冷说。

“你上来。”顾七少戒备起来。

“你下不下来?”龙非夜再问。

“你上不上来?”顾七少没给龙非夜回答的时间,急急又道,“你不上来就拉倒!”

他说完就要走,龙非夜却飞掠了上去,落在他面前。

顾七少急急后退,“我下去!我下去行吧?”

顾七少立马飞落下去,一落地他就往门外逃,可惜,他刚到门口,龙非夜就落到门口,拦下了他。

“离韩芸汐远点!”龙非夜冷声警告。

说完,就同顾七少擦肩而过,留顾七少一人表情复杂。

顾七少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冲动之下,说了什么话。他挠了挠额头,摸了摸鼻子,渐渐地不安了起来。从此以后,毒丫头会怎么看他呀?

接下来的几日,顾七少都很郁闷,而大家遇到他,都是鄙夷的目光。他倒是一点都无所谓,只是,每每遇到韩芸汐的时候,都不敢看韩芸汐的眼睛。

其实,他那天说的话也没错,他就那样的做派。

可是,他的做派,他的脾气,他的原则在韩芸汐这里,统统失效。

很快,万商宫就送来了宁承的回信,真相大白。

原来沐灵儿是为了掩护宁静,才假装怀孕,寻了顾七少背黑锅……

第993章 持久战,帮他们一把

宁承没有提及沐灵儿的事,真是漏了。毕竟这事不是宁承和他们合作的重点。

这一回宁承的回信中,倒是把事情都交待清楚了。

如今君亦邪那方面的人,包括程叔和金执事都还不知道宁静怀孕的事情,他已经让白玉乔协商过,这几日白玉乔就会调派婢女过来伺候沐灵儿。

名义上是伺候沐灵儿,实际上是伺候宁静。白玉乔有办法不让侍卫进入营帐见到宁静和沐灵儿。但是,必须提防着君亦邪要面见她们两人。

所以,只有君亦邪出兵北上,这件事才算安全,否则随时会有变化。

而这一回,君亦邪之所以通过养心堂发勒索信,正是因为东秦军和宁家军开战之后,君亦邪更加相信宁承,他提前开始准备出兵北上。

寒冬将至,北历本土的药材供应非常有限,君亦邪已经有买粮草的门路了,就是没有买药材的门路。

天下的粮商太多太多了,龙非夜掌控的中南都督府虽然这一年来对粮食外流管控严格,但是,也无法完全扼住地下粮食买卖。何况,天安和西周一样有粮商,专门做战争买卖的。

君亦邪有买粮食的门路,并不奇怪。

对于药材,药材的种植在云空大陆基本掌控在药城和药鬼谷手中,君亦邪的存货不多,还真得拿沐灵儿的“孩子”要挟药鬼堂。

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顾七少呵呵笑了起来,“老子一世英名,差点毁在那臭丫头手上!她可真热心!”

确实,沐灵儿够热心的,居然能拿自己的名节开这么大的玩笑。

大家都难以理解,尤其是百里茗香,身为女人,名节是最最重要的东西,比命还要重要呀!

然而,韩芸汐却明白灵儿的苦心。

她说,“顾七少,你别怪灵儿了,她不是故意的。”

顾七少正要反驳,韩芸汐解释道,“宁静被劫持之前,不小心和灵儿撞上,宁静摔了……”

“什么?”唐离大惊。

“宁静差点小产,卧榻了很久的,都是灵儿照顾的。她被劫持的时候,应该还未痊愈,灵儿必须护她。”韩芸汐淡淡道。

大家这才知道真相,唐离是明白人,没怪沐灵儿,他道,“回头把人都救回来了,我得好好感谢她!哪天她要出嫁,我唐门给她备份大嫁妆!”

唐离这话可不简单呀!

嫁妆这种东西有两层含义,一层是嫁妆的多少,丰厚与否;另一层意思就是嫁妆代表了一份后盾力量。

唐门给沐灵儿送嫁妆,那是在告诉沐灵儿的夫家,告诉天下人,沐灵儿背后有唐门罩着呢!

韩芸汐满心欣喜,都替沐灵儿高兴。打从沐家败了之后,沐灵儿都没娘家可言了。然而,欣喜之余她看到顾七少那无关痛痒的脸,她心下又是叹息不已。

她那傻妹子,这辈子还愿意嫁人吗?

顾七少的心情终于雨过天晴了,无债一身轻了。他将那封勒索信掏出来放茶桌上,问道,“怎么回?”

“答应他们吧!”唐离急急说,“哥,嫂子,这笔药材得多少银子,我来付!”

如果不答应,万一君亦邪他们发现沐灵儿的肚子是假的,那一定会怀疑到宁静头上的。

对于唐离来说,把宁静留在天河军营里已经是底线了,他再也接受不了任何风险。

“这钱得你哥和万商宫一道出。”韩芸汐说着,对龙非夜笑道,“药鬼堂给你们打个八折吧。”

唐离不解,顾北月解释道,“公主言之有理。据在下所知,北历的药材库一直掌控在北历皇帝手上,君亦邪曾和药城沐家私下合作,也和云空商会有过商谈,在北历的雪山上种植过药草,但如今都被北历皇帝掌控住。北历皇帝有药材,君亦邪没有,两人势均力敌之下,北历皇帝还是占了上风。”

韩芸汐点了点头,接着说下去,“双方交战,一旦一方占了上风,这战役就持久不了。”

龙非夜自是认可韩芸汐和顾北月的说法,他又补充道,“内战持续越久,内耗越大,损失越大,需求也就越大。只要君亦邪和北历皇帝双方势均力敌,内战拖上半年,双方也差不多都废了。”

龙非夜说着,吩咐道,“徐东临,回函养心堂准备药材。还有,吩咐;洛掌柜,给北历皇帝送几车粮食。”

康乾钱庄是个大财库,财库之下自是有些赚钱的产业,比如盐行,糖行,粮行。北历皇帝缺粮一事,萧贵妃早就禀告了。这个时候也该是找几个粮商去坑北历皇帝一笔的时候了。

顾七少虽然不喜欢这种权谋之斗,也懒得理睬,但是,他一听就懂。

他啧啧了几声,“龙非夜,你才是最卑鄙的!”

权术,卑鄙,心机,城府,聪明,智慧这些词在不同场合里,不同人嘴里有着不一样的定义。

龙非夜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他向来不会在意别人的说法评价。他只知道,既要这天下,就不怕天下人骂!当有朝一日,云空大陆的历史由他来书写,各地的老百姓们自会有论断!

龙非夜淡淡道,“都去准备准备,不必等到战马送达,这几日宁承必定会先给君亦邪军饷的。北历的内战,快了……”

他都给君亦邪药材了,宁承自是知道该给军饷了。

龙非夜猜得没有错,在药鬼堂答应给药材的第二日,宁承主动去找了君亦邪。

他说,“鲖阳郡怕是会失守,我下令军方做好退守合阳关的准备。”

君亦邪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宁家军至少能守住鲖阳郡一个月的,他问,“还能撑多久?”

“十天之内必会失鲖阳郡。”宁承一脸沉重。

“你!”君亦邪很愤怒,“宁家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宁承冷哼,“呵呵,你放我回去,我保证能守两个月。”

宁承不在军中,副将们指挥失策,这个理由倒是很能说服人。君亦邪扯了扯嘴角,只当没听到。

他的手急促敲打着桌上的地图,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

宁承嘴角噙着冰冷的弧度,站在昏暗中,不动声色。凤羽面具遮挡了他的残眼,他那另一眼在阴影里,眸光深邃幽冷,比那个神秘的凤羽面具还令人琢磨不透。

君亦邪琢磨了许久许久,最后打趣地开起玩笑,“宁承,你倒不必回去。再过七日左右,战马也该抵达天宁了,不如,你先给笔军饷?”

宁承就等着君亦邪这句话了,但是,他故作犹豫,“你要多少?”

之前君亦邪狮子大开口要十亿,宁承讨价还价,承诺战马一到手就先给五亿,剩下的五亿后续再给。

宁承不仅仅是军人,还是商人,他在军中这些日子虽然很缄默,却早就把君亦邪的账算清楚了。

君亦邪如今的开销无非几笔,一是自己手中骑兵的军饷,二是北历各地势力的军饷,三是拉拢那些中间实力的开销,四是大头,是跟冬乌国买马,运送马匹的开销。

如今第二批战马有三万左右,已经快抵达天河城了,若不是因为费用紧张,前几日就该到了。而第三批却还留在冬乌国,还未付款。

君亦邪的计划是利用第二批战马,让北历中部,南部的势力,群起围攻北历皇帝的势力。

君亦邪在西南侧,冬乌族在西北侧,一旦军饷到位,他便可以令人去冬乌国带回第三批战马,同时带骑兵过去,从西北侧出兵,围攻北历皇帝。

总之,君亦邪做充足的准备,对北历皇帝形成三面围攻之势。万事俱备,就缺银子。

他也并不着急,可是,如今见宁家军节节溃败,他不得不提防着宁家军挡不住龙非夜三个月呀!所以,北历的内战越早打响,他的大后方就越安全。

“两亿。”相较于约定的“五亿”来说,君亦邪这一回算是行情了。

见宁承犹豫,他认真道,“宁承,我越早解决北历皇帝,就越早能南下助你一臂之力,你可想清楚了!”

“一亿!”宁承摆出再多就没得商量的姿态,“足够你三个月开销,还有冬乌族那边的欠款。我这是破例了,只要战马一到宁家军手中,剩下的银子,分毫不会少。”

一亿其实远远够君亦邪对抗北历皇帝的了,宁承没打算再给君亦邪钱了,他也明白君亦邪不能太弱,一旦太弱,就会被北历皇帝压制住,这场仗就打不久。

打不久的仗,只能是一方败走,永远无法两败俱伤。

花些银子让君亦邪对付北历皇帝,总比宁家军亲自来冲锋陷阵好。

有约定在前,君亦邪也没好强迫宁承,他也知道一亿银子足够他去大手笔了。

就这样,宁承爽快地给了君亦邪两张金卡,告诉他指定的钱庄,并且写了一份信函让他去提取银子。

没几日,韩芸汐他们在三途黑市就收到了北历内战爆发的消息。

君亦邪在等第二批战马和骑兵磨合,按兵不动,举兵的是南部和中部的势力。

然而,又等了两日,韩芸汐他们收到宁承的消息,君亦邪手下驭兽师对战马掌控力十分强,这几日君亦邪就会出兵北上。

而也就是在这几日,君亦邪会对宁静,沐灵儿包括苏小玉做出安排……

第994章 虎牢,难进难出

君亦邪万事俱备,随时都会出兵北上。韩芸汐他们在等,宁承也在等君亦邪对苏小玉她们几个人质做出安排。

带着人质征战那是自找麻烦,君亦邪不至于那么冲动,他要么将人质留在天河城这儿囚禁,要么秘密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这日一大早,君亦邪便亲自来找宁承。

“带你去个好地方,去吗?”他笑着问,近来,心情都很好。

“哪里?”宁承问道。

“呵呵,去了你就知道了!”

君亦邪一个眼色,侍从就过来帮宁承带上眼罩。宁承多少猜到了些什么,也没有多问,在侍从的牵引下,跟君亦邪上了马车。

一路上,宁承都无话,默默地计算着时间,根据马车的颠簸程度,揣测着地形,路况。马车跑得极快,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才下车。

君亦邪似乎怕泄露什么,也一直没吭声。走了一段路后,君亦邪才亲自摘下宁承的眼罩。

宁承这才发现,君亦邪不止带了他一人来,还带了宁静他们。宁承瞥了一眼,发现宁静,沐灵儿,苏小玉,金执事,程叔全来了。而白玉乔就站在他们一群人后头,脸色并非怎么好看。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茂密得都看不到路,不远处有两座小院落,围墙颇高,在树木掩映之下,十分隐蔽。若是天色再暗一些,就看不到屋子的轮廓了。

宁承很快就明白,君亦邪打算把几个人质都囚禁在这里。可是,这地方除了隐蔽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呀?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这几日寻了机会,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待了宁静。否则,他就再找不到机会和宁静单独说话了。

“君亦邪,你要干什么?你有种跟我姐单挑去,你劫持我算什么本事?”沐灵儿怒骂道。

宁静沉默着,虽然有宽松的裙子掩护,她还是站到了沐灵儿背后,努力挺直腰板,生怕被君亦邪看出异样来。

苏小玉都还有些站不稳,得婢女搀着,她眼睛贼溜溜地打量所有人,也不知道心中琢磨着什么,始终没出声。

君亦邪朝沐灵儿看过来,忽然张嘴冲她嗷了一声,沐灵儿吓了一跳,退了几步才骂,“疯子,我才不怕你!”

谁知道,这话音一落,四面八方竟突然传来了一阵阵虎啸声,整片密林都颤动了起来。

有老虎!而且还不少!

大家终于意识到这个地方的危险了。沐灵儿惊恐起来,听着一阵阵虎啸声,只觉得毛骨悚然。

天啊,君亦邪居然养了老虎为看守他们!这个家伙真是个疯子!

她乖乖地闭了嘴,生怕自己再多说话,会引起老虎的注意,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宁承心下琢磨着,黑族通兽语,擅驭兽,想必周遭的老虎是君亦邪驯养的。君亦邪把人质关在这里,不仅安排了毒卫把守,更安排了老虎群把守。

这防守确实很周到,严密。若不是有白玉乔这个内应在,想必要救出宁静他们,比登天还难。

宁承不经意地朝白玉乔看去,只见白玉乔的眉头紧紧锁着,注意力全都在苏小玉身上了。

“苏小玉留下,其他人全带进去吧。”君亦邪慵懒懒地说。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还是不出声。他原以为君亦邪会把程叔和金执事留在他身旁的。看样子,君亦邪是一个可用之人也不留给他呀!

沐灵儿使劲挣扎着,却是第一个被送进门去的,金执事非常安分,不必侍从押送,自己走了进去。

宁静回头朝宁承看过来,“君亦邪,你凭什么把我跟沐灵儿关一块了?你让我待我哥身边,我保证帮你捞到唐门最厉害的暗器!”

宁静这是做戏呢,巴不得君亦邪把她丢在这里别管。

程叔是真的不甘心,可是,他却一反常态,不吵不闹,乖乖地跟侍从走。

“唐门?呵呵,你不必着急,等本王和你哥凯旋回来,本王一定会好好跟唐门主商量商量,怎么来赎你回去!”

君亦邪朝宁承看去,问说,“你说是吧?”

“你做主便是。”宁承冷冷说。君亦邪今日带他来这里,让他亲眼见识虎牢的危险,亲眼看到宁静被关。

无疑是在警告他,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果他敢耍什么手段,宁静就不会好过的。“到时候把沐灵儿还我便是,说好了,这人质是我的。”宁承又补充了一句。

“没问题!”君亦邪爽快地大笑。

人都被他囚在这里了,到时候怎么用,还不得他说的算。

宁静是他牵制宁承的棋,也是将来拉拢唐门的一步棋。沐灵儿则是他将来挥军南下,对付韩芸汐和龙非夜的重要筹码。

这几个人太重要了,他不得不启用虎牢来囚。

人都押进去了,君亦邪才对白玉乔说,“把苏小玉关到地牢去,这儿就交给你。我回来之前,要还是审不出迷蝶梦的下落,你也不必跟在我身旁了。”

白玉乔心下无比沉重,却还是硬挤出笑容来,“师哥,这儿是虎牢耶。别说没人能找到这儿来,就是有人能找来,那也进不来呀!我不要留下,无聊死了!我要跟你上战场。”

君亦邪傲慢了瞥了她一眼,“不留下,你现在就可以滚。”

白玉乔立马低下头,没好气地对苏小玉吼,“看什么看,跟我过来!”

等白玉乔把苏小玉带入另一个小院子去后,君亦邪才往周遭看了一圈,拍了拍手。

很快,四周密林里就缓缓走出了好几头老虎来。这些老虎全都是白虎,但是,不同于一般的白虎,这些老虎的眼睛都是猩红色的。一头头盯着宁承,那眼神真真的是虎视眈眈,似随时都可能扑过来,将宁承撕扯分食掉。

“毒尸?”宁承心下都不自觉戒备起来。君亦邪手下不少毒人,也养了一些毒尸,人可用来养毒,老虎亦可。如果这些老虎是君亦邪驯养的,那拿来养毒就不难了。

“呵呵,宁大家主见识不小呀!”君亦邪笑道。

“第一次见识到。”宁承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这些白虎,这群白虎一共六头,虽然对他虎视眈眈,但是没有君亦邪下一步命令,它们动都不敢乱动。

既是毒尸,白玉乔要毒杀这些老虎也不容易了。宁承算是明白了,白玉乔刚刚的脸色为何那么难看。

但是,他还有些问题弄不明白,得问一问白玉乔。

君亦邪招手,招来了一头红眼白虎。红眼白虎一靠近他,便温顺地趴在他脚下。

君亦邪轻轻抚摸着老虎的额头,笑对宁承道,“我黑族虽通兽语,但是要驯服这等猛兽并不轻松,我可是花了几年的时间才驯服它们的。宁承,待咱们凯旋归来,我送你一头!”

“没兴趣,该我的,不要少便可。”宁承并不客气。

君亦邪笑起来,“爽快!走!今夜好好休息,明日随我出兵北上,驰骋草原!”

明日就出兵,宁承就只有今夜有机会见到白玉乔,有机会送出密函了。他朝不远处的院子看去,无法确定白玉乔今夜还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宁承还是被蒙上眼睛才被送走,回来路上用的时间却远远比去的路上要少很多,去和回必是不同路。

是夜,君亦邪把宁承邀到大营里去喝酒,夜深了才令人送他回营。

宁承在营外站了片刻,真希望进去能看到白玉乔已经在等着,只可惜,他进去的时候,营帐里就只有两个侍从。

夜都深了,白玉乔还能来吗?

这一夜,宁承揣着一封写好的密函,靠在床榻上坐着,等着。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眼看天就快亮了,不少营的士兵都已经起了。白玉乔再不过来,就没机会单独见她了。

就在宁承要放弃的时候,白玉乔却忽然闯入。她给营帐里的士兵使了银子,又悄声交待了几句,士兵就出去了。

宁承急急起身,还未出声,白玉乔便道,“宁承,我真没办法随军!那个地方叫虎牢,我知道位置,但是,我也带不出人来。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能不能救我妹妹!”

“我救不了,韩芸汐和龙非夜一定救得了。”宁承低声答道。

白玉乔大为震惊,“你……”

白玉乔一直都知道宁承并非真心和师哥合作,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宁承居然也和龙非夜联手了!

所以,东秦军和宁家军近来的战役都是做戏而已?他们联手起来,要害师哥!

“你只需要帮宁静送信,我保证在君亦邪回来之前,韩芸汐和龙非夜一定会来救他们!”宁承说道。

韩芸汐和龙非夜联手,连师父都会忌惮,何况是师哥那几头白虎?

白玉乔醍醐灌顶,“宁承,你们要坐收渔翁之利!你们好卑鄙!”

“你可以不参入我们,苏小玉……也可以。”宁承一脸无所谓,“只是,后果自负!”

这个时候,宁承敢把一切都告诉白玉乔,就不怕白玉乔去告状。

“你答应过我不杀我师哥的!”白玉乔激动了,这是她的底线。

“放心,留他一条贱命,我还是办得到。”宁承说这话的时候,心是冷的,不让君亦邪死,君亦邪才能生不如死!

第995章 谁放的大火

宁承将准备的密函交给白玉乔,“马上送到万商宫,还有,宁静怀孕的事要泄露出来,我们的合作就终止了!”

白玉乔除了不能把人救出来之外,在虎牢那边的权力还是很大的,安排自己的人看守宁静和沐灵儿还是办得到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韩芸汐和龙非夜能来救人,也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君亦邪必定会改变主意,对出兵北上也更加谨慎。

所以,宁承如今能办到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保护好沐灵儿和宁静他们。

白玉乔的投靠是他的幸运,更是宁静和沐灵儿的幸运。如果没有白玉乔,谁都不知道事态会发展到怎样的地步。

白玉乔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狠狠地夺过密函揣袖中,“宁承,记住你今日的话,我师哥要没命了,我一定会让你偿命的!”

白玉乔匆匆离开。宁承吐了口浊气,他知道,事情算是妥了,接下来的一切便都是等待……

如果有朝一日君亦邪知道今日的安排,大大方便宁承和龙非夜他们合作,他会后悔成什么样呢?

当韩芸汐他们收到宁承这最后一封信函的时候,已经是一日清晨。北历的内战已经打响。

韩芸汐他们得到内战爆发的消息,又收到宁承的信函,悬着的心也总算可以搁下一阵子了。情况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好,时间也比他们预料的要提前几日。

只要确定宁静和灵儿她们暂时平安,他们便可以放心南下了。

白玉乔不仅仅派人送来宁承的密函,也送了一封宁静的密函。

这密函自是给唐离的。

唐离蹲在一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其实内容不多,可是他却看了三遍还又重新从第一个字看起。

“唐离,信里写什么了?”龙非夜问道。

“写给我的!”唐离答道。

他这么回答,大家便知道这封信无关大局,是他们夫妻俩的悄悄话。

其实,宁承密函里没有写明虎牢所在地,但是,宁静这信里却写得很清楚,她详细地询问过白玉乔的。

也不知道宁静还写了什么,唐离竟然非常冷静,不吵不闹,还主动说,“哥,你们早去早回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一有什么消息,我立马报给你。”

都知道妻儿被囚在哪里了,却能冷静下来等待,这需要多大的理由呀?

宁静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大家都猜得到唐离的冷静跟宁静的信函有关系,但也没好多问。

“公主,殿下,属下跟着南下,也是累赘。不如属下也留下,一来可以协助唐门主,二来,也方便处理医城和药鬼堂的事务。”顾北月认真说。

三途黑市这边确实需要一个人留下来和万商宫那边协商,沟通。唐离这个狄族的姑爷再适合不过了。唐离性急,有顾北月这么个沉稳的人帮着,韩芸汐和龙非夜再放心不过了。

两人立马都点头答应了。

早点南下,确实能早点回来救人。

来年开春,君亦邪和北历皇帝斗得差不多了,他们回来之后必是要先救了人,再慢慢收拾君亦邪。

其实龙非夜比唐离还要心急,他恨不得立马就将君亦邪碎尸万段,帮韩芸汐报欺辱之仇。只是,他全藏在心中没表现出来罢了。

他淡淡道,“今夜就出发,谁都不许耽搁,争取半个月内抵达清川水城!”

虽然,他们的计划十分周全,但是,白彦青始终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因素,随时会影响到他们的行动。

所以,此次南下,不仅仅时间紧迫,而且任务也很重。他们不仅仅要寻找匕首七煞,而且还要继续打探万毒之火的消息。

对于白彦青这等防不胜防之人,唯一的变化就是尽快掌控迷蝶梦的所有药引。

是夜,韩芸汐他们一行人跟唐离告别之后,便秘密离开了东来宫,连万商宫那边都没有惊动。

他们的行踪代表着他们的安危,若非必要,龙非夜绝不允许暴露。

虽然时间紧迫,但是龙非夜还是安排了马车,舍不得韩芸汐太过于奔波。他和韩芸汐的马车在前行,百里茗香和徐东临在后。

顾七少并不喜欢马车,骑马在前面带路,他的速度极快,幸好高伯和徐东临驾车的功夫不赖,追得上。

幸好龙非夜的马车也够扎实平稳,否则就他们这速度,不翻车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一日一日往南,北历的内战一日一日激烈。整整十五日的时间,韩芸汐他们真赶到了清川水城。

清川水城位于中南都督府和天安的交界处,属天安管辖,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也是天安境内非常有名的一座水城。

之所以称之为水城,是因为这座城池中有上百条水系,纵横交错,家家户户门口都有河流流经,家家户户门前门后都有河流流经,船只也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城中几乎所有交通往来靠的都是船。

而不同于别的水城,清川水城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这座水城呈一个八卦形,一共有八个城门。城中上百条水系,其实是由八条主要水系流入之后,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分支。而八个城门就建在八条主要水系之上。

清川水城的中心是一个不小的湖泊,名叫阴晴湖,屋舍就是围着这个湖泊呈环形分布,一圈一圈往外头建出来的。若是站最高处,夜晚时候家家户户都点了灯火,便会看到一个很美的八卦奇观。

此时此刻,正值夜晚。韩芸汐他们已经进城,就坐在船上,往落脚的客栈去。说来也奇怪,一入城的水道都非常热闹,两岸灯火,往来船只不少,欢声笑语一片。不少人还在船上唱起歌谣来。但是他们越往城中心去,灯火就越少,水道上也越冷清。

按理,越是城中心应该越繁华热闹的才是,这清川水城竟是相反的。

龙非夜的探子打听到两个月前,清川水城里出了一桩怪事,每几天便会有女子被杀死,至今已经有六个了。而且死者的死法都是一样的,腹部被刺,凶器鉴定为匕首。

但是,仵作验尸之后,却发现女子们的死因并非腹部之伤,而是七窍流血。至于七窍流血的原因,至今查不出来。

如今,所有尸体都被冰封在义庄中,而韩芸汐他们所住的客栈,就在义庄附近。

“怎么人越来越少了?”韩芸汐开了口。

见没人回答她,老船夫就开了口,“阴晴湖自古就多怪事,大家都不敢靠太近,好些风水大师都说了,这水城里离阴晴湖越近,风水也越不好。城中本就不热闹,前阵子湖边又发生了好几桩命案,就更冷清了。”

老船夫问说,“几位客官是头一回到清川水城来吧?这儿可不好玩,老朽劝你们没要事的话,就赶紧回吧。”

韩芸汐他们一行人虽然乔装打扮了,可是身上的气质是遮掩不了的。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老船夫一开始不敢多言,也是听了韩芸汐开口,才敢提醒。

韩芸汐他们来之前,自是把那几桩命案都调查清楚了。韩芸汐开这个口,也是想和船夫了解了解,看看他们打听到的是否属实。

果然,一番交谈下来,情况是差不多的。

死者都是女人,死法一样,那就证明凶手是一同一个人,如今他们要确定的只有一点。那六个女子七窍流血是否是因为中毒。

只要尸体还在,弄清楚这事,对韩芸汐来说,就不难。

抵达客栈之后,韩芸汐原本打算直接过去义庄的,可是,见夜深了怕会耽搁双修,她只能作罢了。

顾七少可一点儿也不安分,见韩芸汐和龙非夜进屋,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往义庄去……

连日的奔波,哪怕是乘坐马车,也十分累人,加之韩芸汐并没有耽搁储毒空间的修行。

她和龙非夜完成双修的功课之后,便疲惫地睡着了。然而,翌日清晨,他们却被外头嘈杂的声音吵醒。

她和龙非夜收拾好开门时,见徐东临和百里茗香已经在外头了。

“怎么回事?”龙非夜问道。

“殿下,义庄着火了!”徐东临答道。

龙非夜和韩芸汐大急,箭步冲出来。两人站在客栈二楼的露台上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义庄,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了。

义庄前后可都是水道,要救火非常容易,火怎么会烧得这么旺?

“什么时候的事?”龙非夜问道。

“就刚刚的事情,突然就烧了起来,压根来不及救。”徐东临如实回答。

“是不是用油了?”韩芸汐认真说,“龙非夜,咱们过去瞧瞧。”

这火无论什么原因,必是人为,极有可能要毁了他们要调查的那些尸体。

时间太赶,否则,他们昨夜该过去的。

“顾七少呢?”龙非夜问道。

这么大的动静,顾七少不应该没被吵醒呀。

“一早就没看到人了,说不定早过去了?”徐东临答道。

龙非夜最不担心的就是顾七少那家伙,他也没多问,立马带韩芸汐赶到义庄去。

他们一靠近那地方,韩芸汐就嗅到了浓浓的油脂味道。想必是有人用了大量的灯油,火才会一下子烧起来。

这么大的火,即便尸体被冰封也早就烧毁了。

“这火也太巧了吧?”韩芸汐懊恼地说。

龙非夜也遗憾得很,可是昨夜的双修又必须进行。他淡淡道,“走吧,且看看府衙能查出什么来。”

韩芸汐却不走,“等一等吧,如果能留下一些骸骨的话,或者还能检测检测。”

七窍流血的毒必是剧毒,很容易深入骨头里去,所以,骸骨是韩芸汐最后的希望了。

他们在附近的一家茶楼里坐下,安静等待大火被扑灭。

无奈,到了晚上,火势才有些小下去。而徐东临找了顾七少一天,竟都没找到人。

他急匆匆赶回来,低声,“殿下,公主,顾七少不见了!”

第996章 顾七少到底在何处

最不用担心的人,居然出事了。

徐东临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顾七少,而顾七少也一整天没有过来找韩芸汐他们。

“昨晚上他可有在客栈里?”龙非夜问道。

徐东临十分为难,“殿下,属下……不甚清楚。”

徐东临只负责殿下和公主房间周遭的安危,而潜伏在暗地里的几个影卫则保护着百里茗香。顾七少这厮还真的没有人管。

只是,顾七少也不需要人管呀!徐东临记得很久以前,殿下还会交待人看着顾七少。那只是看着,防着顾七少而已,也不是保护。

顾七少的秘密,徐东临是知道的。如果说白彦青遇到了迷蝶梦还会有危险,那顾七少这家伙简直就是无敌的呀。这天下,只要他不愿意,谁能奈何得了他?

龙非夜和徐东临都知道顾七少的真相,可韩芸汐一无所知呀!

在韩芸汐眼中,顾七少的毒术精湛,武功一流,可也不算是非常厉害的高手,至少在龙非夜的武功还未有大进步的时候,顾七少就打不过龙非夜了。而之前他跟同样会毒术的君亦邪较量过,也没打过呀。

韩芸汐还是着急的,“必是昨晚上出去遇到什么事了!赶紧找,满城都搜!”

如果是在义庄那出事,动静必定会不小。顾七少那家伙不傻,打不过人家,他好歹也会把动静闹大了,把他们吸引过去的。

“要么是昨晚上出事,要么他今日遇到什么事了。”龙非夜委婉地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他命令道,“徐东临,搜仔细了。”

一点线索也没有,只能等徐东临去找了。韩芸汐心下不安,只觉得他们这一回出师太不利了。

她朝熊熊燃烧的烈火看去,默默祈祷着这场大火能给她留点骸骨,哪怕是一点点都好。

夜深了,火还没有灭。韩芸汐他们只能回客栈去。双修之后,两人都没有睡意,站在阳台上一边关注火场的情况,一边等待顾七少的消息。

顾七少一直没消息,而到了半夜,火势就真正小了下去,只剩下几个地方还有屋舍残木燃烧着。

义庄这种地方,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停放尸体。

一般来说会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坟墓还未准备妥当,无法下葬的棺木,这属于暂时停放。第二种是家中贫困,死后没钱入殓,只能将尸体暂时放在义庄,再想办法凑钱。第三种便是一些凶杀案还未破案之前,尸体不能下葬,只能停于义庄保护起来。

所以,即便是三更半夜也有好多家属围在火场旁不走,有来哭泣的,有来祭拜的,也有来等府衙的人给个说法的。

龙非夜早就派人去府衙找了门路,了解了府衙的态度。

整个义庄烧得什么都没剩,也没什么东西能抢救回来的,府衙其实从今天下午开始就放弃救火了。如今安排了几个官兵在这里,纯粹是为了防止百姓冲突,引发暴乱。

明日天一亮,府衙就会派人来清理现场,把残存骸骨从废墟里找出来统一安葬,这也算是给所有受害者家属的唯一安慰。

没多久,徐东临便来禀,“殿下,都打点好了,明日残骨收拾好之后,咱们会有一刻钟的时间。”

清理骸骨属非常下等的活儿,官兵们自是不会亲自动手。府衙出了银子,把这活交给城里专门帮人敛尸的老人柴六爷。柴六爷算是个包工头了,这种事,他总能低价雇到一些年轻人过来帮忙,这一回也不例外。

徐东临打听清楚之后,买通了府衙的人,以查案的名义给柴六爷安排两个人,要求柴六爷对外保密。

明日,龙非夜和韩芸汐只需要乔装一番,便可以加入柴六爷的队伍,光明正大的在废墟里找残骨了。

以韩芸汐的本事,只要能走进那片废墟之地,便可以启动解毒系统搜寻。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徐东临还特意以查案的名义,安排出一刻钟的时间,让殿下和公主可以单独接触搜寻回来的所有骸骨。

韩芸汐听了徐东临这安排,心中佩服不已。徐东临才来一天一夜,竟能把府衙里的门道摸得这么透,把事情办得如此周到。

“你小子将来不到衙门里混,还真浪费。”韩芸汐说道。

“嘿嘿,公主你不知道,其实我……”徐东临话到这里突然停住。

“你什么你?”韩芸汐问道。

“其实我笨得很,都是跟着殿下身旁久了,学了点皮毛。”徐东临拍起马屁来。

除了韩芸汐拍马屁能让龙非夜笑一笑,估计还没有第二人办得到,龙非夜望着火海,没做声。

韩芸汐也没心思和徐东临多言,她认真问,“还没顾七少的消息吗?还没有,公主别太担心,顾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若非遇到毒术高手,也未必奈何得了他。昨日一早属下就令人在八方城门埋伏好,只要顾公子没离开水城,就一定能把人找出来!”徐东临安慰道。

加派人手继续搜。”韩芸汐也只能往这方面寄托希望了,她吩咐了一句,“别过于张扬,以免暴露行踪。”

徐东临离开之后才吐了口浊气,他刚刚差点说漏嘴了,他其实想说他和官府打交道的能耐都是楚西风教的。

自从从宁承那得知东西秦的仇恨是被挑拨的,徐东临就给楚西风写了信,只可惜楚西风一直没有回。徐东临心想,楚老大还是需要时间调整的吧。

火场的事算是确定了下来,龙非夜淡淡道,“去休息吧,明儿得早起。”

韩芸汐却毫无睡意,她说,“顾七少那厮……会不会昨夜溜去义庄,遇到凶手了?”

她今日一直在琢磨种种可能性,琢磨来去,也就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龙非夜心中暗道,真能遇到凶手就好了。他点了点头,有些敷衍韩芸汐。

如果顾七少在,韩芸汐才不会表现出对他的关心。

而顾七少不在,韩芸汐也只能适可而止,在某些事情上,龙非夜说不高兴就立马不高兴的。

韩芸汐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初她和龙非夜,顾七少去毒草库寻找万毒之土的时候,三人被大火困于悬崖,龙非夜支撑了她的重量,她支撑了顾七少的重量。

三人命悬一线的时候,顾七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非常凶,非常认真地骂她,要她放手。

她对他说过,“既然选择同行,当不离不弃!”

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顾七少岂止是他们的朋友,倒像是家人,像是战友,无法离弃。

有些感情,其实无关暧昧,却一样解释不清楚。

韩芸汐转移了话题,“凶手为什么要连续杀六个姑娘?他的目标是多少?”

这案子应该属于连环凶杀案,她之前见识过不少。凶手要么有变态的心态,有某方面的癖好,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同样的妙龄女子下手;要么就是有某种目的,必须杀满多少个人,得到什么东西。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别人的事情欺骗韩芸汐。可是,顾七少的秘密,他即便有机会说,却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龙非夜也一直琢磨着这个案子,“距离凶手上一回杀人,已经五天了。如果他还想杀,必会在这两天。”

这话提醒了韩芸汐,她说,“龙非夜,找人到湖边去,引蛇出洞!”

前几个死者都是在阴晴湖边遇害的,这说明凶手对行凶地点是有所偏好的,如果凶手继续杀人,必也会在同样的地方。

龙非夜点了头,韩芸汐立马找来影卫去把留在城外候命的女佣兵安排过来。

龙非夜出门习惯带影卫,韩芸汐则已经习惯带毒卫和女佣兵,其实,不知不觉中,韩芸汐手中的势力也在渐渐增强,在她的安排下,女儿城的女佣兵都已经开始学毒术了。

她琢磨着等女佣兵可以独当一面了,她就把手下的毒卫全交给龙非夜。龙非夜的影卫不谙毒术,毒卫正好可以补这个缺。

这一计引蛇出洞,也不知道能不能引来凶手;而火场的骸骨也不知道能不能让韩芸汐发现万毒之金的下落。

龙非夜和韩芸汐聊着聊着,也不知道何时便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他们就起了,两人一番乔装打扮,衣着残破,双手黑脏,可都还是掩不住身上与生俱来的尊贵,要知道,他们两拥有了云空大陆最尊贵的血统,东西秦皇族。

徐东临和百里茗香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最后,徐东临帮龙非夜添上了一个假络腮胡子,百里茗香帮韩芸汐女扮男装,添了一圈胡渣。两人才勉强有点贫寒落魄模样。

他们过去火场的时候,柴六爷一行人也刚到。柴六爷看了徐东临一眼,也没多说,就拿了手套和篓子丢给韩芸汐和龙非夜。

龙非夜不识毒,自是陪在韩芸汐身旁。

韩芸汐一踏入火场废墟便认真搜查起来,她看似在找骸骨,其实是启动了解毒系统四处搜查。

入骨的毒毒性都非常强,即便六具尸体中的不是万毒之金,只要有残骸,解毒系统都能检查出来。

如果杀人的匕首真的是万毒之金,那毒性必定更强,只要有残骸在,解毒系统便能检查出来。之前对万毒之水,万毒之土几样毒,解毒系统虽然无法检查出具体的毒素,但是能够识辨到毒素的存在。对于万毒之金,也是一个道理。

韩芸汐认真搜查着,检查出了两次有毒的骸骨碎片,但是她都放弃了。因为一检查到,解毒系统就判定了有毒,还是很普通的毒,不至于七窍流血。

义庄尸体那么多,有一两具中毒的也不稀奇。

可稀奇的是,最后所有骸骨都被收集起来,韩芸汐还没检查到她要的毒素来!

怎么回事?

就在韩芸汐和龙非夜分析原因的时候,影卫急急来禀,“殿下,公主,湖边出大事了!”

第997章 凶手是女人

湖边出大事?

“什么事?”龙非夜冷冷问。

“潜伏的两个影卫都被杀了,翠云不见了。凶手武功极强,剑术了得,属下听到求救声,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身影,应该是个女人!”影卫如实回答。翠云便是这次执行任务的女佣兵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相互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便往阴晴湖赶去。

义庄这边没有什么发现,反倒是阴晴湖那边引蛇出洞有了结果。那个杀人凶手应该就是六女案的凶手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赶过去的时候,徐东临已经到了,正在检查两个影卫的尸体。

“殿下,公主,两个影卫都死于剑伤,一剑封喉!”徐东临如实禀告。

龙非夜蹲下来认真检查了一番,“剑术确实了得。”

韩芸汐心惊,她知道,能得龙非夜肯定的,那必定是很高明精湛的剑术,高于所有影卫之上。

“翠云是生是死?”韩芸汐认真问。

影卫却是摇头,“属下闻讯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凶手的背影。”

换句话,影卫也无法确定翠云是被杀了,尸体被带走,还是直接被掳走的。

“看样子凶手只拿把匕首专杀女人。”龙非夜淡淡说。

凶手之前杀的六个女人,用的都是匕首,而且都因七窍流血而死。今日杀了两个影卫,用的却是剑。

虽然剑无毒,但是就伤口看起来,凶手的剑必是一把好剑。

“凶手往右侧逃去,属下已经派人去追查了。”影卫如实回答。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没想到凶手的武功会那么好,这一回打草惊蛇了,引蛇出洞一计怕是不能再用。

义庄那边已经找不到什么线索,若是影卫没有追查到蛛丝马迹来,他们的线索就要全断了!

龙非夜又检查了一遍影卫的尸体才起身来,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徐东临,安排厚葬了。”

韩芸汐回头朝阴晴湖看去,只见湖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蓝天白云,干净而纯粹。

如此风景会令人沉浸,韩芸汐不自觉往湖边走了去。龙非夜连忙跟上,低声,“这湖多怪事,别靠太近。”

话音一落,韩芸汐却戛然止步,惊声,“有毒!”

刚刚或者是离得远,此时,她距离湖畔不到一步之远,解毒系统就立马提醒她水中有毒,并非是湖水有毒,而是湖水中有人中毒了。要知道,解毒系统对人体中毒是最为敏感的。

解毒系统并没有分析出毒素,只判定出有人中毒而已。韩芸汐启动了深层检查,检测的结果也是一样的,分析不出详细的情况。

“龙非夜,湖中有人,而且中毒了。”韩芸汐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以我的经验看来,应该是尸体!”

尸体!

会不会是翠云的?龙非夜立马下令影卫下水打捞。

“在湖中心,应该蛮深的。”韩芸汐提醒道。

谁知道,影卫刚刚下水,韩芸汐的解毒系统就检测不到毒素的存在。她道,“快,尸体在下沉。”

很快,影卫便浮出水面,“殿下,公主,水中有旋窝把尸体吸进去了!是翠云的尸体,没错!属下下不去了!”

“去把百里茗香叫来!”龙非夜立马下令。

没多久百里茗香就赶过来了,她问清楚情况之后,二话不说就下水。可是,没多久她也浮出水面。

“茗香,什么情况?”韩芸汐急急问。

“公主,能不能让徐侍卫跟奴婢一道下水,那尸体……那尸体奴婢不敢碰!”百里茗香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跟你下去!”韩芸汐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看得出百里茗香非常恐惧。

韩芸汐下去,龙非夜自是要陪着,两人一道下水,被百里茗香的保护在流光圈中。

韩芸汐一靠近,百里茗香便拉住她的手,紧紧握住。她虽然请求让徐东临下水,可是,她也不知道如果没有一个人来握住她的手,她能不能撑下去。

百里茗香带着韩芸汐他们进入旋窝,这个旋窝一开始的旋转力还很小,可是,越往下面就越大。

韩芸汐反握住了百里茗香的手,她才冷静了一些,认真说,“水下必定藏有什么力量,才会形成这种旋窝,水底非常深。要下去并不容易。”

很快,韩芸汐和龙非夜就看到翠云的尸体了,被百里茗香保护在流光圈中,并没有继续下沉。

但是!

当韩芸汐看到那尸体的时候,也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龙非夜倒没有什么大反应,只冷冷下令,“过去吧。”

百里茗香这才敢靠近,两个流光圈一触碰到一起,便融合成一个。翠云的尸体就落在龙非夜脚边。

百里茗香即便被韩芸汐拉起,手都还是颤的,她看都不敢看,立马带着大家往水面上游去。

出水之后,翠云的尸体被放在湖边,徐东临和几个影卫瞧见了,也全都吓到,就是徐东临都有些不敢靠近。

就韩芸汐和龙非夜两人围着尸体,检查着。

对于学医之人来说,尸体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正常,韩芸汐并非害怕,而是不敢相信。因为这尸体软软的就像是一具人皮囊,骨头全没了!

到底有什么理由,需要这样杀人?

意外之余,韩芸汐满腔的愤怒,她盯着尸体看,半晌都没动。

“有毒?”龙非夜问道。

这个时候韩芸汐才缓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恢复状态,开始认真检查尸体。

韩芸汐检查伤口,而解毒系统重新开始检测。

解毒系统的检测结果和刚刚检测的结果是一样的,只知道翠云中毒了,至于是什么毒,完全检测不出来。韩芸汐在尸体腹部发现了匕首刺入的伤口。

有了这两点,韩芸汐多少心中有数了。

她又检查了尸体的七窍,眼鼻嘴耳。虽然尸体在水中浸泡过,血迹都已经模糊掉了,但是韩芸汐还是在七窍中检测到了毒血的痕迹。所以,翠云和之前六个女子一样,都出现七窍流血的情况。

韩芸汐将检测的结果告诉龙非夜,“看样子那把凶器极有可能是匕首七煞了。”

对于毒,韩芸汐是非常严谨的。

她之所以说凶器是七煞,而非万毒之金,因为匕首七煞上的毒可能是另一种可以致命的毒,只是解毒系统没有记录,无法检测出来而已。

要确定匕首七煞到底是不是万毒之金,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得到匕首七煞,滴入迷蝶梦。

这是最保险,也是最万无一失的办法。

当然,此时此刻,韩芸汐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脑海里就只有两件事,第一是找顾七少,第二是报仇!为翠云和影卫报仇,也为那六个无辜的姑娘报仇!

龙非夜看着尸体,低声道,“只有腹部一个伤口,骨头怎么被全部抽离的?而且,时间那么短?”

是的,时间非常短!

刚刚的影卫说了,他是听到这边两个影卫救救援才赶过来的,也就可以推测出翠云先被杀死!凶手杀了翠云,就得一边抽离翠云的骨头,一边应对两个影卫。这难度也太大了点吧?

韩芸汐沉默了片刻,很肯定地说,“龙非夜,凶手一定是敛骨师!一定是!”

只有敛骨师才有这等本事掏空尸体的骨头,还不损毁尸体。

“我知道为什么我检测不到义庄那些骸骨的毒素了!”韩芸汐又道,“凶手放火之前,一定早就把那六具女尸的骸骨掏走!她放火烧义庄是为了毁尸灭迹!她今日把翠云的尸体丢湖里,也是为了毁尸灭迹!”

“想掩盖敛骨之事?她要这些骨头做什么?”龙非夜狐疑地问。

“徐东临,你马上去查!把清川水城里所有敛尸人和敛骨人,包括所有出售骨头饰品的店铺,全都暗查清楚!我要一家家拜访!”韩芸汐冷冷说道。

敛尸师,便是专门帮人收敛尸体的,非常常见。

但是,敛骨师却是个见不得光的行当。所谓敛骨,便是收敛人的骨头!收敛人的骨头又分为,收敛活人的骨头和死人的骨头两种。

在很多邪教中,会有多活人骨头的崇拜,将活生生的人的骨头一块一块剔除,剔到的骨头拿来雕刻神像,以供祭拜。

而收殓死人的骨头,不是偷盗还没有下葬的尸体,便是挖掘已经下葬的尸体。敛骨师得到骨头之后,有很多途径可以卖出去,比如卖给巫师作法之用,卖给医学院研究之用,卖给一些癖好特殊的收藏者,骨雕者。

据韩芸汐了解,很多敛骨师会和敛尸人暗中勾搭在一起,以方便寻找尸体,知晓尸体的情况;也会和骨雕饰品的店主勾搭在一起,方便将骨头出售。

凶手的敛骨本事那么高明,又不惜纵火毁尸,必定是这圈子里的高手,只要打听打听,一定能揪出几个嫌疑人来。

徐东临立马就带人去打探消息。

龙非夜虽然听说过敛骨师,却也没韩芸汐了解得多。他很纳闷,这个女人到底有多见多识广呀?

“凶手只要女人的骨头,还一定得拿匕首七煞杀人?这是为什么呀?”韩芸汐不解地问。

那个凶手的武功那么好的,随便一剑就能要人命,何必用匕首七煞呢?是别有目的,还是为了制造恐慌,迷惑查案之人?

第998章 韩芸汐,你敢不敢送

面对韩芸汐的疑惑,龙非夜给了一个颇为肯定的答案,他说,“这事必是匕首七煞有关。否则,以凶手敛骨的能耐也不必找大活人,在义庄里寻几具尸体便可。”

匕首七煞,本就不是一个吉凶的东西,是否匕首七煞藏有什么秘密呢?

韩芸汐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等徐东临送名单回来,他们好去寻找了。

虽然线索不多,但是确定一个范围之后,韩芸汐要找出凶手来就不难。

因为解毒系统已经记住了翠云中的毒,换句话说,解毒系统已经记录了匕首七煞的毒。再让韩芸汐碰到,只要在一定的距离里,解毒系统就会发出提醒。七煞匕首这么重要的东西,又是小件东西,凶手自是随身携带的。

不得不说,凶手掩藏得极好。如果不是韩芸汐的解毒系统拥有如此强大的检测功能,韩芸汐也就无法发现湖水中有毒,也就永远都找不到尸体了。

一般来说尸体下沉入水之后几天里会浮出水面,之后再永远下沉。

但是,湖中有旋窝,翠云的尸体根本就浮不出来,所以,永远都没人会找到这尸体。这尸体便会和义庄里的尸体一样,永远消失,无法给查案的人留下任何线索。

韩芸汐和龙非夜讨论着这个问题,两人忽然停住,看着彼此。

“龙非夜,难不成凶手知道这个湖中有旋窝?”韩芸汐问道。

“必是如此。否则,以她的能耐,大可把尸体带走再毁尸灭迹,不必急于脱手。”龙非夜说道。

凶手必定是知道湖中有旋窝,可以永远毁尸灭迹,所以才会随手将尸体丢掉,处理掉。

这阴晴湖向来都是晴川水城的禁忌,清川城里的人也都不喜欢太靠近这个湖,更别说是下湖游泳了。

凶手是怎么知道湖中有旋窝的?湖中旋窝深处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百里茗香,到湖底看看。”龙非夜命令道。

“是!”百里茗香总是不敢看龙非夜,她低着头,说,“殿下,湖底极深,以奴婢的能耐,要探到底少说也得两三日。”

龙非夜点了点头,吩咐了一个影卫陪同百里茗香下水,“都谨慎点,有什么情况立马上来禀。”

韩芸汐朝百里茗香看去,认真道,“小心点!”

有殿下和公主这两句话,被吓坏了的百里茗香勇敢多了,她就像在无字碑幻境里那样,认真地禀告,“殿下,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不辱使命!”

徐东临去调查敛骨师,一去就是一晚上。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有离开阴晴湖,反正都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也不介意在这里待着。

这个迷案似乎明朗了一些,但同时也多了些疑点。

“也不知道顾七少怎么样了?”韩芸汐轻轻叹息。

幸好凶手只要女人的骨头,否则她真无法想象顾七少的处境。就那个凶手的武功看来,必是在顾七少之上的呀!

“他命硬,死不了,放心吧。”龙非夜淡淡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韩芸汐提起顾七少的时候,他不像以前那般反感了。

是他心中对顾七少改观了?还是,他更懂韩芸汐的心意了呢?

等待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双修的时间一到,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有耽搁。龙非夜很谨慎地让影卫在周遭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双修之事,关乎他们两个人的武功修为,更关乎他们的性命。三个月的时间,一天都不能停止,否则两人都可能走火入魔,龙非夜的后果会比韩芸汐更严重。

练完了功已经是深夜了,龙非夜坐在湖边,韩芸汐躺在草地上,脑袋枕在他腿上,两人望着湖光,心难得都沉静下来。

这阵子太忙了,在百里军中忙,在三途黑市忙,出了三途黑市赶往百毒门也忙,而从百毒门赶回毒宗赶到三途黑市,又从三途黑市赶到这座水城,两人简直是忙得脚不着地。

他们都忘了多久没有这么安安静静坐下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是陪伴彼此。

龙非夜轻轻把玩着韩芸汐的发丝,柔声问道,“累了吗?”

韩芸汐抬头看去,见月光洒在龙非夜的脸颊,把他变得特别温柔,似月似水。

“你在,不累。”她答道。

“怕吗?”龙非夜又问。

“你在,不怕。”韩芸汐笑着回答。

只要他在身旁,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不怕,不累。

这或许就叫做安全感吧。

龙非夜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拉起她的手来,抵在唇边,淡淡道,“那听话,睡吧。徐东临来了,我叫你。”

韩芸汐其实一点睡意都没有的,可是,听到龙非夜这么温柔的话,她就想睡了。

她在他大腿上蹭了好久,寻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枕着,蜷缩在他身旁。哪怕是没有睡意,她都能静下心来培养睡意,享受这一刻的岁月静好。

或许是太舒服了,或许是太安全了,没一会儿韩芸汐就睡意倦倦,模模糊糊中,她只觉得他们似乎回到了江南梅海那间竹屋。

他也是这样坐着,她也是这样枕在他腿上,安静地看着落雪,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今年是回不去了,只盼着明年能回去,一定要回去!

迷迷糊糊中,韩芸汐呓语起来,“非夜……”

“我在。”龙非夜淡淡道。

“我喜欢你,好喜欢……”

韩芸汐是真的在说梦话呢,她做梦了,梦回了江南梅海,那个时候,她就很喜欢很喜欢他了。

龙非夜看着她迷糊的睡脸,没有回答,嘴角却悄无声息地绽放出笑意。

他发现,有些时候,看着她睡,比折腾她,更满足。

他低声,“我早知道了。”

天亮之后,徐东临就送来了一份详细的名单,把城里所有敛尸人,敛骨人和所有骨制饰品的店铺全都调查清楚,纪录得很详细。

一晚上的时间不长,徐东临自然有办法和门道去把这件事办妥了,否则,他也担不起龙非夜身旁第一侍从之名。

龙非夜和韩芸汐回客栈收拾了一番,伪装成行走江湖的夫妻俩。龙非夜换去平素的黑衣劲装,一身锦白便装,拿了一把折扇,看上去像个清贵的公子哥。韩芸汐则穿了一件粉红色的长裙,打扮得颇为俏皮。

他们两人走在一起,不像是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倒像是新婚燕尔。

在徐东临看来,这两主子这身打扮至少年轻四岁,他们的年纪本就不算大,平素的装扮都太低调,稳重,而显得成熟了。

韩芸汐将敛尸人的名单全都划掉,找敛尸人纯粹是为了找出和他们有勾结的敛骨人而已。既然徐东临帮她做了这项工作,她便可以省一番功夫。

要见到敛尸人不容易,要找和他们打交道的理由,更不容易。所以,韩芸汐和龙非夜先从骨饰品店找起。

他们走访了好几家,有些店家隐瞒了人骨的事情,谎称店中的骨制品都是大型野兽的骨头;也有些店家直接告诉他们,店中不少大件饰品都是人骨加工成的,仿造兽骨来卖。龙非夜负责挑选东西,询问价格和来历,韩芸汐则一声不吭,观察店主和店中仆人。

一开始他们都没有什么收获,但是,临近夜晚的时候,他们进了一家叫做“挚爱”的店铺,这店铺很特殊。

店内买的骨饰品都不大,不是摆件,而是首饰,头饰,挂件,而且都是情侣款。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进门就注意到,店内只有一个小厮,一个老板娘。老板娘很年轻,生得冷艳美丽,让人第一眼见了便会被惊艳到。

韩芸汐悄无声息地启动解毒系统,而龙非夜只是打量了老板娘几眼,便低声,“是个练家子,会武功。”

韩芸汐倒没检测出毒来,“没发现匕首七煞,且看看。”

老板娘并不怎么搭理他们,让他们自己随意在店中挑选。韩芸汐挽着龙非夜走了一圈,便说道,“老板娘,你家就这些款式吗?有没有特别一些的?我想买个送我夫君。”

今日,韩芸汐已经送了龙非夜不少礼物了,全都被他一离开店铺就丢掉。这个女人第一次送他礼品竟是这种情况,龙非夜十分无奈。

老板娘打量了韩芸汐一眼,冷冷道,“有特别的,你未必敢送。”

“这世上就没有我不敢的,什么东西,说来听听!”韩芸汐故作嚣张。

老板娘却还是没把她放眼中,懒懒说,“是我这店的镇店之宝,名叫刻骨铭心。”

刻骨铭心?

这词让韩芸汐一下子就想到了门口那招牌“挚爱”。

“什么东西?”韩芸汐好奇了起来,龙非夜也看过来,似乎有了兴趣。

谁知道,老板娘竟掏出一把匕首按在桌上。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警觉了,韩芸汐很快就确定这匕首不是七煞。

“你什么意思?”韩芸汐问道。

老板娘抬起另一只手来,只见她手上戴了一条很特别的手链。这手链是用麻绳编程的,麻绳上窜了一块圆珠形骨头,上头似乎还刻了字。

老板娘轻轻抚摸手链上的骨头,说道,“这是我大婚那日,夫君送给我的礼物。这骨头是从他身体里的余骨取出来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非常意外,老板娘又对韩芸汐说,“刻骨铭心,便是从你身体里取出一块骨头来,打磨加工成饰品送给你挚爱之人。夫人,你还敢不敢送?”

第999章 全部都是你的

从身体里取出一块余骨来,打磨加工成饰品?

韩芸汐听了这说话,第一反应便是,“老板娘,什么叫做余骨?”

虽然她对骨科不是非常了解,但也知道人体里的骨头都是有用的,并没有什么余骨之说。即便人类进化残留的尾骨,也是暗藏玄机,对脊椎和神经都有极大的保护作用。

有些人会生来就有六手指,六脚趾,多出来的手指骨切除了也就无关痛痒,或许那种情况可以叫做余骨吧。

可韩芸汐身上没有那样的东西呀!如果非得在她身上找出多余,没用的骨头来,那就只有智齿了。齿为骨之余,牙齿可以成为骨头的一部分。

现代有一种截取骨头的手术,名叫骨移植手术。很多骨伤者会出现骨头丢失,或者坏死现象,需要从自己身体里截取一小块骨头植入到病变骨质缺损的的部位。而被截取骨头的部位,经过一定的生长周期仍会重新生出骨头来。

即便是这种移植骨头的手术,也没有“余骨”一说。

“余骨便是多余的骨头。”老板娘的语气淡淡的,一点儿都没有生意人的热情。

“废话!”韩芸汐在心中暗骂,她装傻问说,“人身上有多余的骨头呀?在哪里?”

一旁,龙非夜的眉头早就蹙紧了,就是有多余的骨头,他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在韩芸汐身上动刀子的,即便是韩芸汐自己也不行!

谁知,老板娘却不耐烦地回答了她一句,“只要你愿意,任何一块骨头都是多余的。”

韩芸汐差点骂这人神经病,但是,她还是忍了,笑着试探,“如此说来,你丈夫对你真是情深意重。”

韩芸汐很好奇老板娘的丈夫取了哪块骨头给她做饰品,可惜,老板娘并没有接着韩芸汐的话聊下去。

老板娘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夫人,你是做,还是不做?”

韩芸汐没有直接回答,又问道,“如果我订做的话,是用这把匕首把骨头挖出来吗?”

老板娘点了点头,“嗯,你想做怎样的饰品?不同款式要取的骨头是不一样的。”

韩芸汐往店里的饰品看了一圈,相中了一个板戒,她笑着道,“就那个吧?”

确定韩芸汐要订制“刻骨铭心”,老板娘的态度才好了一些,对龙非夜说,“这位爷,劳烦把手给我瞧瞧。”

龙非夜没搭理老板娘,蹙眉看着韩芸汐。韩芸汐连忙拉起他的手来给老板娘看,暗中偷偷地扯了扯他的衣服,暗示他配合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呀!

她就是想瞧一瞧这老板娘是自己会敛骨,还是店里藏着其他敛骨师。

老板娘看了龙非夜的手一眼,忍不住道了句,“爷的手真好看。”

龙非夜的手确实好看,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天下多少女人日思夜想想牵到这双手,然而,他却只牵韩芸汐一人。

龙非夜也没出声,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在一旁整理东西的伙计。

“爷的一截手指,能为夫人做出一个极好看的尾戒。”老板娘笑着问,“也不知道爷舍不舍得?”

“得多久?”龙非夜比韩芸汐还直接。

“如果爷答应了,一个时辰便可。”老板娘答道。

一个时辰取骨,再加上打磨加工,这速度真出人意料。

韩芸汐连忙问,“那我呢?要做板戒得取什么骨头,要多久?”

老板娘忽然抓住韩芸汐的手腕,捏了捏,道,“手骨,也是一个时辰。”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韩芸汐又问。

“板戒一千两,尾戒五百两。”老板娘说道。

韩芸汐非常不可思议,在这老板娘眼中,从身体里取出骨头来为挚爱之人做饰品,似乎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付出任何代价都不为过。老板娘居然没有跟他们提及取骨之后会致残的任何后果。

“取了手骨,那我的手岂不废了?”韩芸汐认真问。

老板娘忽然阴下脸来,傲慢地说,“你若不敢就趁早出去,我这小店从不强迫客人。若非自愿而为,订制这礼物,也没意思。”

龙非夜二话不说,放下了银子。

老板娘见状,脸色总算好了些,她慵懒懒站起来,走出柜台,“二位,跟我来吧。”

龙非夜牵紧韩芸汐的手跟着老板娘往后院走去。到了后院,他们看到有两三个女仆正在雕刻骨饰品,有一个男子却在铸造匕首,他右边袖子空荡荡垂着,明显没了手臂。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注意到这位断臂男子,他虽然只有左手,可是左手非常灵活而且有力量。只见他将已经成形的匕首从烈火里夹出来,抬脚踩住末端,左手持锤,使劲敲打起来。

“这是老板吧?”韩芸汐试探地问。她有些怀疑这男子的手臂被老板娘砍了去做饰品了。

也不知道老板娘听到没有,并没有回答。而那断臂男子看都没看他们,一下一下捶打着匕首。

韩芸汐不死心,索性在断臂男子面前止步,问道,“老板,你家也卖匕首吗?这匕首怎么卖?”

断臂男子就是不搭理韩芸汐,此时老板娘已经打开一旁厢房的门,催促道,“过来取骨吧。”

韩芸汐往屋内看了一眼,忽然就笑了,对龙非夜说,“相公,要不……要不咱们都别做了?我害怕。”

相公?

龙非夜第一次听韩芸汐嘴里说出这两个字来,看着她故作胆怯的小脸,他忍不住揽住了她的香肩,答道,“那就不做了。”

老板娘站在门口,不屑冷笑起来,“连一块骨肉都舍不得给,何以言爱?这位爷,这种妻子,趁早休了吧!”

韩芸汐回头看去,忍不住想争辩,可最后她还是没反驳,她朝龙非夜看来,大声说,“我浑身的骨头,我的血,我的皮肉,我的人我的魂全都是你的,你没有理由休掉我!”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刘海,笑道,“不休,永远都不会休。”

没有任何理由让他不要韩芸汐,永远没有!

说完,他便牵着韩芸汐大步往外头走去,留院子里的人,皆目瞪口呆。

一直低着头的那断臂男子终于抬起头,他朝老板娘看过来,眸中隐着些许哀伤,些许无奈。

老板娘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打击,喃喃自语着,“全部……全部都是,全部都是……”

韩芸汐和龙非夜走出“挚爱”店之后,确定了没有人跟踪,两人才低声交谈起来。

“没发现匕首七煞的毒。但是,这老板娘太可疑了。”韩芸汐认真说。

“那个断臂男人也会武功,不清楚高低。”龙非夜说道。

“他为什么要打造匕首?看那架势,倒像个铸剑师。”韩芸汐说道。

“晚些时候过来试探试探便知。”龙非夜淡淡说。

就影卫的伤口看,凶手的剑不一般,剑术更是不简单,只要能交个手,过上一两招,他便心中有数。

如今他们找凶手,一靠韩芸汐检测出匕首七煞之毒,二便是靠他试探凶手的剑术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又走了几家骨头饰品店,并没有什么发现。就在入夜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双双蒙上蒙面,打算潜入“挚爱”去试探的时候,阴晴湖那边传来了消息。

百里茗香上岸了,在湖底有了大发现!

韩芸汐和龙非夜立马就赶过去,百里茗香和徐东临已经在湖边等待已久。

“殿下,公主,湖底旋窝之下确实有一股力量,奴婢抗不住,无法靠太近,但是可以肯定,是剑气!”

剑气?

难不成湖底藏着上古宝剑?

一般的宝剑,若非被剑者掌控,是无法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剑气的。唯有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的上古宝剑,才能散发出剑气来。

而剑者要掌控上古宝剑,便先需要驯服宝剑的剑气,否则,便会被反噬。

龙非夜手中的玄寒宝剑就是一把上古宝剑,龙非夜当初也是花了不少力气才降服的。

龙非夜大喜,问韩芸汐道,“一道下去看看?”

韩芸汐已经修满了梵天之力,而今又跟他双修,至今已经掌握了一套完整的剑术,她一直都缺一把宝剑,他也一直在寻找,却找不到满意的。

能在湖底制造出旋窝来,这该是多大的力量?

龙非夜都有些怀疑湖底的上古宝剑比他手里的玄寒宝剑还要强大。这等好东西,他怎么能错过?怎么能不送给韩芸汐?

韩芸汐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凶手,凶手的剑术那么高明,又知道湖底有旋窝,那必定是知晓阴晴湖底藏有宝剑的。凶手有匕首七煞杀人取骨,会不会和湖底的宝剑有关系呢?

韩芸汐和龙非夜很快就被百里茗香带到湖底去,他们闯入旋窝中心,一直往下。

湖底真的极深,让韩芸汐感觉这并不像是潜湖,倒有点像是潜海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感觉到剑气的存在。

“殿下,公主流光球只能撑到这里,再往下会破碎。”百里茗香很慎重。

韩芸汐和百里茗香都能感觉到剑气的强盛和凌厉,就像是有剑术高手在湖底,朝他们挥了一剑过来,剑气排山倒海,在水中冲了过来。

然而,龙非夜却一下子感觉到剑气中的煞气。

剑心老人说过,上古宝剑有正邪之分,正者气尊,邪者气煞。

龙非夜喃喃自语,“这么强的煞气,难不成……”

第1000章 人骨铸剑

见龙非夜震惊的表情,韩芸汐这才意识到湖底的宝剑会是极好极好的东西。

匕首七煞还没找着,他们倒先捡了宝?

“是什么?”韩芸汐急急问。

“是莫邪剑魂!”龙非夜认真说。

“莫邪剑魂?”韩芸汐不明白了。

莫邪宝剑她是听过的,莫邪是铸剑师干将之妻,干将奉吴王之命铸剑。他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以铸铁剑,可惜铸了三个月还没有成功。

若没有按时交出宝剑,吴王便要干将的性命,莫邪为了保丈夫性命,纵身跳入火炉中,宝剑遂铸成。宝剑有一雄一雌,便取名干将莫邪。

干将私藏了莫邪宝剑,只将“干将”宝剑交给吴王,后被吴王得知后,被赐死,干将的魂魄便附着在了“干将”宝剑之上。

莫邪和干将既是上古宝剑,又是夫妻之剑。韩芸汐只知莫邪干将的传说,却不曾听过莫邪剑魂这种说法。

“我听师父说过,莫邪宝剑早在百年前就被毁了,剑毁魂在,莫邪本就藏有煞气,剑身被毁之后,煞气更重。若要降服,必先去其煞气。”龙非夜淡淡道。

“干将呢?没有被毁吗?”韩芸汐好奇地问。

“干将在天山剑宗禁地,三位尊者守护着。”龙非夜低声,这是天山极其隐秘之事,除了师父,三位尊者和他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天山剑宗还没有人能降服干将,对不对?”韩芸汐连忙问。

龙非夜虽然没有回答,却无奈而笑,韩芸汐这个女人还能再聪明一点吗?

确实,连三位尊者合力都降服不了干将,所以只能藏着了。

干将的剑气,龙非夜是见识过的。

莫邪为雌,干将为雄,干将的剑气远远比莫邪要强盛很多。但是,因为莫邪的剑身被毁,仇恨助涨了煞气,如今莫邪的剑气,并不输干将。

“龙非夜,莫邪只剩下剑魂了,那还怎么降服?”韩芸汐好奇地问。

“必先以剑体收之,而后降服。”龙非夜答道。

“所以要重新铸造一把宝剑?”韩芸汐不太相信,“谁铸得出来呀?”

这话一出,韩芸汐自己都愣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陡然惊声,“龙非夜,快!去找那个断臂男子!他的嫌疑非常大!”

“为什么?”龙非夜不解。

“先走,我边同你解释!”韩芸汐催促道。

百里茗香不敢耽搁,连忙送他们上岸。龙非夜带着韩芸汐便往“挚爱”之店赶去。

“龙非夜,莫邪跳入火炉中,宝剑就铸成,正是因为人骨可以拿来炼剑!人骨中的磷、钙能够把铁水中杂质吸收掉,铁就会变得更加精纯。”韩芸汐解释道。

龙非夜虽然听不太明白韩芸汐说的“磷、钙”之词,但是他大概明白韩芸汐的意思。

他立马就联想到了“挚爱”之店里那个断臂男子。他们之前一直不明白断臂男子为什么会在骨饰品店内锻造匕首,如今看来,那个男子锻造匕首,必定是加入了人骨!

凶手既是敛骨师,又知湖底有奥秘,那么凶手极有可能是想用人骨锻造出宝剑,以收莫邪剑魂!

至于锻造宝剑和七煞匕首,七具女骨有什么关联,韩芸汐就想不明白了。她如今这个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无法完全肯定那个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就是凶手。

但是,他们宁可认错,也不错过!

那两位到底是不是凶手,只要龙非夜去试探一番便清楚了。

当韩芸汐和龙非夜赶到挚爱之店的时候,竟发现店铺空了,后院也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是不是他们今日的试探,引起了对方的警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老板娘和断臂男子的嫌疑就更大了!

龙非夜吩咐了影卫追查和这家店有所牵连的所有人,立马带韩芸汐回到阴晴湖边。

他们并不像昨夜那样在湖边守着,而是找了地方潜藏了起来。

只要莫邪剑魂还在,那么凶手就一定还会到湖边来,逃不掉的!

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之后,便继续守着,这一夜,凶手并没有出现。翌日清晨,徐东临就送来消息。

“殿下,属下查清楚了,那家店中的人从不与外人往来,店中饰品所用的人骨都是店主自己找的,从未和城内的敛骨师有过交易。”

“什么来头?”龙非夜问道。

“属下查不到,就查到那店是十年老店,老板娘是外地人,十年前买下店铺开始经营,没人见过老板。“徐东临如实回答。

龙非夜没有再多问,只交待,“停止所有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他们这一等,便是三日。

三日中,挚爱都没有再开张过,也没有人回来。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嫌疑的话,那么如今韩芸汐和龙非夜便十分肯定,老板娘和断臂男子跟这起凶杀案有脱不了的干系!

他们继续等,可惜,又等了三日,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城中也没有再发生凶杀案了。义庄起火的事情府衙一直在调查,至今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府衙根本无从查起,因为他们都还不知道死者被敛了骨。

“龙非夜,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顾七少很危险!”韩芸汐认真说。

这六日,凶手没有任何行动,事情毫无进展。龙非夜沉默了片刻之后,只道了一个“好”字。

他立马拔剑而起,几个翻身腾空而上,飞到阴晴湖上空。

他一挥剑,风起浪涌,平静的湖面一下扬起了一圈水墙,就像是水帘幕一样,高高挂起,不断冲涌而上。

潜伏在周遭的所有人都惊住了,谁都没想到殿下的武功已经高深到这地步。

只一剑,便可风起云涌!

就是韩芸汐也很震惊,她夜夜同他双修,却也摸不透他真正的武功。他的武功精进如此之大,那她呢?

韩芸汐除了双修之外,还从未真正动过手呢,她对自己的实力还真的不是很清楚。

此时,她也顾不上多想这些事,她立马吩咐徐东临安排下去,让所有守卫都戒备好。

龙非夜这一招是破釜沉舟了。

他如此动作,便是在告诉凶手,他们已经知道了湖底的秘密,而且有意争夺。凶手如果也盯着阴晴湖的话,必定会出现的。

龙非夜将平静的阴晴湖搅得惊涛骇浪,水浪此起彼伏,水幕这边落下,那边便升起。

整个阴阳湖像是在地震一样,让人觉得湖水都随时会倾倒出来,淹没了周遭。

这一幕,惊心动魄!

这一幕,波澜壮阔!

这一幕,美轮美奂!

就在所有人看得都舍不得移开眼的时候,龙非夜忽然双手握剑,剑刺长空,刹那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剑气。

影卫和百里茗香都很陌生这股力量,但是韩芸汐知道,这是噬情之力。

下了天山之后,龙非夜就再也没有用过噬情之力了。

整个湖面似乎被这股力量牵引,无数水珠从水面上跳跃起来,密密麻麻的,整个湖面都是。

渐渐的,这些水珠越来越大,变成了水柱,一道道冲天而上,竟全朝龙非夜那边汇聚过去。

韩芸汐的手都不自觉握紧了,虽然很清楚龙非夜能掌控好这股力量,可她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果然,所有水柱都汇聚到了龙非夜的剑上,龙非夜高高在上,丰神俊朗,恍如神祗。直到看清楚龙非夜,韩芸汐忐忑的心才放下,这一刻,她都忍不住敬畏起那个男人。

龙非夜眸光一寒,刹那之间,玄寒宝剑便带着所有水柱狠狠冲湖中心劈斩下去!

而就在这一刻,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惊涛骇浪的湖面中心,忽然冲出了一道水龙,气势磅礴,来势汹汹,一下子就同龙非夜劈斩下来的水龙撞到一起。

就在冲撞的瞬间,所有水在空中凝固了片刻,随即溃散一般全都洒落下来,阴晴湖面就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水浪落下,却留下了两股力量,一股是龙非夜的剑气,一股是被挑衅而起的莫邪剑气。两股力量抗衡着,很快,龙非夜就不占优势,大有被反噬的趋势。

莫邪是上古宝剑,本身的剑气就十分骇人,再加上自身有煞气,龙非夜纵使有降服它的力量,在没有破除其煞气之前,都降服不了,反倒会被它的煞气反噬,而走火入魔。

龙非夜之所以挑衅莫邪剑魂,并没有降服的意思,只是想引出凶手罢了。韩芸汐见状,立马要出手帮忙。

谁知道,就在韩芸汐站起来的时候,一道红影忽然横空飞了过来,冲两股剑气之间飞了去。

怎么回事?

大家都非常意外,如果是凶手出现的话,凶手不至于这么笨去找死呀!

两个剑气之间的力量有多强大,简直无法估计。这么撞过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那人好像是被丢过去的?”徐东临喃喃说道。

“好像……好像是顾七少……”百里茗香惊了。

“顾七少!”

韩芸汐大喊,飞了出去,然而,顾七少在即将靠近剑气的时候,湖边忽然窜出了几道荆棘藤,将他拉住了。

这个时候,大家才看清楚。只见顾七少被五花大绑,浑身被绑满了人骨,腰上还挂了七个人骨头。

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龙非夜一边扛着莫邪剑气,一边蹙眉看过来。他才不关心顾七少怎么回事,他只想知道,凶手呢?

第1001章 怒火让七少自己去担

凶手呢?

顾七少都出现了,凶手还不出现?

顾七少身上挂着的那些人骨,分明就是凶手之前杀人敛骨的那七具。

龙非夜已经快抗不住莫邪剑气了,他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忽然就收了长剑,与此同时,猛地侧身。

刹那之间,莫邪剑气凌厉飞冲而来,从他背后呼啸而过。他立马举剑,狠狠冲顾七少劈斩了过去。

韩芸汐,徐东临等人原本要过去帮忙,见了这一幕,全都戛然止步。

龙非夜干什么呢?

“擦!龙非夜你什么意思?”顾七少大吼,几日不见,脾气依旧。

然而,龙非夜的剑气还未打到顾七少,一股强大的剑气便从右侧劈斩过来,将龙非夜的剑气打偏了。

凶手终于出现了!

龙非夜心惊,没想到凶手的剑术比他估计的要强一倍。能挡偏了他的剑气的人,这世上屈指可数。

龙非夜和顾七少齐齐往右侧看去,只见一个男子凌空而立,面带人骨面具,左手持一把长剑,右袖空荡荡的,为断臂。

是他,挚爱之店里那个断臂男子!

老板娘呢?匕首七煞呢?

韩芸汐并没有检查到匕首七煞的毒素。她戒备着,低声,“徐东临,老板娘还未到,看样子那天他们杀翠云两个人都来了。影卫只看到老板娘,没看到这个断臂男人。”

那日老板娘和断臂男子都来了,断臂男子杀人,为老板娘争取了取骨的时间,否则速度不至于那么快的。

韩芸汐现在也没空去琢磨这两个人当初为何不把六具女尸全丢到湖里,还要搞出火烧义庄那么大的事来,为何杀了翠云直接就丢湖里了。

这个凶手就交给顾七少和龙非夜了,她得和徐东临他们提防着老板娘,要知道,匕首七煞在老板娘手上,那武器上的毒,她可解不了!

此时此刻,莫邪剑气弥漫了整个阴阳湖,迟迟都没有沉入水底。

龙非夜见了凶手之后,也没有急着去抓人,他又一次挥剑,朝顾七少劈去。谁知道,凶手居然也攻击顾七少,一挥剑,竟打出了一朵蓝色的火焰。

“剑火!”

龙非夜心惊,所谓剑火,便是铸剑师经过了一二十年的铸剑,将炉火之精华融入剑气之中,

一旦被剑火所烧,即便是水都灭不了!唯有比之强大的剑气才能灭得了。

不得不说,凶手的剑术水平一次又一次出乎龙非夜的意料,如此高手,竟不是剑宗之人?

就在龙非夜要灭掉剑火的时候,谁知道顾七少忽然借助荆棘藤的力量,迎面而上,主动扑上剑火!

这刹那间,龙非夜差点骂顾七少“找死”,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了。顾七少似乎就等着这一刻。

这家伙失踪了那么多天,到底做了什么?此时此刻,又想干什么?

龙非夜没有阻挡,剑火一触到顾七少,立马点燃了他身上所有骨头,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燃烧起来的火焰居然全是黑色的。

随着火焰的燃烧,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极其阴森邪冷的气息,这个时候,凶手忽然砍断了湖边的荆棘,顾七少被一个火球包围着,立马掉落到湖水里去。

而他一落水,弥漫在水面上的莫邪剑气便全都汇聚过来,在剑气的助涨之下,黑色的火越烧越旺盛,而大家分明感觉到水中央不断有剑气涌上来。

韩芸汐完全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子,她看到了顾七少主动飞上剑火,可是她无暇多想原因,此时此刻,她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顾七少会死!

忽然,她惊呼起来,“顾七少!顾七少会死!龙非夜,快救人!”

龙非夜还真能救人,也知道该怎么救人!

断臂男子的剑术虽然很高超,但依旧在他之下,否则刚刚也不是打偏他的剑气,而是会直接击碎。

他的剑气依旧强硬断臂男子,所以,他的剑气便可灭了断臂男子炼出来的剑火。

只是,如果他现在灭了剑火,莫邪剑魂估计要永远沉在湖底了。

他不知道顾七少为何这么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顾七少必是冲着莫邪剑魂去的。

龙非夜正犹豫着要不要“救人”,叫喊着的韩芸汐忽然停住,她朝左侧看去,大喊,“龙非夜,小心有毒!”

龙非夜立马腾空而上,而一把匕首正正从他脚下飞射过去,此匕首不是别的,正是匕首七煞。

龙非夜躲开之后立马要去抢匕首七煞,可是,断臂男子距离匕首七煞非常近,他没有去夺,而是直接挥剑,将匕首七煞狠狠朝顾七少扫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非常突然,让人思考的余地都没有,更别说防守。

就这样,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匕首七煞瞬间没入了火球,而此时,熊熊燃烧的大火已经将顾七少全淹没了。

血,从火球里滴落,一开始很少很少,少得都没人注意得到。但是,渐渐的变多了。

韩芸汐看得清清楚楚。

她缓过神来,大喊,“救人呀!”

她飞过去,却已经迟了。火球沉入水中。而就在湖水吞没整个火球之后,忽然之间,整个湖面就全烧了起来,燃起熊熊之火,像是个大火炉。

韩芸汐终于明白了。

七具女尸,匕首七煞,剑火;凶手拿这三样东西和顾七少放在一起,以阴阳湖为炉来铸剑!

只要剑铸成,藏于阴阳湖底的莫邪剑魂就会附着在新的剑上了。

可恶!

他们把顾七少当作什么了?

这个时候,老板娘从林中飞了出来,落在断臂男人身旁,她望着熊熊燃烧的烈火,笑了起来,“真好看。”

“你喜欢便好。”断臂男子淡淡说。

韩芸汐怒而冲天而上,怒声,“告诉我要如何停止这一切,否则我杀了你们!”

她不知道现在停止这场煅烧铸造还来不来得及,但是,她只有这个办法了。

老板娘对韩芸汐非常不屑,男子亦没理睬。

龙非夜追了过来,他从未如此犹豫过。他很清楚顾七少不会死,而且极有可能会掌控住新铸成的剑。但是,他该如何跟韩芸汐解释?他该死的完全不想解释这件事,这事得顾七少待会自己来解释才对呀!

得顾七少自己来承担欺骗韩芸汐的后果,承担韩芸汐的怒火才对!

龙非夜索性不管了,就等着顾七少好端端从火海里走出来。保护好韩芸汐才是他的事情,他不介意待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他,不怕韩芸汐哭,就怕韩芸汐生气。

“你这个疯女子,你懂什么是挚爱?”韩芸汐冲老板娘怒吼!

老板娘笑了起来,“你问我吗?我告诉你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我会告诉你什么叫做挚爱!”韩芸汐杀气腾腾,都没注意到龙非夜犹豫的脸色。

她忽然夺来龙非夜的玄寒宝剑,朝断臂男子袭了过去。断臂男子拉住老板娘一起躲开,老板娘笑得更大声了。

韩芸汐继续袭来,然而,龙非夜只跟在她背后,却没有出手,他知道,韩芸汐要用的不是剑。

果然,在男子一而再躲开的时候,韩芸汐另一手忽然打出了数十枚金针。韩芸汐打出的金针,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没有力道,没有布局,没有角度了。

如今,每一枚金针的力量都令人难以忽略,而且整体的布局和角度非常刁钻,令人闪躲开这一枚,就躲不过另一枚,就像是个令人逃脱不了的阵法。

断臂男子终于惊了,意识到韩芸汐并不好对付。

只可惜,迟了!

他接连中了两枚金针,而为了保护老板娘,他又中了三枚金针。

他带着老板娘落在地上,浑身的骨头疼地得难以承受,却还是将老板娘护到了身后去。

韩芸汐和龙非夜也落了下来,韩芸汐怒对老板娘说,“你爱他吗?你懂什么叫做挚爱吗?你懂的话,就告诉我如何灭掉剑火,否则,我保证半盏茶的时间里,他浑身的骨头都会粉碎在体内!”

老板娘的敛骨术很快,却远远没有韩芸汐的毒快呀!

谁知道,老板娘没开口,开口的却是断臂男子,他说,“剑魂已经被勾出来了,这火灭不了的。你杀了我也没用。”

“你死了,她一定会很惨很惨,我保证!”韩芸汐狠绝起来,真的不好惹,她阴冷冷地说,“除非,你在自己死之前,亲手杀掉她!”

她这话立马让断臂男子怔住了。

而龙非夜也怔了下,他一开始还以为韩芸汐押错了筹码,觉得韩芸汐应该对老板娘下毒才是,断臂男子和老板娘之间,断臂男子会更加用情。

谁知道,韩芸汐竟是以这种方式来威胁断臂男子。

是呀,他死了,老板娘怎么办?

“你的时间不多!顾七少要死了,我要你们都陪葬!”韩芸汐阴沉沉地警告。

断臂男子眸中尽是惊恐,“你帮我解毒,我就灭了剑火。”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韩芸汐怒声。

老板娘一直都在笑,既像个贪玩的孩子,更像无情的看客。

断臂男子看着女子,满满的无奈和宠溺。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正举剑,可是……

第1002章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断臂男子没有选择的余地,正要举剑灭剑火,可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忽然飞冲出一个巨大的火球来,冲上高空。

这是什么?

大家都非常意外,注意力追随而起,却不料,火球冲天之后,偌大的湖面忽然剑芒一乍,刹那间整片森林都被照亮。

龙非夜连忙侧身,用身体帮韩芸汐挡住了剑芒带着她后退到远处,而断臂男子紧随其后,护住了老板娘。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他们反应慢了一步,全都被剑气所伤,身上出现一道道被剑芒割裂的伤口。

强大的剑芒并没有在湖面上停留多久,就朝湖中心迅速汇聚,随着剑芒的的汇聚,湖面上熊熊燃烧的大火也全都朝湖中心汇聚。

剑芒和火焰,一白一黑,一浪起一浪落,逶迤腾浪,美得辉煌瑰丽,波澜壮阔!大家都被这美景所吸引都忘了身上的剑伤。

韩芸汐仰着头,望着那火球,喃喃道,“龙非夜,那是不是小七……小七是不是还活着?”

话音一落,所有火焰忽然超越了剑芒,冲半空中的大火球冲上去!火融入火球,立马助燃了大火球,大火球一下子膨胀起来,烈如骄阳,照亮整个世界。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到了,而大火球膨胀之后,满湖的剑芒之浪忽然大作,如惊涛骇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汇聚到湖中心,而后冲天而上,直击大火球!

这股力量之快,让大家猝不及防;这股力量之强盛,让大家阻拦不了,这股力量之奇,让大家都心生敬畏。

当剑芒冲撞上大火球,出人意料的一幕又一次发生,大火球熊熊燃烧地烈火忽然就灭了!

火灭了,大家却看不到顾七少,只看到一个荆棘藤大球,荆棘藤十分密,将球内的一切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里头的人是生是死。而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荆棘藤居然郁郁葱葱,没有任何被灼烧的痕迹!

匕首七煞就刺在荆棘藤上,也不知道匕首没有刺到里头的人。

怎么会这样?

“怎么……”断臂男子大惊,他明明砍断了荆棘藤,保护顾七少的荆棘藤不是应该枯萎了吗?而且,就算不枯萎,不是应该被剑火燃毁掉吗?怎么还能将他保护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要灭莫邪剑魂的煞气,锻造出一把宝剑收服莫邪剑魂,必须以天下至阴之骨,至煞之血肉,至阴至煞之金,辅之以剑火锻造。

他找齐了一切,而且在龙非夜将莫邪剑气引出湖面之后非常及时出手,为什么还会失败?

剑火都已经点燃了呀,都已经烧了整个湖呀!一旦燃烧起来,必定要焚烧上七七四十九天的。

七七四十九天的焚烧,才能将匕首七煞煅烧融化掉,才能烧灭剑魂的煞气,到时候他再加入精铁,铸造成利剑,便可收莫邪剑魂于剑中。

虽然他暂时降服不了莫邪,却可以将莫邪剑魂困于剑中,掌控在自己手里。

一切都计划得非常完美,即便龙非夜他们的出现干扰了他的计划,他一样顺利拿到了七具女尸之骨,找到了至煞的躯体,为什么在最后一步,失败了呢?

难不成,他刚刚挥去的匕首并没有刺中顾七少?

不!

他相信自己那一剑不会失手,顾七少刚刚流了那么多血,不可能没有被匕首所伤。

断臂男子拥紧了老板娘,怔怔地看着一切,明明一切都失败了,他还是没有逃。他不甘心,他要一个答案!

韩芸汐和龙非夜也非常意外,龙非夜知道顾七少死不了,但是,他也没料到顾七少的荆棘藤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居然挡得住剑火!

韩芸汐立马就启动解毒系统,可惜,她检查不到顾七少是否中毒。

很快,剑芒就取代了火焰,将顾七少团团包围住,在白芒的映照之下,郁郁葱葱的荆棘藤叶子竟给人一种生机勃勃之感。

本该是煞气极重的剑芒,为何会变成这样。大家看不到死亡,反倒看到了一种新生的希望。

大家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莫邪剑气的煞气已经消失了。

“龙非夜,小七不会死,一定不会死,对不对?”韩芸汐喃喃问道。

龙非夜原本要回答“是”,可是,望着半空中那光芒万丈,他不自觉改了口,他喃喃问说,“韩芸汐,如果顾七少死了,你会哭吗?”

“会。”韩芸汐没有思考,“龙非夜,我们身旁的朋友,无论谁死,我都会哭。”

“那我呢?”龙非夜回头朝她看来,“那我呢?”

“不会。”韩芸汐喃喃道,“我会死,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龙非夜苦笑,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只能苦笑。而此时此刻,在剑芒的滋养之下,荆棘藤枝叶里竟盛开出一朵朵妖红的荆棘花!

远远望去,似火,似血,好美!

大家都看呆了,渐渐的,湖底流溢出了一股火红色的流光,不同于剑气锋芒,这红色流光十分温和,在剑芒之中优雅地向上流动。

“是剑魂,莫邪的剑魂出来了。”龙非夜喃喃自语。

当红色流光触到荆棘团的时候,密集的荆棘藤忽然蓬松开来,一圈圈松开坠落,荆棘花瓣纷飞了整片天空。

大家终于看到顾七少了!

他并没有被剑火焚烧,匕首七煞也没有刺到他。他好端端的,看上去毫发无损。但是,原本挂在他身上的那些骨头已经全都不见了,那道温和的红色流光正缓缓地流溢到他身体里去。

当荆棘藤全部落下,匕首七煞也随之掉落了下来。

忽然!

断臂男子一手拥住老板娘,一手持剑飞了过去,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寒冽的弧度,护着韩芸汐也凌空而上。

男子似乎很痛苦,却咬紧牙关又一次持剑挥扫,要以匕首七煞刺杀顾七少。龙非夜一道狠绝的剑气就截住了匕首七煞。男子立马又挥了一剑过来,匕首七煞便在两方僵持的剑气中,凌在半空中。

龙非夜正要发力,谁知道,匕首七煞忽然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众人皆惊,断臂男子十分迷茫,朝顾七少看了去,却还是不见匕首七煞踪影,龙非夜却低声而笑,“果然是万毒之金,你早该出手了。”

韩芸汐无奈而笑,刚刚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如今处于储毒空间的第二阶,只能收入对自己有威胁的毒物,但是,如果面对的是万毒之毒,就没有约束了。

当初她都还不清楚自己拥有储毒空间的时候,就收入了一池子万毒之水了呀!

所以,反过来想。如果这匕首七煞能被她收入储毒空间,那这匕首七煞就一定是万毒之毒,一定是万毒之金!

韩芸汐低声,“果然是它,终于到手了。”

断臂男子寻不到匕首七煞,已然绝望,他朝顾七少看了一眼,眸中杀意四起。可是,他还未动手,龙非夜就护着韩芸汐,持剑落在顾七少前面,冷冷地盯着断臂男子看,与此同时,徐东临,百里茗香和一群影卫,毒卫全都追过来,将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团团包围住。

老板娘还一脸无所谓的笑,断臂男子终于顾不上顾七少,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

“你浑身的骨头已经开始疼痛了吧。”韩芸汐慢条斯理地问。

断臂男子倒是平静,“怎样才能给我解药?”

“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韩芸汐说道。

断臂男子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包括脑袋的骨头,他眉头蹙紧,着实忍不住落下地。

即便已经疼得快受不了了,他还是没有放开老板娘。

“先救我,我并非和你谈条件。这么短的时间,我没办法把事情说清楚。”断臂男子终于露出焦急的脸色。

“时间够不够是你自己的事。我不管你花多少时间,只要把事情交待清楚,我满意。我自然会救你。”韩芸汐很无情。

虽然她现在帮断臂男子解了毒,断臂男子也逃不出龙非夜的手掌心,可是,不耍狠,未必能知晓一切真相。

断臂男子多考虑一下,就多耽搁时间。他不是怕死,而是怕怀里的人从此无依无靠。

“匕首七煞是至阴至煞之金,死于匕首七煞者,为至阴之尸,尸之骨为至阴之骨。那个红衣男子命格带煞,必生于七月七,子时,属火,他的躯体便是至煞之体。以剑火焚至阴至煞之金,辅之以至阴之骨,至煞之体。此法既可焚去莫邪煞气,亦可锻造出能承莫邪剑魂之剑。如今,那红衣男子不死的,匕首七煞不融,至阴之骨已碎,剑火已灭,莫邪煞气已散。莫邪剑魂会落于何处,我也不甚明白!”断臂男子解释道。

韩芸汐很震惊,没想到这个断臂男子居然能看出顾七少的命格来。

她对断臂男子的回答一点都不满意,“告诉我,顾七少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莫邪的剑魂,正源源不断灌入顾七少的身体里,顾七少是个人,并不是一把剑呀,他承受得住吗?

男子正要回答韩芸汐,却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他双腿的骨头已经疼得站不稳了,很快,他脚上的骨头就会开始粉碎。

老板娘在笑,断臂男子却已放弃一切挣扎,苦苦哀求起来,“姑娘,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能死。我保证什么事都告诉你,你相信我。”

韩芸汐知道毒发已经差不多了,她正要救人,龙非夜却……

第1003章 你为什么没被烧死

龙非夜拦下了韩芸汐,冷冷问了断臂男子一个问题,“你和天山剑宗有什么关系?”

龙非夜问的这个问题,和莫邪剑魂毫无关系,却非常重要。剑术如此高明之人,如果不是出自天山剑宗,又出自何处?

断臂男子对于龙非夜这个问题,明显非常意外。他犹豫了,可是,浑身骨头的疼痛,身旁老板娘的笑声都在提醒着他,他必须回答龙非夜的问题。

“我师父是邪剑宗之人,他老人家已经隐世多年,从未过问过剑宗之事,我是他唯一的弟子。”断臂男子如实回答。

邪剑宗?这个答案龙非夜还是满意的,他退了回来。邪剑宗确实有些事情,是他不了解的,而邪剑宗的一些剑法秘术,他也没见识过。

韩芸汐立马就拿出解药救人,其实,她还想问很多,但是,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再不救人,他们就什么都问不到了。

男子服下了解药之后便跌坐在地上,韩芸汐分明感觉到他在叹息。

韩芸汐自是看出这个男子和老板娘之间有故事,但是,她不感兴趣,她只知道他们两人杀了七个无辜的女子,还有两名影卫,罪不可恕!

毒一解,韩芸汐就质问,“为什么莫邪剑魂会被顾七少的身体吸收?到底怎么回事?他会不会有性命危险?”

男子低着头,很颓然,“我不知道。”

老板娘望着顾七少,原本还笑得好端端的,却莫名其妙哭了起来,“没了……他要的剑没了……”

男子整个脑袋都垂了下去,无声无息,任由韩芸汐质问,他都不再说话。韩芸汐恨不得一脚踹开他,“不守信用的东西!”

“姑娘,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男子开了口,他看得出顾七少的命格,却看不透他的身体,看不透他的荆棘藤。

他只觉得顾七少的身体就像是不死不灭的,而那些荆棘藤也像是不死不灭的。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迟迟没做声。

这时候,百里茗香和徐东临都忽然大叫,“流光不见了!流光没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回头看去,真的看到红色的流光已经全都消失不见,而萦绕在顾七少周遭的剑芒也在剑尖弱下去。

渐渐地,渐渐的,剑芒也全都消失不见了,顾七少凌在半空中像是睡着了一样。

“小七……”韩芸汐不自觉出声,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喊了“小七”这个称呼。

“徐东临,过去看看!”龙非夜冷冷道。他得看着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否则他早过去了。

徐东临一过去,韩芸汐也要跟过去,龙非夜却拦下,有些愠怒,“莫邪剑魂若是失控,杀伤力极强。你给我安分些!”

龙非夜知道韩芸汐担心顾七少,纯粹是出自朋友的道义,可是,他亦是介意!他拥有能装得下整个天下的心胸,可独独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眼里终究是揉不进一粒沙子。

“可是小七他……”韩芸汐担心呀。

“他没被烧死,问题应该不大。”龙非夜说道。

果然,徐东临都还未靠近,顾七少就冷不丁睁开了眼睛,徐东临都被吓了一跳,不敢再往前。

“顾……顾七少,你,你没事吧?”徐东临怯怯地问。

顾七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翻了个白眼,冲韩芸汐和龙非夜这边飞过来,速度非常之快。

见状,韩芸汐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放下了。顾七少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问题确实应该不大了。

这家伙,难不成真的把莫邪剑魂收在体内了?为什么会这样?

韩芸汐正想询问顾七少,谁知道顾七少却冲到龙非夜面前,劈头就问,“龙非夜,你刚刚想劈死我?”

龙非夜高高在上,垂眼睥睨他,懒得回答。

他刚刚朝顾七少挥剑,只是想劈断他身上的绳索而已。这家伙能跑来质问他这件事,那就说明刚刚整个过程,这家伙都是非常清醒的。

龙非夜本不想理睬顾七少,可忽然想起了什么,竟又开了口,他冷笑起来,“刚刚见你飞蛾扑火,以为你被绑了多日,变蠢了。呵呵,看样子,你并没变蠢?

飞蛾扑火?

顾七少还没明白过来,韩芸汐就立马听懂龙非夜的意思了。

刚刚断臂男子引来剑火的时候,顾七少确实是主动扑上去的,她看到了,只是刚刚她焦急着,只担心顾七少会不会被烧死,都无暇细细琢磨。

如今听龙非夜这么一说,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了。顾七少刚刚既然意识清醒,那他主动扑到剑火上去,就不是偶然,不是意外,而是有目的而为之的。

难道,顾七少知道些什么?

韩芸汐蹙起眉头打量顾七少,发现他肩膀上有一个颇深的伤口,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被剑气所伤的伤痕,还真的没有被匕首刺中。刚刚流了那么多血的,应该是肩膀那个深深的伤口了。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蹊跷,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思质问龙非夜,难不成他对自己身上经历的一切一点都不关心,不好奇吗?这不正常呀!

关于莫邪剑魂的事情,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

断臂男人不会笨到告诉顾七少剑魂的事情,顾七少极有可能早就知晓一切了。

“顾七少!”韩芸汐忽然厉声。

顾七少吓了一跳,他看着韩芸汐,居然不自觉后退了。

这世上可不止龙非夜一个人怕韩芸汐发火,顾七少也是怕的。

“你为什么没被烧死?”韩芸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顾七少脸色一白,慌了。

韩芸汐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她怀疑他什么了吗?他被荆棘藤包裹着,并没有被剑火所伤呀,韩芸汐刚刚应该看到了呀,她现在为什么还这么问?

顾七少立马朝龙非夜看去,心中大骇,难不成是龙非夜告诉毒丫头什么了?

面对顾七少质问的目光,龙非夜轻蔑地回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了。

龙非夜这态度,让顾七少心中更加没底。是不是刚刚他浴在剑火和剑芒中,龙非夜为了安慰毒丫头,告诉她他不死的真相了?

顾七少的心狂跳不止,他看着韩芸汐,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谁知道,韩芸汐又质问了一句,“顾七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莫邪剑魂的秘密了?荆棘藤是怎么回事?怎么扛住剑火的?”

韩芸汐怎么会想到顾七少有不死之身,她生气纯粹是以为你怀疑顾七少这几天并非真正的被绑架,而是假装被断臂男子绑架而已,他了解莫邪剑魂的事情。他一直在等机会,所以,刚刚他才会主动扑上剑火!

“顾七少,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义庄了?你撞见什么了?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为什么不回来报个平安?”韩芸汐再问。

顾七少原本紧绷的神经忽然全放松了下来,他明白了韩芸汐的怒气,他突然就给笑了出来,笑得特傻。

“你还笑!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险些踹他。

一旁,断臂男子也等着顾七少的回答,他确实绑架了顾七少,可是对顾七少刚刚主动扑火的举措也充满疑惑。

韩芸汐的脸色都气白了,顾七少连忙解释。

原来,那天晚上他睡不着就到义庄去,想先检查检查尸体,却不巧撞上了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去敛骨。

他几乎肯定了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就是凶手,也认定了老板娘手中的匕首是七煞。他好奇起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到底想做什么,于是就没出声,潜伏在暗处,看断臂男子和老板娘收走骨头之后,在义庄的墙壁上撒满了灯油,放火把义庄全烧了。

当日清晨,他一路跟着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到阴阳湖边,偷听了断臂男子和老板娘的交谈,知晓了真相,发现自己原来就是他们要找的命煞之人。他便故意出现在湖边,引起了断臂男子的注意,就成功被绑架了。

“那你干嘛主动扑到剑火上去,你找死呀?”韩芸汐执着着这个问题。

即便顾七少知道莫邪剑魂的真相,也没必要飞蛾扑火呀!

龙非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要看看顾七少会如何解释了。

谁知道,顾七少居然从肩膀上深深的伤口里挖出了一小截根须来,丢到了断臂男子面前。

大家一眼就认出这根须是荆棘藤的根须。

顾七少解释说,“即便湖边的荆棘藤被砍断,我一样能养出荆棘藤来!用血养出的荆棘藤不惧火不惧水,更不怕剑火。有它保我一命,我怎么着也得把莫邪剑魂引出来瞧瞧,不浪费这二位费了那么大的劲嘛!”

断臂男子非常意外,他苦笑了起来,“呵呵,原来如此!”

他将一切都算得极好,可遇到顾七少这样的人,真真防不胜防!

韩芸汐见识过顾七少的荆棘藤的厉害,却了解不多,她回头朝已经恢复平静的阴阳湖看去,刚刚掉落的荆棘藤已经都沉入水中去了。

她哪会想到顾七少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她并没有深究。

然而,龙非夜嘴角的弧度却越发的冷冽,越发的不屑了。顾七少跟踪断臂男子和老板娘的事是可信的,至于荆棘藤不惧水,不惧火一事,纯粹是胡说八道!

如果龙非夜没有猜错的话,真相应该是……

第1004章 真相,七少坑人

顾七少跟踪断臂男子和老板娘的事可信,但是,荆棘藤不惧水,不惧火一事,纯粹瞎扯。

如果龙非夜没有猜错的话,荆棘藤不过是顾七少为了掩饰自己不死之躯的借口罢了。

顾七少为不死不灭之躯,所以从他血肉里养出来的荆棘藤应该也是不死不灭的,所以不会被剑火所伤毁。

就这样,顾七少成功地掩饰了自己的秘密。

韩芸汐如今只关心剑魂为什么会被顾七少的身体吸收去了。

“那莫邪剑魂怎么就跑你身体里去了?你……你没事吧?”韩芸汐又问。

龙非夜嘴角噙着冷笑,也等着顾七少回答。

龙非夜刚刚就在琢磨这件事了,他琢磨顾七少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剑魂,必定是因为他体质的特殊。

他不死不灭不老的身躯,可比那些上古宝剑的剑身强多了,自然可以承受得住莫邪剑魂。

龙非夜都怀疑,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是顾七少这家伙承受不住的?

如果是噬情之力呢?

顾七少承受得住吗?白彦青呢?

龙非夜等着顾七少继续瞎掰,谁知道,顾七少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感觉……感觉也还好。”

他说着就朝断臂男子看去,很认真也很凶,喂,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要不说的话,老子毒死你!”

顾七少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呀!

断臂男子被顾七少坑得够呛,他真的不明白这家伙为何承受得住莫邪剑魂。

“按理,人体是承受不住剑魂的,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你……”断臂男子打量着顾七少,越打量越不解。

“敢情他不是人?”龙非夜忽然冷冷冒出这话来。

顾七少立马回头朝他看去,眼神特别阴鸷,他正要朝龙非夜走过来,谁知道一直沉默的老板娘忽然起身冲他扑了过来,“把莫邪剑魂还给我!还给我!”

顾七少立马就退,老板娘还是追过去,特狠毒的咒骂,“不要脸的东西,把莫邪剑魂还给我!它是我的!我的!我要杀了你!”

顾七少看得出老板娘精神有问题,他没跟老板娘计较,就是一直退让,闪躲,谁知道老板娘抽出了匕首,一下一下狠狠地朝他刺过来。

顾七少躲到了断臂男子背后去,怒声,“你抓住她,否则我不会客气的。”

断臂男子没有拦,而是一掌往老板娘颈部劈下,直接把老板娘劈晕了。

老板娘瘫在地上,断臂男子看着她,眼神里的心疼就像是盈眶的眼泪一样,随时都会满出来。

“她……到底怎么回事?凭什么说莫邪剑魂是她的?”韩芸汐开了口。

即便找到凶手,即便莫邪剑魂被顾七少拿下了,可是,对这件事他们依旧充满了不解。

“落在你们手上,听你们处置便是。”断臂男子淡淡道。

“那我只能把你交给府衙了,几条人命可都是无辜的。”韩芸汐冷冷说。人都是我杀的,你们放了她!”断臂男人沉声说道。

“我相信人是你杀的,可是敛骨的人是她不?放火烧了义庄,她也有份吧?”韩芸汐质问道。

断臂男子猛地朝韩芸汐看来,眸中尽是杀意,只可惜,他奈何不了韩芸汐什么。

“为什么杀了人不直接敛骨,要留下证据?”韩芸汐认真问,这是她最想不明白的地方,不问清楚来,她可不放心。

韩芸汐担心这件事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所以才如此追问。可是,追问下来她却发现,此事并没有什么大秘密了。寡情的老板娘原来是个挚情之人,断臂男子并非老板娘的丈夫,而是老板娘夫妇俩多年的好友。

老板娘的丈夫误入阴阳湖,被湖底旋窝卷入,断臂男子下水救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虽然抓住了好友的手,可是,旋窝之下的吸力非常强,硬生生将好友的身体拉扯得四分五裂。断臂男子只帮老板娘救回了她丈夫的一只手。

老板娘从那之后就性情大变,她把自己丈夫的手骨雕成了一条项链,一条手链贴身戴着,固执的相信自己丈夫的魂魄没有离去,一直在湖底等着她团聚。

断臂男子都忘了自己拦阻了多少回,才没让老板娘跳湖轻生,而每一次他劝不了老板娘都只能像刚刚那样将她打晕。

下湖救人让断臂男子发现了阴阳湖底藏了莫邪剑魂,无奈之下,他只能哄骗老板娘,说她丈夫的魂魄已经和剑魂融为一体了,只要得到了莫邪剑魂,便可以同她丈夫团聚。

于是,老板娘便不再轻生,她开始和断臂男子一道寻找收服莫邪剑魂的办法,他们得知了要收莫邪,需灭去剑魂的煞气,需铸出宝剑。而锻造出能收莫邪剑魂的宝剑,必须是极煞之金,于是他们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找到了匕首七煞。

以断臂男子的剑术,以老板娘的敛骨之术,他们本可以轻易毁尸灭迹的。可是,剑火要烧七七四十九天,为了这四十九天顺利,不被打扰。他们故意制造灵异凶案,想借助府衙的力量,把阴阳湖封锁起来。

阴阳湖本就是清川城老百姓忌惮的地方,加之到湖边的女子接连遇刺身亡,而且七窍流血,死相可怕。大家自然不敢再到湖边来,而且府衙破不了案,便会禁止老百姓靠近这个地方。

他们去义庄敛了六具女尸之骨,放火烧了义庄一是毁尸灭迹,隐瞒敛骨一事,二便是利用义庄着火制造谣言。

他们都计划好了,烧了义庄之后他们会劫杀府尹的女眷,再找几个神婆放出谣言,说天火将降于阴阳湖若有不敬者,将受到惩罚。如此一来,府衙必不敢继续查案,只会加派人手守住阴阳湖。

到时候,剑火烧起来,便无人敢靠近,无人敢干涉了。

他们打算找齐七具女骨之后,再开始寻找命煞之人,却没想到顾七少突然出现在湖边。断臂男子一眼就看出顾七少生于七月七子时,命格属火,是命煞之人。

七月七并不是个坏日子,生于七月七的人也不少,可是,生于这日,命中却带有煞火的人,少之又少。断臂男子立马就劫持了顾七少,将其软禁。

这半个月来,因为女尸案,已经很少女子会单独到湖边来。那日,他们却又发现有女子单独出现在湖边。

断臂男子一眼就看出翠云并非普通女子,而且也发现了翠云身旁潜伏了两个侍卫。他不清楚翠云的来头,担心翠云是冲着湖底莫邪剑魂来的。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翠云杀了两个侍卫,并且让老板娘取了翠云的骨头。打算当日晚上就开始铸剑。

可是,当他们杀了翠云的时候,两个侍卫发出救援的信号,他们才知道翠云他们还有同伙。

无奈之下,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只能先逃走,静观其变。随后,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找到他们店里去了。老板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断臂男子却很警觉地怀疑韩芸汐和龙非夜并非去买饰品,只是去试探。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离开店铺,断臂男子就立马带老板娘离开,同时撤走了所有人。他们俩哪都没去,就潜伏在阴阳湖边,守着。

龙非夜一动手引出莫邪剑气,老板娘就沉不住气了,断臂男子无奈,只能将顾七少丢出去,放手一搏。可谁知道,顾七少早就知晓莫邪剑魂的事情!

听了断臂男子的解释,韩芸汐一脸复杂,她再看老板娘的时候,并不像之前那样厌恶了。她蹙着眉头,迟迟都没说话。

然而,龙非夜和顾七少却都无动于衷,龙非夜的脸色始终是冷漠的,顾七少还是那副天塌了都跟老子没关系的姿态。

“你为何对她这么好?你冲着莫邪剑魂来的吧?”顾七少不屑地问。

断臂男子淡淡解释,“她本是让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子,我舍不得她从此孤苦无依。”

“这跟莫邪剑魂没关系,哄也好,骗也好,多的是理由和借口,你为什么选择莫邪剑魂?你应该知道,就算你们收了莫邪剑魂,她也没有能力掌控!”韩芸汐终于开了口。

“你的手臂为何而断?”龙非夜亦是出声。

断臂男子苦笑起来,没想到他说到这份上了竟还瞒不过是这帮人的眼睛,他反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朝龙非夜看去,“你是天山的弟子?”

其实,如果是江湖中人,见识了龙非夜的剑术,也大概猜得到龙非夜的身份了。这断臂男子似乎对近来江湖上发生的事情都不了解。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龙非夜反问道。

断臂男子轻叹了一声,终是承认了自己的私心,“我练的是邪剑门的内功,虽可速成,却极易被反噬,走火入魔。我这手臂,正是走火入魔自废掉的。若寻不到一把能震得住我内功的宝剑,三个月之后,我的内伤复发,另一臂……怕是也保不住了。我本是铸剑师,学武是师父强行授予我,我从未涉足武林,更无心武林,只想留住这一臂……”

断臂男子朝老板娘看去,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只想护她余生。”

龙非夜颇为意外,这家伙受了内伤,他竟然没有瞧出来。他拉来男子的手把脉……

第1005章 白山青这号人物

龙非夜认真地替男子把脉之后,这才相信了断臂男子说的话。意外之余,他也有震惊。

他学剑时,师父鲜少提及邪剑宗的剑法,心法,只说那是非正途,求快必会自食恶果。他只知道邪剑宗的剑术心法为邪剑心法,修到一定的程度便会被反噬。

至于其他的,他了解不多也没有多少兴趣。可而今看来,邪剑宗的剑法并不输天山剑宗的梵天之力。

若非被反噬,走火入魔,这断臂男子的剑术必定会更加高超,指不定可以同他如今的剑术,内功水平抗衡了。

换句话说,邪剑宗武功心法的弊端并非无法避免的,只要寻到适合的宝剑,便可避开种种弊端,不会走火入魔入了歧途,甚至可能超过天山剑宗的梵天心法!

断臂男子的剑法高绝,所以需要莫邪宝剑的剑魂来相助,若是邪剑门其他弟子必定不需要莫邪剑魂这等力量,只需要一定承受力的宝剑便可。

天下没有那么多宝剑,却有不少铸剑师。只要有足够的材料,铸剑师们就能够铸造出好剑。 龙非夜的噬情之力虽然远远比两大剑宗的心法都强大很多,可是,一个人撑不起武林,一个人也不叫做江湖!

龙非夜一直没怎么把邪剑宗放眼里,如今想来,邪剑宗如果破解了邪剑心法,就将会成为天山剑宗强大的敌人。

“你师父到底是什么人?”龙非夜质问道。

“我刚刚说了,师父他老人家是邪剑宗之人,可是他离开邪剑宗已久,多年前就不问世事了!”断臂男子的言外之意,是在告诉龙非夜,不要再去打扰他的师父。

可是,龙非夜既然知晓了这些事,就没有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可能!

“他叫什么?为什么他要强行授予你剑术?”龙非夜又问。

断臂男子沉默了。

“你没有沉默的筹码。说,还是不说?”龙非夜冰冷的语气里尽是威胁。

可是,断臂男子还是沉默。

“你说,我们就当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带上老板娘离开清川水城。这儿的案子,我们自会帮你们善后,你不说……”

韩芸汐朝周遭看了过去,“这儿的动静这么大,想必府衙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龙非夜是威胁,韩芸汐是恩威并施。

可是, 断臂男子却道,“我不能背叛我师父!他老人家已经离开邪剑宗了,和邪剑宗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放过他吧!”

“非邪剑宗之人,我不会为难。”龙非夜冷冷说。邪剑宗的人,有几个好东西?

这个断臂男子是铸剑高手,又被迫被传授武功,龙非夜总觉得这里头的事情不简单。这个男子被利用了也未必。

这个时候,徐东临低声,“主子,影卫来禀,府衙的人就快过来的。是要挡,还是……”

“不必挡!请他们过来吧。”龙非夜冷冷说。

断臂男子大急,“我说!”

龙非夜这才挥手,示意徐东临带人去拦住官兵。

“你的时间不多。”龙非夜冷冷提醒,言外之意,断臂男子并没有说谎的机会和时间。

断臂男子心一狠,说了实话,“我师父是邪剑宗的前宗主,白山青。”

一听这名字,龙非夜立马心中有数了。

邪剑宗没几个好东西,但是这位白山青倒是个值得敬重的人物,他从未见过,却听师父提及过。

这位白山青是个神奇人物,自幼天赋异禀,因为被邪剑宗的宗主收养,自幼就学习邪剑宗心法,剑术。因为老宗主过世,他被推上宗主之位。你在位之时,对邪剑宗的弟子有诸多管束,甚至有同剑心师父谈过两宗重新合并的打算。

只可惜好景不长,白山青在一次闭关时,走火入魔杀了门中数十名弟子,从那之后,他便引咎退位,归隐江湖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断臂男子看着龙非夜,认真道,“阁下剑术精湛,想必是天山顶的弟子,必听过我师父之名。我师父虽……”

龙非夜打断了断臂男子的解释,就“白山青”这个名字,足以解释一切。

“他为何强行传授剑术于你?”龙非夜淡淡道。

断臂男子无奈,“师父说我天赋异禀,只要有宝剑相助,必定修成邪剑心法,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如此看来白山青早就知道破解邪剑心法的办法,但是,他一直都没有回到邪剑门去,怕是不想引发两宗的争端。

试想想,如果邪剑宗的人得知邪剑心法可以被破解,他们必定不甘心屈居天山剑宗之下,必有跟天山剑宗争夺武林至尊的野心、

而天山剑宗如果得知邪剑宗的心法有了破解之道,必定会有所忌惮,甚至有所行动的。

这个断臂男子对江湖事一无所知,即便那日破解了邪剑心法,也没有涉足武林之心吧。

“看在你师父的面上,你们走吧。”龙非夜淡淡说。

断臂男子大喜,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你到底是谁?你认识我师父?”

“见着你师父告诉他一声,剑宗老人弟子龙非夜,问他老人家安好。”龙非夜淡淡道。

这下,断臂男子惊了,“你……你是东秦太子!”

虽然不过问江湖事,可是,龙非夜如此响当当的名字,断臂男子也是听说过的。

断臂男子没有犹豫,他同龙非夜作了个揖,抱起老板娘就要走。

可是,韩芸汐却喊住了,“你们别走!”

断臂男子大惊,以为龙非夜他们要后悔放过,然而,韩芸汐却对龙非夜说,“让他们跟咱们一快走吧,大家想想办法,保住他的手臂。”

断臂男子愣了,一脸不可思议。

其实龙非夜会看在师父的面上放过他们,他已经很意外了,没想到韩芸汐这个女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个女人刚刚对他下毒,警告他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可是他见过最心狠手辣的呀。

韩芸汐虽然不知道白山青是哪号人物,也不知道龙非夜为何轻易就放人了。但是,她知道龙非夜做事,一定有充分的理由。而她现在这么做,一样有充分的理由。

韩芸汐都开口了,龙非夜怎么可能会拒绝?顾七少更没意见了。他们一行人立马离开阴阳湖,回到老板娘那间挚爱之店。

断臂男子安置好老板娘,便到后院来,亲自为大家奉上茶水。

顾七少瞥了一眼茶汤,动都没有动。他虽然不像龙非夜那样嗜茶,但是,喝茶也是非常挑剔的。就这茶汤的颜色,他就知道这茶是粗茶。

然而,龙非夜却不动声色喝着,并没有嫌弃之色。韩芸汐端着杯子,看似喝,其实并没有喝下半口,她已经很久不喝茶了。

大家休息了片刻,韩芸汐开了口,“还未问你尊姓大名。”

断臂公子连忙起身来,“在下姓叶,名骁。这位夫人……必是西秦公主吧?”

“叫我韩芸汐便可。”韩芸汐淡淡道。

断臂男子心中感慨不已,遇到了这对夫妻,他除了认栽之外,还能怎样?

韩芸汐并没有多废话,她很直接地说,“叶骁,我们来做一桩买卖,如何?”

“愿闻其详。”叶骁认真说。

“我和龙非夜想办法帮你,保住你的手臂,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韩芸汐说道。

“什么条件?”叶骁连忙问。

“保密!”韩芸汐很认真,“阴阳湖一事,从此以后不许向任何人泄露半句!”

叶骁连忙回答,“公主放心,在下绝不会泄露半句!”

韩芸汐点了点头,“我信你便是。”

她朝龙非夜看去,问道,“如果借你的玄寒宝剑一用,如何?”

玄寒宝剑本身的天山剑宗第一剑,何况,跟着龙非夜修炼多年,早就随着龙非夜的内功增强而增强。

“你倒是聪明!”龙非夜笑了。

玄寒宝剑落到他手中,除了韩芸汐就不曾被谁碰过,但是,韩芸汐都开口了,他能不答应吗?

如果莫邪剑魂有了剑身,必定比玄寒宝剑强。但是,玄寒宝剑也不会弱到哪里去。龙非夜刚刚替叶骁把脉,就大致摸透了他的内伤,对这件事还是心中有数的。

韩芸汐笑了起来,“你借不借呀?”

龙非夜无奈,对叶骁说,“随我闭关三日。”

叶骁大喜,但很快就又担忧起来,“林歌她……”

林歌便是老板娘了,老板娘一醒,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韩芸汐眯敛起双眸,狠狠道,“你放心,我保证你没出关之前,她不会醒。”

韩芸汐有的是毒,让老板娘昏睡不醒。

叶骁还要说话,韩芸汐却打断,“再废话就拉倒。”

叶骁无奈,只能答应了。

就这样,叶骁和龙非夜开始了闭关的三日,而这三日里,韩芸汐和顾七少做了一件事。

他们替叶骁和老板娘善后,找了两个影卫去府衙认罪,同时上交了一把有毒匕首。毒,自是韩芸汐淬上去的毒素,一般毒师查不出来,但是,白彦青一定认得。

韩芸汐这一招是防着白彦青呀!万一白彦青听说了清川水城的凶杀案,怀疑起匕首七煞,必定会来追查的。

白彦青既在寻找迷蝶梦,必定知道迷蝶梦和几味药引,可以破他的不死之身。所以,他们接下来寻找万毒之火,一样得谨慎地提防着白彦青。

至于去认罪的影卫,只能委屈他们受点牢狱之灾了,等风头过了,自是会有人来营救他们的。

韩芸汐和顾七少还给受害者的家属安排了一大笔银子,也算是补偿。若是让府衙抓了真凶,家属们也未必能获得赔偿。

很多事情,无法尽善尽美,无法分太清楚对错,得失。韩芸汐告诉自己,尽力便好。

三日之后,龙非夜和叶骁出关了……

第1006章 回去,还不到时候

龙非夜和叶骁出关之后,龙非夜要开门,叶骁却拦下。

他退了一步,行了一个极大的礼,“太子殿下,这份恩情,我叶骁记住了,他日若有需要,叶骁随叫随到!”

“交易而已,守好你的秘密。”龙非夜冷冷说。

“太子殿下,公主的善意,在下明白的!这一拜,请太子替公主收下!”叶骁说着,又作揖拜了一拜。

其实,韩芸汐要他保密,多的是办法,并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劲,跟他交易,帮他保住手臂。

这三日里,龙非夜不仅仅帮他疗好了内伤,而且利用玄寒宝剑,帮他渡过了一大劫,他已经修到了邪剑心法的第八阶。

虽然没有宝剑继续辅佐,他无法再继续修行,可是,邪剑心法第八阶已经足够他自保了,已经远远胜过江湖上那些剑客高手。

没有龙非夜这等高手相助,即便他得了莫邪剑 他也只能保住自己的手臂,没个一年两年,他是突破不了八阶的!

这份恩情,哪是一句“彼此保密”可以偿还得了的?韩芸汐故意以交易为理由帮他,或者,是不想他太难堪吧!

其实,韩芸汐并不是怕叶骁太难堪,而是不喜欢看到别人感恩戴德罢了。

这一点,龙非夜还是很了解她的。

龙非夜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叶骁的拜谢之后,才开门走出来。

韩芸汐和顾七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龙非夜出来,韩芸汐连忙上前替龙非夜擦汗,“累了吧?”

这三日,龙非夜辅佐叶骁闭关,又得抽出时间完成和韩芸汐的双修,不累才怪。

“不累,很顺利。”龙非夜淡淡说,他微微低下头,方便韩芸汐为他擦汗。

顾七少在一旁看着,忽然转头看向别处,可是,没一会儿他就又回头朝韩芸汐和龙非夜看过来,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天知道,他又在想什么呢。

叶骁没有耽搁,赶忙去找老板娘,见老板娘还昏睡着,他急了,“公主,解药呢?”

“你对她这么好作甚?朋友妻不可欺,不懂吗?”韩芸汐冷冷说。

刚到门口准进去的顾七少听了这话,戛然止步了。

叶骁低着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她现在需要人照顾。”

言外之意,老板娘的丈夫不在了,他也不算是欺朋友妻。

“她也是疯了,才会接受你的照顾。这解药服下,半日后才会醒。”

韩芸汐丢下解药,转身就出门,顾七少急急就逃,跳到了屋顶上去,差点没躲成功。

他坐在屋顶上,看着韩芸汐清瘦,却洒脱的背影,愣了好久。

他本不想多去想韩芸汐刚刚说的那句话,可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往自己身上对号入座。

屋内,叶骁并不认可韩芸汐的说法,他喃喃自语,“她需要便好。”

是呀,接受是一回事;需要又是另一回事了。

直到龙非夜和韩芸汐要和叶骁告别了,顾七少才从房顶下来,无声无息站到韩芸汐身后去。

“太子殿下,我师父隐居在離山中,我过几日就会带林歌到離山去。阴阳湖之事,我一定会保密。”叶骁认真说道。

龙非夜只是点头,没出声。

叶骁犹豫了片刻,还是朝韩芸汐看去,“公主,有一事,在下一直不明白,还望赐教。”

“什么事情?”韩芸汐问道。

“公主如何知晓翠云的尸体藏在湖中?”叶骁好奇地问,如果不是因为翠云的尸体被发现,或者这二位也想不到敛骨一事吧。

“秘密!”韩芸汐才不会透露七煞匕首真正的秘密。

谁知道,叶骁却道,“公主既然不说,那大可放心,在下泄露不出什么秘密的!”

叶骁说完,同韩芸汐作了个揖,他退到门内去,缓缓关上了大门。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叶骁这家伙不笨,看得出来她是有心帮他们。

若是这样,那此行算不算结识了一位朋友?韩芸汐觉得,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她并不知道,今日她的善意,他日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助力。

看着挚爱之店紧闭的大门,韩芸汐轻叹了一口气,只当这件事过去了。

她对龙非夜说,“走吧,咱们还有正事!”

他们回到客栈之后,韩芸汐立马将匕首七煞取出来,同时也拿出了迷蝶梦。

如同之前几样至毒之物的情况一样,当她将迷蝶梦滴落在匕首七煞上面,一时间,刚毅的匕首就被迷蝶梦渐渐腐蚀,发出滋滋声音的同时冒出了一阵白烟。

当白烟散尽,原本长状的匕首竟然被腐蚀成了一抹小小的红,如泪珠大小,形状。

如果是之前,韩芸汐还会试一试将她手上几颗毒泪混合到一起看看会发生什么变化,而如今,她直接将万毒之金和迷蝶梦混合得到的毒泪收集到特制的瓶子里去。

得知了迷蝶梦真正的秘密,她就不必那么费劲做那么多试毒实验了。

如今,万毒之水,万毒之土,万毒之木,万毒之金已经都到手了,尸血,美人血也到手了,如今她手上已经有六颗血泪,就剩下万毒之火,毒蛊血,毒兽血。

毒蛊血和毒兽血都在白彦青那边,所以,他们接下来最大的任务就是寻找出万毒之火!

不得不说,清川水城这一趟,比韩芸汐他们想象中的要顺利很多。原本以为会耽误到过年后,谁知道,来清川水城不到十日,就把事情搞定了。

见韩芸汐把万毒之金收入储毒空间,龙非夜和顾七少的心才彻底放下,这件事也才算彻底了结了吧。

龙非夜挑眉朝顾七少看去,冷冷说,“耍几剑瞧瞧?”

顾七少装傻,“什么?”

龙非夜眸光立马寒彻下来。

顾七少无奈,只能照做,谁让他有把柄在龙非夜手上呢?荆棘藤的事情,龙非夜一定猜得到真相,他为什么能收莫邪剑魂,龙非夜也一定知道原因。

韩芸汐却一无所知,她好奇这莫邪剑魂对顾七少的剑术会带来什么影响。

顾七少到院子里,拔起长剑,刚刚挥出一剑,龙非夜和韩芸汐立马就看到他长剑之上又一道淡淡的白影。

“那是什么?”韩芸汐不解地问。

龙非夜没说话,凭空劈了一掌过去,立马劈断了顾七少的长剑。顾七少的长剑落地,韩芸汐立马看清楚那道白影了!

那道白影就是一把剑呀,一把有形无实的剑!

“那就是剑魂吗?”韩芸汐问道。

“嗯。”龙非夜淡淡应答。

顾七少索性丢掉断剑的剑柄,他就握着一把白色剑影,挥舞起来。这剑影虽然有形无实,可是,剑气却一点儿都不输给顾七少刚刚那把剑,而且削铁如泥,三两下就把院子里一棵树给劈断了。

韩芸汐看得很不可思议,无法想象如果铸造出可以承受这剑魂的宝剑,那这把莫邪剑会有多强!

顾七少一招收剑,剑影就立马消失不见。他朝韩芸汐走过来,笑道,“毒丫头,等我去铸把剑来,再把莫邪送你!”

韩芸汐还未开口,龙非夜便冷冷说,“莫邪先寄你那而已。”

顾七少假意去当人质,其实就是想得了莫邪剑魂,给韩芸汐当礼物的。龙非夜怎么可能看不透?

“不了不了,这东西太邪门了,我不喜欢!”韩芸汐拒绝了,她道,“顾七少,下回再有这种事,请不要单独行动,可好?”

“好!”顾七少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知道韩芸汐担心他,也不多辩解。

顾七少暗暗想着,等把剑铸造出来,再找理由送给韩芸汐,说不定到时候她就要了。他并不知道,龙非夜已经打上天山那边干将宝剑的主意了。

干将莫邪为一对嘛。

韩芸汐对剑的兴趣确实不大,她问道,“休息一日,我们明日就再回三途黑市?”

算上南下的时间,他们离开也快一个月了,回去的话,还得再花上半个月的时间。

昨日龙非夜才刚刚收到顾北月的密函,万商宫和东来宫一切安好,虎牢那边也很平静,白玉乔尽心尽力地照顾宁静他们。

至于战场那边,北历的内战可谓全面爆发了。

君亦邪北上,北历南部的势力也北上,而且,君亦邪已经安排妥当冬乌国那边的第三批战马,并且安排骑兵过去。顾北月估计,就半个月的时间,第三批战马会被送上战场。这支骑兵会从西往东,联合君亦邪和南部的势力,围攻北历皇帝。

虽然战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快很多,激烈很快,但是,一切都还在龙非夜的掌控中。君亦邪和北历皇帝至今还是势均力敌的。

君亦邪多方包围,北历皇帝也不甘示弱,分兵防守之余,集中了一支精兵正面对付君亦邪。

龙非夜昨日也收到了萧贵妃的消息,得知不少战况。

就宁静托白玉乔打听的情况,顾北月个人的观察战况,还有萧贵妃禀告过来的战况,三者基本是一致的。

如今这一两个月里,君亦邪和北历皇帝都会渐渐将他们所有的势力都显示出来,在龙非夜的预料里,最快要到腊月,双方真正的大战役才会爆发,如今虽然内战全面爆发了,却都还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而要他们两败俱伤,最快也得开春。

所以,即便他们现在回去,仍旧无法出手去救宁静和沐灵儿他们。一旦他们动手,君亦邪那个生性多疑的家伙,必会有所怀疑了,至少会怀疑宁承。那么,宁承将会很危险!

龙非夜说,“还有至少两个月的时间,不回去。打听打听万毒之火的下落!”

第1007章 没门和找死

虽然比计划中的要提早寻找万毒之金,但是,这个寒冬,韩芸汐他们依旧无法赶回去救沐灵儿他们。

为了稳住君亦邪,这段时间里,他们只能等。而宁家军还有一个重任,那就是驯服那三万战马!

龙非夜从不过问三万战马的事情,韩芸汐却有足够的权力过问。她离开三途黑市至今,询问过两次,如今薛副将已经基本把君亦邪派来的驯马师搞定了,很快就会展开驯马行动。

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便是白彦青。常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是这句话却不适用于白彦青。因为,白彦青至今没有消息,并不代表他没有行动。韩芸汐和龙非夜着实琢磨不透白彦青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之前是想离间东西秦,那么如今他潜伏着不动,又想做什么?白彦青为何那么仇视东西秦呢?

白彦青身上有太多的疑点了,就如同毒宗禁地那个神秘人一样,让韩芸汐和龙非夜毫无头绪,却无法忽视,遗忘。

他们防不了白彦青什么,只能尽快把万毒之火找到!

有顾七少这家伙在,待找到万毒之火,龙非夜也不会介意把白彦青引出来,痛痛快快战一场!

“好,那就再等等吧。”韩芸汐认可龙非夜的计划。

顾七少却似乎在走神,没表发意见。直到龙非夜朝他看过来,他才缓过神来,“好,没问题。”

其实,他还真没听到龙非夜刚刚说什么了,就随便答应了。

“你最近可有万毒之火的消息?”龙非夜再问。

“一点消息都没有。”顾七少并非最近才开始找,他从一年前就开始找了,只可惜一点点消息的没有。

其实,这一回寻找万毒之金,若非他听闻过匕首七煞,他们说不定至今还没有头绪呢。

龙非夜早也派出影卫打探,无奈,结果和顾七少的一样。

“万毒之火,就是火焰吗?还是别的热能?”韩芸汐不解地问,她想不出万毒之火到底会以怎样的形态存在。

就五行中的“火”来说,并不专指火焰,而是热能的一种统称。

顾七少摇头,如果说之前的四种至毒,他还有点想法,那么对于万毒之火,他是毫无头绪。

万毒之火是地火,还是天火,又或者是炉火?是一直燃烧着的火焰,还是还未被点燃的火焰呢?

如果是一直燃烧着的火焰,那要寻找起来还是容易的。若非是还未被点燃的火焰,又或者是非明火状态的火,要找就真的很困难了。

“歇几日,咱们好好琢磨琢磨。”顾七少难得那么认真。

“好。”韩芸汐很是认真。

就这样,韩芸汐他们在清川水城住了下来,一边打听万毒之火的消息,一边关注着北历战况,也一边打探着白彦青的行踪。

这日,韩芸汐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药庐的信函,她看完信函之后,立马兴奋地跑去找院子里龙非夜。

“龙非夜,好消息!有好消息!”

韩芸汐这兴奋的样子,就像是有了万毒之火的下落。

龙非夜还未询问,顾七少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笑道,“毒丫头,什么好消息把你开心成这样?”

“咱们的顾大夫有救啦!”韩芸汐真的好开心,比找到万毒之火还开心。

“当真?哪来的消息?”龙非夜也兴奋起来。他托了好多人寻找回龙丹,真猜不到是谁送来的好消息。

“谁找着药了?比我还快,本事不小呀!”顾七少也笑吟吟的。

可是,韩芸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僵住。

韩芸汐说,“丹炉老人,他没找着回龙丹,但是,他得到了炼制回龙丹的药方,而且已经找齐了几味药,就差一样东西,得咱们帮忙送过去!”

顾七少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龙非夜连忙问,“什么东西?”

“酒!要炼制回龙丹,需要陈酿百年的雪酒。”韩芸汐笑着道,“这东西……宁承应该会有!”

所谓雪酒,便是以雪水为水,酿制而成的酒。

十年以上的积雪融化成的水,放着沉淀之后,取上层清水酿酒,这便是普通的雪酒。而百年雪酒,不仅仅要求取百年以上的积雪融水来酿造,而且必须封存百年以上。

市面上很多百年陈酿,其实都是假的,要找到一瓶真正的百年窖酒,真的不容易。更别说是雪酒了。

要喝好茶,找龙非夜;要吃好药,找顾七少,要喝好酒,就一定要找宁承!

“徐东临,写封信到万商宫问问。”龙非夜立马下令,除了韩芸汐的事情之外,他鲜少如此激动过。

“徐东临,顺便把这消息告诉顾北月!”韩芸汐连忙补充。

她都开始期待想再见识一次顾北月的医术,曾经的白衣公子就快要回来了!如果小东西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也一定会很开心吧!

“是,属下这就去办!”徐东临也跟着激动,顾北月一旦恢复,殿下和公主就多了一份助力了。

徐东临走了之后,韩芸汐一回头这才发现顾七少不见了。

“人呢?”韩芸汐狐疑地问。

龙非夜刚刚也没注意到顾七少溜走,他往屋顶望了一眼,也没瞧见顾七少的身影。

韩芸汐这才想起了一件事来,她喃喃道,“难道……”

龙非夜立马明白韩芸汐说的是什么事了,他只说了两个字,“随他。”

韩芸汐想起的事情,不是别的,正是当初丹炉老人托她找徒弟的事情。丹炉老人说过,如果韩芸汐能帮他找到徒弟,就会把整个丹炉都给韩芸汐。

当初可是有白纸黑字的约定,那契约韩芸汐一直收着呢。那个时候,韩芸汐就怀疑过丹炉老人要找的那个“小疯子”是顾七少了。她试探过两回,顾七少都避开,她也就没再试探。

她才不会为了一个丹炉去强迫顾七少什么。

三日之后,韩芸汐就收到万商宫大长老的回函,宁承的酒窖里确实有百年雪酒,而且不只一坛,而是三坛!

虽然无法征询宁承的同意,但是,这件事无论是韩芸汐还是大长老,都决定先斩后奏了。

当韩芸汐将找到百年雪酒的事情告知丹炉老人,并且要安排人送过去的时候,丹炉老人却来了一封信函,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要求。

丹炉老人要韩芸汐留在丹炉三年,伺候他的大丹炉,否则,他非但不会炼丹,而且还会毁了丹方。

这个时候,大家才想起求药洞的规矩,要从求药洞里得到药,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恶!”韩芸汐的好心情全没了。

当初她求丹炉老人找回龙丹的时候,她是认真地再三问过条件。那老疯子可好商量的,说什么老朋友不必讲究那么多,还说一定会尽力帮他们找到丹药的。龙非夜并不放心,又让她写了一封信过去,把条件谈清楚。

最后,丹炉老人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要求韩芸汐调查清楚回龙丹的全部药效,二便是要了韩芸汐珍稀的几颗毒药。

虽然没有契约约定,可是,当初通信的几封信件,韩芸汐都留着呢!

她知道药庐老人性情古怪,脾气反复无常,可是,脾气并不是不讲信用的借口呀!

谁知道那老疯子居然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要她去伺候那个大丹炉?

难不成那老疯子至今还是记恨着她当年在求药洞扬言要毁掉大丹炉的仇呀!

“他休想!”龙非夜冷冷说。

当年他们去求药的时候,还忌惮着药庐、药城的势力,而如今,药城,药庐在龙非夜和韩芸汐眼中,已经不是不可撼动的了。

医城早就掌控在顾北月手里,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两年来,联手药鬼谷在药城也培养出了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在药材市场上,他们已经不再是非药城不可的了。

“徐东临,你告诉丹炉老人,当初让他寻药已经谈妥条件,如今他再来提任何要求都是勒索!勒索本公主是要付出代价的!让他十日之内把丹药炼出来,否则……”

韩芸汐正琢磨着如何威胁丹炉老人才有威慑力,龙非夜很干脆地来了一句,“否则,本太子亲自去毁了他的丹炉!”

龙非夜这威胁,直击了丹炉老人的要害!

“是!”徐东临领命而去。

顾七少就坐在屋顶上,挑眉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很快,韩芸汐和龙非夜就收到丹炉老人的回信,丹炉老人就回了他们两个字,“没门!”

龙非夜这辈子还从未收到过这么简单却充满了挑衅的信函。韩芸汐看着信中大写的两个字,都有些傻眼。

她知道,他们不得不亲自走一趟丹炉了。

龙非夜冷声,“徐东临,笔墨伺候!”

徐东临连忙端来笔墨纸砚,龙非夜提笔挥下了两个字,“找死!”

信送出去之后,龙非夜果然马上下令,“备车,去药庐。”

他朝顾七少看去,顾七少立马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跳下屋顶,笑呵呵说,“好久没去药城了,怪想念那儿的药香味的。”

龙非夜却冷着脸,低声,“药庐老人不讲信用在先,此事,你最好别插手!”

顾七少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却还是继续装傻,“呵呵,关老子什么事?看在顾北月的面上,老子陪你走一趟,说好了,老子就到药庐。求药洞那鬼地方太臭,老子不进去!”

第1008章 沐灵儿你羞不羞

顾七少不进求药洞,也好!

韩芸汐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言,她只当什么都不了解。她只知道这一回药庐之行,无论如何,他们都不理亏!即便是真的动手,也要把回龙丹给带回来。

当日,韩芸汐他们一行人就离开了清川水城,秘密往药城方向走。顾七少也没有再说什么,就像以往一样骑马在前面带路,而且,他还专门挑了一条捷径,从清川水城到药城,只需要十多天便可。

一路上,韩芸汐和龙非夜依旧很忙,几乎每日都有来来自不同地方的信函,急件需要他们处理。而每每到夜里,他们再忙也抽出时间来双修。百里茗香也没闲着,认真地练武,经常找徐东临请教。

顾七少什么都不关心,就负责打探万毒之火的消息。

他们一路往西北走,时间就像是马车的车轴一样,日日夜夜不停息。

这个时候,宁静的肚子已经快七个月了,不管她穿多宽松的衣服,都无法隐藏。

五、六个月的时候,似乎也没怎么大,可一到七个月,肚子像是充气一样一下子膨胀了起来。宁静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夜里也越来越难以入眠。

院里的婢女和侍卫都白玉乔的人,宁静需要的东西,都能够以沐灵儿需要为借口送进来。如今看来,一切都还是比较安全的。

虎牢中,苏小玉住在小院里,宁静和沐灵儿,金执事他们住在大院子里。

沐灵儿曾要求白玉乔将苏小玉安排到大院子里来,把金执事和程叔赶到小院子里去,毕竟男女同住不方便,而宁静怀孕的事情,也一直瞒着金执事和程叔。可是,白玉乔并没有答应。

虎牢里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是她安排的,但是,她终究要防着君亦邪起疑,君亦邪的疑心有多重,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宁静怀孕的事情能瞒到现在,其实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宁静还得三个月才生产,一切顺利的话,再过一个半月左右,按宁承之前承诺的,韩芸汐和龙非夜该来救人了。有她里应外合,再加上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能耐,要从虎牢里救出几个人,并不难。

白玉乔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宁静早产,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一切都还好隐瞒。可是,孩子一出生,就君亦邪的性子,必定是会派人来把孩子带走的,到时候就麻烦了。

白玉乔除了照顾宁静他们之外,每天都会去小院子看苏小玉,她对苏小玉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时不时威胁恐慌,但是从未动真格。谁都不知道,她有多害怕苏小玉知道真相。苏小玉对一切都不了解,她只当宁承保护了她。

白玉乔照顾虎牢里的所有人,却也关注着北历内战的情况,关注着她师兄的安危生死。

每每夜里,她都独自一人坐在苏小玉的房顶上,拆看战场送来的信函。内心的纠结矛盾,取舍两难,五味杂陈,身不由己,种种苦痛只能自己品尝。

她长这么大, 跟着师父那么多年,即便受了再大的委屈,都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的爹娘是什么人,是否还在人世。

可是,这几个夜晚,她却控制不住地想,无法自控地奢望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玉儿有没有想过爹娘,想过家呢?

寂静的夜,睡不着的不止白玉乔一个人。

宁静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肚子大了怎么躺都不舒服,总怕会压到腹中的孩子。而对唐离的思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变淡,反倒越来越浓,尤其是深夜里,总是很想很想知道,唐离在做什么?总会思念唐离亲自煮的那碗红豆粥。

沐灵儿也醒着。

她就睡在宁静床榻右侧的暖塌上,亲自为宁静守夜。

听到宁静辗转反侧的声音,她便开了口,“静姐姐,你又睡不着了?”

“你怎么还没睡呀?”宁静很意外,沐灵儿刚刚一直没动静,她还以为这丫头睡了。

“我想七哥哥了。”沐灵儿永远都是这么简单,纯粹。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他又不想你,你想他作甚?”宁静认真问。她对顾七少一直没好印象。

沐灵儿不自觉抚摸起平坦的小腹,喃喃道,“静姐姐,装太久了,我都快被自己骗了。我梦到好多回,我真怀上七哥哥的孩子了!”

带着假肚子那么久,若非睡觉的时候取下,她还真的快以为自己也怀孕了呢。演戏太久,总是会入戏的。

宁静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出来,“沐灵儿,小小年纪你做春梦?”

沐灵儿大急,一下子就坐起来,“我没有我没有!”

“那你怎么真怀上顾七少的孩子?”宁静问道。

“就是……就是……”沐灵儿羞红了脸,“我就是梦到七哥哥摸我肚子了,还冲我笑。他笑得可好看了。”

如果顾七少知道沐灵儿这梦境,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呢?

宁静是笑了,她都不知道该说沐灵儿什么好,这丫头既让人觉得好笑,又让人心疼。

顾七少怎么就不惜福呢?

沐灵儿看着宁静笑,一直没出声,明澈的大眼睛里噙着一抹犹豫。待宁静停下来了,她才下榻,窝到宁静身旁去。

“静姐姐,我问你一个问题,可好?”沐灵儿低声问道。

“说吧。”宁静狐疑不已,这丫头靠这么近,想说什么呀?

谁知道,沐灵儿却问,“静姐姐,唐离一定亲过你吧?”

呃……

宁静沉默了一下,很快就掀起被子,赶沐灵儿下榻,“我要睡觉了,小姑娘家,别问那么多。”

“静姐姐,被亲的感觉是怎样的呀?我……我梦到七哥哥亲我了。”沐灵儿急急说。

幸好屋里很黑,否则满脸通红的宁静一定会钻到被窝里去的。虽然她折腾过唐离,也被唐离各种花式折腾过,但是,跟外人讨论亲吻这个话题的时候,她还是非常不自在的。

“下去下去,我要睡了,别吵我!”宁静没好气地说。

“我就偷偷问一下,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沐灵儿低声恳求。

“等见着你姐,你问你姐去!”

宁静把麻烦推给了韩芸汐,谁知道沐灵儿却胆怯地说,“我才不敢问她,龙非夜太可怕了。”

“你问她,又不是问龙非夜?”宁静忍不住翻白眼。

“可这事……这事跟龙非夜有关!反正太可怕了!我才不问!”沐灵儿认真说。

宁静若不是怀着身孕,一定会一脚将沐灵儿踹下榻去的。龙非夜的事不好问,唐离的事就好问了?这小丫头到底怎么想的?

沐灵儿又求了两回,宁静还是不跟她谈,沐灵儿无奈之下,只能灰溜溜地下榻来。

宁静本就没睡意,因为沐灵儿提起了这话题,让她更加无法静心了,她忍不住想起唐离亲吻她的那些时光。唐离每一回都是不依不饶地求,可每一次到最后总变成霸王硬上弓!

思及此,宁静的嘴角都不自觉勾了起来。她不敢再乱动,生怕沐灵儿知道她没睡,又跑过来“骚扰”她。

沐灵儿等了许久,见宁静没动,她真以为宁静睡着了。

她原本就没有睡意,提起了那样的话题来,她更是心烦意乱,怎么都培养不了睡意。

她索性下榻,出门去透透气。

直到沐灵儿关上房门,宁静才松了一口气,黑暗中,她并没有看到沐灵儿把假肚子忘在塌上了。

沐灵儿满腹心思,也没注意到自己没戴假肚子。她出门后就一路往前走。

她和宁静住后院,金执事和程叔住前院,中间隔了个小花园。

沐灵儿在花丛里散步,无聊到踢踹起一颗小石头。突然,一颗石子从右侧飞出,将她踢出的小石头击飞了。

“谁!”沐灵儿厉声。

她转头看去,却没看到人影。她戒备起来,正要往前走,谁知背后竟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沐灵儿立马下蹲,横出一腿,往右扫去。背后那人跃起,一脚狠狠朝她踹来,沐灵儿无路可退,只能后仰避开。

谁知道,她一后仰,那人就一脚踩来,逼得她整个人仰躺在地上,而那人一脚踩在了她小腹上。

这个时候,沐灵儿才看清楚来者。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金执事!

“沐灵儿,你的孩子呢?”金执事冷冷质问。

沐灵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戴假肚子出来,她背脊一凉,冷汗直流,像是虚脱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金执事盯着她平坦的小腹看,用力踩下,沐灵儿忍不住叫起来,“痛!好痛……”

金执事立马就放开她,急急蹲下捂住了她的嘴,“不想把程叔引来,你就闭嘴!”

沐灵儿立马乖乖闭嘴,可是,下一刻,她却忍不住尖叫起来。因为,金执事用手按住她的小腹。

幸好金执事的另一手捂着沐灵儿的嘴,挡住了她的尖叫声,否则不止程叔,这院里的每一个都会被吵醒的。

沐灵儿瞪大了眼睛,双手使劲来拽金执事的手,还使劲扭动身体,挣扎起来。金执事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按压她的肚子检查,没有多余的手禁锢住她,他索性一腿跨坐过去,压坐在沐灵儿的腿上……

第1009章 是这种感觉吗

夜深深,月如钩,花圃里金执事和沐灵儿的姿势着实令人浮想联翩。然而,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彼此的姿势有什么问题。

金执事按压了沐灵儿平坦的小腹一番,终于确定,这个女人根本没有怀孕!

而沐灵儿已经惊恐地无法思考问题了,天啊,她被发现了!怎么办?

“你怀孕是假的!”金执事盯着沐灵儿,那目光特别特别较真。

沐灵儿已经放弃挣扎,她别过头去,好想哭!她只是自己又闯祸了,闯了大祸!

宁静说过,程叔一直不满狄族对西秦皇族的效忠,而金执事一心想重获自由,这两个人都是不可完全信任的。怀孕的事情既然已经保密了,就一定要保密到底!

见沐灵儿不回答,金执事低吼,“你说呀!”

这吼声,有些气恼又有些着急。

沐灵儿没听出金执事的着急,就只知道他很生气。她想,他们一路从三途黑市到北历天河城来,她就没有一天是不欺骗金执事的。

这家伙虽然态度不好,可是,基本都是有求必应的。她要吃什么要喝什么,要用什么,只要开口,多难的事情他都能办到。

如今,他知道她怀孕是假的,那必定知道她这一路上来的要求也都是假的了。

连沐灵儿都觉得自己这不叫欺骗,而是耍人玩呢。

金执事欺身而来,细碎的刘海全垂下。沐灵儿从这个角度看,终于看清楚这家伙的双眸。她忽然发现金执事眼中的色彩也并不是气愤,而是……

她说不清楚,反正从来没有男人用这种目光盯着她看过。她不自觉认真看了起来,渐渐的有种感觉,感觉自己就像金执事的猎物一样!

对,猎物!

金执事就像是潜伏在黑夜里的猎豹,逮住了她,正审视她,随时都可能下口,把她吃掉!

沐灵儿终于彻底清醒了,她一拳头朝金执事打过来,“放开我,流氓!”

她那绣花拳头立马就被金执事的大手掌包住,她另一手要打来,金执事立马按住。

沐灵儿的视线从金执事脸上,缓缓往下移动,终于发现这个男人欺在她身上压着她。

“啊……”沐灵儿放声大叫。

金执事不得不放开她的手,捂住她的嘴巴。

沐灵儿使劲挣扎,踢踹,抓挠,金执事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起身。

“你给我安静点,要是把其他人引过来,我不会管你的!”金执事冷声警告。

这话就像是魔咒一样,将沐灵儿瞬间定住了。

是呀!

万一把程叔引过来,或者是把守在院子外头的侍卫引进来,她假怀孕的事情就彻底暴露了。

沐灵儿不敢再乱动,金执事这才放开她的嘴巴。沐灵儿垂着眼睛,看着两人贴合的身体,也不敢说话,用手比划让金执事从她身上下来。

金执事倒是立马就起身来,沐灵儿这才吐了口浊气,也站起来。可谁知道,她都还未站稳呢,金执事就忽然拉住她,急急往后仰倒下去。

沐灵儿的重心完全失控,整个人被拽下去,摔在金执事身上,同他鼻目相对,唇与唇之间的距离,堪称咫尺。

沐灵儿惊了,“你……”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金执事既然就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下来。

这瞬间,两唇相接,沐灵儿所有的言语,所有的震惊全都中止在金执事的唇上。

沐灵儿的脑袋一下子就空了。她只觉得唇上有些温软,有些湿濡,说不出什么感觉来。

这就是亲吻的感觉吗?

沐灵儿都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感觉,金执事就忽然侧过脸去,沐灵儿便埋头到他脖颈里去了。

她僵了,僵得不敢动弹,唇都还微微张着。

“有人从前面过来,应该是程叔,你最好安分点。”金执事低声。

程叔?!

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胆战心惊的沐灵儿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条件反射要起身,金执事却按住她的后背,冷声,“不要动!”

沐灵儿吓着了,趴在金执事身上,不敢再动。

就这样,两人安安静静藏在花圃里,没一会儿,沐灵儿也听到了脚步声,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她心跳立马加速起来,身体都有些颤。

金执事蹙着眉头,表情严肃,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沐灵儿,让她别这么紧张。

脚步声突然停止,但很快就往右侧而去,没走几步,就听不到动静了。

等了好一会儿,沐灵儿还是听不到脚步声,可是,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脚步声,沐灵儿才有些放松,她压低了声音,在金执事耳畔问,“程叔,走了吗?”

兰息轻吐在耳畔,一直颇为淡定的金执事分明怔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低声,“不清楚,先别出声。”

沐灵儿很听话,继续埋头在金执事脖颈里。

时间一点点在流失,不自不觉中,沐灵儿放松了下来,不再那么紧张,她渐渐地意识到了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男人身上,还被他的双臂圈住。她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吻”,虽然她都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个吻。

渐渐的,她开始忐忑,开始别扭,开始不自在。自小到大,除了被七哥哥抱过一两次之外,就从来没有被父亲之外的男人这么拥抱过。

她说不上来区别在哪里,就觉得被金执事抱着的感觉,和被七哥哥抱着的感觉不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是不是因为七哥哥只是抱一下她就放开吧,从来没有抱这么久,这么紧过。她都可以感受到金执事身体的结实和温度。

沐灵儿越想越觉得不妥当,不应该这样,可是,她也没办法,她只能怪自己今晚上出门太大意了。好端端的,出什么门呀?不出门好好睡觉,不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沐灵儿开始不安起来,而金执事却仰望着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贯冷淡寡情的目光竟有些迷离、失神。

等呀等呀……

终于,沐灵儿忍不住了,又问,“程叔到底走了没呀?”

程叔其实早就走了。

金执事没有回答她,而是淡淡问道,“沐灵儿,你为什么要说谎?你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清白耍我?这样很好玩吗?”

沐灵儿沉默着,没出声。

“你回答我。”金执事的语气还是很淡。可是,如果此时此刻,沐灵儿抬起头来看金执事,一定可以看到他眼中的较真和执着。

沐灵儿意识到程叔已经走了,她便要起身,可是,金执事圈在她腰上的双手却猛地用力,禁锢地她动弹不得。

“回答我!”他冷声。

“就是好玩!没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放开我!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你欺负女人!”沐灵儿抬起头来,瞪金执事。

她暗暗琢磨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帮宁静保守秘密。可惜,她太低估金执事的智商了。

“怀孕的是宁静吧?宁静怀了唐离的种!”金执事问道。

沐灵儿惊了,“你……你想怎样?”

谁知道,金执事却怒骂,“你把自己的名节当什么了?这么糟蹋?你爹娘怎么教你的?你就不怕以后真嫁不出去?”

沐灵儿愣了一下,却立马认真回答,“反正我只嫁七哥哥,我不怕!你!”金执事气结。

“你放开我!快点!”沐灵儿怒声。

金执事忽然不出声了,很干脆地放开沐灵儿。沐灵儿反倒不动了,怔怔地看着他。

金执事直接将沐灵儿从身上推开,站起来就要走。沐灵儿连忙起身冲到他面前去,伸开双臂拦下。

金执事挑眉看她,沐灵儿被看得很不自在,她认真说,“你到底想怎样,干脆点!”

如今,她也只能和金执事谈判了。要不,金执事可能会把这件事告诉程叔,也可能会把这件事告诉外头的侍卫。不管金执事想告诉谁,这个秘密绝对是他极大的筹码。他甚至可以拿这个秘密去和君亦邪谈判。

沐灵儿越想越慌张,越着急,她意识到这个秘密一旦被君亦邪知晓,君亦邪必定会怀疑到宁承头上的!那宁承苦心积虑谋划的一切就全完了!他们也会全完蛋的!

金执事就是打量她,不语。

“你,你……你要什么条件尽管……尽管提,我能办到就一定帮你办到,只要你帮我保守秘密!”沐灵儿认真说。

“什么条件都可以提?”金执事冷笑不已。

“你想提什么条件?”沐灵儿有些心虚了。

谁知道,金执事却道,“陪我睡一夜,怎样?”

“啪!”

一声无比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花圃的寂静,沐灵儿这一巴掌快得金执事都拉不下。

“你休想!恶心!”沐灵儿大骂,她今天算是把金执事彻底看清楚了。

金执事的脸特别疼,他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绕过沐灵儿,继续往前走。

许久,见沐灵儿都没追上来,他竟捂着微微浮肿的脸,无声无息笑了。

可谁知道,沐灵儿很快就追上来,非常果决地对他说,“金执事,我答应你,你发誓不许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否则……否则你永远都回不了冬乌国,你下辈子还得当奴隶!”

这话一说完,金执事的脸就阴沉了下来。他猛地转身,一步一步朝沐灵儿走去。

沐灵儿被他阴狠表情吓着了,步步后退,最后背后抵在墙上,无路可退。金执事却还在继续逼近,他邪惑的唇就再她唇边若即若离。

沐灵儿心一横,别过头去,闭上眼睛,“要睡就到你屋里去!”

金执事眸光一寒,冷不丁就扬起了一巴掌,可是,他终究没打下去,而是狠狠打了个空。

他说……

第1010章 先欠下,滚

金执事说,“沐灵儿,你就这么想犯贱是吧?好,你跟我走!”

他说着,毫不怜惜地拽住沐灵儿,一路拽到他屋里去。

沐灵儿的心跳快得都要跳出心口了,她整个人懵懵的,都有些分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自己在做梦。

她怔怔地看着金执事反锁上房门,一脸暴戾地朝她走来。

她开始后退,开始恐惧,开始意识到自己答应金执事的后果有多可怕。她开始有些后悔。

忽然,金执事箭步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她正要开口,金执事却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摔到床榻上去,她都还没来得及起,他就欺上来了。

沐灵儿脸色苍白,开始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她差一点点就喊出来,她后悔了。

可是,想到金执事一旦拿这个秘密去跟君亦邪交易,他们所有人就都完了。

她闯了大祸,不能拖累所有人呀!

她躺在榻上,胆战心惊地看着金执事,忽然发现这个男人非常陌生,可怕。

金执事迟迟没动,就是盯着她看。

她越来越慌,终是忍不住哭了,“金,金执事,能不能换个条件?”

“你不是答应了吗?”金执事质问道。

“我求你……”沐灵儿的眼泪流了下来。

金执事忽然一拳头打下去,击在沐灵儿脑袋上,他怒吼,“你害怕你还答应我作甚?你为什么答应我!你他妈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让我怎么爱惜你?”

这话一出,沐灵儿就怔住了!

金执事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她……她没听错吧?

她迷茫而又恐惧地看着金执事,忽然发现自己看清楚这个男人,更听不懂他的话,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缩到了床里去,蜷缩成一团,戒备地看着他。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像是一头发疯的兽。

金执事一愣,他朝沐灵儿看去,看到沐灵儿眼中的疑惑,他立马避开了她的视线。

一时间,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偌大的屋子安静得就像个无声的世界。

最后,还是金执事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低沉,他说,“你走吧。”

沐灵儿没敢动,金执事起身来,退到了一边去。

沐灵儿这才小心翼翼下榻,一远离金执事够得着的范围,她拔腿就跑。可是,到了门边,她还是停了下来。

“怀孕的事……”

她话还未说完,金执事就冷冷说,“先欠下!滚!”

沐灵儿胆怯而惶恐地看着他,没动。

“你还不滚?”金执事怒声。

沐灵儿还是没动,金执事终于回头朝她看去,冷声,“我知道信用二字怎么写。你趁早滚!”

沐灵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回院里去的,她都不敢进屋,生怕吵着宁静,被宁静发现异样。

她独自一人坐在屋边的角落里,回想着事情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哭了。她想七哥哥了,想姐姐了,好想好想……

沐灵儿走后,金执事就坐在榻上发愣,一坐便是到天亮。直到外头传来虎啸的声音,他才清醒过来。

虎牢里的老虎,一日早中晚三啸,似在警告他们,不要有越狱的念头。

金执事洗了个冷水脸,便出门飞跃上屋顶,细细地听起虎啸声。每每虎啸声起,他都会认真听一番。

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虎啸的声音,他竟会有些熟悉。他记得自己从未见过老虎,更没有听过虎啸声。老虎牢还是第一次见识老虎这等丛林之王。

他感受不到虎啸声里的威胁,反倒有种亲近,放松之感。他听着听着,昨夜糟透了的心情,似乎也渐渐平复了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金执事都没见到沐灵儿,沐灵儿也再没有到花园里去闲逛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似乎从未发生过,可是,那天晚上的约定,两人却都记在心中。

顾七少此时正在赶往药城的路上,早就把沐灵儿忘到了后脑勺去。而唐离,却完全相反。

宁静的那封信,让他控制住自己的冲动,乖乖在三途黑市等过冬,等开春。

他除了帮忙处理东来宫一些事情,安排唐门为东秦大军打造暗器之余,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迎接宁静和孩子归来的准备上。

他雇了一批老妈子,专门给宁静和孩子准备各种衣裳,还准备了一本厚厚的册子,每天询问顾北月各种女人生产,女人坐月子的问题,只要顾北月给出回答,他一定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他还让顾北月列出了一份长长的清单,全是给宁静产后滋补身体的药材。他照着清单要么令人去药城,去药鬼谷,去云空各地找,要么自己到黑市里去发布悬赏。

这日入夜,唐离忙完了一天的事,见顾北月还坐在院子里,他便跑了过来。

“顾大夫,你介绍几个产婆和医女给我吧,我先安排她们到唐门去。”唐离认真说。

顾北月从来都不会笑话唐离准备得太早了,更不会嫌唐离太烦人。他知道,唐离如果不忙起来,如果不忙这些事情,或许,早就忍不住跑到北历去了。

顾北月会治病,也会治心。

他唯独治不了自己。龙非夜只告诉他,回龙丹的秘方找到了,很快就会被炼制出来,并没有告诉丹炉老人勒索韩芸汐的事情。

他从知道影术恢复有望之后,每每夜里便都会独自一人坐着,安静等待,安静期待。

“好,回头我让沈副院安排几个。”顾北月爽快地答应了。

唐离大喜,“多谢多谢!”

“客气了。”顾北月淡淡道。

唐离在他身旁坐下来,笑道,“顾大夫,你懂那么多,将来谁要当你媳妇,就福气了。”

顾北月一愣,随即便笑了。只是笑,没多言。

“顾大夫,你今年也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娶妻?有瞧上的姑娘没?”唐离又问。

顾北月还是笑,不语。

唐离认真起来,”顾大夫,影族可就你一脉单传,你可得赶紧为影族开枝散叶。”

终于,顾北月没有再笑。然而,他也还是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唐离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想起了一件事来,连忙说,“顾大夫,要是宁静生了女孩,就取名为唐静;要是生了男孩,就取名为唐宁?如何?”

要当父亲了,都会这么兴奋吗?都会有说不完的话题吗?

顾北月淡淡笑道,“唐宁倒是可以,唐静和宁静重名,不妥。”

唐离这才发现这个问题,他蹙紧眉头,喃喃自语,“那我得再想想别的了。”

“男孩就叫唐宁,女孩的话,就让宁静取名吧。”顾北月都忍不住说了句,“这点事让宁静操心吧。”

唐离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这才起身,“顾大夫,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顾北月目送唐离离开之后,又坐下。他朝天空中那一轮孤月望了过去,俊朗的眉宇间有了少见的惆怅,他惆怅的无非是唐离刚刚那句话。

影族就他一脉单传,影族的血脉不能断呀!

这片大陆上,比顾北月更加惆怅着子嗣问题的,还有另一个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安国君主龙天墨。

北历内战爆发后没多久,西周康成皇帝便将公主端木瑾嫁到天安国。天安国本就有皇后,而且端木瑾并非西周的嫡公主,按规格制度来说,端木瑾能被册封为贵妃,已是例外。

可谁知道,龙天墨并没有册封她为贵妃,而是多加了一级,册封她为皇贵妃,仅次于皇后之下,辅佐皇后掌管六宫。

如果天安的后宫像之前那样,就只有穆琉月和太后,太皇太后三个女人,那也没什么好折腾的。顶多是穆琉月和端木瑾单打独斗。反正太后已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专人照料;而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也不怎么管事了。

无奈,龙天墨一场选秀,一口气选了三十来位妃子。

四位贵妃,四位妃子,六位嫔妃,六位贵人,五位常在,五位答应等几乎都把天安的后宫填满了。

民间都有人笑称,皇帝下一回选秀之前,得先拓建后宫。

后宫人多了热闹了,那拉帮结派站队伍的事也就热闹起来。穆琉月和端木瑾第一次交手,就简单不了。两人都没有亲自露面,却把后宫搅得鸡飞狗跳。

龙天墨虽然选了那么多妃子,可是,从来就没有在哪个宫里过夜,更没有召哪个妃子来侍寝。

为了躲避皇奶奶派来的嬷嬷,他已经在御书房里住了十来天了。皇奶奶没到御书房来,穆大将军却是天天光顾。

这一夜,穆大将军和龙天墨,探讨完北历内战,东西秦交战一事,并没有退下的意思。而是行了个礼,单膝下跪。

龙天墨见了这架势就头疼,穆大将军是聪明人,从来没有为女儿申过冤,求过情,他一直都是以为皇族开枝散叶为理由,请龙天墨到后宫过夜,雨露均沾。

龙天墨站在书桌前,没理睬穆大将军,而是冷冷朝站在一旁的穆清武看去。穆清武立马就低下头,他也为难呀!

“皇上,先皇在你这个年纪,已经……”

穆大将军重复了无数遍的话还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禀报声,“皇上,皇贵妃被毒蛇咬了!”

第1011章 就这样失踪了

皇贵妃被毒蛇咬着了?

皇宫里怎么会有毒蛇?而且大冬天的,哪来的毒蛇?龙天墨一听到这消息,立马就认定了是穆琉月动的手。

“要是被朕查出来是谁下的毒手,无论是谁,朕都不会放过?”他狠狠撂下这句话,立马赶去端木瑾的文兰宫。

穆大将军和穆清武自是不能随便踏入后宫,穆大将军非常淡定,对穆清武说,“回去吧。”

穆清武乖乖地跟着他走,可是刚刚出御书房没多远,他就忍不住开口了,“父亲,琉月此举,甚不妥当!”

穆大将军没出声,默默地往前走。若是以前,他必定会装出一副粗暴的样子,大声训斥穆清武。而如今,他已经不必装了。

武将若有沉稳之心,权谋之才,必会被君王所忌惮,可是,如今他穆将军府早就吃定了龙天墨。他自是要摘下戴了多年的面具。

或许,天宁没有内乱,分裂,云空大陆继续风平浪静下去,他会装一辈子。可是,天宁沦落到今日这地步,他的宝贝女儿又嫁给了龙天墨,受了那么多委屈,无论如何,他都忍不下去。

穆清武早就察觉到父亲的变化,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父亲的背影,总会有一种陌生感。

穆清武追上去,认真说,“父亲,琉月此举,损人害己,她若把皇上逼急了,必是讨不到好的!”

穆大将军戛然止步,眸光深深地看了穆清武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又继续往前走。

穆清武紧随其后,再三犹豫,索性把话说白了,“父亲,你这样只会害了琉月!”

穆大将军猛地转身过来,怒声,“你这是在怀疑为父,还是质问为父?”

穆清武连忙低头,“孩儿不敢!孩儿只是……只是不想琉月一错再错!”

“你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穆大将军又怒声质问。

穆清武虽低着头,却满腔的不满,不服,他打从懂事开始就十分敬重父亲,父亲说一,他必不敢说二。

可是,在琉月的事情上,他和父亲的分歧却越来越大。在他看来,父亲大可不必为了琉月,得罪皇上。强扭的瓜不甜,只要琉月不闹腾,皇后的位置就永远都是她的,谁也撼动不了。

可是,如果父亲为了琉月,一而再惹怒皇上,闹得朝廷上下暗涛汹涌,蠢蠢欲动。以皇上的性子,也未必会继续隐忍下去,皇上册封端木瑾为皇贵妃,已经是在警告父亲了。

“回去面壁,没有为父的命令,不许踏出家门半步!”穆大将军怒声下令。

谁知道,一贯听话的穆清武忽然抬起头来,问道,“父亲,你是不是篡位之心?楚家军里那个细作,倒是怎回事?”

穆大将军连忙往周遭察看了一番,确定周遭没人,这才放心下来,他怒目瞪着穆清武,“好呀,儿子养大了,翅膀硬了!为父日后做什么事,全都禀报于你,如何?”

“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父亲,我是穆家的少将军,是你的儿子,我有权知道一切!”穆清武认真说。

这件事他已经忍很久了,父亲居然能在楚家军中有内应,这绝非小事。如果他没有猜错,父亲一定瞒了他不少事情。

穆大将军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没表现出来,他的态度依旧强硬,他冷冷说,“你,要么回去面壁;要么,现在就走,再也不必进我穆家大门!”

穆大将军说完就拂袖而去,他撂下这话,自是吃定了儿子不敢违抗命令,可谁知道,穆清武真就没有回穆府了。

穆大将军一晚上都在为穆琉月的事情操心,他其实已经警告过琉月,不许她擅自对端木瑾动手,穆家和西周皇族的关系非常复杂,如今动手还过早。

所以,端木瑾被毒蛇咬一事,要么是别人所为要嫁祸到琉月身上;要么就是端木瑾自己使的苦肉计,要嫁祸琉月。

穆大将军身在宫外,却第一时间得到宫中的消息,帮穆琉月出谋划策,挡掉了不少嫌疑。

直到第三日下午,端木瑾终于脱离了性命危险,端木瑾陪嫁的宫女欢儿在在文兰宫的后院发现了几个香袋,香袋里装了不知名的香料。龙天墨请来了毒医,可毒医也鉴别不出这些香料是什么,只怀疑毒蛇就是这些香料引来的。

龙天墨立马令人追查香袋的来历,可惜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都查不到穆琉月头上去。

没有证据,穆大将军有足够的把握,龙天墨不敢把琉月怎样。他这才收心,询问起穆清武的情况,才发现穆清武已经好几日没有回来了。

穆大将军立马冲到穆清武院里去,里里外外亲自找了一遍,才相信儿子真的不在。

他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怔怔地站在原地。他疼爱琉月,可是,更疼爱清武呀!很多事情不说,那是因为时候未到。

清武并非能藏得住秘密的人,若非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他断是不会说出穆家的秘密的。

“他敢违背我的命令,他敢!他敢!”穆大将军激动起来,一口气吊着,差点没缓过劲来。

“老爷,少将军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管家急急问道。

穆大将军这才意识到有这种可能,清武自小到大就不曾违逆过他,这一回他撂下那么狠的话,清武绝对不敢不听。

他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

“找!快,给我找!”穆大将军大急,派人寻人的同时,也派人到宫里去禀告龙天墨。

龙天墨得知这一消息,急得连端木瑾的生死都顾不上了,立马派出人马搜查。

可是,接连过了几日,他们都没有得到关于穆清武的任何消息,穆清武就像是凭空失踪了。

龙天墨急得要以天安国的名义发布了悬赏令,然而,穆大将军怕打草惊蛇,拦下了,只派人秘密追查。穆大将军因为穆清武的失踪几日的时间里苍老了好几岁,他甚至都顾不上穆琉月了。

就这样,穆清武失踪了,除了龙天墨和穆大将军,穆家几位家仆之外,没人知晓,就是穆琉月也被瞒着。

穆清武到底是离家出走,还是被劫持,始终是一个谜。

这日,天山山脉下了一场雪,将上山的路全都封死。

天山山脉中,有一处深邃凶险的峭壁上,伫立着一座风格怪异的宫殿,正是邪剑宗所在。

白彦青就站在最高的楼阁上,眺望白雪皑皑,白云重重的天山顶。他一身好剑术都是在邪剑宗里练出来的,他自是能在邪剑宗里寻到藏身之地。

从百毒门的深渊里离开之后,他得知龙非夜和韩芸汐当着天下人的面说谎时,他无比兴奋,恨不得马上就揭穿他们的谎言,让他们被两大阵营背叛,让世人唾弃。

可谁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居然先他一步,居然知道了他不死的秘密!他思来想去,最后才意识到自己把小东西困在储毒空间,才会暴露不死的秘密。

他暂时露面不了,只能躲,躲到邪剑宗来养伤。

然而,他养伤期间,却始终关注着云空大陆每一个势力的一举一动。他关注着东秦军和宁家军的战场,关注着北历的内战,关注着西周和天安的和亲,也派人四处寻找迷蝶梦的药引。

他还同以前那样,像一只潜伏着的老狐狸,不动声色地看着所有的人。

望着漫天飞雪,白彦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很开心。

“天山的路都封了,要上山得等明年开春之后了。”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是呀!来年开春,会很热闹的。”白彦青笑道。

他没有回头,女子却一步一步走到他身旁。只见这个女人一身黑衣,黑纱蒙面,看不出相貌,只能看出年纪不大。

“送去天安的毒,安排妥当了?”白彦青问道。

“我办事,你放心。那毒已经服下,毒医也瞧过了,没瞧出真正的名堂来。”黑纱女子冷冷说。

白彦青颇为满意,又问,“可有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下落了?”

一听到这两个名字,黑纱女子眼中便浮出了恨意,她答道,“有好几个消息,不知真假,还有待查清。”

白彦青也不催,笑呵呵道,“你必是比老夫更想知道他们的下落,呵呵,去吧。”

黑纱女子没有多言,转身就走。

龙非夜安排了好多影卫伪装他和韩芸汐,又放出了很多假消息,才能把行踪隐瞒至今。

此时此刻,他和韩芸汐已经抵达药城了。他们没有在药城镇上多停留,也没有惊动药城里的任何家族,而是直奔药庐。

他们抵达药庐的时候,顾北月和唐离安排的人也正好把百年雪酒送到。

药王老人一看到韩芸汐他们,又意外又惊喜。

当初他把药庐的药典送给了韩芸汐,就日日盼着韩芸汐能回来向他请教,可谁知道,韩芸汐一去就不返了,还把药典送给了沐灵儿那丫头,还他天天遭受沐灵儿的急件轰炸。

“丫头,要把你盼来,可不容易呀!”药王老人捋着胡子感慨。

韩芸汐没空跟他寒暄,直接问,“求药洞那主子没外出吧?”

药王老人立马嗅到了火药味,他狐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一旁,龙非夜可没耐心等药王老人的回答,他冷冷下令,”来人,把前后门封了!堆柴,放火!”

第1012章 怎么跟老子无关了

龙非夜一说放火,药王老人才发现韩芸汐他们来者,不善!

虽然丹炉属于药庐的一部分,可是,药王老人和丹炉老人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相往来。只要韩芸汐他们不是冲着自己来,药王老人也乐意坐看好戏。当年他在丹炉里也是吃过亏的。

龙非夜一下令,影卫们就立即行动。

他们此行也算是有备而来,要进求药洞见到药庐老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即便上一回他们已经闯过了求药洞的三道关卡,但是,他们这一回再进入,一样还会遇到三道关卡,阻碍和之前必是不一样的。

所以,要以最快最简单的办法见到药庐老人就只有两种方式。一个是亮出身份,让药庐老人放行;另一个人就是把药庐老人逼出来。

前者是他们进去见丹炉老人,后者则是丹炉老人出来见他们。他们这一回可不是来求药的,而是来讨债的。自然是丹炉老人出来,不是他们进去。

不管求药洞里有生死关卡,只要在洞口前后放火,以烟熏洞,里头的人没其他活路,只能逃出来。

影卫们很快就在求药洞门口堆满了柴火,龙非夜亲自点了火,没一会儿火堆就烧起来,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徐东临亲自把关,根据风势调整柴火,火烧了一阵子,滚滚黑烟就全都往求药洞里涌进去。

“到洞后去守着?”龙非夜冷冷下令。徐东临一走,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亲自把守这边。

药王老人在一旁看着,捋着胡子,笑得颇为奸诈。他也不知道丹炉老人怎么得罪了韩芸汐和龙非夜,他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强求,否则,以韩芸汐和龙非夜如今的能耐,他也讨不到好果子吃。他是韩芸汐名义上的师父,如今看来,似乎还赚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并肩站在火堆旁,韩芸汐双臂环抱,龙非夜双手负于身后。

韩芸汐的个头虽然不高,可脊梁骨永远都是笔直的,清瘦的背影散发出的气场,就是男人都鲜少不被震慑。

龙非夜就不必多言了,他随随便便一站,一身君王的霸气足以傲视群雄,睥睨天下。

他们看着滚滚浓烟,都面无表情,不苟一笑。

顾七少坐在一旁树上,也盯着一团团浓烟,然而,他的目光却有些呆滞,似乎走了神。

柴火越烧越旺盛,也越烧越快,浓烟源源不断涌进洞中,影卫们不停地添柴火,时间亦不知不觉流逝着。

山洞后方的影卫来禀了两次,那边的一切都顺利。

韩芸汐和龙非夜亲自走过求药洞,知道求药洞之大之险,所以,他们也并不着急。

可谁知道,烟熏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求药洞里竟还没有逃出一个人来。

这是……怎么回事?

“洞里有蹊跷?”韩芸汐低声道。

她这话刚说完,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只见原本缓缓涌入的黑烟突然一下子全都涌了进去,就像是洞里的什么力量吸进去。

“蹊跷很大。”龙非夜虽然意外,但也不急。

顾七少有些坐立不安,换了好几个坐姿都坐不舒坦,他索性蹲在横生的树干上。他那双狭长的双眸眨巴眨巴着,也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少顷,徐东临就亲自赶了过来,见了洞口的情况,立马禀,“殿下,洞后也这样,怎么办?”

“知道了。”龙非夜很平静。

烟熏攻术,本来就是他们试探的手段而已。韩芸汐取出了一瓶毒药,交给徐东临,“加入火中,烧尽。”

这毒会随着浓烟进入求药洞,然后在空气里扩散。求药洞虽然有很多石门,可是,烟和别的东西不一样,烟可以穿过如此细小的缝隙,灌满整个求药洞。

除非求药洞里有一个储毒空间,可以将空气里的毒都吸纳掉,否则,不管求药洞里有什么蹊跷,洞里的人都会中毒。

韩芸汐下的毒,保准能让里头所有的人都跑出来求解药!

徐东临拿了毒药正要离开,一直默不作声的顾七少突然就从树上跳下来,“等等!”

徐东临自是止步,韩芸汐和龙非夜交换了眼神,正要出声,龙非夜却抢了先。

他道,“早就说过,此事跟你没关系!无论是谁,不讲信用都要付出代价!”顾七少绷着脸,朝韩芸汐看了过去。

韩芸汐表情比他还严肃,“此事,成和败都跟你没关系。”

韩芸汐这话说得比龙非夜还直白。他们毁了求药洞,那是他们的事,跟顾七少无关。万一他们奈何不了丹炉老人,他们也不会让顾七少帮忙的。

顾七少还是绷着脸,不做声,令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到底要做什么?

“徐东临,还不走?”龙非夜声音冷厉。

顾七少长臂一伸拦下徐东临,那严肃的表情说变就变,一下子就灿笑起来,“这件事怎么不关老子的事了?”

这家伙……要插手?是帮,还是拦?

要帮的话,他怎么帮?丹炉老人凭什么给他面子?

要拦的话?他对得起顾北月吗?

对于这件事,他最明智的选择就一边呆着去!

龙非夜和韩芸汐还琢磨不透,顾七少却大声说,“顾北月的事就是我的事!回龙丹我要定了!别使毒毁了那炼丹炉。走,我带你们进去!”

所以,顾七少要帮他们?

这家伙如果真的是丹炉老人要找的小疯子,那他这么多年都不来找师父,每每提及都避开,必有缘由的!

他现在帮忙的话,是要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我们搞得定的!只要交出回龙丹,我一定解毒!”韩芸汐低声说。她不想顾七少勉强。

可是,顾七少却笑得更放肆,张扬,他说,“毒丫头,你们被坑了,就是我顾七少被坑了!反正这件事我管定了,你们不进去,我自个进去!”

顾七少都不给韩芸汐和龙非夜反对的机会,一溜烟就给跑进入洞里,身影一下子没入黑暗中。

“全都守着!”龙非夜交代徐东临之后,拉着韩芸汐追了进去。

他们很快就追到顾七少,顾七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吟吟地说,“跟紧我,别走丢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注意到了,求药洞里居然没有一点点烟火的气息。他们也没问顾七少,不动声色跟着。

既然顾七少想进来,他们也没有拦的权力和必要。

印象中,他们第一次进来没走多远就遇到药童,要他们鉴药,只有鉴药成功了,才会放行。

果然,没走多久,一个小药童就端着盘子从前面的黑暗中走了过来。

放火烟熏的事情,似乎没有给求药洞的任何人造成影响,小药童并没有跟他们提及烟熏的事情,还是像上一回那样,面无表情,语气刻板,就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只要你们在一炷香的时间里鉴别出这里头的药品,便可继续往前走,否则,你们必须一辈子留在药庐违者,将会受到诅咒,百病缠身,无药可医。” 韩芸汐的解毒系统并没有第一时间鉴定出那些药物。因为这一回小药童端出来的并不是药物,而是丹药。

对于丹药这东西,韩芸汐真的不熟呀!

小药童也不管他们准备好没有,他站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拿起了一颗丹药,放在手心里展现给他们看。

韩芸汐勉强能鉴别出一些丹药的药学成分,要她说出名字,真的困难。龙非夜就更不必说了,这玩意不是他的强项。

龙非夜双臂环胸,一副旁观姿态,既然顾七少要进来,任务自然要交给顾七少。

韩芸汐朝顾七少看去,抱着学习的态度,等着顾七少露一手,谁知道……

谁知道顾七少忽然箭步冲过去,一把夺了小药童所有丹药丢给韩芸汐,“毒丫头,送你!”

韩芸汐接住丹药,还没缓过神来,龙非夜就全拿了过去。

小药童吓着了,指着顾七少大喊,“你,你……你会被诅咒的!你会百病缠身,无药可医!”

顾七少嘴角勾着不屑的冷笑,一把拎起小药童来,用非常嚣张的语气回答他,“诅咒?老子吓死了!”

他说完,就随手将小药童丢到了一旁去,然后一脚狠狠踹开了前面的石门。

韩芸汐第一次发现顾七少也有如此霸气的一面!

韩芸汐记得,上一回的第二关,大家全都病了,而且病入膏肓,最后是顾北月治好了大家的病。

这一回的第二关,他们又会遇到什么呢?也是生病吗?

不得不说,韩芸汐都有些担忧,治病可不是顾七少的强项。他们在山洞里,一直往前走,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而此时,坐在丹炉上的丹炉老人,正听下人禀告第一关的情况。

“那个抢丹药的家伙叫什么名字?”丹炉老人问道。

“叫顾七少,是医城前院长顾云天的私生子,药鬼谷的主人。”下人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丹炉老人的脸色阴沉沉的,“不管他是谁,胆敢抢老夫丹药者,杀无赦!”

上一回被韩芸汐他们闯过了第二关,这一回,可没那么容易了,而且,那位医术高手顾北月并没有随行,他倒要看看顾七少这小子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丹炉老人如是想着,可是顾七少在第二关的所作所为,却让他老人家直接从高高的丹炉上栽倒下来……

第1013章 他不可能进来的

顾七少走在前面,韩芸汐和龙非夜跟在后头。韩芸汐记得当初他们闯到第二关的时候,也像这样一直往前走。后来大家就都突然生病了,一下子就是病入膏肓。

这一回,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突然,顾七少停了下来。他回眸一笑,忽然就往右侧黑暗中飞掠过去。

韩芸汐和龙非夜正要追过去,顾七少竟从黑暗里揪出了一个医女来。

“你放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放手!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

医女又是质问,又是挣扎,顾七少一手捂了她的嘴,一手扯住她的衣领,目光阴鸷而凶狠,“把药拿出来,否则,老子现在就撕了你的衣服。”

韩芸汐一脸意外,龙非夜却已经别过头去,避开。就他对顾七少的了解,这家伙绝对是个会撕女人衣服的人。

医女使命挣扎,果然,顾七少豪不怜香惜玉,大手一扯,直接就把医女的衣裳全扯了下来,就剩下一件肚兜儿。

医女瞬间就怔住了,不敢乱动,浑身发颤。

“药呢?”顾七少不凶了,他放开医女的嘴巴,极有耐性,笑吟吟地问。

“在……在……”医女连唇齿都在发颤,“在,在密室的石门,石门内墙里。”

龙非夜立马往右侧黑暗里走去,找到掩藏在墙壁里的密室之门,从夹层里找到了几瓶药物。

顾七少这才将医女丢一旁去,笑道,“把药吃了,放心往前走。”

医女甩在一旁黑暗中,大喊,“你们太过分了!你们违反了求药洞的规则,你们求不到药的!”

他们本就不是来求药的呀!自然不必像之前那样规规矩矩。龙非夜并不了解这个山洞,否则早就让徐东临带人杀进来了,还什么闯关?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服了药,跟顾七少继续往前走。

如果说之前只有九分肯定,那么如今,他们俩便都是十分的肯定,顾七少一定就是丹炉老人要找的徒弟,要找的小疯子!

否则,顾七少怎么就那么清楚求药洞里的秘密呢?顾七少当年被驱逐出医城之后,就是来了药城,来了丹炉拜了丹炉老人为师。

这师徒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七少会不告而别呢?韩芸汐和龙非夜都好奇,但是,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多问。

韩芸汐他们三人继续往前走,而丹炉老人得知顾七少在石壁密室里揪出医女,夺走了药物之后,直接就从高高的丹炉顶栽了下来。

幸好他反应够快,及时翻身双脚先落地,否则,他这把老骨头估计就废了。

“他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的?”丹炉老人不可思议地问。

下人们也都非常好奇,顾七少这厮跟丹炉没有任何关系,怎么会知道第二关的秘密?

突然,一个下人站了出来,“主子,是不是……是不是少主回来了?”

丹炉老人死后,当年的小徒弟一直被大家尊为小少主。所有人都以为小少主会继承主子的衣钵,没人想到小少主会突然失踪了。当年这师徒俩之间发生了什么,大家也都不知道。

丹炉老人一愣,随即就摇头了,“不,他不知道这些事。”

这十多年来,求药洞三大关卡的设置,丹炉老人都更换过无数遍了,小疯子走了那么多年,怎么会知道三大关卡的秘密?

丹炉老人看似疯癫,可是对一些事情的记忆,非常清楚,忘不了,更错不了。

何况,丹炉老人太了解自己那个徒儿了,他知道,这辈子无论什么原因,那个小疯子都不会再走入求药洞的。

“不是他……不会是他……”丹炉老人喃喃自语。

“主子,那到底怎么回事?”下人不解地问。

“让第三关的人藏好,再露馅,老夫就把她丢到炉里去烧了!”丹炉老人阴狠狠地说。

谁知道,下人都还没去交待呢,洞口忽然飞出了几个侍从,全给撞到炼丹炉上,一个个皆是喷血,掉落。

韩芸汐和龙非夜依旧在顾七少的保驾护航之下,顺利通过第三关,直接杀到这里来了。

“保护主子!”几个下人立马全持剑冲过来。丹炉老人却挥手让他们全都退下。

“哎呀,这儿今日这么热闹!”韩芸汐笑得很无害,她一眼就看到那个巨大的炼丹炉里,没有火,只有烟。想必之前涌进来的浓烟,全都被这个诡异的炉子吸进去了。

丹炉老人看了韩芸汐一眼,傲慢地问,“顾七少是哪个,站出来老夫瞧瞧!”

顾七少这才慢悠悠从龙非夜身后走了出来,他狭长的双眸微眯,笑吟吟。

妖娆绝美和纯净无害的笑意在他脸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他笑得倾城倾国,迷倒众生。

看到他的笑,丹炉老人立马就怔住了。

半晌,他才喃喃问道,“你……你,你就是顾七少?”

小疯子离开的时候还很小,他并不知道小疯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可是,他看到顾七少这双狭长好看的眼睛,他就莫名的肯定,小疯子的眼睛一定是长这样的!一定是!

“正是!”顾七少站在高高的洞口,睥睨丹炉下渺小的丹炉老人,他像以往一样,笑得比韩芸汐还无害,“老头,你有空不?我们专程来找你炼回龙丹的,雪酒都给你带来了。”

顾七少这么一开口,这么一笑,丹炉老人才缓过神来。他径自摇起头来,这个家伙的眼睛虽然和小疯子长得很像,可是,这脾气却完全不一样。小疯子的脾气比他还阴晴不定,而且小疯子并不爱笑,也不爱说话。

丹炉老人眼底掠过了一抹自嘲,他这是怎么了?小疯子是不可能会进来的,他何必再自欺欺人呢?

“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第二关和第三关的秘密的?”丹炉老人问道。

求药洞里每一关都会有守关者,其实在闯关之前先把守关者搞定,就能通关。

顾七少笑吟吟地说,“老头,那点小伎俩过时了,该换了!”

丹炉老人一定不知道,顾七少小时候偷偷翻看过他的秘籍,秘籍里不仅仅记载了丹药的炼制,还记载了求药洞里种种机关设计。虽然每一关的阻碍是不一样的,可是,守关者躲着的地方却是不会变的。

丹炉老人并不甚久,毕竟每一个守关人藏身之地的设计并不完美。他看了看顾七少,又看了看韩芸汐,冷笑道,“求药要有求药的样子,臭丫头,你可做好了留下的准备?”

韩芸汐冷不丁将几封信函丢过去,丹炉老人始料不及,被正正砸在脸上。

韩芸汐怒声说,“白纸黑字全都写着,你当初要我提供回龙丹的所有疗效,还收了我四颗毒药!如果你忘了,我给你时间再看一遍!”

韩芸汐和龙非夜没有直接砸场,已经是很厚道了,谁知道丹炉老人捡起信函来,居然随手丢到丹炉里去。

这高大的丹炉没有火,却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浪来,几封信函被丢进去,立马全都变成灰烬,而后消失不见!

丹炉老人非常满意这个结果,他慢腾腾的捋着胡子,笑呵呵说,“口说无凭,要回龙丹,你留下。其他的,没得商量。”

丹炉老人话音一落,龙非夜便要拔剑。

这大丹炉并不一般,可是,他就不相信以他如今掌控的噬情之力,毁不了这个炉子!

然而,韩芸汐拦下了龙非夜,她比龙非夜更愤怒的,但是,她还是忍了,低声,“顾七少都进来了,交给他吧。”

顾七少都进来了,必定是有办法搞定丹炉老人的。

果然,顾七少凌空而上,朝丹炉飞了去。见状,丹炉老人立马飞冲上来,拦下顾七少不让他靠近丹炉。

丹炉可是他的宝贝呀,绝对不许任何人触碰的!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炼不炼回龙丹?”顾七少笑呵呵地说。

“那丫头留下,三日之后,回龙丹自会送到三途黑市去!”丹炉老人寸步不让。

顾七少也不跟他生气,又笑吟吟地问,“老头,你知不知道不讲信用是很讨厌的?”

丹炉老人不回答,一脚踹来,要将顾七少踹开。可是,顾七少一边躲开,一边将藏在手里的石子往丹炉丢去。丹炉立马发出“铿”的一声脆响。

丹炉老人急急回头看去,顾七少就利用这空档,从丹炉老人身旁飞掠而过,飞上了丹炉顶部,站着。

丹炉老人瞪大了眼睛,急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你你,你给我下来,马上下来,否则我饶不了你!”

见他要追过来,顾七少祭出莫邪剑魂,在丹炉上轻轻一划,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剑痕。

丹炉老人瞬间就怔住了,那表情,那五官像是随时都会崩溃,破碎……

顾七少却笑得更加无害,“老头,你再往前走一步,信不信我让你的宝贝炉子,变成大花脸?”

丹炉老人吓得差点腿软,他颤抖着问,“你……你,你到底想怎样?”

“哎呀,老头,你还不知道我想怎样呀?看样子我表示得还不够清楚呀!”顾七少一脸无辜,手中的剑却毫不留情,又划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不要!”丹炉老人疯了一样大吼,“我炼!我马上就炼回龙丹!马上就炼!”

可惜,顾七少并不满意,他又说……

第1014章 烦人的家伙

丹炉老人都妥协答应炼回龙丹了,顾七少却还不满意。

他嘴角噙着邪冷的蔑笑,站在高耸巍峨的大丹炉上,手持莫邪剑魂,似一尊猖狂的神祗,藐视上苍,蔑视万物。

这样的男人,不像龙非夜那样会让人心生敬畏,却会让人心生恐惧,不寒而栗。

韩芸汐仰望着顾七少,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小七了,顾七少心里也已经没有小七了。

小七,早就已经长大!

“老头,把丹方先拿来我瞧瞧。”顾七少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丹炉老人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大声问道,“你要丹方做什么?你又看不懂!”

“谁告诉你老子我看不懂的?”顾七少反问道。

“老夫只答应帮你们炼丹,没答应给丹方!”丹炉老人气愤不已,回头朝韩芸汐看去,“卖丹不给丹方,这是历来的规矩!”

韩芸汐正要回答,一贯惜字如金的龙非夜却先开了口,他不是对丹炉老人开口,而是对顾七少说,“你还磨蹭什么?”

丹炉老人还没明白过来,韩芸汐嘴角就泛起笑意,有龙非夜和顾七少在,再天大的事,似乎都没她什么事,她可以跟丹炉老人讨一把椅子坐一旁旁观了。

“嘶……”

锐利的声音突起,丹炉老人猛地回头看去,只见顾七少正握着莫邪剑魂,慢条斯理地在丹炉上划圈。

“顾七少!”

丹炉老人气得差点喷血,他骤然飞冲而上,随着他的靠近,顾七少的动作越来越快,看得丹炉老人不得不停下来。

他极其不甘心地从袖中掏出一张方子,丢给顾七少。

顾七少接住后立马认真看起来,看了许久,他便将丹方丢给了韩芸汐,“毒丫头,你瞧瞧。”

顾七少的药学水平几乎可以算是云空第一,他若看不出什么问题,韩芸汐更看不出来,除非,这张丹方有涉及到毒的范畴。

韩芸汐心中警觉了,她一看到丹方,立马提出问题,“雪酒的剂量呢?”

这丹方里提到了十九味药材,前面十八味药都有明确的剂量,可偏偏第十九味雪酒,没有明确的剂量,只标了“若干”二字。

这话一出,丹炉老人绝望了大半,他不耐烦地回答,“所需清水,皆以雪酒替换,按需而用,没什么剂量可言。”

“好,没其他问题了,开始配药吧。”韩芸汐没多追问,将丹方丢给丹炉老人。

丹炉老人立马令人准备来十八味药材,分好了份量。韩芸汐飞落到丹炉老人身旁,笑道,“其他人都退下吧,我亲自给你打下手。”

有顾七少威胁着,丹炉老人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只能让药童们都退下。

十八味药材全都得用雪酒浸泡之后,再熬煮,熬煮到一定程度之后,药渣和药汁过滤分开之后,留着备用。

韩芸汐亲自来打下手,不为别的,只因为雪酒跟十八味药材里的两味药材按一定剂量混合熬煮会产生一种毒素,叫做醉瘾。醉瘾之毒虽然不会致命,却会让人对酒上瘾。

而醉瘾这种毒很特殊,无法完全解毒,只能靠一定时间服用解药以缓解瘾毒。要配制出解药,就必要有制造出醉瘾之毒的原材料药渣,而且解药一服用至少得三年。

换句话说,如果顾七少没有留心,发现这个疑点,又让韩芸汐发现这个破绽。顾北月将来一旦服了回龙丹,就只能受制于丹炉老人了。

丹炉老人牵制顾北月,无非是为了留下韩芸汐。

韩芸汐没揭穿丹炉老人,毕竟丹炉老人没有表明剂量,她也没有证据指责丹炉老人的卑微手段。丹炉老人只需装傻就可以推卸责任!

而她不戳穿,亲自为丹炉老人打下手,丹炉老人心中有数,自然不敢在伎俩上动手脚。

果然,在韩芸汐的“关注”之下,丹炉老人就像是夏日里被晒蔫了的草,有气无力,没什么兴致。

敢在韩芸汐面前使毒,简直愚蠢!

顾七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他大声催促,“你快点!”

丹炉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快不了,慢工出细活。快的话,万一出……”

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打断了,“好好好,我等,我等行了吧!”

顾七少在丹炉上盘腿而坐,用莫邪剑魂有一搭没一搭敲起丹炉来。他也不是威胁,就是无聊,没事敲一敲打而已。

丹炉老人那望天的表情,简直生无可恋。

他的动作终于利索起来,动作快得韩芸汐都看不清楚,只能启动解毒系统检测着雪酒的剂量。

熬药,过滤,再熬煮,再过滤,捣碎药渣,捏揉搓,看色,闻香,尝味……一系列动作不断重复,变化顺序,整整近半个时辰,丹炉老人的手就没有停过。

虽然对丹炉老人的品行很不屑,但是,对丹炉老人的制药炼丹技能,韩芸汐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半个时辰之后,一份泥状的药渣和一份浓稠如浆的药汁就摆在韩芸汐面前了。

炼丹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否则韩芸汐和顾七少拿了丹方,大可自己炼制。

这药渣和药汁只是原料而已,炼丹其实还没有真正开始。

丹炉老人已经被顾七少折腾怕了,不必他催促,他立马开启丹炉第二层和第三层的门,准备将原料放入。

然而,这个时候顾七少又拦下了,“且慢!”

都到这份上了,这烦人的家伙还想做什么?还能要求他什么?

“作甚?”丹炉老人愤恨地大喊,

顾七少却笑吟吟地问,“老人家,你这份量的药汁和药渣,打算炼出几颗回龙丹呢?”

大家都是聪明人,顾七少这么一问,丹炉老人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他怒声,“你们只要一颗,你管老夫要炼多少颗!”

“不不不!”顾七少摇了摇手指,“老人家,我是问你用了我们那么多雪酒,能做出多少回龙丹?其他十八味药材,我那药鬼谷里遍地都是,你要是喜欢,我给你送几车来都没问题。可是这雪酒稀罕得很,可不能随便送的!”

这言外之意,炼制出来的回龙丹,他们全都要!

“你!”丹炉老人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这辈子就不曾这么憋屈过,他阴沉着脸,恨不得让他们统统滚蛋,可是,他还是耐住了性子,他忍!

“五颗!全给你们!”

丹炉老人大吼了一声,将药汁和药渣全丢到炉子里去,“啪”一声盖上炉门。

五颗……

韩芸汐心下感慨万千,若非顾七少提醒,她还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顾七少若不是丹炉老人的徒弟,那就真怪了。顾七少简直太了解这个老头子了。

五颗回龙丹呀!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给顾北月一颗之后,他们还有四颗的储备,还能救四个内功尽失的高手!”

这等好东西,怎么能白白便宜了丹炉老人?

如果丹炉老人讲信用,韩芸汐还会考虑和丹炉老人平分了剩下的四颗丹药,毕竟从找丹方到找原料,大家都有所付出。

可是,丹炉老人之前的所作所为,让韩芸汐心安理得都要定了剩下四个丹药。她想,这就当是丹炉老人坑他们的代价!

见紧闭的炉门,韩芸汐低声,“借这机会也瞧瞧这个大炉子是怎么炼丹的。”

上一回见到这个大丹炉,韩芸汐他们就很好奇了。

这个大丹炉有三层楼高,一共九层,每一层都有六个炉门,炉门虽是镂空的,可里头没有火,黑漆漆一片,所以看不到炉里头是什么样子的。

丹炉的奇特之处就在于,炉中没有明火,整个炉子却源源不断散发出热量来。若非大冬天,估计顾七少早就扛不住热浪了。

炼丹和制药不一样,制药只需要有药材,配制好便可,就算有些工序比较复杂的药物,顶多也就两三天。

但是,炼丹需要的时间却很长,少则两三个月,多则两三年。据韩芸汐了解,丹炉老人有别于其他炼丹者最大的能耐,并非能炼制出奇丹妙药,而是他有能耐大大缩短炼丹的时间。很多需要两三年才能练成的丹药,丹炉老人只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搞定。

所以,很多急需用药者,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求丹药。

之前韩芸汐收到丹炉老人的信中,丹炉老人提过,如果找到药方里,最慢两个月内一定能把回龙丹炼出来。韩芸汐琢磨着最慢两个月,那就是说快的话,一个半月应该能搞得定。

留在这里一边盯着丹炉老人炼丹,一边寻找万毒之火的下落,顺便关注关注北历那边的情况,倒是不错的选择。至少,全天下的人都猜不到他们会在这里。龙非夜和韩芸汐一样,好奇着这个丹炉没有明火该如何炼丹。

丹炉老人这一回该揭晓丹炉的秘密了吧。

丹炉老人朝顾七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他忽然凭空虚抓了一把,手心里边燃烧起一朵火焰来。

丹炉老人凭空取火的能耐,韩芸汐他们之前就见识过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不动声色,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似乎想跳下炉子,却终究没有动。

他在这里混了那么久,当然知道丹炉老人想做什么……

第1015章 炉子难道是一对的

丹炉老人眸光一寒,忽然就将火焰朝顾七少这边狠狠砸过去。

“老头,你会玩火啊!”顾七少故作震惊,大喊了一声才惊险跳开了。

而顾七少一跳开,丹炉老人立马飞上去。见顾七少对火焰的震惊,丹炉老人更加确定这个年轻人不是他的徒弟了。

他眼底掠过一抹苦涩,就跪在顾七少站过的地方,无比心疼的检查起丹炉的划痕。

那模样,让人觉得他不是在抚摸丹炉,而是在抚摸最疼爱的孩子。

顾七少冷眼看着,嘴角戏谑的笑意渐渐变得冷漠,可是,他并没有移开眼,还是看着。

将所有划痕一一轻抚过之后,丹炉老人才抬起头。他将韩芸汐,龙非夜,顾七少三人一一看过去,他一字一字说,“过了一回,你们三个,日后可千万别再来求老夫!”

言外之意,日后韩芸汐他们还有炼丹需要,他绝对不搭理。

“老头,先把这一回的丹炼好吧。否则……老子保证,你和这个破丹炉都不会有命等到下一回了!“顾七少笑呵呵地威胁。

丹炉老人除了怒瞪顾七少,已经不想跟他说任何一句话了。不,确切的说,丹炉老人是连看到顾七少都不想,不想!!!

他站在丹炉顶部,双手一扬,丹炉顶盖就缓缓升了起来,凌空在半空中。他扎下马步。双手做结,咬着牙运功。

渐渐的,只见他双手之下,凭空燃烧起了一团熊熊烈火,随着他施加的功力越多,手下那团火就燃烧得更热烈。

渐渐的,一旁的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能明显感觉到丹炉老人手下那团火的热量。

“怪了……”龙非夜低声。

韩芸汐也觉得奇怪,“这是什么武功?”

云空多奇术,龙非夜并不管丹炉老人这是武功,还是奇术,他好奇的是,“这老家伙的内功一般,如何能化功为火?”

根据所练的武功不一样,内功展现出来的方式也不一样,就像龙非夜擅长的剑术,内功展现出来的便是剑气。如果是拳术,那内功展现出来的就是拳风。

然而,内功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表现出来,前提都需要内功浑厚,可丹炉老人并不是一个练家子,内功非常普通无奇。他是怎么化功为火的?而且,他手下的火焰非但不弱,而且此时此刻,还在增强。

龙非夜琢磨着,丹炉老人的秘密,必定在丹炉上。

他朝顾七少看去,只见顾七少正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丹炉老人手下的火焰,并没有什么异常。若不是知道真相,龙非夜觉得自己也看不出顾七少会是丹炉老人的徒弟。

丹炉的秘密,顾七少知道多少呢?

随着丹炉老人不断发力,火焰不断增大。就在大家看的入神的时候,丹炉老人忽然凌空跃起,刹那间,他手下的火焰火光乍起,竟膨大成一个无比巨大的火球,火球就像是充了气一样,不断膨胀,给人一种随时都回爆炸的感觉!

这等火球爆炸,杀伤力该有多强?

龙非夜警觉起来,拉着了韩芸汐的手,然而顾七少却吊儿郎当都依靠在一旁的墙上,抬头仰望,像是欣赏着一场烟火。

他竟还微微笑了。

虽然就顾七少这表现看,那个大火球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龙非夜依旧谨慎,没放开韩芸汐的手。

果然,大火球并没有爆炸,而是在丹炉老人的牵引之下,缓缓的变成了一道火龙,由上而下,倒流窜到丹炉里去。

当所有火焰全都流入丹炉里,悬在半空的炉盖子骤然覆盖下去,撞出了一声巨响,让人听得耳朵疼。

韩芸汐一直盯着炉子里看,从镂空的炉门、炉窗看进去,竟始终没有看到一丝丝火光,换句话说,那个巨大的火球流到丹炉里后,火就全都没了,灭了?

“龙非夜,火呢?”韩芸汐呐呐而问。

龙非夜注视着丹炉的第二层和第三层,之前那些药汁和药渣就放在这两层,他分明感觉到刚刚的火流化成了一股力量,流到了第二层和第三层。

第二层和第三层中似乎有一股力量被渐渐激活,渐渐变得强大。

“火……应该在那儿!”

龙非夜话一说完,丹炉的第二层和第三层忽然火光大亮,透过雕花缝隙,隐隐可见炉中,烈火熊熊。

但是,这一幕不过须臾而已,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还未来得及看清楚炉火,第二层和第三层的火就齐刷刷灭了!

丹炉老人从丹炉顶部跳下来,冷冷甩下一句话。

“要在这里等,还是出去等,随你们!五年后才可开炉,呵呵,说是只有五颗回龙丹,但是最后能炼成几颗,老夫也不敢打包票,老夫只能保证至少一颗让你们带回去救人。”

丹炉老人说着,就走到一旁去,盘腿坐在蒲团上休息了。

韩芸汐看了看龙非夜,又看了看顾七少,都有些傻眼。

五年?

开什么玩笑呢?

之前信函里不是说最慢也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如果需要五年的时间,他们还不如继续寻找回龙丹的成丹!何必花那么多心思炼丹呢?

“老头,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顾七少一步一步走过来,“老子要能等那么久,还找你干什么?”

回龙丹虽然稀罕,可是,按照普通的炼制方法,也就五年。用丹炉这个大炉子炼制,竟也需要五年。

丹炉老人真当他们是外行人了吗?

丹炉老人没理睬他,而是朝韩芸汐看过去,认真道,“丫头,按照你控制的雪酒剂量,要炼成回龙丹就得十年的时间,借老夫这炉子之力,至少也得五年。今日,如果你们毁了老夫的宝炉,老夫赶保证,天下就没有人能在五年里炼出回龙丹!”

丹炉老人这态度,并不像说谎。

韩芸汐震惊了。她原以为丹炉老人是想借机牵制顾北月,要挟他们,却没想到雪酒计量会影响到炼丹的时间。所以,刚刚她亲自来给丹药老人打下手,其实丹药老人就设了好了局,让她跳?

“如果按你的计量来呢?”韩芸汐问道。

“按老夫的计量,只需一个半月。但是,服此药者,会中酒瘾,必须连续三年定期服用解药,方可解除酒瘾。”丹炉老人认真说,“回龙丹能助人恢复内功,本是逆天之行,自然会有牵制。就算你们找到成品,服用了一样会中毒!”

这中毒的结果和韩芸汐判断的一模一样,韩芸汐立马就怒了,“老家伙,你为何不早说?”

顾北月的内功一旦恢复,元气必定也会随之恢复,只要元气恢复,元可固本,对顾北月的身体百利而无一害。

虽然酒瘾之毒会损伤身子,但是,再怎么损伤也不如五年的时间里,元气有亏来得严重呀!

怎么算也是恢复内功再中酒瘾来得划算!

“你又没有问,呵呵,雪酒的剂量是你配的,怨谁?”丹炉老人冷笑起来。

“你!”韩芸汐气结。

她刚刚要是问的话,丹炉老人会告诉她那么多吗?会说实话吗?

丹炉老人分明就是料定她看得出有毒,所以故意的。

如果丹炉老人诚心想告诉他们这件事,刚刚她调整雪酒剂量的时候,他就应该出声了,就应该把真相说出来,让他们做选择了,不是吗?

龙非夜的脸已经沉了下来,顾七少亦是缓缓眯起了双眸。

“我这还有雪酒,马上重新配制原料!”韩芸汐认真说。

丹炉老人却哈哈大笑,“迟喽迟喽!炉层一旦关闭,若不等到丹药炼成,谁都换不了!”

“还有其他炉层!”顾七少怒声。

“呵呵,其他炉层全都满了,最快的一层也得三年,你们就慢慢等吧。”

终于狠狠地报复了一场,丹炉老人痛快得大笑起来。

“耍我们是吧?”龙非夜冷声。

顾七少立马凌空而上,祭出莫邪剑魂,狠狠朝丹炉劈去,谁知道,剑芒还未靠近丹炉就被一股炙热的力量震开了。

丹炉老人笑得更张狂,肆意,“天火乾炉一旦满层,别说你这莫邪剑魂,就是干将宝剑,也休想伤它分毫!呵呵,你们就等着吧!”

天火乾炉?

韩芸汐一听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就是这炉子难不成是一对的?

乾是天的意思,坤则为天,乾坤天下,这二者向来是相随的。眼前这个火炉子的火是天火的话,那是不是还存在一个地火的炉子呢?如果有,必定叫做地火坤炉吧。

顾七少不信邪,祭着莫邪剑魂,使劲挥砍,劈斩,可是,不管他费多大的劲头,却都奈何不了天火乾炉。

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龙非夜忽然拔出玄寒宝剑,丹炉老人见状,十分不屑,嗤之以鼻。他就看了一眼,便收敛了心思,径自眯眼休息。

可是!

可是龙非夜的剑并没有朝天火乾炉劈过去,而是狠狠往地上劈砍下去,竟硬生生在地上劈砍出了一道地缝!

丹炉老人看过来,立马就愣了。

顾七少却哈哈大笑,“龙非夜,算你狠!”

他说着,狠狠的在地缝上补了一剑,地缝一扩大,大半块地就全倾斜沉下,原本稳稳立着的丹炉也随之倾斜。

天下宝炉皆不可倒,宝炉一倒便是毁呀!

第1016章 极有可能

炉倒火倾,丹炉就会被自己的炉火烧毁,而且炉火一泄露出来,整个求药洞都被会烧为灰烬的!

“不!你们不能这样!”

丹炉老人大声咆哮而来,他吓得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他没想到一直不出手的龙非夜才是真正可怕,真正狠绝的!他疯了一样,朝地陷之处冲过去,妄图一己之力,撑住天火乾炉。潜伏在周围的弟子们也全都出来了,纷纷使出内功,汇聚到一起协助丹炉老人。

有他们帮忙,缓缓倾斜的天火乾炉这才被稳住。可是,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以他们的力量扛不了多久的。

龙非夜冷眼看着,手中的剑芒已然大作。

如果需要等五年才能炼出回龙丹,他不介意继续在别处找已经成品的回龙丹。

至于丹炉老人,龙非夜会用接下来的第一剑告诉他,耍弄他的女人,罪很重很重!

求药洞的地已经塌陷了一大半,天火乾炉在丹炉老人和下人们的硬撑之下,摇摇欲坠。

龙非夜这一剑再劈砍下去,这个传奇一般的求药洞必定会彻底沦为传说的。

丹炉老人一感受到剑芒的锋利,立马回头看过去,只见龙非夜的剑刃已然劈砍下来。

“不……不要!”

如果说之前顾七少划伤天火乾炉,丹炉老人是愤怒,那么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愤怒了,心中,眼中剩下的全都是恐惧,十足的恐惧!

龙非夜这一剑下来,他守了一辈子的丹炉就彻底没了,守了一辈子的求药洞也彻底没了。

“不……你不可以这样,不许!”

丹炉老人都忘了阻挡丹炉倾下,他转身就冲龙非夜立马朝龙非夜打去两朵火焰,只可惜,龙非夜轻易就避开了。

因为丹炉老人的防守,下人们根本撑不住,丹炉猛地一倾斜,立马发出一阵阵金属撞击的声响。

这是丹炉里那些盛放药材的容器倾倒,撞击炉壁发出的声音。

丹炉老人大急,立马转身继续扛住丹炉,可是,这一回他也扛不住了。丹炉那么重,一旦倾斜必定会产生惯性的。

地陷的倾角,再加上倾斜惯性,若非有足够的力量根本支撑不住这个炉子。

丹炉老人都感觉到自己踩着的地,正一点点往下陷。

终于,他认输了!

“龙非夜,老夫有办法在一个半月内炼出回龙丹!你住手!住手!”丹炉老人大吼。

可是,龙非夜可没顾七少和韩芸汐那么好商量,他不言不语,手里的剑也没有停。

他不出声,一旁的韩芸汐和顾七少也都沉默着,不敢多言。

这个男人真正怒起来,谁都忌惮。

丹炉老人不敢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只要你们能够合力,借天火乾炉的力量,化内功为明火,将火引入炉中,便可以人火养丹。以你和顾七少两人之力,一个半月绝对没问题!”

一听这话,众人便都大喜,顾北月还是有救的!

龙非夜正要收剑,韩芸汐却先拦下,借机问道,“老头,这天火乾炉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看不到里头的火?”

丹炉老人虽然很希望等这帮人先把炉子扶正了,再回答他们的问题,但是,他已经不敢谈条件了。

他急忙解释,“这丹炉为天火乾炉,也就是天炉,炉子里一直都有火,亘古燃烧,熊熊不熄!天火不可见,借助天火之力,可将内功化火。人之功化火,便为人火!炼丹靠的是人火,不是天火,但是天火可助人火!只要化功为火,引入更多人火,便可得更多天火相助!

丹炉老人都快撑不住了,大喊,“你们快过来帮忙吧,这炉子要真倒了,你们就真拿不到回龙丹了!”

可是,韩芸汐还是不许龙非夜和顾七少乱动,她继续问,“既有天火炉,那可有地火炉?”

自从他们开始找万毒之火,韩芸汐对各种火源都会格外留心。求药洞这个丹炉炉很奇特,但是很早就被她排除在外,一来,她亲自来见识过,并没有发现什么毒素的痕迹,二来,这个炉子的火若是万毒之火,那数百年来炼制出来的丹药,岂不都有毒?三来顾七少在这里待过那么长的时间,这地儿若是可疑,顾七少早就暗示他们了。

天火没有毒?那地火呢?

丹炉老人被逼到这份上了,必定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有有有!那炉子叫做地火坤炉,和天火乾炉是一对儿的,天火助人火,地火助鬼火,人火练出来的丹是药丹,可救人;鬼火炼出来的丹便是毒丹,可害人!”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就兴奋了,她回头朝龙非夜看去,“会是万毒之火吗?”

“极有可能!”龙非夜大喜,寻个丹药能找到万毒之火的线索,这一回总算不亏了。

顾七少也兴奋不已,立马问丹炉老人,“老头,鬼火怎么炼毒丹的?是用毒药炼制,还是有别的办法?”

丹炉老人的脚全都陷到地坑里,他的脸被火炉热浪热的红彤彤的,他都快哭了,“老夫不知道!老夫也没见过地火坤炉。老夫就知道这么多,老夫求求你们了,赶紧过来帮忙吧!”

韩芸汐信他,丹炉老人若知道地火坤炉在何处,想必早就去找了。

“此事且记着,回头让徐东临立马派人去打听!”

韩芸汐的手一放下,龙非夜停止的剑竟没有收回,而是继续狠狠挥下去!

他……他怎么?

所有人都呆住了,除了韩芸汐。

韩芸汐平静地看着,看着龙非夜一剑气势如虹,剑气排山倒海而去,没有伤一人,也没有打在地上,而是震在天火乾炉的炉身上。

这一震,竟将倾斜的天火乾炉弹起,随后,龙非夜飞而上,甩出长鞭圈住天火乾炉炉身,狠狠拽住,使整个炉子的重量全都下沉。

天火乾炉被扶正,下沉,虽然脚下整片地全都塌陷了,地陷三尺,天火坤炉总算是站稳了。

龙非夜面无表情,收鞭,回到韩芸汐身旁。

然而,所有人却都还在发愣,刚刚是弄不明白龙非夜想做什么,而现在则是被龙非夜深厚的内功所震撼到了。

顾七少心中对龙非夜又是一个大写的“服”字,龙非夜如今的实力是不是已经可以和天山剑宗那三位尊者抗衡了?如果等他们双修成功了之后,龙非夜这厮的内功又会达到一个怎样的高度?

他都忍不住暗暗琢磨起来,等龙非夜将噬情之力和梵天之力合二为一之后,他再挨龙非夜一脚,会不会就一命呜呼了呢?

当然,顾七少这些想法全都藏在心里,他心是服的,可嘴巴却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天火乾炉稳固之后,丹炉老人和下人们纷纷都松了一口气。

韩芸汐和龙非夜并不给丹炉老人喘息的机会,龙非夜立马质问,“如何化功为火?以本太子和顾七少之力,从现在开始合力化功,需要多少日?本太子要明确的答案!”

如果需要一个半月左右,那么回龙丹练成了也就开春了。在炼丹的同时,他们必须安排好去虎牢救人的计划,而且也该和宁承,宁家军合谋合谋,该如何正式公开联手,出兵北上了!

在出兵北上之时,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那就是该如何提防白彦青!

如今云空这局势,只要东西秦诚心合作,龙非夜相信白彦青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对于白彦青的防备,只在他们几个的人身安全上。

这一个半月非常关键,龙非夜必须要有精准的时间规划!

丹炉老人被顾七少深深的威胁,却被龙非夜深深的折服,虽然他和韩芸汐几番书信往来,他知道他们如今的实力和势力,和之前来求药的时候已完全不同,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龙非夜的武功精进得如此之神速!

丹炉老人很诚实地回答,“就你这内功,跟顾七少合力,纯属多余。你跟老夫上来吧。”

龙非夜立马跟丹药老人飞上丹炉顶端,而顾七少面无表情了许久,眼珠子才缓缓转动,往丹炉顶看了上去。

顾七少这吊白眼的表情,看的一旁的韩芸汐差点就笑出来。

韩芸汐一直都只有在和龙非夜双修的时候才使武功,从清川水城到药城来一路上他们也没停止过修炼。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内功算是一个怎样的水平。

可是,她隐隐有种感觉,总觉得自己极有可能打的过顾七少了。

韩芸汐并不知道,即便她一点武功都不会,一样打得过顾七少,顾七少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对她出手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双修至今,也两个多月了,她只盼着接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可以顺利。

丹炉上,丹炉老人一边讲解,一边示范龙非夜如何借天火的力量,化功为火。龙非夜这等武学天才,丹炉老人只示范了一回,他就会了,双手轻轻一按,火炉顶盖就飞了起来。

龙非夜手下的火球也渐渐亏大,火球的热浪远远比刚刚丹炉老人使出来的更炙热。

丹炉老人第一次见识这等武学天才,他一时间都忘了刚刚的不愉快,疯癫而笑,“不错不错,你就这样保持住三天三夜,千万不可间断,否则……”

丹炉老人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韩芸汐就惊了,“不可间断,为什么?”

不可间断,他们双修怎么办?

第1017章 他比她冷静

丹炉老人居然要龙非夜这样保持三天三夜?

那他和韩芸汐的双修怎么办?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还未出声,顾七少就先吼了,“老东西,你又耍什么手段?不保持三天三夜,怎么着?”

丹炉老人刚刚化功为火的时候,不才保持一会儿?凭什么要龙非夜保持三天三夜?

“功法不一样,呵呵,老夫这也是帮你们!他刚刚学的功法有事半功倍之效,如果保持三天三夜,便有机会化出九莲烈火来。呵呵,一化出九莲烈火,一个来月的时间,你们便可以带走回龙丹了。”

丹炉老人说着,冷哼道,“拿了回龙丹,你们趁早走。”

丹炉老人如今就只有一个想法,赶紧炼成回龙丹,赶紧把这帮瘟神送走。

“我问你否则什么?”韩芸汐陡然厉声。她关心的是如果龙非夜不保持三天三夜,会是什么后果!

“否则,他会被天火乾炉的力量反噬。”

丹炉老人说得很不经意,他都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怎样的大错误,他淡淡说,“就三天而已,以他的内功,易如反掌。”

“被反噬的后果是什么?”龙非夜的语气冰冷,而平静。

“天火乾炉的力量可是天火的力量,是天之力,被反噬的结果……呵呵,你说呢?”丹炉老人捋着胡子,很无所谓,“你就放心吧,你就当损失些内功,三天很快就过去的。”

丹炉老人笑着,可是,龙非夜,韩芸汐和顾七少却全都沉默了下来,全盯着丹炉老人看,一言不发。

渐渐的,丹炉老人终于意识到他们的不对劲,他狐疑地看了他们一圈,正要询问。

顾七少骤然爆粗,“你他妈的欠揍!”

他说罢,猛地一蹦便飞冲到高大的炉顶上去。

韩芸汐眸光掠过一丝杀意,狠狠一跺地,亦是飞冲上去,她慢于顾七少,却后来者追上。她的动作比顾七少还要迅速狠辣,一把揪住了丹炉老人的衣领,怒吼,“谁让你自作主张?你找死!”

天火之力,是天的力量,远远大于任何人的力量,龙非夜的内功再浑厚,也比不过天之力呀!

换句话说,如果龙非夜被反噬,那就被比噬情之力更强大的力量反噬,后果是什么?

根本没有什么后果可言,直接一个“死”字。

无论如何,龙非夜都不能停下来。可是,龙非夜不能停下来,如何跟她双修?他们坚持了那么久,两个多月来,一日都没有断过,也不能断!

此次双修一旦停下,她和龙非夜都会走火入魔,龙非夜所承受的后果将会比她更严重。

噬情之力和别的武功不一样,一旦走火入魔,轻则内功尽失,重则有性命之忧。当初龙非夜找剑宗老人询问回龙丹的时候,剑宗老人特意交代过的。要龙非夜万万谨慎,一旦他被噬情之力反噬,就算是十颗回龙丹都救不了他。

现在,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停下?”龙非夜冷冷看着丹炉老人。

丹炉老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这尊大佛了,他摇了摇头,“此功法一旦启用,就必须持续三天三夜!

话音一落,龙非夜平静的脸色终于也苍白了,韩芸汐怔怔的,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丹炉老人还想说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们好,他们得感谢他,可是,当他想推开韩芸汐的手时,谁知道韩芸汐忽然就放手了,却随即掐住他的脖子。

她一言不发,就冷冷盯着丹炉老人看。

龙非夜停不下来,他们的双修到底该怎么办?

她一身内功可以放弃,可是,龙非夜不可以!

他自小学武,背后那一道道怵目惊心的鞭痕,每一道都不曾上过药,那是永远都抹不掉的痛楚和记忆!

唐门里多少次会死士式的训练,九死一生,当年那个稚嫩的孩子,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熬过来?

天山顶多少场真刀实枪的考验,刀剑无情,当年那个单薄的少年需要付出多少才能撑过来?

他出身不凡,天生血统尊贵,可是,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与生俱来的!尤其是他这一身武功。

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说没了就没了?

就是她的内功,也是他的呀,怎么可以说没就没了?

这两个多月来,每一个晚上,不管再忙疲惫再困倦,他们都没有停止过双修,他们是多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内功,尤其是她!

每一次双修之后,他都会揉一揉她的刘海,冲她笑。看到她的内功一日比一日精进,他有多开心多骄傲?

再说,就算使得他们两一身武功,可是,他们一样会走火入魔,一定有性命之忧呀!

不管是坚持,还是放弃,都是绝路一条!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怎么办?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让韩芸汐慌张,却让韩芸汐心痛!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韩芸汐掐着丹炉老人,一遍一遍质问,执着倔强得像个孩子,非要问出一个答案来不可。

丹炉老人使劲地挣扎,这才发现韩芸汐的手劲非常之大,他根本挣扎不开。丹炉老人开始害怕了,眼前的韩芸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陌生极了。

一旁,龙非夜脸色苍白,眸光深邃得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怎么想的。

顾七少也沉默着,眼底一片复杂。

最后,还是龙非夜开了口,“芸汐,放手。”

“不可能!”韩芸汐怒声。

“放手。”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回头看去,她很想坚强的,可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她就哽咽地问,“龙非夜,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先放手。”龙非夜好声好气地劝。

韩芸汐没出声,就是摇头。

“听话,乖……相信我。”龙非夜柔声道。

韩芸汐看了他许久,最后才狠狠地甩开丹炉老人。丹炉老人差点就从丹炉顶摔下去。

他贪婪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总算缓过劲来,他也怒了,“你们什么意思?老夫也是为了帮你们节省时间!”

没有人想跟丹炉老人解释,龙非夜冷冷问,“被天火之力反噬,到底什么后果?”

“死!”丹炉老人很干脆。

“如何而死?”龙非夜再问。

“龙非夜你要做什么?”韩芸汐急了,顾七少亦急,“龙非夜你疯了?”

丹炉老人真的迷茫,“你,你到底要做什么,不就三日……”

话还未说完,一直很平静的龙非夜陡然厉声,“回答我!”

这声音冰冷得让周围热滚滚的气息都冰冷了下来。

丹炉老人被震慑到了,喃喃回答,“天火之气会渗入五脏六腑,灼烧五脏六腑……”

“够了。”

龙非夜冷冷打断,他垂下眼,冷不丁凌空而上,而随着他凌空而上,他手下的火焰忽然火芒大作,膨胀成了巨大的大火球。

“铿!”

一声巨响,天火乾炉的炉顶盖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起。

韩芸汐,顾七少和药庐老人都被热浪震开,凌空在周围。

“龙非夜,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韩芸汐要追过去,只可惜,那火球的火芒太盛了,她根本靠不近,拦不了。

他和龙非夜都是冷静之人,可是,他们两个到底谁比谁更冷静一些?

韩芸汐哪怕濒临崩溃,也还知道,两个选择都是绝路,但是,他们还是得选择中断双修,放弃一切。

至少,选择中断双修还有活的机会,如果龙非夜选择中断化功成火,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韩芸汐一直都坚信龙非夜会比她冷静,可是,他现在是怎么了?

他竟直接选择了死路!

“龙非夜,你回答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龙非夜,大不了我们停止双修,大不了一无所有,那又怎么样!”

“龙非夜,你到底怎么了?你会死!”

韩芸汐不停地大声质问,顾七少也震惊不已,可是,他和韩芸汐一样,靠近不了龙非夜。

“放心,死不了!”龙非夜大声回答。

他打算搏一把,以他所有内功来抵抗天火之力,他知道天火之力是抵抗不住的,但是,至少可以削减。

只要削减,他就有扛住的可能性了。他并不是不冷静,而是太过于冷静了。噬情之力的双修,越到后期越危险,如果这个时候停止,内功尽失,走火入魔是必然的,有性命之忧的可能性极大。

其实两个选择都是一样的绝路,区别只在于,如果他选择被天火之力反噬,那他还有努力抗争的机会。

如果选择中断双修,那么,他们除了等待后果,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永远都比韩芸汐多一分冷静,因为,他得护着韩芸汐呀。

“韩芸汐,相信我!”

龙非夜话音一落,手中的大火球忽然就化作一道火龙,由上而下往丹炉里流溢了进去。

“龙非夜,你不要我了吗?”韩芸汐已失控,双眸的视线全都模糊了,龙非夜的身影在火光中,也模糊不清楚。

火龙急速流溢到天火乾炉中,很快就全都消失了,按理,炉盖子应该随之盖下的。

可是,巨大的圆形炉盖子并没有盖落回去,反倒重重掉落在低声,“嘭……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朝炉盖子看去,而……

第1018章 如何与天争

大家都朝掉落在地上的炉盖子看去,而火炉中却忽然冲出一股强大的热浪,直击龙非夜。

一旁的韩芸汐和顾七少一下子就被热浪狠狠震开了,两人都被震到洞壁上去,双双喷出了鲜血。

他们只是局外人,却也受到了这等冲击力,何况是龙非夜呢?

那热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龙非夜,龙非夜被狠狠打中,整个人便往后飞了出去,和韩芸汐、顾七少一样撞击在洞壁上。

可是,不同于韩芸汐和顾七少往下掉,龙非夜整个人都陷入洞壁,不断往后退,最后,背后整堵墙壁全都皲裂。

龙非夜就像是被钉在支离破碎的墙洞上,七窍流血。天火之力,不断从天火乾炉里涌出来,源源不断涌向龙非夜。

很快,他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不……”

韩芸汐大哭,她从地上爬起来,立马就飞过去,可是,她靠近不了那股热浪。

那股热浪无色无形,却炙热无比,强大骇人。她才靠近就立马又被震了回来。

“不!我不要!不要!”

韩芸汐疯了一样不停地靠近,却不停地被反击回来。顾七少急急爬起来,拉住了她。

“你冷静点!冷静点!”顾七少大声劝。

这个时候,龙非夜开始抵抗了,他双手交叉放在丹田处,他脸色苍白而冷峻,噬情之力渐渐从他体内爆发出来,抵抗源源不断灌入他体内的天火之力。

韩芸汐不敢再出声了,她怔怔地看着龙非夜,她一眼就看得明白他在利用噬情之力抵抗天火之力。

她感受得到二者在较量,她小心翼翼地等着,紧张地期待着。

龙非夜说过,噬情之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既然是如此,噬情之力或许可以抗衡天火。

就在这个时候丹炉老人缓过神来,大喊,“龙非夜,你找死?人之力如何能抗衡天之力?”

噬情之力再强大,终究也是人之力呀!

人,如何能与天争?

何况,龙非夜的噬情之力并没有完全炼成。

果然,龙非夜的噬情之力忽然就涣散了,而噬情之力一涣散,积蓄在一起的天火之力一时间全都涌向龙非夜的腹部!

龙非夜像是挨着狠狠的一拳头,腹部忽然内凹,背后龟裂的洞壁忽然之间就支离破碎,全塌陷了。

“龙非夜!”

韩芸汐大叫,猛地挣脱开顾七少的手,飞了过去。

洞壁支离破碎,大石纷纷掉落,龙非夜的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乱石中掉落而下,撞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令人不安。韩芸汐慌得浑身颤抖,都喊不出他的名字。

她落在一旁,她疯了一样往前跑,摔倒了她都顾不上站起来,急急往前爬,伸手想抓住龙非夜。

可是,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龙非夜的手指时,天火之力忽然罩盖下来,将龙非夜整个人都罩盖住。

这刹那间,韩芸汐被天火之地狠狠弹开,飞落到一旁。

“毒丫头!”

顾七少追过来,正要扶她,却怔住了。

只见韩芸汐的手像是被烈火灼烧了一般,整个手臂红彤彤了,起了好多大水泡,甚至有的地方都溃疡了。

韩芸汐也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臂,目瞪口呆,可是,她很快就朝趴在远处的龙非夜看过去。

她的手才靠近一点点,就被灼烧成这样了,何况是被天火之力完全笼罩的龙非夜……

韩芸汐想喊他的名字,想喊醒他,喊他抬起头来看一看她,可是,她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喊不出声来。

眼泪,就这样无声无息流淌了下来,韩芸汐的天,塌了……

很快,他们就看到明火了。

红色的火焰,从龙非夜衣角下开始燃烧起来,渐渐地往他身上蔓延,虽然速度不快,却足以令人绝望。

当韩芸汐的泪滴落在顾七少手上时候,顾七少才缓过神来。

他忽然抓了丹炉老人,飞上大火炉。他也不知道这个办法能不能行得通,但是,他豁出去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不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教我那个功夫,快!”顾七少厉声。

“你想做什么?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丹炉老人被龙非夜那惨状吓着了,他很清楚,如果龙非夜出了事,韩芸汐绝对不会放过丹炉的任何人。

“快啊!”顾七少大吼。

丹炉老人连忙像之前那样示范,顾七少一学就会,很快就化功为火。他忽然凌空而上,倾尽了自己所有内功,甚至将莫邪剑魂的力量都施加其中。他手下的火焰骤大作,化作一道火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灌入丹炉中去。

火消失了,一切风平浪静。

顾七少那绝美的脸严肃得令人惧怕,他盯着火炉子口看着,等着。

他想,如果他也中断化功为火,也接受天火之力的反噬,那么,是否可以分担反噬在龙非夜身上的天火之力呢?

这个炉子里的天火之力应该是恒定了,只要他这边分担过来,龙非夜那边就少了。

顾七少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办法能不能行得通,他紧张地等着,等着。

可是,时间一点点流逝,他还是感受不到天火之力。

难道,他错了?

他朝韩芸汐看去,只见韩芸汐一次次企图靠近龙非夜,却一次次被震开,而龙非夜身上的火焰已经烧到腿上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顾七少急得眼睛都红了,看着他最心爱的毒丫头那狼狈绝望,双手被热浪灼烧得不成样,他的心疼得呼吸都难受。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他早该自己来求药洞找师父要丹药的!如果他自己进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他大吼,“龙非夜,你撑住!你要是死了,老子一定会欺负……”

“毒丫头”

三字还未说出来,忽然一股强大的热量从龙非夜那边冲了过来,顾七少始料未及,被狠狠击出去。和龙非夜刚刚的情形很像,他被击在墙壁上,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很快,他就七窍流血了,他摸了摸眼角的血迹,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那血迹可怕的脸绽放出灿烂的笑靥,血和笑混迹在他脸上,恐怖和绝美融化为一体,竟因为他的灿烂的笑意,有种说不出的美!

顾七少的猜测是对的,他成功了!

热浪涌来,像是一股无形却强势的力量,不停地撞击他的身体,他的五脏六腑,随着这股力量的撞击,灼热感一次比一次强烈。渐渐的,五脏六腑似乎被点了火,有种特别难受,特别疼的灼烧感。

可是, 顾七少居然越笑越开心,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毒丫头,你快看,我成功了!成功了!”

“毒丫头,龙非夜有救了,有救了!”

顾七少疯了一样大喊,而当他低头看来,看到韩芸汐正震惊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忽然就温柔了,“毒丫头,你乖,你不要哭,好不好。七哥哥向你保证,龙非夜不会死,一定不会。”

他这话一说完,忽然之间,龙非夜那边的天火之力竟全都汇聚到他这边来,山洞之内似风起云涌,气流骤变。

怎么回事?

龙非夜趴着在地上,他费尽了全力,用噬情之力保护住自己的五脏六腑,和身上几处要穴,他都做好了,废掉双腿以保命的准备了。

可是,就在刚刚加持在他身上所有天火之力突然全都散开了,很快就全散没了。

难道反噬结束了吗?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龙非夜忍着双腿的灼痛和内伤,爬起来,然而,他很快就感觉到不对劲。

他急急抬头朝右侧看去,发现天火之力全都汇聚到了右侧空中,汇聚到了顾七少面前。

怎么会这样?这家伙干了什么?

韩芸汐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她这才发现龙非夜身上的天火之力都没有了,她急急朝龙非夜跑过来。

可是,都还未说上话,空中那股天火之力就全都涌向顾七少!如果说龙非夜刚刚受到的反噬是源源不断,渐渐加重的。那么,此时此刻,顾七少接受的反噬,便是一次而已,猛烈至极。

这股力量似乎摧枯拉朽一般,摧毁了大半个求药洞,顾七少那一抹妖冶的红影就淹没在了纷飞的乱石中。

“顾七少!”

龙非夜和韩芸汐异口同声,急急追过去,只见顾七少摔落在废墟中,奢华绝美的红衣四处着火,燃烧出一朵朵妖冶的红色火焰,就好像在他的红袍上开出了一朵朵罂粟。

他身上的火比龙非夜刚刚的烧得快很多很多。

顾七少的猜测确实是对的。

他可以以接受反噬的办法,帮助龙非夜分担天火之力。可是,龙非夜化功为火的时候,只是尝试而已,并没有动用多少内功,所以龙非夜接受的反噬是源源不断,渐渐增加的。

而他却是倾尽全力,甚至连莫邪剑魂的力量都赔进去了。他付出的功力远远比龙非夜多,接受的反噬自是比龙非夜大。

他倾尽一切,便要承担一切!

韩芸汐和龙非夜怔住了,这一刻,龙非夜都忘了顾七少的不死之身,也着急了。

顾七少没有噬情之力,就他那点内功,根本抗衡不了天火之力。他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必死无疑!

忽然,顾七少身上所有小火焰全都汇聚起来,汇聚到了他腹部,变成了一朵极大的火焰,瞬间就朝他身上四处流窜而去。

火,烧遍了顾七少全身每一处。

“龙非夜,救他!救他!”

韩芸汐挣脱开龙非夜手,转身就要走,顾七少能用接受反噬的方法为龙非夜分担天火之力,那么他们也一样可以用这样的办法呀!

龙非夜亦要走,可是,顾七少却在熊熊烈火中抬起头来,他说……

第1019章 天塌了

顾七少在熊熊烈火中抬起头来,很凶很凶,“龙非夜,你帮老子看好毒丫头便可,其他的不用管!天塌了,老子也顶得住!”

亲自承受天火之力,才会知道这股力量有多么可怕。顾七少都有些承受不住。

可是,他死不了呀!

之前受过再多的伤,吃过再剧烈的毒,他都好好活着。他这么凶是提醒龙非夜他不死之身的事情。他怎么烧都死不了,顶多是被烧伤而已,这火又不能把他烧没了,顶多全身的皮肤全都溃烂而已。

就算他会被烧死,他都绝不允许毒丫头遭这种罪,更何况,他死不了!

他这么说,龙非夜能懂他的意思的。

龙非夜一听得懂顾七少的言外之意,他拉着了韩芸汐,低声说,“听话好不好,我不会让他死的。”

“好!”韩芸汐毫不犹豫地点头,她真的很少很少这么听话过。

时间紧急,龙非夜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他立马就飞上炉顶。

顾七少见了,立马就大吼,“龙非夜,你干什么?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顾七少被灼烧得浑身都在疼,这种感觉就像是一身的皮肤被火一层层烧掉一样,痛彻心扉。

他都忍不住蜷缩起来了,却还是大吼,“龙非夜,你给老子回来!回来!你被烧蠢了吗?”

他死不了的。

他刚刚那话的意思,不仅仅是拒绝韩芸汐的帮忙,也拒绝龙非夜的帮忙。龙非夜就没听明白吗?

何必让龙非夜却浪费内功,何必让龙非夜却白白遭罪呢?还有很多很多事情,等着龙非夜去做。

毒丫头都哭成那样了,龙非夜就不知道要哄一哄吗?他要再出个什么事,毒丫头怎么办?

顾七少越想越着急,越想越愤怒,“龙非夜,你他妈妈的给老子回来!否则老子灭了你!杀了你!”

龙非夜怎么会变蠢?他当然听得懂顾七少的意思,也知道顾七少死不了,他不必白白浪费力气。

可是,他依旧站到了天火乾炉上去,开始运功。

他望着几乎被烈火淹没了的顾七少,喃喃回答,“顾七少,承诺过你的事,我绝不违约。”

这火若再烧下去,顾七少不死的秘密必定会曝光。顾七少忘了这件事了吧,他还没做好准备吧。

“顾七少,天塌了,不关你的事!”龙非夜说罢,手掌之下,很快就焕出了火光,这一回他动用的内功分明比上一回要多,火光冲天,很快就全流入天火乾炉中去。

龙非夜就负手站在丹炉顶,不动,等着天火之力反噬回来。

韩芸汐仰头望着他,面无表情,非常平静,而当她感受到顾七少这边的热浪开始涌到龙非夜那边去的时候,她的嘴角泛起了淡然的笑意。

和这两个男人废话,纯粹浪费时间。她只是在等,等一个龙非夜无法阻拦她的机会。

她骤然飞冲上去,就站在龙非夜身旁。

见状,龙非夜和顾七少都震惊了,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韩芸汐不理睬他们,垂着眼,径自一边回忆龙非夜刚刚运功的招数,一边学着化功为火。

她果然非常有武学天赋,很快她手下就凭空出现了一朵火焰。

“韩芸汐,本太子命令你马上停下来!”龙非夜从来都没对韩芸汐这么凶过,他简直是冲她咆哮。

若非他一边扛着天火之力,他的声音必定会更大的。

韩芸汐回头看去,脸庞被越来越盛的火光照亮,她高抬下巴,挑眉朝龙非夜看去,她挑衅他,“怕你呀?”

如果是平常时刻,顾七少听了这话,一定会仰天大笑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仰头大吼。

他吼的依旧是龙非夜,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是舍不得吼韩芸汐,他一直都很清楚,他劝不了这个女人,威胁不了这个女人,影响不了这个女人。

他气得腾空跳起来,“龙非夜,老子要宰了你!”

可话音一落,他忽然就喷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都瘫到了地上去。

这一刻,他浑身都僵硬了。

死亡!

这是靠近死亡的感觉吗?为何他的身体会那么无力,那么疲惫,那么疼痛?为什么会觉得呼吸都难受了?

以前不管受到再大的伤,都只是疼痛而已,可是,此时此刻的感觉却渐渐不一样了。

他,会死吗?

顾七少蜷缩在熊熊烈火中,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想着想着,他忽然就笑了,嘴角泛起了一抹笑容,灿烂得足以让花开满全世界。

顾七少仰头朝炉顶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摔在火炉边,看不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了,他只能看到头顶一片火光冲天。

火光中,顾七少紧锁着眉头,努力运功,让自己能再挡一挡天火之力,让自己能不那么疼那么痛,让自己能挪一挪,哪怕是一步,,哪怕是能看到毒丫头一眼,也好。

再看一眼,烙印在心里。

“毒丫头,若有来世,七哥哥不会再等你来了。七哥哥一定要满世界找你,一定要先遇到你。”

明明痛彻心扉,明明很怕疼痛,可他却可以忽略所有疼痛,全心全意只为挪动那一步。

可是,他挪不动,真的挪不动了。

他整个人都摊在了地上,浴火在烈火中的双手,使劲在地上抓挠,却始终撑不起自己的身体。

打从知道自己是个怪物开始,顾七少就很渴望死亡。死亡对于他来说,或许就是重生。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后悔了,突然不想死了。

韩芸汐,我宁可这一世永远站在龙非夜背后,守你夫妻恩爱,守你江山永固,守你儿孙满堂,守你慢慢变老,守你老死而去;都不愿意,不敢奢望来世。

“毒丫头……”

顾七少喃喃自语,可是,他的声音已经低得连自己都听不到了。他抓挠在地的双手,渐渐地失去力气,渐渐地垂放而下。

“毒丫头,七哥哥好喜欢……好喜欢你……”

“毒丫头,你到底……知不知道……”

“顾七少!”

忽然,韩芸汐凌厉的声音从天而降。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凌空在半空,俯瞰着顾七少。

“顾七少,你给我撑住!”

韩芸汐整个人被火光照得无比耀眼,就像是火中的女神,风华满天。

她高高在上俯瞰顾七少,没有同情,没有疼惜,没有着急,只有一份坚定!

所有的情绪,统统都被这份坚定所取代。

她说,“顾七少,你给我听着!天塌了,我们一起撑!你给我坚持住!你要敢死,后果自负!”

语罢,火光骤然滔天,淹没了天火乾炉,淹没了一旁眉头紧锁的龙非夜,也淹没了顾七少,淹没了周遭看得目瞪口呆的药庐老人他们。

火光,充满了整个求药洞。

在火光中,药庐老人使劲撑开眼睛,望上去,竟见韩芸汐头顶出现了一个凤凰虚影!

药庐老人大骇,脱口而出,“凤凰磐涅!这是凤凰涅槃啊!她居然拥有火凤的力量!”

药庐老人还想看清楚一些,但,这火光就只有一刹那,很快就化成了一道庞大的火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倒灌入天火乾炉!

这瞬间,加之在龙非夜和顾七少身上的天火之力,竟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他们身上的火焰也全都消失不见,他们身上的烧伤已全部无影无踪,留下的是极重的内伤。

一如丹炉老人之前说的,天火之力会伤人五脏六腑。

这,怎么回事?

韩芸汐刚刚的所作所为,不也是化功为火吗?不也是要帮龙非夜和顾七少分担天火的反噬力量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龙非夜和顾七少齐齐朝凌在空中的韩芸汐看去,只见她闭着眼睛,表情庄重而严肃。

“韩芸汐!”

龙非夜正要飞过去,天火坤炉之中却一下子飞窜出一道巨大的火流,直击韩芸汐,令人触不及防。

“不要!”

“毒丫头!”

龙非夜和顾七少同时都扑过去,却被那火狠狠震开,他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起身来,依旧要扑过去救人。

可是,药庐老人却大呼起来,“别打扰她!这是火凤的力量,她体内的凤之力被唤醒了!你们打扰她的话,她会走火入魔的!”

凤之力?

龙非夜和顾七少都不明白,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丹炉老人。

然而,很快,韩芸汐周遭的火焰越来越亮,渐渐的,她的背后竟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虚影,就像是一对翅膀在缓缓展翅。

“凤羽……”龙非夜喃喃出声,想到了韩芸汐背后那凤羽胎记。

很快,那双翅膀虚影就完全展开来了,真的是凤羽,即便只是个影子,也给人尊贵奢华,庄严肃然之感,令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随着凤羽的展开,渐渐的,他们看到了一只凤凰虚影从韩芸汐身体里缓缓飞出来。

“凤凰,真的是凤凰!”顾七少很不可思议。

那凤凰完全飞出来之后,竟然展翅将韩芸汐拥入双翅中,刹那间,韩芸汐的身影就淹没在火光中了。

“人呢!”龙非夜脸色苍白,哪怕看到凤之力,他还是放心不下。

那个女人,不牵在手里 ,他永远放心不下。

“怎么这样?”顾七少也忐忑极了。

“想掌控凤之力,她就必须经历磐涅之劫。”丹炉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那团火焰看,喃喃道,“三天,需要三天!她要能撑过来,她将来,绝对不得了!”

“要是没撑住呢?”龙非夜和顾七少齐声质问。

丹炉老人这才回头看来,说了四个字,“尸骨不存!”

这一刹那,龙非夜和顾七少的天,都塌了……

第1020章 就让她战斗一次

潜伏在韩芸汐体内的凤之力被意外激发出来,凤之力抗衡了天火之力的同时,也让韩芸汐陷入了浴火涅槃的大劫中。

她需要三天的时间,才得以涅槃重生。这本该是个极好的事情。她和龙非夜双修,不过是辅助龙非夜而已,即便双修成功了,她顶多也只能掌控她所修的梵天之力,天山剑法。但是,这一回她如果熬过来了,她便可以掌控凤之力,可以同龙非夜站在同一个武学高度。

可惜,这件事来得真不是时候!

三天三夜的浴火涅槃,这意味着她和龙非夜的双修依旧会中断。

他们付出了那么多,龙非夜和顾七少受了那么多罪,可倒头来却还是逃不过这一劫难。

其他的什么都不算劫难,双修才是他们真正的劫难呀!

还有三个时辰便是双修的时间了,韩芸汐怎么撑得了三天三夜?一旦中断双修,她因双修走火入魔的同时,也将受到凤之力的反噬,尸骨不存是必定的。

龙非夜的性命,也未必保得住。

丹炉老人站在一旁,捋着胡子感慨万千。然而,龙非夜和顾七少怔怔地看着浴在火中的韩芸汐,都已经不想再跟丹炉老人废话了。他们两人的天,早都已经塌了……

还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凤凰涅槃吗?没有?

就算有,也不能阻止。

进退,都是死!在劫难逃!

韩芸汐凌在半空中,浴在熊熊燃烧的烈火里,她至今闭着眼睛,表情庄严。此时此刻,她正遭受着怎样的痛苦?此时此刻,她是否也和龙非夜、顾七少一样绝望?进退都是死,早晚都是死,她,是否也已经放弃,是否也在等待时间流逝?

留给他们每一个人的只有等待,只有三个时辰的等待。

都说等待的时间,总会过得特别慢。

可是,这一回,龙非夜和顾七少却都觉得这三个时辰过得极快,他们明明才发愣了一会儿,时间怎么就过去了?

看着韩芸汐安静的面容,龙非夜忽然有些恍惚,明明人就在眼前,却有种渐渐远离感觉,连同这些年来的记忆,似乎都在远去。

从来就不曾想过,会有一个女人能走到他生命里,走到他心里,能同他携手同行,并肩作战;从来就不曾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有不孤独的日子;从来就不曾想过,自己这辈子对将来会有那么大的期盼。

可是,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都会突然就落空了。

龙非夜静默地看着韩芸汐,看着看着,一抹鲜血无声无息地从嘴角缓缓流淌了下来。

时间,到了!

双修的时间到了!

顾七少目不转睛地看着韩芸汐,都没察觉到龙非夜的变化,直到一旁的丹炉老人大喊,“东秦太子,你怎么了?”

顾七少猛地转身看来,这才发现龙非夜脸色苍白,嘴角鲜血靡流不止。

顾七少这才意识到双修的时间已经到了,如果不马上开始双修,龙非夜必是要走火入魔的!

龙非夜都这样了,那韩芸汐呢?

噬情之力已经开始在龙非夜五脏六腑里乱串,可是,龙非夜却忽略了,他的视线仍旧落在韩芸汐那边。

他的语气平静而淡然,“顾七少,我们……我们可能要把一切都交给你了。”

龙非夜说的一切,包含了太多太多,不仅仅有云空这片天下,还有许许多多人的生死,将来。

他似乎还想多说点什么,可是,最后却只道了三个字,“拜托了!”

他说完,便凌空而上,朝韩芸汐飞去。

他触碰不到韩芸汐,甚至靠近不了,他只能凌空在烈火之外,看着她。

当他看到她的嘴角也流出了鲜血时,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他很清楚,她此时此刻承受着的,必定比他承受的还要多很多。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帮她拭去嘴角的血迹,可是,他怎么都靠不近,碰不到。

他不声不响着,可眼睛却渐渐都红了……

韩芸汐此时此刻,承受着的确实比龙非夜要多很多,她不仅仅承受着因为双修中断而带来的内功反噬,她同时承受着凤之力的灼烧,两个力量在她五脏六腑里翻腾,她一身的血气都在乱窜。

丹炉老人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他们已经走上了绝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只要时间一到,结局都是一样的。

可是,她却还是固执得坚持着,坚持了整整三个时辰,至今不放弃。

如果,这是命中注定的话,那么,这一回她不会认命!

如果,这是在劫难逃的话,那么,这一回她不会认输!

如果,这是天力不可逆的话,那么,这一回她偏偏要与天争。

她不愿意永远只当被保护那个,这一回,就让她战斗一次,让她来保护他们吧!

凤之力灼烧着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只觉得身体都快被烧空了,而所有疼痛全汇聚到她背后,凤羽胎记那个位置。

随着疼痛的加剧,凤羽胎记之下似乎有股力量正在慢慢积蓄,她承受的疼痛越多,那股力量就越大。

那是新生的力量,是浴火磐涅来的力量!

是不是,让那股力量欲火而生,破茧而出,她就成功了呢?

三天三夜的时间,她要承受多少疼痛?

是否,可以一次全都承受了!

豁出去,赌一把!

韩芸汐忽然睁开眼来,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她最最熟悉的那张脸,最最迷恋的那张脸。

她笑了,她冲他微微而笑。

龙非夜,只要看得到你,哪怕是遭了天谴,我都扛得住,何况是区区凤之力!

龙非夜没想到韩芸汐还会睁开眼睛,还会冲他笑,他愣着,痴愣愣地看着她的笑,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毅然忍下了所有心疼,回以笑意。

然而,韩芸汐却忽然就放开了所有抵抗,她先前用内功来保护自己,来减少凤之力对自己的焚烧。而如今,她一放开抵御,铺天盖地的烈火就冲她席卷而来,一瞬间就将她吞噬!

原本的火再烈,龙非夜都看得到韩芸汐的身影,可是,这一回,他完全看不到她了,眼前就是一片火海。

怎么会这样?

是凤之力开始反噬了吗?

“芸汐!”

龙非夜终于失去了理智,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到一切结束,可以冷静得接受一切后果。

可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

他疯了一样扑向火海,可是那片大火却忽然下坠,掉落到地上。他追下去,竟又看到了韩芸汐。

不同于刚刚她凌在半空,浴火涅槃,此时此刻的她,特别狼狈,她在火中蜷缩程了一团,身体不停地颤抖!

龙非夜摔在一旁,正想爬起来,可是,还未站稳却狠狠地摔了下去,噬情之力已经在他体内失控了。

他不管这一切,固执地站起来,可是,才刚站起,却又重重跌跪下去,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不止龙非夜疯了,顾七少亦是失去理智,他飞奔过来,一而再地要往火海里闯,却一次次被回弹回来。

丹炉老人不明所以,被他们吓着了,都忘了之前的恩恩怨怨,连忙赶过来劝说。

可是,他们谁都没理睬丹炉老人,明明都那么大的人了,却固执得就像小孩子。

比他们更加固执的是韩芸汐,失去所有抵抗之后,她承受的灼烧之痛,是如此真切,就像是在肌肤上点燃了火,皮肤一层层被烧掉,烧到血肉里去,烧到骨头里去,烧到灵魂里去,

她都感觉到一身的骨头全都在疼,疼到灵魂都要舍弃这具身体了。她握住手上那个白玉晶石手镯,撑着。

可是,渐渐的,她的呼吸变得缓慢,她的神识变得模糊。

渐渐的,疼痛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疲惫。她忽然好想睡,她都忘了自己正在经历着的一切,就是好想睡。

忽然,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顾七少,那一声声“毒丫头”是那么熟悉。

还有北月,她似乎听到了顾北月也再喊她,“芸汐姑娘……芸汐姑娘……”

还有灵儿、小玉儿、宁静、宁承,他们全都在喊她,叫她不要睡,不能睡。

她不能睡,不能死!还有好多好多事,等着她去做,还有好多好多人,等着她去救!

龙非夜呢?为什么她听不到龙非夜的声音?

龙非夜更加需要她呀!

韩芸汐猛地睁开眼睛,毅然在熊熊烈火中站起来,她屏气凝神,神识全都集中到背后的凤羽胎记上。一时间,所有疼痛感立马又回来了,从身上各处疯狂往凤羽胎记处汹涌而去。

那是疼痛,更是凤之力!

本该三天三夜,慢慢承受的苦痛,韩芸汐硬生生一次全都受了,当所有力量灌入她的后背时,漫天的火忽然汇聚起来,汇聚成了一条巨大的火凤,狠狠朝韩芸汐背后的凤羽胎记撞击而去,涌入她体内。

“啊……”

韩芸汐仰起头来,发出一声无比凄凉的惨叫,随后,整个人便重重摔在地上。

火,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归于平静。

韩芸汐趴在地上,顾七少就跪坐在她右侧,怔怔地看着她,丹炉老人也在一旁,不可思议之际。

韩芸汐只觉得背后一股力量蠢蠢欲动,似乎就是凤之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失去了凤之力,还是得到了。

她只知道一身的血气全都在逆流,再不双修的话,就没时间了。

“龙非夜!”她慌张地朝周遭看去,却看不到龙非夜。

龙非夜呢!

她正要起身来,却忽然被人从背后圈住腰肢,捞入了熟悉的怀抱。

“韩芸汐,先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第1021章 天山的回信迟了

龙非夜距离走火入魔,也就这么一步了。

他从韩芸汐身后紧紧地抱住她,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嵌入自己身体里去,索性合二为一,从此有什么痛,都一起担了。

他埋头在韩芸汐肩窝里,唇齿就抵在她肩上,特别想咬她一口却终究舍不得,最后只变成了一个吻,一个舍不得放开的吻。

经历了一番生死惊险,韩芸汐何尝不眷恋这个怀抱,眷恋他唇齿的温度。她真的很疲很疲,疲都顾不上一身的气血不停地逆流了,就是特别想瘫在龙非夜怀里,睡上一觉。

忽然,一滴湿热的东西滴落在她脖颈上,她随手摸去,竟见是血。

这时候,韩芸汐才缓过神来,她猛地转身,只见龙非夜脸色苍白,嘴角血迹模糊。

双修中断,她顶多被梵天内功反噬,而龙非夜要承受的却是噬情之力的反噬。

韩芸汐吓坏了,毫不犹豫地拔起龙非夜的佩剑,放到他手里去。

“龙非夜,没时间了,快!”她急急说。

龙非夜硬是撑住体内血气的汹涌,他伸手温柔地拭去她嘴角的血迹,就像是过去的每一次双修,他都要揉了揉她的刘海,交待一句,“小心点。”

他还是将玄寒宝剑交给韩芸汐,自己用了剑鞘。两人一起努力,一边定神,一边稳住内功,一边控制逆流的血气。

当玄寒宝剑锋利的剑刃,撞击在坚固的剑鞘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时,周遭的众人才都缓过神来。

顾七少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就全放松了,他看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共舞双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们两人周遭萦绕,流溢,他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他知道,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们的双修不会断。

心安了,顾七少也终于感觉到疲惫,他看着看着,整个人忽然就往后仰去,仰躺在地上。

他一边听着时不时传来的剑击声,一边回忆着之前那份死亡的味道,渐渐地就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当顾七少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中午。

韩芸汐正蜷缩在龙非夜怀抱里,睡得很安静,而龙非夜似乎也睡着了,眉宇间尽是倦色。即便两人都一身狼狈,可是如此安静地依偎,却胜过人世间任何美景。

顾七少一看到韩芸汐,恨不得冲过去抱一抱她,可是,这一幕让他戛然止步。

他们之间距离了十多步,他无声无息朝她伸出手去,多想轻抚她的脸颊感觉她的存在,想拥她入怀紧紧抱一下,也想揉一揉她的刘海,告诉她,“毒丫头,我们挺过来了,没事了。”

可是,只能是想而已,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最后便缓缓地垂落了下来。

他轻笑,三分自嘲,七分洒脱,他不经意转头,就撞见了丹炉老人诧异的目光。

他温柔的目光立马变得凶狠,恶狠狠地说,“去找点饭菜来,要热的!”

丹炉老人只觉得顾七少目光温软的时候,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他都还没认真看够,就被警告了。

他似乎想问点什么,可是最后还是没问出口,默默地转身走了。

虽然没有皮肉之伤,顾七少的内伤也不轻呀。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惊险的情况,真真正正的九死一生。

他背对韩芸汐和龙非夜,努力收敛心思,盘腿坐着,开始疗伤。

当丹炉老人回来的时候,韩芸汐他们三人都疗伤结束了,齐刷刷朝他看过来,似乎在等着他。

丹炉老人昨夜目睹了韩芸汐和龙非夜双修,见识了噬情之力,也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被这三人盯得头皮发麻,实在不敢走近。

龙非夜有那么可怕的噬情之力就算了,没想到韩芸汐身上居然潜藏了凤之力,这两个家伙不是好惹,而是不能惹呀!

虽然丹炉老人忌惮了,可是,他心中还是感慨万分,十分不甘心,若能收下韩芸汐当徒弟多好,她有凤之力不仅仅能帮他炼出很多丹药,还能帮他养天火乾炉呢!

丹炉老人后退了几步,正要躲,龙非夜便冷冷道,“站住!”

丹炉老人笑嘻嘻地说,“诸位都饿了吧,老夫去帮你们准备饭菜去。”

不管是真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都糊弄不过龙非夜。

他凌厉的目光一投射过去,丹炉老人就不敢再乱动了。

“你过来,我们问你几个问题。”韩芸汐开了口。

丹炉老人不敢靠得太近,在他们前面的空地上盘腿坐了下来。顾七少瞥了他一眼,低下头没出声。

“凤之力到底怎么回事?” 韩芸汐认真问。

她和龙非夜双修之后,全身的血气恢复正常之后,她更明显得感觉到背后有股蠢蠢欲动的力量。

可是,她对那股力量却非常陌生。

原本要三天三夜才能涅槃重生,她却花了三个多时辰,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体内的凤之力,到底怎么回事。

若不是丹炉老人说起,他们都不知道世间还存在这样的力量。

丹炉老人狐疑地看着韩芸汐,“你……你不知道自己拥有凤之力?”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不说?”韩芸汐有些急。

丹炉老人这才靠近,“让老夫先把个脉吧。”

韩芸汐把手伸出来,丹炉老人一把脉,便更加确定自己昨夜的判断了。

他说,“凤之力是上古武学之力,没有武学秘籍,没有修行功法,从它出现之始便封印在人体中,代代相传。但是,并非每一代人都能够将它召唤出来。”

这话一出,韩芸汐他们就都明白了。

看样子西秦皇族的凤羽胎记,便是凤之力传承的标志了,只是一直不为人所知。

如此看来,凤之力和噬情之力一样,是上古武学的力量,不同的是凤之力封印在人体中传承,只有接受了传承的人,才有机会得到。而噬情之力则有明确是修行心法,功法,需要有足够浑厚的内功和极高武学天赋,才能修行。

“你怎么知道的?”龙非夜冷冷问。

“老夫自然知晓!凤之力为火,可与天之火抗衡,若得凤之力和天之火一道炼丹,便可速成。”

丹炉老人捋着胡子,认真说,“昨日,若非凤之力压住了天之火,你们几个必死无疑。”

韩芸汐此时也无暇去多管那个天火乾炉了,她认真问,“那我现在……”

她能感觉到自己拥有凤之力,可是,却掌控不了。

丹炉老人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竟竖起了大拇指,“丫头,你行!你拿命与天争,你还能安然无恙,老夫服你!”

低着头的顾七少忽然抬头看过来,他是第一次听这个老疯子说服如此诚恳地说“服”这个字。

他还以为,这老疯子永远都自以为是,永远都不会服人。

见顾七少看过来,丹炉老人也朝他看了过去,顾七少却没好气地凶道,“磨叽什么?毒丫头现在算不算拥有凤之力了?”

“凤凰浴火涅槃重生,三天三夜,不仅仅地承受涅槃之痛,亦是掌控凤之力必经的过程。你昨夜熬住了所有痛楚,却失去了对凤之力的掌控。如今凤之力被唤醒,你该如何掌控它,老夫也不甚明白,你们还得另寻高明。”丹炉老人认真地回答。

龙非夜没出声,拉来韩芸汐的手,再次替她把脉,他发现韩芸汐如今的情况和他当初体内潜伏着噬情之力的情况十分相似。

他也没有再询问丹炉老人,而是出了求药洞,让徐东临飞鹰传书上天山,询问了师父李剑心。

龙非夜用的加急的密函,从药城到天山,顶多七日便可收到回函,可是,龙非夜在十日之后才收到剑宗老人的回信。

“为何来得这么迟?”龙非夜问道。

“听说这阵子天山暴风雪极大,飞鹰都不得过,怕是耽搁了。”徐东临如实回答。

飞鹰遇到暴风雪确实很会耽搁上一两日,龙非夜也就没有多问了。

信中,剑宗老人在表示震惊之余,也对凤之力做出了解释。和龙非夜猜测的相差无几。

凤之力和噬情之力极其相似,只是传承和修炼的方式不一样。噬情之力靠的是苦修,在内功浑厚的基础上,一阶一阶修成;凤之力靠的则是传承,只要拥有极佳的体质,足够浑厚的内功,一旦将凤之力召唤出来,便可以完全掌控。

韩芸汐虽然拥有极佳的体质,可是她的内功并不浑厚,所以,这一回她也算是福祸相倚,因祸得福了。

如果她真的熬上三天三夜,涅槃重生之后,以她如今的内功水平,根本承受不住凤之力,一样会被反噬。她用几个时辰的时间熬住了所有痛楚,硬生生将凤之力压回体内,反倒逃过一劫。

如今,凤之力已经被唤醒,只要韩芸汐的内功日渐浑厚,她便可像他掌控噬情之力那样,循序渐进地掌控凤之力。

龙非夜看完信之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剑宗师父的话,他是信的。

“这么说来,待我们双修成功之日,我也可以掌控凤之力?”韩芸汐兴奋地问。

龙非夜点了点头,忍俊不禁,心想,这一趟终究不亏。

“啧啧啧,毒丫头,日后七哥哥真不敢欺负你了。”顾七少打趣地说。

韩芸汐还未回答,龙非夜就以渗人的目光,朝顾七少看去。

韩芸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连忙起身来,朝坐在一旁的药庐老人走去,她问,“老头,你说凤之力可以助炼丹速成。此话可当真?”

若是真的,他们就不必在药庐待那么久了,或许,提前回三途黑市,陪顾北月过个年……

第1022章 少让她干蠢事

韩芸汐的凤之力抵抗了天火之力,天火乾炉便恢复了常态,得以外力辅佐,才能缩短练功时间。

这几日,龙非夜和顾七少的内伤都颇重,便让丹炉老人教徐东临功法,化功为火。一来,徐东临的内功有限,行不了龙非夜他们之前用的功法,二来,丹炉老人也不敢擅作主张,所以,他交给徐东临的是最普通的功法,随时都可以开始,随时都可以停止。

韩芸汐吃尽了磐涅之苦,内伤反倒不如龙非夜和顾七少的严重,之前没有把凤之力弄清楚,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

而今把一切都弄明白了,她当然要想办法尽快把回龙丹炼成。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呢。

丹炉老人很谨慎地点了点头,“凤之力自是可以辅天火之力,有速成之效,只是,你……”

后面的话都还未说出来,龙非夜便冷冷说,“需要什么条件?”

顾七少亦是认真,“老头,你可讲清楚来,否则老子要你整个丹炉都陪葬!”

“凤之力不仅可促药丹速成,还可养我天火乾炉,老夫定是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凤之力化作的功法并无任何限制,只是需要耗费不少内功。”

丹炉老人认真朝韩芸汐看去,“丫头,如今你还负伤在身,而且还未掌控凤之力,你未必能学得了那功法。”

丹炉老人总算有句诚恳的话了,韩芸汐也并不强求,问道,“那待我内伤恢复了呢?”

“若内伤恢复了,不妨一试。”丹炉老人答道。

这下韩芸汐就放心了,这十日的疗养,借助双修她的内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再养个两三天,便可痊愈。到时候就算她用不了凤之力,她一样可以用普通功法,化功为火。以她现有的内功和徐东临联手,怎么着也能缩短炼丹的时间呀!

“现在什么时候了?”龙非夜问道。

“殿下,今日正是十一月初一。”徐东临连忙回答。

“还有两个月就过年喽!”顾七少一边感慨,一边起身往丹炉走去。

“你干嘛?”韩芸汐狐疑地问。龙非夜没出声,却也看着他。

谁知道顾七少几个翻身忽然就飞到丹炉顶去,竟要施展功法。

“你找死啊?”韩芸汐怒声质问。

他们三人中,顾七少的内伤是最重的!

“滚下来!”龙非夜冰冷的声音特别凌厉。

“老子可不想待在这个破地方过大年!趁早把回龙丹炼成,趁早走!”顾七少没好气地说。

“我可不想拖一个伤残人士回去过年,年后还有要事。你给我马上下来!”韩芸汐站了起来。虽然他们就只剩下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扣去路途上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个半月。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顾七少这么硬撑下去。

他们回三途黑市后,还得去虎牢救人呢。除了毒虎兽之外,那边潜伏着的毒物必定少不了。

她的毒术再厉害,一个人也无暇顾及到所有人。何况,他们要救的人里还有孕妇呢。虎牢一行,顾七少是必不可少的。

韩芸汐不知道顾七少不死的真相,只当他胡闹!

龙非夜什么都没说,一个眼神而已,徐东临就飞了上去。他和顾七少过了几招,顾七少就败下阵来,不得不自觉得飞下来。

顾七少不死,却会伤呀。前几日差点才给烧残了,他竟一点都不长记性。

就他现在这种情况,徐东临都打不过。

龙非夜以实际行动让顾七少安分了下来,顾七少悻悻地坐到一旁去,韩芸汐看得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丹炉老人也忍不住呵呵出声,这些天来他越发地觉得顾七少像个孩子。

很快,他们便又开始抓紧时间运功疗伤。

前几日那场过错,他们并没有真正追究丹炉老人的过错,也因此,丹炉老人对他们多了一份”心甘情愿”。

他们疗伤的时候,丹炉老人便同徐东临一道炼丹去,虽然他内功一般,可是他的炼丹功法却是无人能及了。

是夜,待韩芸汐休息之后,龙非夜才离开房间。

丹炉老人为他们和顾七少安排的房间是挨在一起的,龙非夜一出门就看到顾七少盘腿坐在门口,正翻开一本毒经。

龙非夜高高在上俯瞰他,“你做什么?”

“找地火坤炉,这玩意是炼毒丹的,经籍上一定有记载。”顾七少低声回答。

龙非夜站了一会儿,竟在顾七少身旁坐下了。顾七少没理睬他,径自埋头在厚厚的毒经中。

可是,过了一会儿,顾七少就抬头朝龙非夜看去,“有事?”

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这里干嘛呢?

龙非夜没回答他,一脸缄默,望着丹炉,徐东临还在上头努力着。

这家伙没事的话,坐到他身旁来做什么?顾七少满心狐疑,甚至戒备,但是,他还是没主动问,他又埋头到毒经里去。

若是独处,顾七少和龙非夜算得上是一类人,三天三夜不找人说话都可以。

但是,身旁若是有人,顾七少是不可能耐住性子的,尤其身旁坐着的还是龙非夜。

很快,顾七少就开了口,“龙非夜……”

龙非夜没搭理他,顾七少等了一会儿,又道,“龙非夜,有个事……”

可惜,龙非夜还是没搭理他。

此时此刻,房门里,韩芸汐正背靠着房门坐着,将外头的动静听得颇为清楚。

龙非夜的手臂一离她的腰,她就知道他下榻了。原本是担心这家伙偷偷上丹炉顶去协助徐东临,所以她才偷偷跟上来。

然而,发现龙非夜和顾七少都坐在门口,她也就没做声了。

偷听什么的,韩芸汐不认。她安慰自己,这是偶然听到而已,于是就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

其实,顾七少也不知道要跟龙非夜说点什么。

突然说老实话的话,他还是很喜欢跟龙非夜说话的,可是真有机会聊聊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了。

龙非夜出门来,纯粹是在等今晚上会送到的一份密函;之所以会坐在门口,纯粹是因为不想影卫过来敲门吵醒了韩芸汐。

他其实早就把顾七少当成空气了。

顾七少得不到龙非夜的回答之后,那双狭长的眸子就渐渐眯成了一条直线,他笑吟吟地说,“龙非夜,有个事我不告诉毒丫头,就告诉你,我就说一次,你可听好了。其实……”

话到这里,顾七少就不往下说了。

果然,龙非夜立马回头朝他看过来,而一门之隔的后面,韩芸汐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她有什么事,顾七少知道,龙非夜不知道的呢?她怎么就不知道了?

顾七少知道,而龙非夜不知道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顾七少这厮是背后告状吗?不厚道!

见龙非夜终于理睬他了,顾七少心满意足,他冲龙非夜微微一笑,便又埋头到毒经里,一言不发。

龙非夜嘴角泛起冷笑,冷冷道,“还有件事,我知道,你也知道,韩芸汐不知道。”

这话一出,顾七少立马抬头,眸中迸射出警告的意味。

龙非夜嗤之以鼻,正要起身,顾七少连忙开口,“我说!”

这时候,一个影卫过来了,龙非夜起身来,示意影卫先一旁侯着。

顾七少见影卫手中的密函,这才知道龙非夜为什么坐在门口,他站起身来,淡淡道,“这件事,你记好了,我就说一次。”

龙非夜原以为顾七少耍他,没想到这家伙真有事要说,屋内,韩芸汐悄无声息地站起来,一颗心悬到了半空。

谁知道,顾七少并不是告什么状,而是非常认真地说,“龙非夜,劳烦日后看好韩芸汐,少让她干蠢事!”

顾七少用的是“韩芸汐”这三个字,而非“毒丫头”,他是有多认真呀!

若不是龙非夜没把人看好,韩芸汐也不会飞到炉顶去,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虽然得了凤之力,可是,他宁可自己多吃苦头,也不想毒丫头冒那么大的风险!

龙非夜眼底掠过丝丝复杂,正要开口,顾七少却不给他机会。

“别让老子提醒你第三回!”顾七少说完,便推门进屋去了。

韩芸汐很意外,她无奈而笑。她期待着和龙非夜完成双修的那一日,待她掌控了凤之力,或许就不必让他们这么操心了。

韩芸汐又蠢了,她忘了一点,即便龙非夜强过她数倍,她仍旧会为他操心,为他忧心,一日不见便会牵挂。

操心这种事,向来无关强弱,只在于有没有心。

龙非夜蹙着眉头盯着房门看了许久都没出声,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他回过头便让隐卫把密函送过来了,这是来自楚天隐的密函,所以他才会等到大半夜。

之前西周康成皇帝在百毒门那件事上表现怪异,他至今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所以让楚天隐去调查了。

西周和天安一样,这些年受尽了战争的连累,国力孱弱,财政吃紧,根本不堪一击。天安好歹还有一门穆家虎将,西周的楚家军早就已经易了主。

若不是康成皇帝在百毒门那件事上出了风头,龙非夜并不会再将西周放在眼中。

龙非夜打开了密函,却发现楚天隐禀来的不是百毒门那件事,而是一件怪事……

第1023章 萌蠢萌蠢的

楚天隐禀来的怪事不是别的,正是天安国穆将军的少将军穆清武失踪一事!

原本穆清武失踪的事情,龙天墨和穆将军不仅仅杀了几个下人,灭了口,还对几个相关人士下了死命令,要求绝不透露。

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皇城这地方!这个消息被天安的皇贵妃端木瑾给知道了。

穆清武是穆大将军唯一的儿子,是穆家军唯一的继承人,他出了事,端木瑾自是第一时间禀告给康成皇帝。

康成皇帝对穆将军府的态度是很矛盾的。

康成皇帝自然看得出龙天墨一直受制于穆将军府,所以,他之前只一心想交好穆将军,甚至有将女儿和亲下嫁穆清武的打算。

可是,当他知道穆将军府有能耐秘密掌控楚家军里的重要副将这一秘密的时候。他对穆将军府便多了一份忌惮。

康成皇帝毕竟是被楚家坑怕了,他若再将女儿下嫁穆将军府,壮大穆将军府在天安的势力,到最后连西周皇室都受穆将军府牵制。

当龙天墨提出和亲一事,康成皇帝便欣然答应了。龙天墨立端木瑾为皇贵妃,如此主动示好,此举更让康成皇帝原本的立场动摇。

所以,如今龙天墨的一举一动和穆将军府的风吹草动,康成皇帝都非常关心。他一得知穆清武失踪之后,便立马下令秘密搜寻穆清武的下落。不管他站在哪一边,如果能先找到穆清武,手上都会多一份筹码。

康成皇帝下的秘令,可惜他手下的人并不靠谱,很快就被楚天隐打探到了这个消息。

当然,楚天隐并不知道那么多内幕,他只知道穆清武失踪了,龙天墨和穆大将军在找人,康成皇帝也在找人。

密函里除了说这件事外,还提了百毒门的事情,楚天隐至今查不到康成皇帝为何要在百毒门一事上抛头露面的原因,但是,他推测,百毒门一事跟龙天墨脱不了干系。他已经调查到那段时间,康成皇帝和龙天墨的书信往来非常频繁。

龙非夜看完信后便交待影卫去烧了,他没有逗留转身就进门。韩芸汐始料未及,还没逃到榻上就被龙非夜撞见了。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怎么回事,他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一闪即逝。

他把门关好,背靠在门上,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韩芸汐。

韩芸汐距离床榻还有三四步,她此时正背对着龙非夜,听到开门声,她就僵在原地了。

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一转身便质问,“大半夜了,你偷跑哪去了?”

龙非夜没回答她,她径自走到桌边倒水喝,故作不经意地说,“要不是渴醒了,还真不知道你跑了。”

龙非夜没说话,目光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韩芸汐避开他的视线,懒洋洋地打哈欠,“你还不睡吗?我好困,先睡了……”

她一起身,龙非夜便冲她勾了勾手指头,韩芸汐低着头,当没看到。

“我饿了,既然还醒着,就过来伺候吧。”龙非夜那个“饿”字和“伺候”二字,特意说得很重。

韩芸汐若不懂他什么意思,必定是装的。她抬头看去,忍不住笑出来,笑得特傻。

“还不过来,要我过去?”龙非夜挑眉问道。

其实,她过去,还是他过来,结果还不都是一样的。他们之间,哪一回不是他“伺候”她了?不管开始是怎样的,到最后都会变成他“伺候”她,而且还是倾尽全力,毫无保留的伺候。

韩芸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伺候”这种事虽然是肢体体验,却也是非常讲究视觉体验的。

她一步一步走近,看着龙非夜俊朗如神的脸,看龙非夜精炼如雕的身,都先沦陷了三分。这个男人,一身黑衣劲装,在深夜的烛光下看起来更加的神秘、xing感。

韩芸汐见过他最xing感的一幕,莫过于他欺身而下,卖力之后,炙热的汗水从线条冷硬的脸廓,从肌理分明的胸膛上缓缓淌下的那一幕。

韩芸汐站在了龙非夜面前,见他眸光深深,知他心中所欲,她不自觉轻轻咬了唇。

“再过来一点。”龙非夜命令道。

韩芸汐倒是听话,再往前一步,脸都要埋到他胸膛里去了。

她原以为龙非夜会抱她,可谁知道,龙非夜居然迟迟都没有动,这家伙什么意思?

韩芸汐抬头看去,龙非夜正俯瞰着她,“你就这样伺候的?”

韩芸汐惊了,这家伙到底想干嘛?贴着站在门边,要她怎么伺候他?这未免也……

韩芸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立马埋头到龙非夜怀里去,恶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头,以示抗议,“你想也别想!”

这家伙越来越恐怖了!

龙非夜拉着她的手,将楚天隐的密函塞到她手里,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你激动什么?我不过要你去煮点夜宵来吃。你就让我别想?”

呃……

韩芸汐懵了,她又抬起头来。龙非夜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一脸萌蠢,忍不住朗声大笑,他都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怀地笑过了。

男人的好,只有他身旁那个女人知道;女人的蠢,也只有她身旁那个男人知道。

这话用来形容龙非夜和韩芸汐两人,再适合不过了。

世人谁能看到孤冷淡漠的龙非夜笑得如此开怀?又有谁能看到风华万千的韩芸汐蠢成这样?

龙非夜撅起韩芸汐的下巴来,笑道,“韩芸汐,我不介意你再蠢一点。”

韩芸汐又羞又恼,她退开了,冷眼瞪着龙非夜。

“急件。”龙非夜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自己手里的密函,用的确实是急件的信封,而且是来自西周的。

韩芸汐认真起来,她连忙打开密函,见了里头的内容遂是大惊,“这么说,穆清武被绑架了?”

在穆清武投靠龙天墨,穆家将穆琉月嫁给龙天墨之前,韩芸汐对他的印象是极好极好的,几乎是仅次于顾北月了。

可是,当年粮荒的时候,穆清武为了穆琉月的婚事,而投靠了龙天墨和国舅府,韩芸汐便再没有把他当作朋友了。

“也有十来天了,绑匪至今没露面,这事玄了。”龙非夜淡淡道。

“君亦邪?”

韩芸汐想到的嫌疑人头一个就是君亦邪,想当初君亦邪在天宁国就埋伏了不少细作,指不定他在天安也还有细作。

可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天安国和西周如今在云空这个大棋盘上,可谓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无论是敌对,还是拉拢,对时局都不会有任何大的影响。

若非因为公事被绑架,难不成是私事?

龙非夜倒不怎么关心穆清武,大半夜的他花时间和韩芸汐探讨这份急件,是因为有个问题,还是值得关注的。

他说,“康成皇帝这一回操的什么心?”

“端木瑾不嫁给龙天墨了,皇后和皇贵妃争位呗?”韩芸汐倒是没在意这件事。

韩芸汐在这种事情上的敏感性终究是低于龙非夜的。

龙非夜认真道,“康成皇帝是老了,眼还不瞎。他必定是忌惮了什么,否则不会淌这浑水。”

龙非夜虽然不清楚真相,不知道康成皇帝对穆家势力的担忧,但是,他的猜测还是完全正确的。

西周和天安两国不接壤,如今实力都一样弱,其实两方目前的合作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利益相关。就目前来看,不管是龙天墨当政,还是穆将军府夺权,对康成皇帝的影响都不会太大。对于这件事,康成皇帝大可静观其变。

除了,康成皇帝受到了龙天墨,或者是穆将军府实实在在的威胁,他才会沉不住气,插手穆清武失踪一事。

龙非夜这么一解释,韩芸汐立马就明白了。

她狐疑地问,“龙天墨和穆将军府能威胁到康成皇帝什么呀?”

两国中间隔着强大的中南都督府和天宁,龙天墨和穆将军府难不成还能在军事上,政务上威胁到康成皇帝了?这不现实。最能威胁到康成皇帝的应该是楚天隐呀。

楚天隐已是龙非夜的势力,康成皇帝该忌惮的也该是龙非夜吧。除非龙天墨他们的势力渗透到了楚家军。可若是如此,以楚天隐的能耐,早就该发现了。

楚家军至今可都好端端的,已经准备好一切,配合龙非夜来年开春,亲自北征!

韩芸汐百思不得其解,龙非夜也还琢磨不透此事,但是,他却将此事放心上了。

韩芸汐笔墨伺候,他立马写了一封回信给楚天隐,提醒楚天隐检查检查军中是否有细作。

密函交给影卫送走之后,龙非夜关上门,发现韩芸汐已经躺到床榻上去了。虽是大寒冬,可是因为天火乾炉的关系,求药洞里的石室房间还是十分暖和的。

韩芸汐就披着了一件轻纱丝被,侧枕着枕头,懒懒地看着他。

太晚了,她是真的困了。

龙非夜走过去,认真说,“韩芸汐,我是真有点饿了。”

一句话就赶跑韩芸汐所有瞌睡虫,她已经听不懂他所谓的“饿”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他说得这么认真,应该是真的肚子饿了吧?可是,这家伙不仅没有吃夜宵的习惯,而且有时候天太晚了他就不喜欢吃东西了。

韩芸汐又是一脸萌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龙非夜了……

第1024章 一定让你们后悔

龙非夜到底是真饿了呢,还是馋了呢?

韩芸汐看了他好久,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是去煮夜宵好呢,还是“伺候”他好呢?

最后,韩芸汐还是决定去煮夜宵了,毕竟,选择煮宵夜的话,不会像刚刚在门那边被他笑成那样。

韩芸汐微微一笑,特恭敬地说,“让殿下饿肚子是臣妾的错,殿下恕罪,殿下稍等,臣妾这就去下一碗面来。”

韩芸汐正要下榻,谁知道龙非夜却突然欺身而下,将她困在双臂之间。

他也不揶揄她了,忽然变得特别温柔,就好似这寂静的夜晚,柔情似水。

他埋头在她耳边,语气低沉,三分无奈七分宠溺,他说,“韩芸汐,你就不问一问我,想吃什么吗?”

韩芸汐总算找到了正确答案。他想吃什么呀?他夜里向来不喜欢吃东西,除了……吃她,而且经常一吃就是好几顿。

龙非夜一边问,一边已经轻轻地拉开了韩芸汐的衣带……

他笑着,“韩芸汐,你那面疙瘩真的不好吃。在你能煮出满足本太子胃口的夜宵之前,本太子只吃你。”话到这里,他的大手已经不安分起来了。

即便承欢多次,韩芸汐依旧无法承受他如此爱抚,她低呼,“龙非夜,别……别呀……”

她一定不知道,龙非夜很喜欢她这么唤他的名字。他的吻落了下来,先是若即若离,但渐渐地变成了索取……

韩芸汐一直以为,那么多个不眠之夜过来了,她可以承受得住这个男人的温柔,这个男人的霸道。

可是,每一回她都发现自己错了。

这一夜,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只记住他的霸道和柔情,只记住自己最后可怜兮兮地求饶了。

那一夜九死一生之后,便一直忙着疗伤。还未弄清楚凤之力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分毫都不敢懈怠,生怕她再次被凤之反噬,除了双修之外,所有的时间都拿来疗伤了。

也是在今日,收到剑宗老人的回信,确定了凤之力对于她是安全的。他们才算是真正逃过一劫,悬在半空中的心也才放下来。

都还没有好好的拥抱一下彼此呢,都还没有好好的相互安慰一番。对于龙非夜来说,或者如此真真切切的占有,拥有,才能安抚他此生最大的惊吓吧。

这一夜到了最后,龙非夜已精疲力尽。他却仍旧霸道地趴韩芸汐身上,不许她乱动……

就这样,龙非夜他们在求药洞里秘密住了下来。他们三人都努力疗伤,没几日韩芸汐的内伤便都恢复了。

她试探地启用凤之力,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可以启用一部分,于是,她以凤之力化成火,以辅佐天火乾炉炼丹。

见天火乾炉受到凤之力的滋养,丹炉老人喜笑颜开。他向韩芸汐他们担保,只要韩芸汐每日练功化火的时间不低于五个时辰,五日之内,回龙丹必成!

五个时辰,那可是累活儿。龙非夜和顾七少都不答应,但是韩芸汐还是说服了他们,毕竟,他们的时间真的很紧很紧。

韩芸汐努力炼丹的同时,龙非夜关注着云空各方动态,顾七少一边翻开随身携带的两本上古毒经,一边安排人手到各地探寻地火坤炉的下落。

此时,大半个云空大陆都已经飘雪,整个天山山脉,延绵不断的几重山全都白雪皑皑,就连一些山腰上的楼阁也看不到了。

而偌大的邪剑宗,也全都被白雪覆盖,不同于天山剑宗,邪剑宗有一条独特的山路,无论积雪再大,都可以自由上下山。

白彦青已经将内伤都疗养得差不多了,此时,他正站在风雪中,望着南方。

黑纱女子端来一个暖手的热炉子,随手递过去,并不似邪剑宗里的人对白彦青那样毕恭毕敬。

“天安和西周,可有消息?”白彦青问道。

“龙天墨失了穆清武,十多日没理睬端木瑾,穆大将军也有十多日没有去训练场。白老,你果然料事如神,晚辈服你。”黑纱女子笑道。

白彦青对黑纱女子拍的马屁无感,他又问,“康成皇帝呢?”

“你不应该更关心楚家军吗?没了穆家军,龙天墨不过是个废物,没了楚家军……”

黑纱女子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道出“康成皇帝”这四个字来,只道,“他也一样是个废物。”

“如此说来,龙天墨还未发现端木瑾中的毒?”白彦青又问。

端木瑾中的毒,还真不是穆琉月下的,而是端木瑾那个陪嫁的宫女欢儿下的,欢儿自是黑纱女子的人。

“欢儿拿出来的香料还在毒医那儿,此事,你就放心吧!”黑纱女子虽然黑纱蒙面,看上去十分低调内敛,可是露出的那双眼睛却一点儿都不低调,而是充满了狠辣和歹毒。

她补充了一句,“穆琉月,她最致命的东西是什么,我知道的!”

“极好,穆家……呵呵,老夫便交给你了。”

白彦青起身来,又认真交待了一句,“丫头,你这辈子的成败就在此一举,千万沉住气……”

他说着,拍了拍黑纱女子的肩膀,转身就走。

“白老,你要去北历了吗?”黑纱女子连忙追上去。

白彦青要是到北厉去搅浑水,那内战成一团乱的北历可有好戏看了。

白彦青并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让她别送。

黑纱女子连忙又问了一句,“白老,你什么时候回来?天山顶……”

她的话还未问完,白彦青那灰色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了。

雪越下越大,黑纱女子不得不回到室内去,她朝窗外看去,远远看着天山顶,喃喃自语,“我一定要你们后悔!”

从天山山脉到北历并不远,除非有大的暴风雪挡路,否则也就十多天的路程。

白彦青离开邪剑宗之后,是否会去北历呢?

这一日,君亦邪亲率的大军被一场大雪拦路,扎营在一个村庄里。君亦邪之兵所到之处,无不掠夺,但有反抗便是杀无赦。

宁承不声不响看着逃亡一空的村庄,眸中的杀意又浓了几分。

君亦邪霸占了村中一处宽敞的院落,让士兵们收拾干净了,点燃了火炉子,他才邀宁承一道住进去。

“看这场雪,没个两三天是停不了。宁大家主,且在这里屈就吧。”君亦邪客气地说。

宁承一路都很缄默,若非必须,他不会开口。君亦邪也早习惯了他这脾气。

很快,君亦邪就亲自暖了一壶酒,给宁承倒上,跟他讨论起宁家军和东秦军的僵持战。

“呵呵,等你那三万战马上手了,兵分三路突袭过去,保准打他们个落花流水!”君亦邪前几日才打场胜仗,心情极好。

“再过个把月,那三万战马也该牵出去遛遛了!”宁承淡淡地说。

“宁承,不如这样,你把你手上的红衣大炮借本王耍耍,来年夏天,本王就同你一并挥兵南下,如何?”君亦邪早就打了红衣大炮的主意。

他今日之所以会如此直接地提出来,无非是他已经开始意识到他手中的兵力并没有办法在短时间里干掉北历皇帝,再打个三五个月,两方必定会进入僵持状态。

而一旦两方僵持,他就失去了很多主动性。如今这局势,一旦失去主动性,危险就大了。

君亦邪终究是太过于自信,他若早意识到自己的兵力无法吞掉整个北厉,或许他不会如此轻率地发动内战。

宁承不屑瞥了他一眼,很干脆地回答,“你想都别想!没有红衣大炮,我拿什么跟龙非夜斗?君亦邪,咱可是说好了,我助你北上,你助我南下!你若食言,我现在就收回所有军饷,你休想再从钱庄里拿到银子!”

倒是宁承如此决绝的态度,让君亦邪打消了心头的那一抹顾虑,至少,他将来和北历皇帝两军僵持了,宁家军也不至于成为他的背后之箭。

如今,北历这形势他已是骑虎难下,他也只能豁出去,赌一把了。再不济,他还有宁静和沐灵儿这两个人质在手,一能威胁到唐门,二能威胁到韩芸汐,还是有后路的。

宁承应对着君亦邪,虎牢这边,白玉乔和宁静,沐灵儿却共同应对着虎牢的守卫。

最近君亦邪对虎牢这边看得特别紧,三天两头就要侍卫巡查。幸好有白玉乔在,否则宁静怀孕的事绝对藏不住。

这日,一批侍卫刚刚检查完大院子,宁静不敢再出门,沐灵儿和白玉乔站在门口,双双吐了口浊气。

“沐灵儿,他们待会就去苏小玉那儿,我得马上过去。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了,你照顾好宁静。”白玉乔低声说。

沐灵儿点了点头,“放心。”

谁知道,白玉乔刚走,金执事就凭空出现在她面前了,沐灵儿吓了一跳,差点就大叫起来。

幸好金执事及时捂住她的嘴巴,金执事不悦地问,“沐灵儿,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冒失?”

沐灵儿扯下他的大手,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静下来,她警觉地问,“你来干嘛?”

第1025章 你答不答应跟我走

打从上一回的意外之后,金执事和沐灵儿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沐灵儿分明是刻意避开金执事,她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找到后院来。

他来干嘛?

面对沐灵儿的质问,金执事一言不发,就是冷冷地审视她。

两人距离极近,沐灵儿完全可以感受到金执事的目光有多么凌冽。她明明可以理直气壮的,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金执事盯着盯着,她忽然就心虚起来,好像自己干了什么坏事。

沐灵儿忍不住又想起七哥哥,七哥哥也有很凶的时候,甚至是残忍,可是不管七哥哥多凶,多残忍,她都从来没害怕过,依旧死缠烂打,由着七哥哥赶都赶不走。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怕了金执事呢?

怕她什么呀?她沐灵儿向来光明磊落,就是干坏事也是光明正大的干,一人做事一人当,她又没干过什么亏心事!

思及此,沐灵儿有了勇气,回给金执事一个挑衅的目光。

可是,金执事并不理睬她,不管她的理直气壮,还是心虚,似乎都跟金执事没关系,金执事就是盯着她不放。

沐灵儿原本没想跟金执事废话的,却不得不败下阵来,她冷不丁推了金执事一把,推到一旁去。

她说,“有屁快放!”

“我问你件事。”金执事终于开口了。

“说!”话痨沐灵儿变得惜字如金。

“如果……”

仅只是有些犹豫,停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如果我能带你走,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沐灵儿愣了,虽然她一直想忽略,可是金执事这句话却让她忽略不了多日前他的另一句话。

多日前那个意外的夜晚,他凶狠狠地骂她,他说,“沐灵儿,你都不爱惜自己让我怎么爱惜你。”

或许,在别的事情上面沐灵儿很蠢很笨,可是,在感情这种事情上,她心里透彻得很。她喜欢了七哥哥那么多年,即便不透彻也被伤透彻了。

沐灵儿感觉得到什么,可是,她不愿意去细想,多想。

如今,金执事又说了这样一句话,正好给了她机会,她索性把态度挑明了也好。

她没好气地回答,“姓金的,这个如果成立不了。现在,你我,大家都走不了。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假设的话,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会!我这辈子只跟一个人走,他叫顾七少!”

沐灵儿说完,特意挑眉朝金执事看去,目光挑衅而轻蔑。

轻蔑一个人的感情,是拒绝的最狠方式,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沐灵儿都做好了金执事发飙的准备,可是,金执事并没有,他依旧冷冷看着她。

看了好久都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沐灵儿发现,金执事是继龙非夜和宁承之后,第三个让她揣摩不透心思的男人。

至于七哥哥,七哥哥只要动个念头,她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根本不用揣摩。

等了好一会儿,金执事都不说话,沐灵儿也不想跟他耗着了,反正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她转身要走,谁知道金执事却冷冷说,“沐灵儿,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有选择的权利。要么,把欠我的债还给我,要么,跟我走!”

沐灵儿戛然止步,她怎么就……怎么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她还欠他一笔债!

那个意外的夜晚,说好的,她陪他一晚上,他帮她保守宁静怀孕的秘密。

沐灵儿愤怒地回头朝金执事看去,“无耻的流氓!”

“你大可不讲信用!”金执事绷着脸似乎放松了一些,他往一旁的柱子斜靠过去,双臂环胸。

“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懂吗?”沐灵儿认真地问。

“呵呵,有得吃便可,对于女人,我向来不挑剔。”金执事冷笑道。

“不挑剔,何来爱惜?”沐灵儿还是很认真,“金子,我真的不喜欢你。我恳求你,放过我一回。”

金执事的表情突然僵在脸上,但是,他的眸光很快就又冷了下来,他起身来,拉着沐灵儿的手臂,狠狠将她拉近。

沐灵儿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他禁锢在怀中,他冷冷道,“沐灵儿,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不会再爱惜你了!”

说罢,他猛地将她推到墙边去,捆在双臂之间,冷冷问,“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选择跟我走,还是还债!”

沐灵儿怒声,“你不爱惜我,你要我跟你走吗?”

“你当我要带你去哪了?我告诉你,宁承我是指望不上了,你就是我的卖身契!有你在手,我不怕韩芸汐不还我卖身契!”金执事冷声。

沐灵儿冷笑不已,“我们走得了吗?金子,搞不好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我只要你回答我,愿不愿意跟我走?”金执事并没有耐性跟她讨论走不走得了的问题。

“愿意?你看我现在这样像愿意的吗?”沐灵儿偏偏跟他抠字眼。

金执事叹了一口气,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冒出了“愿意”这个词来。

“你走不走!”金执事干脆地问。

“不乐意!”沐灵儿咬牙切齿地回答。

金执事那掩藏在细碎刘海下的双眸都燃起了熊熊烈火,他竟欺身靠近,吻住了沐灵儿的唇。

沐灵儿吓坏了,狠狠咬他,血腥味很快就在两人的唇齿之间弥漫开来。金执事不得不放开,他一手拢着沐灵儿的后脑勺,一手掐在她脖子上,警告她不许乱动。

沐灵儿真不敢动,她感觉到了这个男人身上腾腾杀气,此时此刻,他就像是虎牢周遭的那些野兽,随时都可能一口咬死她。

金执事没有看沐灵儿,而是忽然埋头在她肩窝上,一字一字地说,“沐灵儿,你可以不作选择。我也可以现在就去告诉君亦邪,宁静怀孕了!巡查的侍卫应该还在苏小玉那院里。”

沐灵儿本就受了惊吓,一听这话惊得险些瘫软下去,她也不敢跟执事赌那一口气了,急急便答应,“我跟你走!我乐意跟你走,行了吧!”

她也不知道金执事为什么会来问这个问题,问得好像随时都可以带她离开一样。

见金执事缓缓地放开双手,沐灵儿才暗暗松一口气,她试探地问,“你什么时候要带我走?”

金执事没回答她,而是冷冷道,“记住你今日的承诺!”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沐灵儿急急抹掉唇上的血迹,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血腥味的气息却让她想起那个意外之夜的另一种气息。

沐灵儿狠狠地甩头,暗骂自己不要脸。她想那件事做什么呀?她弄不明白金执事到底要做什么。

他刚刚那样子不像是耍人,难不成,他就是给她一个承诺而已?将来他们被救出去了,他要她兑现承诺跟他走?跟他去哪里呀?他不要卖身契了?

“有毛病!”

沐灵儿狠狠地骂,当不远处传来开门声,沐灵儿才缓过神来,想起自己嘴角的血迹,连忙擦干净。

幸好不是宁静出来,而是有婢女送饭菜到宁静屋里去了。

沐灵儿突然好羡慕宁静,虽然没有唐离的陪伴,可是,至少还有唐离的爱呀!

她忍不住偷偷地想起来,如果……如果七哥哥知道金执事欺负她,会不会替她报仇。

若是以前沐灵儿都不用纠结这个问题,答案无疑是不会。

可是,当她知道七哥哥为了她,可以拿药鬼谷悬赏天下,她便忍不住期待,忍不住希望。

最后,她在心中默默下了一个决定,等开春了,七哥哥来救他们的时候,她一定要告状。

至于承诺金执事的事情,如果金执事打不过七哥哥,她就当什么也没说过喽!

沐灵儿如此安慰自己,乱糟糟的心总算平静了下来。

如果,金执事知道沐灵儿此时此刻的想法,会是什么反应?

此时,他就坐在院子的墙头,望着周遭的密林发呆。

他一直都对周遭的虎啸声感到熟悉,那夜,他偷偷潜到了院子正后方的林子里去。

那个方向并没有侍卫把守,因为,那里潜伏着两只毒老虎,即便是周遭的侍卫,对那些老虎也是忌惮的。有老虎把守的地方,侍卫们自然放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过去,总觉得有股神秘的力量吸引他。而当他在林中遇到两头毒老虎的时候,两头毒老虎居然没有袭击他,而是站着远远的,同他对视。

听到虎啸觉得熟悉,看到老虎,那种熟悉感竟更强烈了。

从那夜之后,他偷偷潜入林中好几回,如今,已和两头老虎非常熟悉,至少两头老虎都愿意匍匐在他脚下,让他抚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熟悉感,只感觉越接近它们渐渐的就能明白它们咆哮声中的意思。

如果这两只老虎愿意同他亲近,那是否意味着其他老虎也愿意同他亲近?是否也意味着他有机会避开侍卫,逃离虎牢?

金执事至今没有遇到过其他老虎,也没有尝试在老虎的注视下逃离密林,所以,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做出判断和决策。

思及此,他突然仰起头来,那俊朗的眉宇不知何时已经紧锁。

一切都还没有定数,他去找沐灵儿做什么?

金执事烦躁起来的,正起身要从围墙上跳下来,却见程叔从苏小玉那院子走了过来。

程叔何时出去了?他去苏小玉那边做什么?

第1026章 有人罩着你

程叔被关入虎牢之后,大多都待在自己屋里,就是屋外的小院子都很少转悠,更别说是离开这个大院了。

金执事正要躲,程叔就看到了他,竟主动他招手示意他下来。

金执事和程叔同伙了许久,却一直没有共同话题。

他见程叔主动打招呼,便没有多疑,他也懒得多追究程叔去苏小玉那边做什么,很快就跳到院子里去,回屋了。

金执事一离开之后,程叔便没了之前的闲适和淡定,他匆匆就跑回院子里去,生怕被白玉乔撞见。

他在这里等太久太久了,再不行动,他怕来不及了!

此时,白玉乔刚刚应对完君亦邪派来巡查的人,她是又使银子又卖笑,好不容易才让苏小玉免去了一顿皮肉之苦。

她也不敢大意,亲自把几位军爷都送出虎牢之后,才又折回来。

而当她回来的时候,竟发现苏小玉站在小院子的门口,远远地盯着她看。

白玉乔想当作没瞧见,可是,苏小玉却大喊,“白玉乔,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这个臭丫头,找死呢!

白玉乔不过去也得过去了,苏小玉这么喊,如果惊动了周遭的守卫,她的麻烦又大了。

白玉乔一到,苏小玉很识相地回头就往院里走,一路回到自己颇为隐蔽的房间中。

白玉乔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还是走了进去。

“把门带上吧?”苏小玉人小鬼大,双臂环胸站着,就像个小大人。这一段时间的疗养,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干嘛?”白玉乔挑眉反问,还是一副傲慢的姿态。

“你为什么帮我?”苏小玉问道。

之前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宁承的缘故,所以白玉乔不敢刁难她。可是,这些日子下来,她越发地觉得不对劲。就算是宁承的原因,白玉乔顶多不刁难她,也不必对她这么好。

这些日子,白玉乔不仅仅给她找专门的大夫养病,还给她找了专门的厨子,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帮她补身子。尤其是今日,面对君亦邪派来的那些军官的刁难,白玉乔一而再替她解围。

“帮你?”白玉乔冷冷而笑,“苏小玉,你算哪根葱呀?”

苏小玉笑得比她还不屑,“成,我现在就出去找个侍卫来问一问,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罩着我!”

白玉乔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还特意帮苏小玉开了门,让开道让她出去。

苏小玉真的就走出去了,白玉乔在她背后看得脸都黑了,可是,并没有马上拦人。

苏小玉并非开玩笑,径自大步往前走。白玉乔在她背后跟着,也非常沉得住气。

可是,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她说,“苏小玉,你可想清楚了,“你这么闯出去问,日后可没人能罩着住你了!”

苏小玉连回头都没有,更别说停下脚步了,她一边大步走,一边回答,“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一些不相干的人随随便便罩着的。”

这么罩着她的人,要么真的是自己人;要么绝对是有所企图的。她琢磨着能买通白玉乔的人,必不会是自己人,只能是有所企图的人了。

今日,她非得问出这幕后之人不可。

白玉乔听得特不是滋味,她继续跟着。

可是,她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在苏小玉即将迈出大门口的那一刻,她一把拉着了苏小玉的手。

“想知道谁罩着你,就乖乖跟我回去!”白玉乔压低声音,冷冷说。

“好!”苏小玉答应得很爽快。

苏小玉被白玉乔牵着,往回走。白玉乔不动声色地朝两人牵在一块的手看去,心头便控制不住泛起一片苦涩。

这还是她第一次牵妹妹的手。如果,她们姐妹俩没有被父母放弃,如果她们姐妹俩没有被不同的人收养那该多好呀!那该会有多少手牵手一起走的时光?

得知苏小玉是自己亲生妹妹之后,白玉乔便有了当姐姐的感觉。可是,今日,牵了苏小玉的小手,她才真正体会到有妹妹的感觉。

小玉儿,你可知道,找不着爹娘,长姐便为母,姐姐好想就这样牵着你走,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嫁人。

白玉乔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她知道,过了这一回便再没有机会了。

可是,苏小玉却很快就甩开了她的手。苏小玉没发现白玉乔的异样,甩开手后便大步往前走,等都不等白玉乔。

白玉乔看着自己的手心,无奈而笑。她很快就收拾好心情,追了上去。

苏小玉回到屋里,便慵懒懒地倚坐在暖塌上,虽然年纪小,可倚坐的那姿势却雍容华贵,颇有贵妇的架势。

白玉乔恢复了一贯的高傲,冷笑道,“小丫头,跟我说话,劳烦你坐端正点!”

“你再废话试试?”苏小玉很不客气地说。

白玉乔心下苦笑,亲妹妹就是亲妹妹,虽然不是一块长大,性子却和她如出一辙。

她也不废话了,借口早就想好了,“韩芸汐罩着你,你可以放心了!”

这话一出,苏小玉立马从暖塌上蹦起来,差点摔倒。她哪里还有小大人的模样,彻头彻尾就像是心急的小丫头,“当真?当真?白玉乔,你要敢骗我试试看!”

“你不信可以去问宁静,开春之后,韩芸汐和龙非夜便会来救人。你要是还想回到韩芸汐身旁去,就好好养着。我可听说了,韩芸汐手下从来不养废人!”白玉乔说道。

苏小玉虽然很兴奋,却还是保持着警惕性,她又问,“这么说来,你背叛了君亦邪?投降我家主子了?”

白玉乔冷笑不已,“投降?韩芸汐她还没这个能耐!我不过是和宁承有交易罢了,信不信随便你。”

只有宁承知道真相,即便是宁静他们几个都不清楚苏小玉和她的关系,他们只知道她被宁承威胁了。

有宁静和沐灵儿作证,白玉乔不怕苏小玉不相信。果然,苏小玉认真说,“我要见沐灵儿,马上!”

“好,明日我找机会安排。”白玉乔答应了。

苏小玉的雀跃根本藏不住,全都写在脸上,她都以为自己会死在白玉乔手上再也见不到主子了。

也不知道主子现在怎么样了,百里茗香有没有干什么坏事,还有赵嬷嬷,一定会想念她。苏小玉越想越兴奋,若不是白玉乔在场,她一定开心得上窜下跳了!

然而,她不必上串下跳,白玉乔都看得出她的高兴。

虽然白玉乔对韩芸汐一直很仇视,可是,看着妹妹如此高兴,她在心中对韩芸汐道了一声“谢”。她已经和宁承说好了,她和苏小玉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许透露出去,尤其是透露给韩芸汐。

如果韩芸汐疼这个丫头,就让她无所顾忌的疼爱下去吧。

白玉乔都要走了,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小丫头,你就不好奇我和宁承有什么交易吗?”

苏小玉瞥了她一眼,反问道,“关我屁事?”

白玉乔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翌日,白玉乔真的把苏小玉带到了沐灵儿面前,苏小玉确定白玉乔所说的都是真的后,开心得就像个小孩子,在屋里蹦蹦跳跳,手足乱舞。

宁静和沐灵儿这才发现,其实苏小玉本就是个小孩子呀。

虎牢这片神秘之林虽然一直郁郁葱葱,看不到大雪,可是,大家都明显感觉得到气温在一日一日降低。

真正的寒冬就要到了,寒冬到了,春天也就不远了。

除了程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盼着春日的到来吧。温暖的春日并非是他们的希望,韩芸汐和龙非夜才是他们的希望。

在十一月中旬,龙非夜和顾七少都恢复了内伤,而且,回龙丹也炼成了。

这日正午,正是开炉验丹的吉时,就连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也到求药洞里,见识这一刻。

只见丹炉老人行了一个动作很奇怪的功法,而后卯足了劲,双手握着炉门,一寸一寸缓缓地开启。

虽然之前顾七少说他们用的药量可以一次炼出五颗回龙丹,可是,丹炉老人也说了,只能保证有一颗成功,其他的无法承诺。

所以,大家也不知道丹炉打开之后,能看到几颗成丹。

回龙丹毕竟是好东西呀,何况,他们还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三条命都险些栽在这丹炉里。

说大家不紧张,那是骗人的。就是操劳了几日,有些疲惫的韩芸汐都绷紧了神经,盯着缓缓开启的炉门看。而丹炉老人经历了那么多场丹药炼制,他都有些手抖呀。

渐渐的,他们看到了丹炉里的一角,竟是一堆药渣。大家心中有数,都没说什么。

可是,很快,他们又看到了一堆药渣。已经有两堆药渣,那说明已经废了两颗丹药了。

丹炉老人的手抖得更厉害,继续把炉门往下拉。

谁知道,他们竟又看到了一堆药渣!这是第三堆了。那说明废了三颗丹药了,就剩下两颗了,甚至只有一颗。

“这什么破炉子!坑爹呢!”

顾七少狠狠踹了天火乾炉一脚,丹炉老人立马大吼,“你干嘛?你再踹它试试看!你们伤它还不够吗?”

虽然丹炉老人已经拿他们没办法了,可是,丹炉老人也还是有脾气的!

“你不坑我们,我们会伤它?不就一个破炉子,你紧张什么?”顾七少的语气变得特别冰冷。

第1027章 打破沙锅问到底

丹炉老人怒目朝顾七少看去,立马撞见了他眼睛的戾气。我行我素,肆意而为的顾七少就像是个倔强的孩子,怒目盯着他看,执着得要他给一个答案。

丹炉老人愣住了,这一幕忽然变得好熟悉,他似乎什么时候亲身经历过。

一时间,丹炉老人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七少恶狠狠地看着他,倒也没有再伤害天火乾炉,他一把拉着炉门的把手,非常干脆地将炉门整个掀下来,一时间一股奇异的药香味便散发了出来。  大家全都紧张地凑过去看。已经废了三颗回龙丹,万一再废一颗,那岂不太郁闷了。

只见宽敞的炉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两颗丹药,色泽幽暗,圆润饱满。

“两颗。”顾七少松了一口气。

这下,众人悬着在半空的心总算都落了下来,都无法想象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最后只炼成一颗丹药,大家会多失望。

虽然只拿到两颗,可总比只有一颗好呀!至少还有一颗可以备用。

可谁知道丹炉老人却又说,“等等,老夫得检查一下。”

话外之意,光看是不能确定丹药是否炼成的。这下,所有人的心又给悬到半空去了。

就在丹炉老人要取出两颗丹药来检查的时候,顾七少却抢了先,一把丢了两颗丹药丢给龙非夜,“接着!”

“以外力辅火,所成之丹,药效常有不足,慎重起见,还是得好好检查检查。”

丹炉老人说着,手便朝龙非夜伸去。只是,还未触到龙非夜的手,立马被他冰冷的目光给吓得缩回来。

他这小小把戏,瞒得住其他人,可瞒不过顾七少和龙非夜的眼睛。回龙丹已在炉中成丹,岂会有药效不足之说?否则,这天火乾炉和其他炼丹炉鼎有何区别?

丹炉老人分明是舍不得回龙丹想骗走一颗。这两颗丹药一旦落到他手里,他必定会一口咬定其中一颗丹药药效不足,需要长时间炼制。如此一来,龙非夜他们就只能留下一颗丹药了。

见龙非夜那一脸寒彻,丹炉老人悻悻的,极不甘心地放弃了最后的努力。

韩芸汐在一旁看着,心想,顾七少不愧是丹炉老人的弟子,丹炉老人的什么鬼心思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个疯老头毫无原则可言,欺弱怕强,坑蒙拐骗,装疯卖傻可谓样样精通,若不是看着顾七少的面上,别说龙非夜,就是她也早受不了了。

无论如何,回龙丹是到手了。

“顾北月总算有救了!”韩芸汐忍不住感慨。

得到几颗回龙丹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顾北月的影术马上就要恢复了!

这算不算是给他的新年礼物呢?他要知道这个消息,会开心成什么样子?

印象中,顾北月似乎还从来没有因为开心,或许因为难过而失态过。他永远都是那么温润谦和,荣辱不惊。

“给!”龙非夜将两颗丹药都交给韩芸汐保管。

这回龙丹,可令因伤而失内功的习武之人恢复。所谓的恢复,并不是指恢复内功,而是恢复丹田。若要恢复原本的内功,还得靠习武者自己的努力。

当然,丹田一旦恢复,只要勤加疗养,内功自是很快就会恢复的。

虽然如今他们多出了一颗回龙丹,可是,韩芸汐希望这颗回龙丹永远都是多余的,永远都不需要用到。

要知道,对于他们几个如今的内功来说,若需要使用这丹药,那可都是九死一生呀!

得了回龙丹,韩芸汐他们自是要马上启程回三途黑市,在求药洞里耽搁的时间不少,再加上回去路上需要花费的时间,他们回到三途黑市至少得十二月中旬。

就目前北历战场的形势看来,明年开春之后,君亦邪和北历皇帝基本就会进入两军全面对峙的阶段。换句话说,他们一回到三途黑市,就得开始着手两件大事。

一是救人,二是北征。

救人倒没什么好准备的,有白玉乔这个内应在,他们不必多担心。也正是因为有白玉乔照料着虎牢的一切,所以,他们才敢把宁静和沐灵儿她们暂时丢在虎牢,麻痹君亦邪的戒备心。

北征是极大的事情,既需要磨合更需要冒险,既需要通力合作,更需要分工明确。

一来,三途战场北历的边境是天险,易守难攻。不管是宁家军,还是东秦大军,都不曾越过三途战场,打入北历境内。即便他们在兵力上占据了绝大的优势,但是,即便是龙非夜都不敢掉以轻心。

二来,狄族和东秦从来都没有深入合作过,两军联手之后必定会遇到诸多问题。虽然人多可集思广益,但人多,心杂,事情容易拖延,有时候也未必有一人独权专断来得有效率。

所以,北征不管对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是对东秦阵营和狄族都是一次磨合的机会,也是一大挑战。

在北征之前,他们必须大把的时间做好非常充足的准备。

“殿下,马车都安排好了。”徐东临低声。

“回龙丹和凤之力两件事,但凡泄露,老子一定会让你这个丹炉变成烧尸炉!说到做到!”

虽然顾七少非常了解丹炉老人,知道他从来不会离开求药洞,更不会跟外界有接触,可是他还是撂下了狠话。

龙非夜没出声,若非看在顾七少的面上,就丹炉老人在回龙丹这事上的所作所为,他绝对会封死求药洞。

韩芸汐犹豫了一下,便让徐东临把剩下的雪酒拿来了,她笑道,“老头,要不咱们来做个买卖吧?”

丹炉老人得不到回龙丹,又留不下韩芸汐,人财两空,正心灰意冷,听了韩芸汐这话,他立马提起了精神,“呵呵,亏本的买卖老夫不做!”

“呐,我把剩下的雪酒留这,你再帮我们炼几颗回龙丹出来。炼出的丹药,不管多少,都归我们。”

韩芸汐话到这里,丹炉老人就阴阳怪气地笑起来,特别嘲讽。

韩芸汐没在意,径自往下说,“只要你每炼出一颗无毒的回龙丹,我便用凤凰火帮你养炉一次。你看如何?”

丹炉老人的怪笑忽然变了腔调,他哈哈大笑,“好!韩芸汐,说到做到!”

“呵呵,我可不是你!”韩芸汐不屑回答。

丹炉老人也不脸红,又是捋胡子,又是捋头发,欢喜不已。

对于这种怪老头,威胁他守好秘密,反倒是提醒他拿把柄威胁他们。倒不如恩威并施,投其所好,诱惑他!

就丹炉老人自己的能耐,要炼制出无毒的回龙丹,少说也得几年的时候,到时候他们不怕他泄露什么秘密出去了。

龙非夜看了韩芸汐一眼,突然发现这个女人其实也很适合朝堂,恩威并施这一招她玩得还不错。

顾七少没出声,虽然他有把握丹炉老人不会泄露,但是,韩芸汐这么做也是对的,如此方可万无一失。

“呵呵,为个破炉子,他什么事不会答应。”

顾七少甩下这话便飞跃上半空中的大洞口,头也不回地走了,都不给丹炉老人反驳他的机会。

韩芸汐和龙非夜也没有多留,正要走。丹炉老人却拦下了。

他非常认真地问韩芸汐,“丫头,你可记得当初答应老夫的事情?”

韩芸汐立马朝洞口看去,只见顾七少已经没影了。

她这才回答,“记得,我帮你找到徒弟,你将求药洞拱手相让。

丹炉老人突然大怒,“臭丫头,原来你还记着!若不是你先失信于我,老夫也不会失信于你!就算你托老夫炼的是不老仙丹,老夫既答应了就一定会办到!”

“我……我怎么失信于你了。”韩芸汐一脸茫然。事情都结束了,这个疯老头还跟她发什么疯呢?

丹炉老人指责,“你答应了老夫,就该把这件事放心上。这么久了,你连个消息也没给老夫送,分明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如果韩芸汐真的有在找人,就算没找人,好歹也会来信询问他其他线索吧。可是,打从他们约定之后,韩芸汐就没再问过他这件事了。

韩芸汐这才明白丹炉老人所谓的失信是何意思。

若丹炉老人不说,她真的想不到丹炉老人耍她的真正原因是这件事。

她确实没有找人,因为根本不用找呀!

丹炉老人要找的人,就是刚刚才离开的顾七少!

顾七少不认这件事,韩芸汐本也打算装聋作哑当不知道,可是,见丹炉老人如此认真,她还是忍不住了。

她认真问说,“丹老,你既然这么想找回徒弟,甚至不惜将求药洞拱手相让,当初何必让他走呢?”

在他们还没来的时候,她只知道顾七少一直在回避,不想认这个师父,不想回来。

而这一趟,几日的时间相处下来,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顾七少对这个师父心有怨恨。

当初,师徒俩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韩芸汐没推测错,当初顾七少来丹炉的时候,应该是刚刚从顾云天魔掌下逃离的那段时间。那个时候的小七是一个受尽折磨,九死一生逃亡的孩子。

但凡有人待他好一点,他都会感恩戴德的呀!

丹炉老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才会如此怨恨?

“为什么?”韩芸汐追问道。

第1028章 不要再找他了

为什么?

丹炉老人冷哼,“关你屁事!”

要韩芸汐操心的事多了去,若非事关顾七少,她问都不会多问。这个老东西,什么事都不说,让人怎么帮?

韩芸汐立马取出当初丹炉老人写给她的那张契约,丢回去,怒声,“还你!当初约定是三年,三年内我帮你找到徒弟,你将求药洞的一切都交给我。第一,我没白白拿你求药洞任何东西;第二,我跟你约定的是三年,时间还没到,你现在就说我不守信用,没有在帮你找人,未免言之过早!”

丹炉老人正不知怎么反驳韩芸汐,韩芸汐往前一步,逼得他只能后退。

韩芸汐又说,“你说没诚心帮你找人,就是言而无信。关于你徒弟,我一问你三不答,我是不是可以说你不是诚心让我找人的?你压根就没想把求药洞给我吧?你耍我啊?”

“我,我……”丹炉老人“我”了好久,终究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被韩芸汐这么一吼,他忽然觉得韩芸汐说的也有道理。

韩芸汐不开腔则已,一开腔就没有饶人的特例。

她又问,“丹老,你活了这大把年纪,懂不懂什么叫做光明磊落?你不满我不讲信用,你直说便是,你为什么一而再耍我们?呵呵,我说你不讲信用,那是给你留面子了。既不想要面子,那我现在就直说了,你这不叫不讲信用,你这叫卑鄙,小人!”

丹炉老人拽着契约,被韩芸汐骂得一愣一愣的,半晌都找不到话反驳。

韩芸汐见他不语,索性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她说,“契约还给你,你的求药洞我没兴趣,徒弟我也不帮你找!这事,咱们两清了!”

韩芸汐说完便牵着龙非夜的手转身而走,丹炉老人愣愣地看着他们,似乎有话要说。

韩芸汐走得特别慢,她甚至还刻意停了一下,可是,丹炉老人就是不开口。

很快,龙非夜就带着韩芸汐飞上峭壁上的大洞口。她真的有种冲动,冲下去再骂一骂丹炉老人。

“走了。”龙非夜催促道。

“就当我替顾七少问的吧。”韩芸汐低声。

然而,她正要回头,丹炉老人却开了口,“丫头,我告诉你真相,你继续帮我找徒弟,怎么样?只要你帮我找到徒弟,别说回龙丹,就是这炼丹炉,我也送给你!”

韩芸汐大喜,立马就跳下来,“成交!”

丹炉老人这才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当年他偶遇小疯子,发现小疯子和自己极像,不仅仅是个药学奇才,而且脾气心性都像极了。他把小疯子当作亲孙子一样疼爱,打算将来让小疯子继承他的衣钵。可是,有一日,小疯子不小心踹了丹炉一脚,他打了小疯子,逼小疯子对丹炉磕头认错,还放话小疯子要敢再伤丹炉,就要把他赶走。

丹炉老人虽一把年纪,可疯疯癫癫,大大咧咧就像个老顽童。然而,他说起这些往事时,却像个老无所养,孤独无依的可怜老人家。

“他那时就磕一个头,就把额头磕破了,血从流得满脸都是。血好像流到眼睛里去了,他看老夫的时候,眼睛全是红的。”

丹炉老人的眼眶都红了,昔日师徒俩相处的一幕幕又一次浮现出脑海。

那日,小疯子拽着他的手说,“老疯子,我不想当你徒弟。”

他笑呵呵地问,“谁准你叫老疯子了?”

“要不我叫你爷爷吧。”小疯子问得很诚恳。

那日,他给小疯子炼了一颗很苦很苦的丹药。

他哄骗他,“小疯子,你乖乖吃了这颗药,很快就会长大了。”

“师父,我不要那么快长大。”小疯子说得很认真。

他问,“为什么?”

小疯子回答说,“我长大了,师父就会老死,我就又没有亲人了。”

那日,小疯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跑来问他。

“师父,你会不会把我丢到丹炉里去炼丹?”

他哈哈大笑,回答说,“师父舍不得。”

小疯子立马钻到他怀里,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放开。

……

听了这些,龙非夜的脸色冷了几分,韩芸汐却是眉头紧锁。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顾七少至今都不认这个师父,也不回来。

对于普通的孩子来说,再严厉的打骂都是可以释怀的。可是,对小七来说,丹炉老人的责骂却足以让他绝望。

不为别的,只因为丹炉老人给了他希望,却又亲手毁掉了!

“丹老,你可知道你遇到的小疯子正是当年被自己父亲拿来做医学实验,一而再利用算计,最后像过街老鼠一样被驱逐出医城的顾小七。”

这句话,韩芸汐说在心里。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顾七少会那么仇视这个丹炉,会一进炼丹洞就拿这个丹炉泄愤一般地威胁丹炉老人。

如今,她看着那个丹炉也特别碍眼,她冷冷说,“你也别找徒弟了,守着你的宝贝炉子过一辈子不挺好的。”

丹炉老人急了,以韩芸汐和龙非夜如今的权势,若诚心要找人,就一定会有线索。要是他们俩都找不到小疯子,这世上还有谁能帮他?

他不想失去这个机会,他连忙解释,“老夫把他捡回来之后,就从来没凶过他,一句都没有。就那一回,就只有那一回……那一回老夫服了丹药,脾气压不住,老夫……老夫后悔莫及呀!”

“你服丹药了?”韩芸汐不解。

“老夫那日服了火丹,心烦气躁,脾气压不住。否则,老夫心疼着炉子,也不至于真赶小疯子走呀!”丹炉老人连忙解释。

韩芸汐惊了,这事……顾七少知道吗?

“丫头,回龙丹一事是老夫错在先。老夫跟你道歉成不?这件事你就帮帮老夫,老夫也是半截身子躺到棺材里的人了,老夫这辈子做再多错事,都不能对不起一个孩子!这是老夫唯一的心愿,老夫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韩芸汐心头堵堵的,她不自觉朝峭壁上的洞口看去,她说,“丹老,当年的孩子早就长大了,早就不是当年的小疯子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你把他把人找回来。”

丹炉老人没听明白,立马又将小疯子的样子,脾气和药学天赋说了一遍。

“好,我帮你找。”韩芸汐淡淡说。

韩芸汐和龙非夜飞上大洞口,一路往前没有再停留。

他们上了马车正要离开,一直守护在洞口的影卫连忙禀告,“殿下,顾公子还没有出来。”

徐东临和百里茗香都纳闷了,顾七少不是最早出来的吗?

韩芸汐并不意外,她早就知道顾七少没走,躲着呢,否则,她那么卖力地质问丹炉老人做什么?

“高伯,到药庐外去侯着。”龙非夜淡淡交待。

此时此刻,顾七少就躲在洞口处,静静地看着站在天火乾炉边发呆的丹炉老人。

他没有走,一直都躲在附近,刚刚毒丫头和老疯子说的每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愣愣地看着老疯子,一动不动一站竟是大半天。直到丫头小药童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才缓过神来。

小药童正要喊丹炉老人,顾七少连忙捂住他的嘴,凶巴巴地警告,“嘘,不听话我毒哑你!”

小药童吓住了,乖乖的不敢出声。

顾七少领口里掏出一块用红绳绑着的铜钱,塞到小药童手里,低声说,“交给你家主子,告诉他……”

小药童等了许久,顾七少都没往下说。

他怯怯地抬头看去,只见这个红衣大哥哥绝美无双的脸上没有一点点表情。

“告诉他……什么呀?”小药童怯怯地问。

顾七少的声音竟哽咽了,他说,“告诉你家主子,小疯子长大了,不要再找他了。让他重新收个徒弟吧。”

顾七少说完立马就走,留小药童迷茫不已。

小药童也不敢耽搁,连忙潜入密道,一路滑到炼丹洞底。

“主子主子!那个红衣哥哥让我给你这个。”小药童捧着铜板,双手抬得老高老高。

丹炉老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理睬,对于顾七少,除了顾七少那双好看的眼睛之外,他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主子,那个红衣哥哥还有话让我传达。”

小药童这话一出,丹炉老人才低头看来,一看到小药童手心里的铜板,他立马就怔住了。

这个铜板和其他铜板不一样,这个铜板上面有一朵非常明显的火焰,是当初他亲自为小疯子烧起来的。

丹炉老人一把抓起铜板,惊声,“这……这谁给你的?”

“那个红衣哥哥,长得很漂亮的那个。”小药童回答道。

顾七少!

顾七少怎么会有这个铜板?怎么会……

再次想起顾七少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丹炉老人惊得心都颤了,他二话不说直接追出去。

已经十多年没出药庐的他一口气追到了药庐之外,只可惜,韩芸汐他们的马车已经不见踪影了。

丹炉老人急急折回去,急急问小药童,“他还说了什么?”小药童从来没见过主人如此激动,紧张的样子,他一字不漏地转达了顾七少的话。

“他说,小疯子已经长大了,让你不要再找他了。还让你重新收个徒弟。丹炉老人紧紧握住铜板,激动地喃声,“是他,是他……居然是他!”

第1029章 默契,云淡风轻

丹炉老人回想起顾七少进去药洞后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自己的愚笨。

小疯子就在眼前,他竟没有认出来。

小疯子了解求药洞里的一切,了解炼丹洞里的一切,甚至把他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竟没有认出来!

丹炉老人苦笑不已,再想起韩芸汐咄咄逼人的质问,他连忙问小药童,“顾七少是什么时候给你这个铜板的?”

“就刚才。我以为他们都走了,顾七少他……他躲在上头偷偷看你。”小药童怯怯地回答。

丹炉老人笑得更加无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

顾七少一直没有走,他和韩芸汐说的一切,顾七少都听到了。

丹炉老人苦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惊声,“他……他是医城的小七!”

丹炉老人虽然不问世事,但是,打从龙非夜找他询问回龙丹的事情开始,他就和龙非夜、韩芸汐有所联系,多少也关注了医药两城的事情。

医学院院长顾云天拿私生子试药一事可是医药界的大事,他当然了解过。

可是,他怎么会想到,他当年从药田里捡回来的药学天才,就是医城逃出来的小七呀!

回想起当年他初见小七时,小七的狼狈模样;回想起当年小七说不想长大时那渴望的眼神;回想起小七头破血流那一脸失望……

丹炉老人盈眶的眼泪流淌了下来,他试图抹掉眼泪,可是越抹却越多,终是老泪潸然。

他终于知道,他错过了多好的一个徒儿。

等他把回龙丹炼成了,小七还会来取丹药吗?

丹炉老人将那一枚火焰铜板挂在胸前,大声道,“传令下去,闭洞!老夫要闭关炼丹!”

他等!

他等小疯子再回来,他要告诉小疯子,他这辈子只收一个徒弟。他要告诉小疯子,小疯子在师父眼里,永远都是孩子,永远都不会长大。

丹炉老人已经传令关闭求药洞,然而,顾七少却骑马狂奔,生怕被追上。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最后龙非夜不得不亲自驾马车才追得上。

“顾七少,跑一天了,前面有个茶庄,进去歇歇脚,明日再走!”龙非夜大喊。

顾七少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逃命般往前跑。

韩芸汐从马车里探出头,问说,“他不会……对丹炉老人怎么着了吧?”

龙非夜回了三个字,“天知道!”

“顾七少,你听到没有!”龙非夜在喊。

顾七少还是没回答,最后,龙非夜一鞭子挥打出去,直接打折了顾七少的马腿。

马失后蹄,刹不住立马翻身,顾七少骤得凌空而上,这才回头看过来,怒声,“龙非夜你干什么?”

“让你停下,你没听到吗?”龙非夜冷冷问。

天知道顾七少留在求药洞里干了什么事,至少就他目前的状态看,已经没事了。

顾七少装傻的技术一流,即便被韩芸汐和龙非夜知道他和丹炉老人的事情,他也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龙非夜驾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对龙非夜说,“风太大,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韩芸汐躲在马车里,差点就笑出来。她知道,顾七少没事了。

龙非夜猛地抽鞭,驾车撞了过去,顾七少急急闪开,龙非夜便驾着马车疾驰而去了。

徐东临驾着另一辆马车紧随其后,顾七少连忙追过去,“喂,等等我,我没马了!”

深夜,他们在一座茶庄里住了下来,龙非夜放了话,让徐东临去休息,顾七少留着守夜。

龙非夜要进门的时候,顾七少嘀咕了一句,“公报私仇。”

龙非夜漫不经心地回答,“反正你也睡不着。”

寥寥几个字就让顾七少无话可答。

这个晚上,顾七少确实睡不着,他在龙非夜包下的大院子门口外坐了一宿。

翌日,他再也打不起精神骑马,乖乖地窝在徐东临的马车里,睡了一整天。、

就这样,韩芸汐他们一路往北,赶往三途黑市,一路上再也没有人提起丹炉老人。

十二月十五这日,他们终于抵达三途黑市。距离除夕还有半个月左右,大家都赶回家去过年,三途黑市里尤其冷清。

韩芸汐他们抵达东来宫后门,刚刚下马车就看到顾北月站在门口等他们。

他一身白衫比外头的白雪还要无暇,不染尘埃。他孤身一人,茕茕孑立,可眸中的温和淡然并没让人看出他的孤独,只见他温润如玉,微笑如风。

别说外头正是寒冬腊月,冰天雪地,就算是春风十里,都不如他唇角的一抹浅笑。

北月,你近来,可安好?

韩芸汐什么都没说,冲顾北月笑了笑;龙非夜更是无言,但是,他一见到顾北月就同他点了个头,这是礼待。

顾七少则大大咧咧揽住顾北月的肩膀,往里头走,“兄弟,我们给你带好东西来啦!走!”

顾北月在等他们,也是在等回龙丹。

可是即便顾七少这么说了,他还是认真问,“诸位,此行可顺利?”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还未出声,顾七少就笑呵呵地说,“有你们西秦公主在,只有好事情,没有不顺的事!”

顾北月回头朝韩芸汐看来,韩芸汐笑呵呵地说,“炼丹很耗时间,得化功为火。意外激发我体内的凤之力。等我掌控了凤之力,我就和你们一样是高手啦!”

“凤之力?”顾北月很意外,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力量。

“就是潜伏在凤羽胎记里的力量,和储毒空间一样代代传承,被我发现了。”

韩芸汐始终是一副开心的样子,“我现在还用不了多少,还得苦练!”

顾北月再看龙非夜,龙非夜还像平常那样,面无表情,眼神冷冷清清。

见龙非夜没多言,顾北月便信了,他笑道,“恭喜公主!属下一直觉得凤羽胎记有玄机,没想到竟是这等功力,公主可得辛苦一两年了。”

“等我练成了再恭喜我吧!”韩芸汐认真说。

主子们都这种态度,跟在一旁的徐东临和百里茗香自然不敢多言。

三人在求药洞里一波三折,两番九死一生,一身伤痛仿佛从未发生过,谁都没有提及。

为了顾北月,值了!

回到屋中,韩芸汐便急急拿出回龙丹来,双手递给顾北月。

顾北月惶恐,连忙躬身接过,“多谢公主。”

他还要谢龙非夜和顾七少,龙非夜没做声,顾七少亲自端来水,“废话作甚,赶紧服用。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影术!”

直到这个时候,顾北月平静的心才波澜起来。他握着回龙丹,不自觉朝龙非夜看了去。

当初他何曾想过自己会双腿皆废,武功尽失。

他在最狼狈的时候,落到了龙非夜手中,原以为这条命都会丢掉。

可谁知道,龙非夜非但陪着公主和他去求药,如今又跟公主和顾七少一道帮他把回龙丹带回来。

他可是东秦的太子呀!

顾北月将回龙丹放入口中,一手端起水来,缓缓喝下;另一手食指和中指并和轻轻在桌上曲下,以双指替代双膝,同龙非夜行大礼。

这一刻开始,他的影术便要回来了;这一刻开始,他心中再无东西了;这一刻开始,他开始期盼,期盼眼前这个男人,能够踏平北历,扫平西周天安,一统天宁中南,君临天下!

龙非夜自是留心到顾北月手上的动作,待顾北月放下水杯,他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一抬。

这个手势是示意免礼的手势,这代表着龙非夜接受了顾北月的臣服,更接受了顾北月的期待!

他们两人的动作,韩芸汐看在眼中却不参与,她觉得这是男人的礼数。

在她看来,顾北月永远都是她的朋友。她期盼着云空这场纷乱结束之后,顾北月能住得离他们近一些。这样的话,她闲暇的时候,就可以去他安静的园子喝茶聊天。

在他那儿,她永远都可以完全放松。

顾七少什么都没注意到,他最关心的是药效。

“怎么样怎么样?”他急急问。

顾北月只觉得回龙丹下肚之后,丹田处便温暖了起来,渐渐的有股暖流汇聚形成了一股气,滋养得他很舒服。

他连忙在一旁暖塌上盘腿而坐,开始运功。

见状,龙非夜立马过去帮忙,有回龙丹的药效,加上龙非夜的浑厚的功力相助,顾北月分明感觉到丹田在恢复。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顾北月便可以正常运功了!

原本因为剑宗老人给的丹药,他已有两三成功力,所以,他恢复起来速度极快。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等着龙非夜去做,但是,接下来的两日里,龙非夜哪都没去,就在顾北月房中辅佐他疗伤。

就这样,加上第一日,顾北月用了三日的时间恢复了之前所有的内功。

他一下榻,便见韩芸汐和顾七少过来。

“恢复得如何了?”顾七少笑吟吟地问。

韩芸汐没出声,却满怀期待。

顾北月笑了,难得笑得那么开怀,灿烂,他身影一掠,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这么快?”顾七少追了出去。

韩芸汐和龙非夜也追出来,只见顾北月就站在院子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顾北月,你恢复了!真的恢复了!”韩芸汐大声说。

“啧啧啧,龙非夜,你就不怕哪天顾北月把毒丫头掳走了,你追都追不上。”顾七少打趣地说。

第1030章 打断你的双腿

顾七少那句玩笑话说得特别大声,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反正不仅站在他身旁的龙非夜听到了,一旁的韩芸汐和顾北月也全都听得很清楚。

原本乐融融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偌大的院子变得特别安静,让在场的人都觉得不自在。

说轻了,顾七少这是在挑衅龙非夜;说重了,顾七少这是在挑拨龙非夜和顾北月之间的信任,毕竟顾北月是西秦的人。

大家都不自觉朝龙非夜看去,只见他的表情还是冷冷的,令人琢磨不透。

韩芸汐恨不得一脚将顾七少踹飞出去,免得这家伙哪天被龙非夜踹飞出去,命都给踹没了。

顾北月却爽朗地笑了起来,打破周遭的寂静,他打趣地说,“殿下,如此的话,你可得当心了。”

大家都很意外,原以为顾北月会急着解释,谁知道他竟顺着顾七少的话,大大方方地开起玩笑。

百里茗香一直看着顾北月,她没有看到他的心虚,只看到他的落落大方,坦坦荡荡。百里茗香懂顾大夫很多东西,唯一不懂的就是他这份坦然。

这份坦然是装不出来的,是由心而发的。她好想好想问一问顾大夫,他是怎么做到的?

怎样,才能喜欢上主人,却不卑微?

怎样,才能多年暗恋,却不心虚?

怎样,才能面对这等玩笑,可以从容淡定地也当是玩笑?

寂静中,顾北月一个人也笑得自在。

龙非夜竟也没介意他的玩笑,而是冷冷对顾七少说,“他们要逃了,本太子就打断你的狗腿!”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哈哈大笑起来,而韩芸汐一笑,尴尬的气氛就一下子被打破了!徐东临和百里茗香等几个下人都跟着笑起来。

就顾七少一个人没笑,他嘴角一下一下抽搐着。明明是自己开的玩笑,最后自己竟沦为笑料。为什么又是这样?

玩笑归玩笑,顾北月在院子里使起了轻功,确切的说是影术。他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到脚法,可以算得上的瞬间移位。他明明在众人面前,却又瞬间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落在屋顶。

他几乎把这个院子都走遍,终于确定自己完全恢复了。

他落在韩芸汐他们面前,对韩芸汐,龙非夜,顾七少三人一一作揖拜谢,认真得令人无法拒绝。

韩芸汐他们也大大方方地接受拜谢,只字不语求药洞一行的凶险。顾北月起身来,这才想起一件要事,他连忙低声问,“殿下,双修可也顺利?”

三个月的时间应该是过了呀。

龙非夜点了点头,淡淡道,“已经结束,今夜我二人需独自闭关一宿……”

龙非夜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顾北月便道,“殿下放心,在下会守好公主。”

双修很关键,而双修之后的独修更加关键,虽然就只有一宿,却是决定成败最重要的一宿。

双修之后,龙非夜顺利晋级到噬情之力的第三阶。而在这一宿中,龙非夜要将他完全掌控的噬情之力和原本的梵天之力合二为一,融会贯通,化为一体,炼成一股全新而且无比强大的内功。

天下武功诸多,招数套路不一,一个武者可以同时掌握不同的武艺,但却只能修一种内功。

噬情之力是个特例,噬情之力是一种双修的内功之法。双修有两个含义,一是武者可以同时修炼两种内功,二便是要晋级到噬情之力的第三阶,必须通过两人的共同修行,修心修身。

如今,龙非夜已经修到最后一步,噬情之力的不是他的最后目标,最后目标是噬情之力和梵天之力融合成得新的力量。

那将是云空大陆至今,武学界最强悍的一种内功。

至于韩芸汐这个双修的辅佐者,她如今的内功为梵天之力,已达满阶。虽然如今知晓韩芸汐会武功的人少之又少,但是韩芸汐可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手,和龙非夜两年前的水平相差无几。

她这会儿要是上天山,能和她过招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的。

今夜的单独修行对于韩芸汐也尤为重要,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拥有了凤之力。

噬情之力是修出来的内功,凤之力却是一股神秘的力量,它潜伏在韩芸汐体内,是恒定的,并不会随着韩芸汐内功的增加而增加,但是,韩芸汐内功的增厚,对它的掌控力也会增加。

她需要趁着双修刚结束这个契机,看一看自己如今能够掌控到多少凤之力。

龙非夜要经历修炼之苦,韩芸汐要经历涅槃之罪,两个人其实并没有谁比谁幸运,也没有谁比谁轻松。

他们的实力,是靠自己的耐力,靠携手苦修而来的。

今夜,非常关键,无论是谁,一旦被打扰,后果不堪设想。谨慎起见,龙非夜等到了顾北月恢复之后,才进行最后的独修。

“龙非夜,今天晚上,老子保护你!”顾七少这口气真是大了。

大家都很鄙夷他,谁知道,龙非夜还真点了头。顾七少正得瑟地笑,龙非夜却道,“大门口蹲着去。”

大门口蹲着守门的是什么呢?

大家先是一片寂静,但是,最后全都忍不住笑了。龙非夜骂人果然不带脏字。

徐东临又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对话,他偷偷记载《夜汐语录》的同时,也早就偷偷地记录他家主子秒杀顾七少的每一句话,而且还取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做《痴人说梦》。

天幕落下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便在两间紧挨着的厢房里闭关,开始独修。

顾北月在院中茶座泡茶,看似闲适,却留心着周遭的一动一静。顾七少当没真的去蹲大门口,他坐在韩芸汐门口的台阶上,看似在翻看毒经,其实也和顾北月一样关注着周遭。该认真的时候,顾七少向来不含糊。

虽然他们的行踪成谜,连万商宫的人也都还不知道他们回来了。但是,安全起见,整个东来宫都戒备森严。

一夜无眠,一宿无话,直到天亮。顾七少才站起来活动胫骨,朝顾北月走过来。

他低声,“也差不多了吧?”

到了这个时候应该算是顺利,没有外敌的干扰,龙非夜和韩芸汐也都很安静,没有出现大问题。

“嗯。”顾北月倒了一杯茶给顾七少醒神。

顾七少在他对面坐下来,闲着没事做,便说,“咱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顾北月颇有兴趣。

“赌他们俩谁先出来?”顾七少说道。他实在是没事做呀,又不能睡觉,“你要是输,日后多帮我说说话,别老站龙非夜那边!”

顾北月呵呵笑了起来,问说,“我要是赢了呢?”

“条件随你开。”顾七少很爽快。

“我要是赢了,你便管好你这张嘴。”顾北月颇为认真,“你迟早栽在这张嘴上。”

顾七少白了他一眼,也懒得跟他打赌了。这个时候,右边房间的房门打开了,是韩芸汐先出来。

顾北月和顾七少都很惊喜,急急走过去。

“公主,可顺利?”

“毒丫头,怎么样了”

韩芸汐脸上并没有他们两人期待中的笑意,而是只有迷茫。

她没有回答他们,而是朝隔壁紧闭的房门看去,问道,“龙非夜还没出来吧?”

“还没。”顾北月认真问,“公主,不顺利吗?”

顾北月的着急写在眸光里,顾七少的着急却满脸都是,“毒丫头,到底怎么了,你赶紧说!”

他们连续三个月,每个晚上都双修,为了维持不断,他们在求药洞里牺牲了多少。过了三个月,怎么着也该顺利了呀!顾七少不仅着急,而且都有些不甘心了。

“我掌控不了多少凤之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

韩芸汐正说着,龙非夜突然开了门。他一走出来,大家就看到他的脸色不对劲了。

“怎么了?”韩芸汐很不安。

“噬情之力和梵天内功融合不了。”龙非夜眉头紧锁,这最后一步虽然关键,可是对他来说并不难。他原本满怀期待,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双修到最后,会在最后这一关独修里出问题,而且是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噬情之力和梵天之力无法融合,那就相当于他晋级到噬情之力的第三阶并没有获得大的突破。

某种意义来说,他的晋级是不成功的。

天还未亮的时候,龙非夜就完成了独修,他独自一人坐在屋里琢磨了很久,直到听到门外的动静,他才走出来。

“怎么会这样?”韩芸汐也想不明白,她道,“龙非夜,我能掌控的凤之力只有三成。”

按照剑宗老人之前的说法,若是他们双修成功,她的内功大增,她基本可以掌控凤之力的呀,没有七八成至少也得五六成吧,怎么着也不会只有三成呀!

“公主,能否让在下把个脉?”顾北月问道。

韩芸汐立马抬起手,顾北月把脉之后,龙非夜也把手抬了起来。

“二位的脉象都正常,气实且足。幸好身体没有大碍,亦没有走火入魔之兆。”顾北月认真说。

顾北月与果然是个大夫,先确定了韩芸汐和龙非夜的身体没有大碍,没为两股力量所累,他才能安心。

至于顺顺利利的双修成不成功,这就不是他的强项了,他本对凤之力也一无所知。

“怪了,若双修不成功的话,你俩昨晚上不该那么顺利吧?”顾七少亦是好奇。

闭关修行这种事,要么成功,要么失败后果严重,就没出现龙非夜和韩芸汐这种情况的。

怎么回事?

第1031章 多一份敬重

龙非夜对噬情之力太了解了,可是,他还是琢磨不透为何会是这种结果。最后,他只能将原因归结于韩芸汐的凤之力。

凤之力是意外而得,他和韩芸汐谁都不了解。虽然凤之力出现在他们双修的后期,可是,在双修中还是有所影响的。

“会不会是因为凤之力?”韩芸汐也想到了这一点。

噬情之力和梵天之力的修行都找不出问题来,怀疑的对象就只有凤之力这个意外。

原本还庆幸求药洞之行得了这股神秘力量,而如今,是福是祸他们都无法下定论。

顾北月和顾七少都认可龙非夜的怀疑。对于凤之力一无所知,丹炉老人知道的也都告诉他们了,如今,他们能求助的也就只有剑宗老人。

若是以往,龙非夜在寻求剑宗老人帮忙的同时,也会自己派人去打探消息。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知晓他和韩芸汐双修的人不多,若是别的地方打听,万一走漏了风声,便得不偿失了。

“没有走火入魔是万幸!”顾七少幽幽地看着韩芸汐,嘀咕了一句。还是不可大意。殿下,此事还得告知剑心前辈。”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又给剑宗老人写了一封信,讲明了他们二人的情况。这一回剑宗老人回信得很快。

剑宗老人和龙非夜他们一样也怀疑问题出在“凤之力”上,还特别交待,虽然没有造成大的损失,但是谨慎起见,让他们在开春之后,天山的积雪一融化干净,就上天山去。

他们三位尊者亲自把脉把脉,一道探讨缘由。

龙非夜刚刚把剑宗老人的意思说出来,一个着急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了。

“那虎牢那边怎么办?你们还救不救人了?”

只见许久不见的唐离风风火火从门外冲了进来,几月不见,他岂止是瘦呀,简直是憔悴。

唐门有几批打造的兵器要开刃,身为门主,他必须亲自回去主持开刃大会。大会结束之后,唐夫人强留了他几日。

唐夫人得知宁静怀孕一事,一颗心就全都向着唐离了。她想跟着唐离到三途黑市来,一块去救人,幸好唐子晋拦了下来。而唐离一听说龙非夜他们提前回来了,立马飞奔回来。

这不,一过来就撞见他们聊上天山的事。

“就算回天山,也一定是先把人救回来再回去!”韩芸汐认真说。

“不成!”顾北月头一个反对。这件事绝对不能轻率,更不能冲动,“公主,北征是大事,容不得儿戏!”

“先把人救了,再上天山。北征的事交给那些将士们呗。”顾七少不耐烦插了一嘴。

他不懂天下事,也不管天下事,他只知道不弄清楚双修的事情,不弄清楚凤之力,毒丫头身上就一直潜伏着危险。

在他的价值观里,一切以毒丫头的安危为重。

“就是就是,先救人,救人重要!”唐离第一次这么认可顾七少的话。

唐离和顾七少一样,不懂天下事,也不管天下事,在他的价值观里,宁静和孩子的安危就是一切!

他朝龙非夜看去,眼中全是哀求的色彩,“哥,先救人可好!先救人,再安排北征事宜。雪融之后,你和嫂子就能上天山了,北征之事,只要你安排好,出不了乱子!”

唐离话说完了,却依旧盯着龙非夜的眼睛看。一如小时候有求于这个哥哥的时候,他就这样可怜兮兮地看他,看到他心软。

他知道,如果他们放心不下,执意要亲征的话,救人只能拖到他们从天山回来。

北历的内战一旦进入对峙阶段,那么春季北征和夏季北征就没有多大区别了。

哥哥和嫂子大可先去一趟天山再回来救人和北征。

“哥,宁静就快生了!”唐离苦苦哀求,“当初说好了,你们一回来就去救人的!”

这些日子,若非宁静那封信逼着他冷静下来,他早就自己跑去虎牢了。当丈夫的,谁能由着妻子身怀六甲,身处险境?

龙非夜看着面容憔悴的弟弟,迟迟都没出声。这一件事,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要考虑的太多太多了。

“唐门主,东西秦这一回合作是第一次,也是破冰之始,殿下和公主必须亲征,否则还没到北历,两军必会内乱!”顾北月一脸慎重。

他说的这个问题,也是北征要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最棘手的问题。当初敲定要合作的时候,狄族那边就各种争权,一旦真正开始谈联军事宜,狄族军方的要求必定会更多,而百里军府也不是省油的灯,甚至中南都督府的那几支军队。

哪一方都想争权,争功为将来铺路。

“大不了暂时不北征,先把人救了,先按兵不动呗。”顾七少又出了个馊主意,唐离立马狂点头,表示认可。

终于,龙非夜开了口,他冷冷道,“这绝对不可!”

他们之所以一直不救人,正是不想打草惊蛇。他们一旦救人,白玉乔这个内应就会暴露,宁承的计谋也会败露。

如今北历的大局已经基本定了,君亦邪和北历皇帝都损失惨重,即将进入僵持阶段。以狄族和东秦大家联手之后的兵力,要对付现在的君亦邪可谓绰绰有余。所以,宁承的计划败露与否,对大形势并没有影响。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救了人质之后,丢下狄族不管!

一旦君亦邪知道自己被坑了,以他的性子极有可能会豁一切立马挥兵南下,攻天宁。

北历皇帝最乐见的就是君亦邪南下,他不会追下来,也已经没有那个兵力南下了。换句话说,一旦君亦邪南下,天宁便首当其冲是战场。如果没有和东秦大军联手,就狄族如今的实力,要对付君亦邪还是吃力的。

总之,要救人,就一定要做好北征的准备。一把人救了,立马北征,攻其不备,这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否则,宁承和狄族都很危险!

龙非夜这一番解释之后,唐离立马说,“哥,要不这样,咱们先把人救了,然后调兵过来,和狄族一道防守三途战场。咱们就不北征了,就等君亦邪南下!”

如此,天宁也不至于有危险。

龙非夜却冷冷问,“那宁承呢?”

龙非夜虽然和宁承有私人恩怨,虽然一直记恨宁承对韩芸汐不敬,但是,他绝对不会在两大阵营的破冰合作这件事上不诚信,更不会利用这件事牺牲宁承。

公报私仇这种事,龙非夜以前没少干过,而且还干得非常漂亮,滴水不漏,令人生畏。

然而,这一回,纵使他对宁承有再多的敌意和不满,他都知道隐忍。

面对国事天下事,他对事,不对人。

龙非夜第一次用如此冷静的声音说出“宁承”这两个字,却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韩芸汐亦是震惊地看着龙非夜,她对局势看得透透的,唯一看不透的是龙非夜对宁承,对狄族的真正态度,如今,她也懂了。

她对自己这个丈夫,除了爱之外,多了一份敬重。

一旦君亦邪得知自己被宁承坑了,以君亦邪的性子,宁承必定会生不如死!

宁承至今一直同君亦邪随军而行,被劫持至今就从来没有回过狄族,这情况再明显不过了。

这意味着君亦邪并没有完全信任宁承,宁承才是君亦邪手上最大的人质,君亦邪能不怒而撕票?

东西秦这场合作,某种意义上说是宁承一手促成的;东西秦首次联军作战,是宁承潜伏在君亦邪身旁获得信任换来的机会;君亦邪能这么快北上和北历皇帝开战,也是宁承费尽心思算计的。

宁承必定比任何人都盼着他们北征。他可以为了他们北征而牺牲,但是,他们绝不可以牺牲了他,却暂停北征。

再者,一旦君亦邪撕票,狄族军方,商会,万商宫是否会内乱,他们是否会继续和龙非夜合作?一切就都是未知数了。

宁承对狄族有绝对的主导,以至于她这个西秦公主都掌控不了狄族,而这种绝对的主导,致使宁承一死,狄族必定会大乱。

“哥!”唐离还要争,韩芸汐却淡淡道,“唐离,宁静一定不希望她哥哥在君亦邪手上……死不瞑目。”

唐离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怔住了。宁静对狄族,对宁承的感情他知道的。否则,当初面对那么多诱惑和威胁,宁静心里也有他,不至于不向唐门妥协。

“此事,从长计议。”龙非夜说着,转头交待徐东临,“把北历两军最新的战况送来,还有,问一问万商宫那边,白玉乔那边情况如何。”

突然,顾七少冷声,“龙非夜,你不带毒丫头上天山,老子带她去!”

顾七少才是真真实实不管不顾的,天下事,关他屁事!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说,“好,雪融之后,你带她去。”

这件事太过于棘手,可解决的办法却非常简单,那就是让韩芸汐先回天山去让尊者检查她的脉象,寻找双修失败的缘由。

他留下来主持东西秦合作的大计,留下来亲自亲征北历!

“成!”顾七少总算满意了。

然而,韩芸汐却眸光阴森地盯着他们两个人看,就是盯着,没说话……

第1032章 顾北月的残忍和冷静

韩芸汐盯着龙非夜和顾七少看,不声不响,嘴角却泛起一丝冷笑。

这两个家伙真有意思,问都没有问她的意见就直接帮她做了决定,这算什么?

龙非夜和顾七少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唐离高兴得一拍大腿,“这样事就成啦!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救人?”

“不成!”韩芸汐终于爆发了,“你们别忘了,白彦青在暗,我们在明!”

一旦东西秦联军北征,龙非夜的行踪就暴露了,白彦青要找来是随时的事情,而且君亦邪擅毒术,她和顾七少一走,龙非夜身旁没有个擅毒术之人可以跟君亦邪抗衡,她如何放心?再者,她走了,狄家军必定更难管了,东西秦两大阵营的沟通会更困难。虽然她对狄族没有绝对的主导权,可是,有她这个公主在,狄族军方和商会多多少少是知道收敛的。

韩芸汐真不知道这帮男人出的什么馊主意!

顾七少不管那么多,他只管韩芸汐的安危,所以,他可以背弃天下,只为韩芸汐好;龙非夜他管的很多,却也顾着韩芸汐的安危,所以,他将一切压力和危险全都背在自己肩上,为天下着想,也为韩芸汐着想。

他已经做好了独自一人面对白彦青,面对君亦邪的准备了。

他之前和顾七少较量过,对于不死者,无法杀之,却可困之;而对于君亦邪,以他如今的武功,君亦邪未必能对他下得了毒。

至于东西秦的合作,北征的大事,虽然少了韩芸汐沟通起来会困难很多,但是,他相信自己应对得来。

凤之力是一个未知的意外,怎么能让这个意外在韩芸汐体内存留太久呢?

面对韩芸汐的愤怒,唐离虽心急却不敢再开口,众人也都沉默了。

谁知道,龙非夜却非常强硬,冷冷道,“就这样决定!”

“我反对!”韩芸汐冷声。

“反对无效,大局为重!”

龙非夜很严肃,韩芸汐更肃冷,“大局为重我就必须留下!踏平了北历,再一道上天山!”

“不可能。”龙非夜寸步不让。一旦北征,这场仗没打个一两年是结束不了的。

“反正我不走!”韩芸汐坚持到底。

龙非夜却没再出声,眉头紧锁,特别严厉地盯着她看。

韩芸汐由着他看,毫不忌惮地看入他的眼睛里去,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却没有看到他的态度回转。

这样冷厉霸道的龙非夜让韩芸汐感到陌生,陌生得好似又回到了几年前,她和他初见初识。

那时候,他再冷漠她顶多都只是畏惧;而今,她却心堵得特难受。

“龙非夜,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就没有决定的权力吗?”

“韩芸汐,你总不听我的话,就不能听一回吗?”

两人不约而同,一道开口,说的却是南辕北辙的话。

话一说完,两人便都沉默了,周遭众人也都不敢出声,然而,顾北月却开了口,“殿下,不如试试请三位尊者下山吧?”

他们去不了,剑宗老人和三位尊者下山来也可以呀。

”三位尊者是不可能下天山的。”龙非夜淡淡回答。若是三位尊者愿意下天山,他们也不必在这里争那么久了。

龙非夜不再跟韩芸汐争辩,强势地做了决策,“就这么定了,联系万商宫长老会,明日洽谈救人和北征事宜!”

韩芸汐也没有争,愣愣地站着,眸光怔怔,也不知道想什么。

龙非夜说完就走,到了院子门口却止步回头,只见韩芸汐还站在原地。

他冷冷问,“韩芸汐,你还不走?”

“不走。”韩芸汐亦是冷声。

这下子原本就安静的小院越发的安静了,就连外头一直呼啸不停的北风似乎也戛然而止。

龙非夜本就冷漠的脸又冷了三分,然而,韩芸汐却转身进屋,“我困了,哪都不去,我要补眠。”

说完,“啪”一声关上房门。

龙非夜转身就走,留一群人面面相觑,不敢插手。

龙非夜和韩芸汐这算是吵架了吗?大家都还不知道怎么办是好,顾七少第一个离开,不知道要躲哪补眠去了。

顾北月和唐离一道离开,唐离一路都很沉默,不知不觉跟着顾北月回到他屋前。

“唐门主,车徒劳顿,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顾北月这么一说,唐离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走到了顾北月院里来。

“顾北月,我是不是该等他们从天山回来了,再求他们救人?”

唐离说这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顾北月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知道他其实非常不愿意说出这句话。

“唐门主,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顾北月耐心地问。

“假话!”唐离毫不犹豫回答。

“假话,我没有说的必要,你还是回去休息吧。”顾北月无奈而笑。

“你说真话吧。”唐离终是抬起头来。

顾北月是很慈悲的人,也是很残忍的人。他的慈悲来自于他医者的怜悯,他的残忍却来自于他那颗剔透无瑕的心。他永远都那么冷静,看事看物永远都不受任何事情干扰,透彻干净得就像是一面镜子,能还原出最真实的一切。

他说,“唐门主,此事,殿下和公主其实一开始就错了。”

唐离很意外,“什么意思?”

若不是因为凤之力这个意外,一切都会很顺利的,哥哥和嫂子还提前回来了呢!他们有非常充裕的准备时间!

“唐门主,其实之前殿下和公主决定开春就救人,北征,本就是很不明智的选择。在下相信,若非宁静怀有身孕,殿下绝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选择。”顾北月说道。

唐离一下子就激动了,要反驳,顾北月却打住,继续道,“唐门主,开春之后,东西秦联军北上必可收渔翁之利,然,开春之时绝非好时机。因为一开春,冰雪消融,天寒料峭,战场的条件极有可能比寒冬还恶劣。”

这话一出,唐离就怔住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虽然他不懂战事,但是也明白气候对战争的影响。

“唐门主,狄族军方同你一样,心急救人。他们着急救的不是宁静,是宁承。所以会答应一开春就出兵北上。但是,东秦军上下都是反对的。在他们看来,春末夏初再北上,才是最佳的时机。”

顾北月点到为止,当初龙非夜为了能在开春出征,需要花了多少精力说服百里军府和中南都督府几支大军,可想而知。而这些事,龙非夜却至今提都没有提过。若是顾北月不说,又有几个人能知道龙非夜有多难。

唐离沉默了,顾北月的话却还没完。

其实,见龙非夜和韩芸汐不欢而散,顾北月早就有心劝说唐离了,所以,唐离愣愣地一路跟他走到他院子里来,他一路上都没提醒。

“唐门主,殿下和公主双修,都败在最后一关,至今原因不明。你也是习武之人,该知道此事不宜拖延。内功修行这等事,不伤则已,一伤必重。虽然殿下让公主先上天山,可是,殿下一样有危险。”顾北月认真分析。

唐离不傻呀,知道顾北月说了这么多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这个事实就是他哥为了帮他早点救回宁静,不仅仅力排众议,而且正冒着极大的风险。

不懂事的唐离,忽然一下子懂了所有的事,他坐了下来,脑袋埋到双手里去,只觉得所有的压力全都落到他身上来,决策权也落到他手上了。

半晌,唐离才出声,“顾大夫,你这是在劝我放弃吗?”

顾北月很诚实地点了头,“是。”

“宁静明年二月就生了……”唐离喃喃自语。

如果战事拖到春末夏初,那救人就必会拖到宁静生产之后。且不说宁静生产会不会暴露沐灵儿假怀孕的事,即便没有暴露,君亦邪将那个孩子误当成沐灵儿的,那个孩子也一定会被当作人质抱离虎牢的。

唐离真的不傻呀,战争还未开始之前一切都好商量,战争一旦开始,东西秦联军必是要踏平北历,不留余地,放弃人质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顾大夫,宁静明年二月就生了……”唐离固执地强调着时间,“二月份就生了……是二月份……”

“我知道。”顾北月眼底尽是怜悯,他很清楚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

可是他的话却不留情,他说,“唐门主,在下没有劝说你做任何选择的权力,但是,在下有告知你真相的必要。你身为唐门之主,该知道这一切。”

唐离什么都没回答,还是一直喃喃地重复着宁静的生产时间。

“唐门主,回去休息吧。”顾北月轻轻拍了拍唐离的肩膀,进屋去。

唐离转身就走,表情木讷,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在东来宫的每一个院子每一个殿堂转了好几圈。

天黑的时候,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韩芸汐房门前。他看到屋里的灯亮着,却没有去敲门,而是在门口坐了下来。

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想过“长大”这个问题,可是,今日却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夜长大”。

深夜,韩芸汐房里的灯还亮着,唐离终于起身来,轻轻敲门,他说,“嫂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第1033章 帝王路在于取舍

唐离等了许久,屋内都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敲门,“嫂子,我知道你在,你别生我哥的气了。我问你一件事,很重要的事。”

他又等了一会儿,韩芸汐没有开门,却回答了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如果,我现在一定要问呢?嫂子,你开门可好?”唐离问道。

如果韩芸汐出门来,必定会看出唐离的异样,他表情有些呆滞,整个人像是丢了三魂七魄。

韩芸汐沉默了很久,却依旧没开门,她淡淡道,“你说吧。”

唐离忽然认真起来,问道,“嫂子,如今春末夏初是不是北征的最佳时机?”

屋内的人似乎很意外,迟迟都没有回答。

“嫂子,是不是?”唐离固执得要一个答案。

屋内,依旧一片沉默。

唐离没有再问,而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屋内的人自是知道他在等的。

“唐离,百里军府的人找过你?”韩芸汐认真问。

这话一出,唐离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嫂子也知道百里军府反对过开春出征的事情,否则嫂子是不会这么问他的。

其实答案是什么,唐离早就知道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地问,似乎在寻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的脑袋靠在门上,迟迟没有回答。

“唐离,开春出征是你哥和万商宫协商过的,你别听百里军府的人乱讲。”韩芸汐着急了。

唐离还是没说话,韩芸汐就站在门外,等着。

她正要开门的时候,唐离却又开口,“嫂子,我知道了。我今夜来就是来求你一件事的。”

“什么事情,这么客气?”韩芸汐小心翼翼地问。

“嫂子,你劝劝我哥吧,把北征延后,延后到春末夏初的时候,那才是最佳的时机。让我哥陪你上天山,等你们回来了,咱们再去救人。”

唐离像是在回答韩芸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喃喃道,“我想过了,宁静的肚子大了,行动不便。咱们要是贸然去救人,她一定会碍手碍脚的,万一动了胎气,更不妥当。不如……不如干脆等孩子出生了,咱们再去救人。”

话到这里,韩芸汐骤然打断,“唐离,你傻了呀!孩子一出生,君亦邪怎么可能把孩子和当娘的关在同个地方?孩子一定会被抱走的!你要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沦为人质吗?你能保证白玉乔能帮咱们打听到孩子的下落?你能保证咱们能同时救回孩子?唐离,君亦邪没那么傻的!”

韩芸汐虽然不忍,却还是说了出来,“唐离,你要知道,战前一切都好商量,战争一旦打响,两军就不会因为一个孩子,放弃踏平北历的任何一个良机!”

这话外之意,孩子极有可能会被放弃。

唐离没出声,两人之间,一门之隔,两人的沉默足以安静了整个世界的夜。

最后,韩芸汐说,“唐离,此事已定,你不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百里军府那边有你哥在,没人敢把你怎么着的,你放心!”

“嫂子,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让我哥冒险,犯错误!”

安安静静的夜里,韩芸汐明显听出唐离的声音是哽咽的,他说,“嫂子,我知道我哥不在。这件事你千万别让他知道,你帮我一把劝劝他。”

“打小,我哥都疼我,再天大的事都帮我扛,可是这一回……我该自己担当了。”唐离的声音越发的哽咽了,“从小到大……到现在,他的事都没人能帮他扛,都是他自己扛着,从今日开始,我唐离自己的事,不能再……”

这话还未说完,房门忽然就打开了,站在门边的竟不只韩芸汐,还有龙非夜。

唐离惊了,下意识后退,没想到他哥也在屋里。

哥哥嫂子吵架,嫂子又没回寝宫那边,他当他们还闹矛盾,没在一起呢。

龙非夜面无表情走出来,在唐离面前止步。

唐离又窘迫又紧张,索性什么都不解释了,要走,可是,龙非夜却叫住,“站住!”

唐离其实特别听龙非夜的话,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住了,但是就是停了一下,很快又匆匆往大门走去。

龙非夜身影一掠,拦在了他面前。

唐离悻悻的,别过头,不敢看他。

“你确定?”龙非夜冷冷问。

“确定!”唐离毫不犹豫地回答。

“看着我,再回答我!”龙非夜厉声。

唐离一直看着一旁,就是没敢回头。

“回去睡觉!”龙非夜命令道。

谁知道,唐离却回头朝他看过来,特别认真,“哥,我确定。我想了一天,确定!”

龙非夜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不是气唐离,而是气那个教唆唐离的人。

这是他最爱护的弟弟,是他保护了二十多年的弟弟,也是东秦阵营里他的亲人中,最没有功利心最无忧无虑最纯粹的一个,也是活得最潇洒的一个。

到底是谁,告诉他那么多利害关系的?

到底是谁教唆得他宁可不救妻儿,也要为家国大事牺牲自己的?

到底是谁,把如此重的责任施加在他肩上的?

难道,他龙非夜这辈子承受的还不够吗?还有唐离也来一起承受吗?

“百里元隆到了?”龙非夜冷冷问。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下令百里元隆亲自过来和狄族军方商议联军之事,这几日,百里元隆和几位副将都该到了。

“哥,我确定,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有权利自己做决定!”唐离大声说。

“你懂什么?”龙非夜冷声。

今日被韩芸汐气得不轻,这会儿被唐离气得更重。

唐离看入龙非夜的眼睛,哽咽不已,“我懂你!哥,我懂,我都懂!”

龙非夜怔住了,却立马避开了唐离的视线。

二十多年来,他这个弟弟就从没这么认真地看过他,跟他说过话。龙非夜这才意识到唐离的决心有多坚决。

龙非夜一避开眼,唐离就趁机避开他,逃出门去。

“哥,百里将军已经到城外了,我去接他们!”他说完,急急就走。

而龙非夜这才意识到教唆唐离的并非百里元隆,不是百里军府邸的人,还有谁会跟唐离说“春末夏初”才是出征的最佳时机?

龙非夜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他立马往门外走,韩芸汐见状,急急追上。

龙非夜很快就到了顾北月院里,毫不客气“砰砰砰”敲门,韩芸汐站在远处,看着,满脸复杂。

“殿下,在下在这。”背后传来顾北月的声音。

其实,他就在院中的茶座上,一直等着龙非夜来,他和唐离说了那么多,龙非夜不来找他算账才怪呢。

龙非夜冷眼看去,“你什么意思?”

顾北月已起身走来,面对龙非夜的盛怒,他波澜不惊,不卑不亢,他只说了一句话,便让龙非夜沉默了。

他说,“殿下,你身旁不止唐离一人,更不止唐离一人有妻儿。开春北征,损伤必增加,且凤之力,不仅是公主的事,亦是你的事。双修失败,你的危险其实更大。殿下,你该知道,你和宁承是一样的,你一旦倒下,无论是百里军府,或是中南都督府,又或是唐门都不会甘心和西秦合作,届时的后果,谁都挽回不了。”

顾北月非常冷静,“殿下是明智之人,该知道此次北征,关系重大,没有人输得起!若无周全之备,宁可等,不可急。”

龙非夜苦笑起来,“顾北月,你比本太子残忍。”

“殿下,这不是残忍,这是取舍。”顾北月淡淡说,“取舍只有对和错之分,没有仁慈和残忍之分。”

龙非夜对唐离残忍,可是,北征的时间一改,多少士兵会觉得龙非夜慈悲,中南都督府的几万大军,百里军方甚至是宁家军,绝大部分人都从来没有去过北历,都没有经历过北历最寒冷的春初时呀!这种情况,被冻死,害伤寒病而死者,再正常不过了。

残忍和仁慈,并没有绝对的标准,对和错却有!

“殿下,帝王路之难在取舍。”顾北月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认真说,“对错分寸,在下望你慎重!”

龙非夜眸中的怒已然熄灭,他看着顾北月,禁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直摇头。

韩芸汐听着顾北月那一番话,心中感慨万千。

谁说得迷蝶梦者得天下了,得顾北月者才必得天下。

他是一个真正的医者,医病,医人,医心,更医天下!

他拥有医者最难得的冷静之心,拥有医者最难得的取舍能力。

今夜,医了龙非夜。

“殿下,不早了,请回吧!在下一人之言,抉择在你。“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没说话,站了片刻才走。他一到门口就看到韩芸汐在等他了。

韩芸汐没出声,她能懂顾北月说的君王之道,但是,她承认自己做不了取舍。

她舍不得唐离,更舍不得宁静,那个一直等待着见到孩子他爹的宁静。

龙非夜淡淡道,“问一问白玉乔,可有保全之策。”

“好!”韩芸汐立马点头。

她猜不到龙非夜会做怎样的取舍,但是,至少他要征询白玉乔的意见,就说明他还是没有放弃唐离和宁静他们。

白玉乔,会给他们什么答案呢?

第1034章 我想静静

白玉乔会给龙非夜他们什么答案呢?无疑这个答案会影响龙非夜的决策。

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一宿必是不眠的,唐离已经赶赴到城外去,等待百里将军和几个副将抵达。

他站在呼啸的北风中,由着宽大的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北风刮疼了他的脸,似乎也刮疼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都睁不开。

迎着这样的风,即便有眼泪,眼泪也流不下来吧,只会被风吹走,吹散。

唐离知道,自己并没有哭。

唐离在狂风中一直站到天亮,风雪也吹刮了一夜。

百里元隆亲自带了几个副将,冒着风雪而来,一见到唐离,他便震惊了,“唐门主,你……你怎么在这里。”

唐门和百里军府的关系其实非常微妙,论地位,唐门并不如百里军府尊贵,毕竟百里家族是七贵族之一;论势力,唐门总体上也不如百里军府,毕竟百里军府掌控着一支水军,而近年来趁着天宁内乱,百里元隆又组建起了一支陆军。

可是,唐门出了一个婉妃,便成了东秦皇室的亲家,地位一下子就提高了。

唐子晋和茹姨一直以龙非夜的长辈自居,这让百里元隆这个当属下的非常不满;而百里元隆向来以军需,对唐门暗器提出种种苛刻要求,也让唐门非常不满。

这种不满自是藏在彼此心里,他们还没傻到东秦还未复国,就先内讧起来。

在百里元隆眼中,唐离和败家子没有多大区别,若不是看在殿下的面上,看在唐离“唐门门主”这个身份上,百里元隆绝对不会理睬他。

两个月前,殿下急着要救唐离的妻子,狄族的女儿宁静,执意开春就出兵,为这件事短短几日的时间里,他和殿下往来了三十多封信,都说服不了殿下。

从那开始,他就更得瞧不起唐门,瞧不起唐离了。在他眼中,唐离不仅仅是败家子,还是拖后腿的废物!

他百里军府的儿子,哪一个不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他百里家族的女儿,哪一个不是为东秦大业而牺牲的,哪怕没有外嫁的百里茗香,不也吃尽了养血之苦?

凭什么他唐门会有例外,凭什么为保全唐门的狄族媳妇,要他百里家族的军人,去冒险去牺牲?

百里元隆太不甘心了,虽然上一次他没有再和殿下争执,中断了通信,但是这一回他亲自来,还是带了争辩的心来的。

不再像之前那样客套,此时此刻,百里元隆这一声“唐门主”叫得格外意味深长,颇有刻薄之意。

若是之前,唐离一定会莫名其妙,他知道百里元隆对唐门不满,但是也不至于表现得这么明显。

而今,唐离把百里元隆的嘲讽看得透透的。

他笑了起来,笑得玩世不恭,不像一门之主,倒像个痞痞的贵公子,他说,“百里将军,小侄特意来接你的!”

“呵呵,你是殿下的弟弟,老夫一介武将岂敢劳您大驾!“百里元隆嘲讽地说。

唐离歪着脑袋,笑得特漫不经心,慵懒随意,他说,“百里将军,其实我也不想来的,可是呢……”

“可是什么?”百里元隆好奇了。

“可是,我哥怕你一过去就烦他,在他耳边像一只拍不死的老苍蝇,嗡嗡嗡嗡个不停,所以,他特意让我来拦下你……”

唐离的话还未说完,百里元隆就愤怒地打断,“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唐离,老夫告诉你,要不是殿下护你,你的小命早没了!”

“我哥就是护着我怎么着,你眼红吗?”唐离哈哈大笑起来,“要不,让你哥哥找我哥单挑?”

这话一出,百里元隆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而他背后几位副将险些笑出来。

别说百里元隆没哥哥了,就算有,也不敢找龙非夜单挑呀?那是找死!

“唐离,你仗势欺人,算什么玩意!”一个副将站了出来。

“本门主就仗势欺人,怎么着?”唐离冷冷问百里元隆,“我哥让我带话给你,你是听还是不听,说个准话!”

见唐离这态度,似乎真是殿下派他来的。

“什么事,还不快说!”百里元隆催促道。

唐离摩挲了下下巴,自言自语,“我哥哥说到哪里了,哦,说到苍蝇。我哥嫌你像只苍蝇一样烦他,所以特意让我来告诉你……”

又重复这句,又骂了他一回。

百里元隆彻底怒了,“够了!唐离,你等……”

可是,话还未说完,唐离却非常强势,大声,而且严肃地打断他,“所以我哥特意让我来告诉你,北征的时间推迟到春末夏初,你可以回去了,两个月后再来吧!”

这话一出,百里元隆和几个副将立马全都怔住了。

他们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居然改变主意了?他们还准备了种种理由,想继续努力劝说殿下,谁知道,他们都还没到三途黑市,殿下就改变主意了?

狄族为了尽早救出宁承,当然希望越早动兵越好。

是谁,影响了殿下的决策?竟如此果断地让他们回去了?

百里元隆开始认真打量起唐离来,只见唐离还是以前那吊儿郎当,纨绔子弟的样子。殿下改变了主意,这臭小子怎么会依?怎么还像没事的人一样?

他不闹吗?他不着急吗?

百里元隆不太相信,可是,话是唐离亲自说出来的,他又没有不相信的理由。因为,在这件事上,唐离是最没有理由说谎的。

“唐离,这……这到底怎么回事?”百里元隆认真问。

“让你们回去就回去,想抗令吗?”唐离说着,拿出了一块令牌。这是东秦皇族的令牌,见此令牌者,如见龙非夜本人。

其实,他也没这令牌,这是徐东临办事用的。他昨夜出门之前,打劫了徐东临。

见了令牌,百里元隆和几位副将纵使有再多的疑问,也不敢多问,齐齐下跪,“属下遵命!”

百里元隆起身后,重新上马,他正要掉转马头原路返回时,冷冷丢下了一句话,“唐离,是谁说服殿下的?劳烦替本将军道声谢!”

“好呀!”唐离笑得眼儿弯弯,可好看了。

直到百里元隆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的风雪中,唐离的笑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呆滞。

一直隐身在一旁的徐东临急急走出来,他都快哭了,“离主子,求求你了,赶紧把令牌还给属下吧!属下要遭大殃了!属下完蛋了!”

“怕什么?本门主罩着你!”唐离将令牌丢给他。

“唐门主,这件事属下得回去如实禀告殿下,属下不能……“

“能不能安静点,我想静静?”

唐离忽然怒声打断了徐东临,徐东临蔫了,对百里将军他以殿下之名态度强硬,但是,对唐离,他办不到。

“静静?”

唐离苦笑起来,他只是想一个人静静,怎么就……怎么就成了他想静静了?

他有多想静静呀?

“徐东临,你去告状吧。顺便告诉我哥一声,就说……我和宁静还有孩子,都等着他。”

唐离说完,便翻身上马,往风雪深处疾驰而去。

也不知道唐离擅作主张赶走百里元隆会对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决策产生多大的影响?他们还在考虑。

而此时此刻,有一个人也在关注着“北征”的时间。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彦青。

白彦青离开邪剑宗之后,确实来了北历,他现在就在君亦邪曾经的吞兵之地,天河城。

君亦邪把身旁的人全都换了一遍,清除掉白彦青所有亲信,可白彦青还是有本事在他身旁埋伏细作。

白彦青毕竟是君亦邪的师父,对君亦邪绝对的了如指掌。

君亦邪手上有多少人质,君亦邪和宁承如何合作,种种事务,白彦青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主人,君亦邪前些日子又跟宁承借红衣大炮了。”仆从禀道。

“呵呵,红衣大炮救不了他。虎牢的人质才救得了他,你且看着明日一开春,东西秦必定联手北征!”白彦青笑道。

“主人,东西秦昨日才在南边打了一仗呢!”仆从很不解。

“呵呵,那不过是做戏罢了。你且看着,狄族心急救主,一开春必北征!”白彦青很肯定。

君亦邪看不透的形势,他看得清清楚楚,他也一直关注着东西秦的几场小战役,早就看出门道了。

他很肯定君亦邪被宁承坑了,只是,他一直想不透的是,宁承在军中,如何能和狄族,和龙非夜他们配合?

以君亦邪的脾气,别的人质他会放低戒备,对于宁承这号人物,他绝对是盯得紧紧的。

白彦青的亲信至今还在暗中调查,一直没找出宁承的细作到底是何人。

“打赌如何?明年开春,大战定起!”白彦青今日的心情还不错。

仆人自不敢,连忙道,“主人英明,奴才愚蠢,愚蠢!”

白彦青也没有再多言,只是冷冷而笑,他心想,只要北征,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没那么容易上天山了。

邪剑宗那边必定会有更多时间,把那件大事办妥了!

白彦青一定想不到出卖君亦邪的会是他的好徒弟,爱慕君亦邪多年的白玉乔。

然而,君亦邪猜到了!

这一日,君亦邪收到了一封密函,是他派去虎牢巡查的士兵带回来的。

第1035章 暂忍,瓮中捉鳖

君亦邪派去虎牢的巡查的士兵带回了一封密函,这封密函是士兵在苏小玉那个小院落巡查之后,有人偷偷塞给他们的。

这封密函只有两句话,第一句是虎牢有内奸;第二句是东西秦将联手,来年一开春便救人,北征。

虽然就短短的两句话,却足以说尽虎牢的一切真实情况。

君亦邪再笨也知道自己被宁承坑了!

“好个宁承!这般耍本王!”君亦邪狠狠将密函按在桌上,力道之大,结实的木桌都被击裂了。

东西秦开春后要联手,这就说明东西秦这几个月来的几场战役都是假的,都是做戏给他看的。

东西秦如此合作,没有宁承的命令,如何能谈妥?

他对宁承的监视是前所未有的森严,他军中的人,除了白玉乔能帮宁承把信送出去,还会有谁?

君亦邪怒不可遏,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大的亏,栽的最大的跟斗,这简直是他的耻辱!

他气冲冲地冲出营帐,大步往宁承营里去,他不杀了宁承就咽不下这一口气!

“主子!主子留步!”

君亦邪贴身的仆从大步追了出去,喊不住君亦邪,他竟大胆地拉住君亦邪的手。

君亦邪回头,冷眼瞪来,“找死?”

“主子,你现在是能杀掉宁承,可是,韩芸汐和龙非夜呢?”仆从低声问。

这个仆人叫做郝三,是君亦邪最贴身的侍从,追随君亦邪十多年。虽然只是一个仆人,但是因为常年在君亦邪身旁,见识的事情多了,也渐渐变聪明了。

他就像是皇帝身旁的太监,经常给君亦邪出主意,还都是不错的点子。

郝三这话让君亦邪冷静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坑他不仅仅是宁承,还有宁承背后的龙非夜和韩芸汐。

见状,郝三连忙说,“主子,营里详谈。此危机,危也机也!”

确实,如危机如果利用好,那就是机会呀,说不定还能把韩芸汐和龙非夜一网打尽。

君亦邪二话不说就转身回营,他将密函收好,低声道,“送信之人又是什么意思?”

在商议对策之前,君亦邪当然要弄清楚这送信之人的意思。偷偷把这封告密信塞给巡查士兵的,不是别人,正是程叔!

除了那个来路不明的金子之外,君亦邪早就把手上人质的来头调查得清清楚楚,他当然知道程叔是宁承的什么人。

程叔,为何要背叛宁承?

这是他想不通的事情,也不想去多想,他现在只想确定,程叔这封密函是否完全可信!

君亦邪沉思了片刻,低声说。 “派人到虎牢去,盯住白玉乔!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郝三立马就去办,果然,几日之后君亦邪派入的人就截获了白玉乔送往三途黑市的密函,并交到君亦邪手上。

君亦邪打开一看,发现全都是数字,他根本看不懂。无疑,这是密文。

“主子,这极有可能是狄族的密文,这信应该是宁静写的。要不……找程叔瞧瞧?”郝三提议。

“呵呵,本王亲自走一趟!”君亦邪冷冷说。

为了不打草惊蛇,虎牢的一切照旧,白玉乔并不知道密函已经落到君亦邪手中了。

“主子突然离军,难免引宁承怀疑。不如……让属下代劳?”郝三问道。

君亦邪犹豫了片刻,也答应了,这几日他还是时不时就到宁承营里去,跟他喝喝酒,聊聊战事。

他忍着愤怒,卯着一股劲等着。等他把一切都查清楚了,必定要把龙非夜和韩芸汐引来,来一个瓮中捉鳖!

到时候,他不会介意在韩芸汐和龙非夜面前,亲手杀掉宁承的。

他等!

三途黑市这边,大家都知道程叔对韩芸汐意见极大,可是,谁都没想到程叔会出卖干出告密的事情,出卖宁承。

对于宁静他们的处境,大家都还是暂时放心的。

唐离假传密令,赶走百里元隆一行人之事,龙非夜并没有怪罪,更没有声张。除了徐东临和韩芸汐,并没有其他人知晓这件事。

一来,抢令牌假传命令,此罪极重。一旦被人知晓,难免被东秦阵营里那些多事者拿来做文章;二来,万商宫那边若知晓此事,唐离这个当姑爷日后还怎么在狄族里混呀?

龙非夜推迟了和狄族代表的会面,至今都没有对北征时间是否延迟做出决定。

这几日来,他只字不提这件事,除了批阅急件之外就是到顾北月院里去喝茶,下棋。 他也没有再跟顾北月提起过北征的事情,顾北月是特别识趣之人,从来不问。

韩芸汐总会裹着狐裘大袍,坐在一旁的秋千上,远远地看着他们二人。

顾北月白衣胜雪,每一个落子的动作都安静而优雅,像个隐世之士。龙非夜内穿锦白便衣,外披一件罕见的紫狐裘大袍,尊贵神秘,奢华霸气。

韩芸汐忽然感觉这二人其实是平等的,虽一个是主,一个是仆,可是,顾北月却足以同龙非夜平起平坐,而龙非夜也容得下顾北月!

要知道,以顾北月的才略,心性,他若有心,必能谋得一方天下。任何上位者都会忌惮,提防。但是,龙非夜并没有防他,任何防备都没有。

那日,她和龙非夜吵了两句之后,龙非夜没多久就折回去找她了,她其实也没有睡,坐着生闷气。龙非夜进屋之后,什么都没说,径自坐在茶座那边泡茶喝。

她也没主动跟他争辩,离他远远地坐着,发呆,坐着坐着她就睡着了。

再后来,唐离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就发生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日至今,她并没有主动理睬龙非夜,龙非夜也没跟她说话。但是,他每天晚上必定会到她那厢房里去,无声无息抱着她睡。

不少人都在议论,是不是因为百里元隆他们还没来,所以龙非夜推迟了和狄族代表会面的时间。

然而,知晓真相的韩芸汐却很清楚,其实龙非夜早就做了决定,早就认可顾北月的看法,决定推迟北征的时间,否则他不会真的让百里元隆等人折回去的。

龙非夜如今犹豫着的不是北征的时间,而是亲口答应唐离。

帝王的决策只有对和错,所有的残忍都是相对而言的。可是,终究是会有人被残忍对待,不是吗?

龙非夜犹豫着的正是亲自去残忍对待唐离。唐离哪都没有去,他一直安安分分住在东来宫里,等着他哥哥亲自来给他一个了断。

韩芸汐,也在等。

韩芸汐正走神着,一旁传来了顾北月的笑声,“殿下,承让了!”

韩芸汐回头看去,发现这一局顾北月赢了。

这几日来,龙非夜和顾北月较量了五场,虽然顾北月赢了这一局,龙非夜却还是略胜一筹的。

时候还早,韩芸汐以为他们会再下一盘,然而,龙非夜却起身告辞。

韩芸汐心头微惊,她连忙站起来,看着龙非夜往门外走去。这家伙今日这么早就走了,难不成是要去找唐离?

韩芸汐默默地看着,然而,龙非夜走到门口却止步,回头朝她看来。

他站了片刻,很快就朝韩芸汐走来,牵起她的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韩芸汐愣愣地跟着他走,但很快就无声无息地笑了。

行动派的男人,连吵架和好都这么行动派。

龙非夜牵着韩芸汐来到唐离住的院子,一进门就看到唐离盯着手里一个小册子发呆。韩芸汐知道,那是他缠了顾北月几个月问来的一些女人生孩子,坐月子的注意事项。

听说他前阵子回唐门去,不仅仅是去主持兵力的开刃大会的,而且也是亲自去准备宁静生产的事宜的。如今看来,他的苦心准备都派不上用场了。

韩芸汐觉得自己会很洒脱,可是,到了这个门口,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纠了起来。

反倒是龙非夜没有再犹豫,他大步走进去。

唐离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收起小册子,像是没事的人一样,笑呵呵道,“哥,你找我喝茶?”

这小子,还装?他明明一直在等呢。

龙非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我过来告诉你,北征时间推迟到夏初,你得有个准备。”

龙非夜停了一下,立马补充,“还有……”

唐离打断了他,“哥你放心吧,我不会私下跑去虎牢的,保证说到做到!”

龙非夜手一僵,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唐离拥过来,抱了一下随即放开。

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多留,或许,他们离开之后,唐离会放松一下,不必装得那么辛苦。

在回来的路上,龙非夜走得特别慢,韩芸汐终是开了口,她感慨道,“龙非夜,这天下何时才能真正太平?”

何时才能没有战争?何时才能没有分离?何时才能没有那么多难以抉择?

龙非夜望着漫天飘雪,眸中噙着一抹坚定,他说,“快了,就快了……”

沉闷了那么多日,总算给了唐离一个了断,龙非夜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他交待徐东临去重新和狄族约会面的时间之后,便早早的睡下了。

龙非夜有个坏习惯,他熬夜的话,韩芸汐可以先睡。但是,他早睡的话,韩芸汐就不许熬夜。

这不,韩芸汐还想修炼储毒空间呢,却被他的手臂圈住,不得不窝他怀里,躺着。

知道他疲惫,韩芸汐便不敢乱动,她一动,他必定会醒的。

她又没什么睡意,百无聊赖时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大事来……

第1036章 令人忐忑的结果

韩芸汐想到的大事,真的非常大,大到关系到龙非夜将来的江山社稷。

这件事不是别的,正是子嗣之事。

她另一手偷偷伸出被褥,小心翼翼地按住自己的脉搏,把脉。她一直有偷偷在准备,不喝茶就是害怕影响了铁元素的吸收,加重贫血。这些日子如此忙碌,她的气血并不是太足。

这几日忙着北征时间的事情,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好朋友推迟到现在都还没有来访。

难不成……

韩芸汐怀着忐忑而又紧张的心情,自己给自己把脉。谁知道,脉象很快就让她更加忐忑了,她并没有摸到喜脉。

怀孕初期,别说脉象,就是现代专业测试的试纸都未必能给出正确答案,抽血和超声波检查是最准确的。所以,没有把到喜脉,韩芸汐也不失望,就是更加忐忑,紧张。

这种事,真真无法预测到结果的,只能等。

收回手来,韩芸汐小心翼翼地翻了身面对龙非夜,龙非夜只是稍稍松了手,并没有放开。

韩芸汐离他好近好近,鼻子都差点碰到他鼻尖了。看着他俊美无双的样子,她忍不住想象起将来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会像他多一些,还是像她多一些。

他,一定会很疼爱很疼爱他们的孩子吧。韩芸汐越想,便越想看一看龙非夜当爹的样子。

韩芸汐希望他们第一个孩子是女孩,她特想看一看龙非夜有了小情人是什么样子的,而且第一个孩子是女孩的话,他们便会多一些轻松愉快的时光。若是男孩的话,便是长子,将来的责任重要,要为父亲分忧解难的,岂能轻松得了?

生在帝王家的孩子,与生俱来拥有比别人多,也注定要比别人承担更多!韩芸汐不至于幼稚到想替孩子避开这些现实,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勤奋刻苦,有智慧有担当。

她能帮他们避开的是帝王家的手足相残的残忍。想到这里,韩芸汐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想太多,太远了。

如今,天下未定,她这不争气的肚子也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呢!如果龙非夜现在睁眼,必定会看到韩芸汐懊恼的表情,特别蠢。

韩芸汐实在睡不着,便认真琢磨该如何和狄族几位管事者谈北征时间延后的事情。

龙非夜既然已经明确告诉唐离北征的时间,那这件事必是定了下来,不会再有改变。

接下来和狄族的会晤必是一场硬仗,毕竟,狄族为了开春北征已经做了非常充足的准备,他们一直等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回三途黑市,尽快商议北征事宜,将几件大事敲定。

眼看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再告诉他们,北征的时间要延后,而且要延后至少两个月。他们会怎么想?

此时此刻,万商宫中,狄族的军方、商会、万商宫长老会的代表们正在召唤密会。这场密会已经从早上进行到现在。

龙非夜退后了会晤的时间,他们对东来宫里的一切一无所知,只当百里军府的人被大雪挡路,延误了时间还未抵达。

其实,在这之前他们就召开过好几次密会,商讨的无非是和东秦的合作中,要坚持狄族多少利益,在战争中是哪一方为主动,哪一方为辅助等等问题。

这些问题颇为复杂,而且狄族内部的意见也不统一,所以他们必须在龙非夜会见他们的时候,紧急商讨出一个结论来。

他们当然希望能够直接联系上宁承,这些问题由宁承来决定,他们必定都是服从的,也不必争了那么久。只可惜,他们无法直接联系宁承,他们得到的关于宁承的消息,都是宁静转达的。

而宁静所知道的消息,则是白玉乔的细作在君亦邪军中打探到的,自从宁承被君亦邪带走之后,即便是白玉乔都极难直接联系上他。

白玉乔是谨慎之人,这种沟通中间牵扯的人越多就越危险,所以,若非非不得已,她是不会往军中送信的,也不允许自己的亲信帮宁承送信。

按照白玉乔的看法,韩芸汐在,狄族就要听韩芸汐的,宁承只需要稳住君亦邪便可!

狄族中不少人,尤其是军方的人对宁静是有所戒备的,毕竟宁静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而且,宁静还嫁给了唐离。

就这样,军方、商会和长老会在北征的问题上,都不再询问宁静,采用了大家协商,投票决定的方式。

恰恰是因为这样,近来从万商宫送到虎牢的密函少之又少,郝三在虎牢待了几日,一无所获之后只能回去。

程叔无法破解那份被截获的信函,宁静用的是狄族嫡亲专用的数字密文,除了宁承,也就宁诺能看得懂了。

郝三将此事禀给君亦邪,君亦邪无比失望,破不了密函,日后再截获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突然截留这些密函的话,又会打草惊蛇,所以,他一而再犹豫之后,还是决定放任白玉乔继续当信使。

“可跟那位老程想聊过?”君亦邪冷冷问。

白玉乔的密函证明了程叔没有说谎,但是,程叔为何出卖宁承,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

“主子,他不跟奴才谈,他让奴才带一句话给您。”薛三如实回答。

“说。”君亦邪好奇了。

“他求主子看在他揭发有功的面上,再给狄族一次机会,说服宁承跟咱们合作。他说如果宁承愿意,只要掌控了白玉乔,要对付韩芸汐和龙非夜绝不再话下。”薛三答道。

君亦邪先是蹙眉,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本王不是傻子!”

宁承都身中剧毒了,竟还敢这么坑他,分明是连命都不要了,怎么可能还跟他合作?

“主子,可要加强虎牢的防备?”薛三问道。

“当然!”君亦邪眯起了双眸,冷冷道,“本王就是废了三军,都要韩芸汐和龙非夜死在虎牢!”

就目前北历的形势,和他手中的兵力,即便他知道东西秦要联手北征,也无能为力,也防备不了。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东西秦大军北征之前,先杀了他们的主子龙非夜和韩芸汐!

一旦这二人命丧虎牢,东西秦必乱,北征之事必定不能成。

比起之前的冲动,此时此刻的君亦邪无比冷静,并非他沉得住气,而是形势所迫,他不得不暂时沉住气。

他认真交待薛三,“传令下去,谁都不准打草惊蛇。还有,派人盯紧那个程叔!”

“是!”薛三领命而去。

君亦邪坐了下来,这才喃喃起一个名字,“白玉乔……白玉乔……!”

他想不明白,自小爱慕他到大的白玉乔为什么会出卖他,到底是被威胁了,还是另有所图?

他也不着急,待擒住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不介意慢慢审一审那个贱人的!

就在君亦邪得知白玉乔是细作的几日之后,白彦青也知晓了这件事。白彦青哪都没有去,在天河城中一处民宅住了下来。

收到密函之后,他也非常意外,“居然是那个丫头!”

“主子,这消息会不会有误?玉乔姑娘一直喜欢君亦邪,这事整个百毒门都知道的。”仆从很不可思议。

“怪哉!怪哉!”以白彦青对那个女徒弟的了解,着实想不透原因,“打探打探缘由,这里头必有蹊跷。”

白彦青独自一人跪坐在榻榻米上,煮着梅子酒慢悠悠地品。

见仆人要退下,他喊住,“再打个赌,如何?”

仆人惶恐,“奴才不敢,不敢。”

“老夫说你敢你就敢!咱们就赌一赌,君亦邪那小子能不能抓住韩芸汐和龙非夜?”白彦青问道。

虎牢有虎兽,而且机关重重,君亦邪要瓮中捉鳖,必定还会有所埋伏。君亦邪还是有胜算的。

仆人将自己所想说了出来,惹得白彦青哈哈大笑,“那老夫赌君亦邪必败!”

仆人想不明白,也不敢多问,拍了一番马屁之后才退下去。

这仆人追随白彦青甚久,然而,至今都还瞧不出这位主子到底想做什么?他既无心争天下,又似乎不想直面龙非夜和韩芸汐。他有不死之身,真要对付韩芸汐和龙非夜应该很容易的,可是,他至今都没有去复仇的心思。

大雪纷飞,天气越来越冷,转眼间已是腊月二十九,明日便是除夕夜。

龙非夜和狄族约的时间,正是这日早上,地点在东来宫里的晋东堂。

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出席,除此之外就只有顾北月和唐离,而狄族来的人却不少,宁诺为首,万商宫五位长老全到,军方以薛副将为首来了三人,云空商会以陈长老为首,也来了三人,一共十二人。

谁见了狄族这阵势,都猜得到这帮人群龙无首,而且在来商议之前并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

龙非夜向来讨厌人多,一见到徐东临将这十二人带进大堂来,他就蹙起了眉头。

不得不说,他虽然很不愿意看到宁承,但是此时此刻特别希望宁承在。

顾七少原本对今日的事没一点兴趣,但是,听说来者众多,他立马就赶过来了。

难得有机会见龙非夜和这么多人吵架,他怎么能错过呢?

是的,今日的会面,只要龙非夜把推迟北征的话说出来,双方必定会吵起来的!

第1037章 就是这么霸道

东来宫的晋东堂十分气派,说是个会客堂,倒不如说是一座会客殿。

此时此刻,龙非夜和韩芸汐高高在上坐在正中间的金丝楠木主座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方茶几。

茶烟袅袅,茶香幽幽,一室寂静。

高大尊贵的主座两边,是两排座位,龙非夜这边只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唐离,一个是顾北月。而韩芸汐这边却坐了十多个人,依次是宁诺,万商宫五位长老,云空商会三位长老,军方三位副将。

大家都坐定,龙非夜还没令人奉茶过来,宁诺便让身旁的大长老挪了位置,空出了一个位置。

他打趣地对顾北月道,“北月,这边坐吧。”

这“北月”二字,喊得好像他跟顾北月很熟。虽然宁诺就这么说了一句,但是,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知道他什么意思。

顾北月的影族之人,是西秦阵营里的要员,怎么能坐到龙非夜那边去呢?顾北月也没有推辞,他只是微微笑了下,起身走过去。

宁诺心满意足,连忙起身来迎,“北月,想当初影狄两族可是至交,这些年我和我哥都一直在寻找影族后人,真是没想到你就是呀!”

顾北月没回答,谦逊地打了个请的手势,“诺少爷,坐。”

“坐坐!”宁诺连忙回礼。

两人同时坐下,宁诺便凑过去,低声,“北月,当初拿你当人质,实在是……”

顾北月还是没有回应,只淡淡说,“过去事不必多提,今日事重要。”

这么病弱的一个人,却像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这么随和的一个人,却极难接近。宁诺那两声亲昵的“北月”,并没有拉近他们的距离。

顾北月一走,龙非夜这边就剩下一个唐离了,而韩芸汐那一侧的座位基本坐满就剩下最后一个位置。

虽然宁诺和顾北月没有套近乎成功,后头几位长老和薛副将他们还是很得意的。他们今日是抱着谈判的心来的,顾北月的归位让他们觉得谈判还未开始,他们就先胜了一局。他们人多,气势上也绝对压倒了龙非夜那边。

薛副将尤其得意,要知道,今日要谈的事情,绝大部分都是军方的事情。

龙非夜却看都没看狄族这帮人一眼,他径自看着手里的一封急件。

很快,龙非夜就看完了急件,偏头过去低声吩咐了徐东临几句,这才要开始这场商谈。

可是,他还未开口呢,一个猖獗不羁的笑声就从门外传了过来,“这么热闹的场子不叫我,毒丫头,你不厚道!”

众人全看过去,只见顾七少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他特不屑地瞥了唐离一眼,毫不犹豫地往狄族这边来,坐在了最后一个位置上。

“幸好幸好,要是晚来一步就没座了!顾七少自言自语。

韩芸汐心下苦笑,她想,哪天顾七少不添乱了,她一定会觉得他不正常了。

就这样,狄族这边满座,而龙非夜那边一排十多个位置就唐离孤零零坐着。

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薛副将后面的两位副将都忍不住窃笑起来。这搞得唐离特别尴尬。

他朝左右看了看,都有种他哥不得人心的错觉了。

“龙非夜,还不奉茶?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顾七少囔囔地问。

有顾七少助阵,狄族众人无疑更加自信,也更加得意了。

可是,龙非夜直接当他是空气,他朝宁诺看去,冷冷问,“狄族如今,谁做主?”

这话一出,狄族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狄族如今并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做主的。

宁诺有做主的身份,却没有做主的权限和能力;万商宫长老会有做主的权限和能力,可内部却分歧极大;云空商会几位长老和军方的几位副将没有做主的权限,但是军方却是军事上的直接参与者,必须参与商讨。

军方很强硬,在如此关键时刻,军方也不忌惮万商宫会扣他们的军饷,所以和万商宫的分歧也不小,而云空商会又站在军方那边。

龙非夜这第一个问题便让狄族这十多个人很难回答了。

龙非夜不催,耐心地等着。

宁诺和大长老交换了个眼神,回答道,“我哥不在,狄族自是在下和万商宫长老会做主。”

龙非夜再问,“长老会谁做主?”

“在下!”大长老立马回答,在外人面前,长老会之首的权威还是要维护住的。其他人虽有异议,却也不敢出声。

大家都想,反正待会谈判的时候,大家都是有发言的权力的。

宁诺正要询问百里军府的人为何没来,龙非夜却冷声,“不相干的人全都出去!”

龙非夜这语气不仅仅是赶人,而且更像是命令。

宁诺愣了,他身后一帮人更始料不及,一时间都没明白龙非夜的意思。但是,他们很快就缓过神来,尴尬而气恼。

薛副将头一个起身,质问道,“东秦太子,你可是诚心想同我狄族联军的?”

“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太子谈合作?”龙非夜冷冷反问。

薛副将心中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龙非夜是东秦的太子,东秦的主宰,而他,却不过是狄族军方的一个副将。他确实没有资格同龙非夜商谈什么。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心,要直接和龙非夜谈,他今日是冲着百里军府的人来的。天知道百里军府的人为何至今还没露面。

薛副将站在那儿,进退都不是,特别羞恼,尴尬。幸好宁诺及时开口,给了他台阶下。

“薛副将,不得无礼。”这话一出,薛副将才恨恨地退回来。

龙非夜的话,让狄族众人意识到各自的身份之余,也让大家十分疑惑。今日的会面,龙非夜到底打算怎么谈?谈什么?要谈到怎样的程度?

宁诺打圆场,客气地说,“太子殿下,薛副将如今全权掌管宁家军,多年驻扎三途战场,对三途关十分了解。今日要商议的皆是军方事务,诸多事宜还得他同百里将军一道探讨。”

“具体合作事宜军方自行去商议。”龙非夜冷冷说。

这下,大家便都知道了,这场会面,龙非夜并没有打算商谈具体合作的事情,而只是合作前两方主宰者的一个碰面而已。

虽然不甘心,可是,几位长老和军方几位副将还是悻悻地退了出去,在外头等着。

他们自知没身份跟龙非夜说话,只能等接下来的会议。他们想,等双方主子都谈妥之后,百里军府甚至康乾钱庄的人也该露面了吧。毕竟,时间紧迫,具体的合作事宜必须尽快商谈妥当,才能尽早开始准备。

这下,狄族这边就剩下两个人,宁诺和万商宫的大长老,顾北月和顾七少了。

顾北月还是那样淡然平和,而顾七少却显得有些兴意阑珊了,人都走了,自然不会有吵架好戏看。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并非每个人都有资格和机会同龙非夜吵架的。

这个时候,龙非夜才令人奉上茶。

宁诺和大长老都不再作声,他们都琢磨不透龙非夜要跟他们谈什么了。

龙非夜也不耽搁时间,开门见山说,“北征推迟到三个月后,二位意下如何?”

宁诺和大长老都震惊了。

宁诺不再客气,勃然大怒, “龙非夜,你什么意思?”

而大长老朝韩芸汐投出了质问的目光。

宁承和宁静等着他们去救呢,如果北征推迟,那救人必定也得推迟了。

之前都说好了开春之后立马救人,北征,现在怎么突然变卦了?

“今年大雪,至今北历境内已有多场暴风雪,大有雪灾之势。一旦雪灾爆发,开春之际便是气候最差之时。若冒然行动,届时被困北历境内,变数不可预料。”

龙非夜表情冷肃,谁都看不出来,他做这个选择经历了怎样的内心煎熬。

“就今日这气候,以老夫多年的经验来看,绝不可能发生雪灾!”大长老立马反驳。

“即便没有雪灾,开春之际,冰雪消融,一来道路难行,二来春寒料峭,行军之难,二位应该很清楚。”韩芸汐开了口。

“公主,我哥和宁静的性命危在旦夕,多拖延一日,他们就多一日危险!”宁诺气呼呼地朝沉默不语的唐离看去,质问道,“唐离,你就算不担心我姐,难不成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担心吗?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其实,今日哥哥嫂子都不让他过来的,是他坚持要出面。

他非常冷静,认真道,“大局为重,我相信宁承和静儿也不会愿意冒此风险。”

气候是一大风险,却不是最大的。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失败才是最大的风险。气候的问题,他们可以预料到最差的结果做好防备,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失败的后果是什么,至今无人知道。若在北征之时,他们俩出了什么事,那就真的是群龙无首,天下大乱了。

当然,这个风险,唐离是不会告诉宁诺他们的。

“狗屁!”宁诺都爆粗了。

唐离很平静,没再回答。

大长老知道自己说服不了龙非夜,他朝韩芸汐看去,“公主,沐灵儿也在君亦邪手上。”

大长老企图用沐灵儿来说服韩芸汐,只可惜韩芸汐反倒以此劝了他。

她说……

第1038章 宁静亡,我亡

韩芸汐说,“沐灵儿是我最疼的妹妹,我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这个决定。大长老,此次北征是成败的关键,你该知道无论是东秦还是西秦都冒不起风险。”

“可是……”

大长老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打断了,“除了人质的安危之外,如果狄族没有别的理由说服我,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宁承并没有在北征时间这个问题上,提过什么意见,开春就北征最开始就是龙非夜提出来的,狄族当时知道这个时间,皆是欢喜。

而实际上,宁诺和大长老都非常清楚,北征的最佳时间不是开春,而是春末夏初。

第一,北历地处云空大陆的北方,气候寒冷,一般来说云空的中部和南部进入春季之后,北历实际上还是冬季。所以夏初这个季节是云空大陆最好的季节,冰雪完全消融了,雨水并不像南方那么多,气温也刚刚好。

这个时候出兵,对于从未踏入北历境内作战的士兵来说,可以避免诸多因为适应不良而造成的影响。

第二,春末夏初还是牧草疯狂生长之时。君亦邪的大后方正是北历的南部,东部,一旦战乱,战马的粮草供应就会受影响。

第三,君亦邪和北历皇帝即将今日对峙阶段,一旦对峙便是消耗,且让君亦邪再消耗上两三个月,再出兵突袭,能省了不少事。

除了救人质之外,宁诺和大长老都提不出别的理由来,更别说说服韩芸汐了。

龙非夜静默地喝茶,韩芸汐耐心地等着。唐离和顾北月也都很安静。

宁诺和大长老他们来之前,做好了种种准备,独独没有想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会给他们这样一个结果!

两人回答不了韩芸汐,却怎么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或许,韩芸汐这个时候才能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龙非夜的“残忍”。见宁诺和大长老迟迟没出声,韩芸汐残忍地说,“就这样决定吧。这几个月大家好好养一养,做足准备。”

大长老直摇头,宁诺喃喃道,“公主,如果……如果我哥和宁静都回不来呢?”

“不会的!”唐离站了起来,“一定不会的!”

宁诺冷笑,“你凭什么保证不会?凭什么?”

唐离冷冷说,“拿我这条命保证!宁静在,我在!宁静亡,我亡!”

宁诺怔住了,突然之前他还怀疑唐离是为了东秦的利益,而牺牲宁静,那么,此时他已无话可说。

“唐离,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宁诺说完,拂袖而去。

“诺少爷!诺少爷!”大长老急急追上,“诺少爷,此事如何同大伙交待?”

宁诺冷笑不已,怪不得龙非夜要赶大家走了,若是其他人在场,听到这个消息不暴动才怪。

龙非夜把大家都赶走了,就留他和大长老二人,轻轻松松就可以说服他们。而他们则要去说服狄族所有人。

“就说是公主的命令,我哥不是说了,一切都听公主的。”

宁诺终究还是把责任全推卸到韩芸汐身上了,除了这样,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狄族并没有救人的实力。

见宁诺和大长老出来,几位长老和副将连忙上前来,正要询问,宁诺便道,“回去说,走!”

大家都很迷茫,但是,见宁诺的脸色不好,也不敢再追问下去。诺少爷向来爱笑,必是遇到了大事,他才会变脸的。

看着狄族众人离开,龙非夜淡淡道,“这个恶名,你和唐离背定了。”

“随他们说去吧,我也问心有愧,该他们说。”韩芸汐洒脱而笑。

问心有愧?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便大笑起来,“好个问心有愧!”

龙非夜听多了“问心无愧,随别人说去”这种自我安慰,却是第一次听说,“问心有愧,该别人说”这种坦荡和洒脱。

试问,这世间有谁能真正问心无愧?不愧于这个,总会有愧于那人,即便无愧于所有人,但也会愧对自己呀!

说什么问心无愧,倒不如荣辱功过由人评说去,只知对错。

顾北月朝韩芸汐看过来,眼中除了喜欢,更多是欣赏。公主这种心怀,一点都不输男人呀!她若没有遇到龙非夜,或许会是一代女帝。

原本该是一场剑拔弩张的谈判,因为龙非夜的强势,因为韩芸汐的残忍,硬生生变成几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

当然,宁诺和大长老这两位代表即便用“公主命令”这四字,也很难说服狄族那帮人的。天知道狄族内部会闹成什么样子。

韩芸汐和龙非夜管不了这些了,韩芸汐就等着这段时间过了,狄族内部稳定下来,再让宁诺往虎牢送信,告诉宁静他们的选择。到时候,也得让白玉乔冒个险,设法告知一下宁承确切的消息。

见狄族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徐东临试探地问,“殿下,公主,明日除夕,是否吩咐下去,准备准备?”

明日就是除夕,韩芸汐明明想回来陪顾北月和唐离过年的,可是,到了今日却把这事给忘了,她该有多忙呀。

“不必折腾,让伙房准备顿年夜饭便可。”韩芸汐吩咐道。

唐离是没有心思过年的,所以更需要人陪。大家围在一起吃顿年夜饭,聊聊天,总比他一个人每逢佳节倍思亲好。

百里茗香在一旁听着,默不作声,当夜,大家都睡了,她却独自一人待在火房里忙碌。

翌日傍晚,韩芸汐要来火房瞧瞧菜色,这才撞见百里茗香和几位厨子在交谈,讨论要做什么汤羹。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站了好一会儿才道,“茗香。”

百里茗香猛地回头看来,十分意外,“公主……”

“晚上别再躲火房里了,和大伙一道用膳。”韩芸汐说完便走。

百里茗香紧紧抿着唇都不知道如何是好。这,算不算公主已经原谅她了呢?  黑夜降临,东来宫最深处的紫气阁里一片灯火辉煌。

徐东临不知道上哪里找来一块大圆桌,可容七八人。此时,桌上已满是佳肴美酒,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足以让人垂涎。

龙非夜被韩芸汐拉着,早早的就入座,两人居主位,唐离坐在龙非夜身旁,顾北月次之。顾七少原本要抢韩芸汐身旁的位置,韩芸汐却拉着百里茗香先抢了位置,顾七少只能坐在百里茗香旁边。

以往在天宁帝都,除夕夜龙非夜都要到宫里赴宫宴,自从天宁内乱之后,龙非夜都是和韩芸汐独自过年的。只是,除了江南梅海那一回,其他都是匆匆,甚至都忘过了。

今年这顿年夜饭,不同于宫宴,少了拘束,多了些随意。然而,龙非夜还是一如既往,惜字如金,他除了给韩芸汐夹菜之外,就是缄默地吃饭。

大家似乎都考虑到唐离的心情,大家都没有喜庆的心情,就是顾七少都很安静。

安静了一会儿,韩芸汐笑了笑,道,“徐东临,把东西端上来。”

大家都纳闷韩芸汐要做什么,只见徐东临端着了一个大铜盘过来,上面放满了红包。

韩芸汐示意徐东临把东西放中间,笑道,“咱们的大财主给大家发红包了,来来来,一人一包,不许抢不许多拿!里头的银票都不一样,看大家的运气了!”

韩芸汐说着,亲自先拿了一包过来,攥在手里没有马上拆开。

韩芸汐拿了之后就没有用动了,大家都在等着唐离动手呢。若论先后顺序,确实该唐离这个当弟弟的来拿红包了。

可惜,唐离就是看着,似乎有些发呆,一直没动。

“茗香,快,先拿运气好!”韩芸汐开了口。

百里茗香觉得不妥,但是,她知道公主不会平白无故让她先的,于是,她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拿了一个红包,同龙非夜福身行礼,“谢殿下恩赏。”

百里茗香拿了之后,顾北月便也拿了一个,同龙非夜道谢。这个时候,大家突然发现盘子里的红包还有四个。

在场就剩下顾七少和唐离了,徐东临等下人的红包,韩芸汐早就替龙非夜发过了。

怎么会有四个?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最后还是起身来拿了一个。他倒也风度,虽然不似顾北月和百里茗香行礼谢恩,却冲龙非夜扬了扬红包,“谢了!”

这下,盘子里就剩下三个红包了。

大家都纳闷着,韩芸汐提醒道,“唐离,你哥发红包呢。”

唐离笑了笑,谁都看得出来勉强,他拿了一个。

谁知道,韩芸汐又道,“没良心的东西,就不知道帮宁静也拿一个?回头见着她,我就告状。”

唐离一愣,随即就笑了。这一回,他笑得有些无奈,但是并不勉强。

他乖乖地又拿了一个红包,可是,韩芸汐立马又骂,“孺子不可教!”

唐离愣愣着,不明白嫂子为何骂他。

百里茗香笑道,“公主,唐门主初次当爹,还不适应,怪不得他。”

百里茗香都说到这份上了,唐离还是没明白过来。

一直沉默的龙非夜终是开了口,“给你孩子的,领走!”

唐离终于明白了哥哥嫂子不仅给宁静准备了过年红包,就连腹中的胎儿也都有……

第1039章 把人拖走

唐离一拍脑门,连忙取了最后的红包,同龙非夜作揖,“哥,嫂子,我替宁静和孩子谢谢你们。”

“唐门主,茗香借花献佛,这是给孩子的。”百里茗香起身来,递出了刚刚收到了红包。要知道,这可是她第一次拿到殿下派发的红包呀!

顾北月亦起身来,将红包递来,笑道,“唐门主,在下也借花献佛,给孩子谋个财气。”

顾七少拆了红包看了一眼数目后, 眼底闪躲一抹震惊,却也很快就将红包递上,“唐离,给!回头让宁静给你生一打,你很快就能比你哥富裕了!”

唐离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是个好办法!是个好办法!”

年夜饭的气氛就这样,因为一盘红包热闹了起来,唐离也不再发愣,他将红包收好,便起身举杯,“哥,我敬你!”

龙非夜很少喝酒,今夜自是破例的,和唐离接连喝了三大杯。

唐离又倒了一杯敬大家,可是,顾七少却拦下,“当爹的人了,还这样没诚意?”

唐离也爽快,“好,那就从你开始,来!”

就这样,唐离和顾七少喝了三大杯,随后又和顾北月也喝了三大杯。至于韩芸汐和百里茗香,都是以汤、茶代酒。

唐离的酒兴就这么被激起,顾七少坐到他身旁去,拉着他划拳,明显是要将他灌醉的。

比起他自己回去喝闷酒把自己灌醉,倒不如有人陪喝。

顾七少和唐离一开始还是正常划拳,到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斗起酒来,两人都寸步不让,没一会儿就摔碎了一地酒罐子。

大家在一旁看着,谁也没有打断他们,由着唐离去宣泄,去肆意疯狂。

最后,唐离趴在桌上,醉得一塌糊涂,不醒人事。

龙非夜淡淡道,“徐东临,把人带回房去,好好照顾。”

醉了便可以暂时忘掉一切,好好的睡一场吧。人世间岂能事事都尽如人意,有时候的躲避并不是怯弱的表现,而是为了调整好再去接受现实,再去倾尽全力。

唐离自幼纨绔,很早就会喝酒,酒量自是极好,没想到顾七少的酒量居然远远胜过他。

唐离都被送走了,顾七少居然还像没喝过酒的人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韩芸汐狐疑不已,印象中这家伙跟龙非夜喝过一次酒的,据当时的影卫说,他的酒量并没那么好的呀!难不成,他后来又练过?

唐离远起了,顾七少才慵懒懒伸展了个懒腰,朝龙非夜看来,“咱们,来一场?”

几乎连韩芸汐都以为龙非夜会拒绝,可是,龙非夜居然点头答应了。

韩芸汐见过龙非夜喝酒,但是,除了和宁承那一回,她还没见过龙非夜跟谁斗过酒。

龙非夜一点头,徐东临就连忙过来倒酒,满满的一碗。

谁知道,顾七少提来一坛酒,“龙非夜,你不觉得碗太小了吗?”

龙非夜冷冷说,“喝那么多,你不嫌难受?”

“怕了?顾七少大笑。

男人和男人的较量,除了武力之外,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酒!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徐东临,取一瓶玉琼浆来。”龙非夜冷冷说。

玉琼浆?

这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酒呀!传闻这是酒中之仙,世间就只有两瓶。这酒非常之烈,即便是酒量顶天的人都一杯就步颠,两杯就神醉,三杯就昏迷。而酒量不好的人,只要碰一小口,便能睡上三天三夜了。

拿玉琼浆来斗酒,果然不必喝太多,把胃灌得难受。几口而已足以见胜负。

除了这等好酒之外的,拿其他酒斗酒在龙非夜看来,都和斗“水”没有多大的区别,最后比拼的不过是谁的胃更大,能容纳更多而已。

韩芸汐都意外了,更别说是顾七少。

龙非夜这个嗜茶之人居然藏了天下最好的酒!而且,就他那话听来,似乎还不止一瓶。

顾七少自是了解玉琼浆的烈性,他扯了扯嘴角,有些后悔。

他只当龙非夜这个茶鬼没什么烈性酒,若没有烈性酒,他喝再多都没什么大用。

他盘算着就算输给龙非夜,也不耻辱,毕竟他和唐离已经喝那么多了;如果他赢了龙非夜,那今夜就成龙非夜的耻辱了。

他哪会知道龙非夜有这等好东西呀!比拼这种烈性酒,若不在同一起点,他是必输无疑的!

徐东临取来玉琼浆,一打开,酒香就散发出来,淡淡的,连韩芸汐和百里茗香这两个不喜欢酒的人都觉得气味极好。

龙非夜喝茶很优雅,喝斗酒亦是如此,即便是斗酒,也不能糟蹋了这等好酒。

他令徐东临拿来了专门的玉质大酒杯,倒满两杯。

顾七少盯着满满的一大杯酒看,嘴角直抽搐,好几回想开口,却还是忍了。

龙非夜这才站起来,顾七少原以为他要递一杯过来,谁知道他却举起一杯来,“这一杯抵掉你之前那些,如何?”

这家伙……

顾北月和韩芸汐都忍不住笑了,龙非夜这种做法,是铁了心要赢顾七少,而且还要赢得他心服口服,没有任何借口。

他们今日喝的是十年女儿红,虽然顾七少喝了十多坛但也终究比不上一杯玉琼浆呀!龙非夜没有占他任何便宜。

也不管顾七少答不答应,龙非夜抬起酒杯来,酒杯都没碰到唇,一个帅气有力的动作,就将一杯子酒水全倒入口中,干脆利索,喝个精光。

大家全都看着他,等了片刻,他竟一点反应都没有,若非刚刚亲眼目睹他喝下一大杯玉琼浆,谁都看不出来他喝酒了。

他一放下杯子,徐东临连忙将空杯子倒满。

两杯酒都是满杯的,份量并没有区别,龙非夜却还是很公正,他对顾七少冷冷道,“选一杯。”

顾七少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动,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毅然举起了酒杯,大声道,“来!喝!”

他还没喝,龙非夜举起另一杯来,一口见底

顾七少即便有反悔的心,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他豁了出去,举杯喝光!

他之前喝了那么多,实在是撑呀!这杯酒下去之后,立马就打了个酒嗝。

众人全都看着他,他似乎也没怎么样,还能笑。

可是,他笑着笑着,忽然眼睛一瞪,随即就一头栽到饭桌上去,晕了!   龙非夜面无表情,冷冷下令,“徐东临,拖走!”

这顿年夜饭是唐离这辈子极其难忘的一顿,更是顾七少这辈子最最难忘的一顿。

顾七少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有提自己输的事情。他对顾北月说,他特想现在就去把宁承捞出来,让宁承跟龙非夜斗一场!

这个新年就这样过去了,毕竟大家没有多少过年的心情,也没有时间。

虎牢那边的年,过得也很无趣。

除夕夜和大年初一沐灵儿都在屋里陪宁静。白玉乔偷偷躲在小院子外头,无声无息陪了苏小玉一晚上,离开之时,偷偷得在墙头压了一个红包。

程叔还像之前那样,成日躲在屋里,没怎么出门,金执事偷偷潜到后院好几回,都没有遇到沐灵儿,失落而回。

初三之后,就没有什么年味了。

芸汐和龙非夜并没有因为救人和北征时间延后而闲下来,两人各自忙碌着。龙非夜要关注北历内战形势,要继续追查白彦青的下落,要关心毒宗那个神秘人。而且乾坤钱庄年终的账本已经送到他手里一个多月了,他也还没时间查看完。

白彦青至今都没露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没鬼才怪!毒宗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也至今都没有再出现过。这两件事是龙非夜最挂心的。

至于韩芸汐,她修炼储毒空间之余,大部分时间都和顾北月,顾七少待一块,查阅他们一些上古的毒经、丹书,依旧一些奇闻怪事录,以寻找地火坤炉。

唐离特别乖,天天跟顾北月混,和他一起翻看毒经,时不时请教一些医学的问题。

这日,韩芸汐和龙非夜正在屋里闲聊,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尖叫。

“唐离!”龙非夜骤然起身。

这声音确实是唐离的,他怎么了?

韩芸汐亦着急,两人连忙循声追过去,路上还听唐离喊了好几声。

唐离这几日都好端端的呀,到底出了什么事。

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心都悬上了半空,可谁知道,当他们找到唐离的时候,却见唐离抱着一本厚厚的毒经,又蹦又跳,还一边大喊。

顾七少和顾北月同时赶过来,见了这一幕也愣了。

“唐离你做什么?”龙非夜冷声,虽然疼这弟弟,但是鲜少表现出来。   唐离回头看来,大笑,“哥,地火坤炉!地火坤炉!我找到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震惊了。

顾七少头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夺了唐离手上的毒经,认真一看,大喜不已,“居然会在那儿!”

“在哪?”韩芸汐急急问。

“你猜!”唐离笑道。

韩芸汐哪猜得到呀,她着急地说,“快说,猜得到我还用找?”

“哥,你猜!”唐离又道。

龙非夜可没韩芸汐的好耐性,他伸手凭空一抓,立马就将顾七少手里的毒经抓了过来。

看了中间那页的记载,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意外了!

这地点未免也太……

沫:其实我是有修错别字的……

第1040章 原来是自家的东西

唐离找到的这个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他的老家,唐门!

这个地点让韩芸汐他们都非常意外,怎能想到他们苦苦寻找的东西,居然就在自己的地盘上。尤其是唐离,他都高兴坏了,只要是他家的东西,那还不都是他哥哥嫂子的!

与其说是意外,倒不如说是惊喜。韩芸汐之前还颇为担心地火坤炉会像天火乾炉一样,落到像丹炉老人那种怪人手里,要拿到手就又得费一番周折了。

地火坤炉若在唐门里,就是掘地三尺也能找出来,而且不会有什么人敢来阻拦。

毒经上并没有明确记载地火乾炉的所在,但是从描述来看,绝对就是地火坤炉里的鬼火了。

毒经上说,在莲花山***山脉中,有一处泉池名叫火泉,火泉并没有火,而是因为泉水为火红色,风吹波浪起的时候,远远看去就像是池中有烈火燃烧,于是别取名为火泉。

火泉之水滚烫炙热,泉池周遭寸草不生,时有飞禽走兽跌入立马死亡,尸体发黑。当有精通毒术的人到过这个泉,断定泉水有毒,却不知其为何毒。

天火无形只有热,地火必是一样的,飞禽走兽被烫死,尸体却会发黑,极有可能就是中毒了。

这本毒经记载的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毒师能断定泉水有毒,已经很了不得了。

“唐离,你见过这火泉吗?”韩芸汐急急问。

唐离摇头,说,的唐门毒地,一直都是茹姨管着的,是唐门的禁地,我就去过一回。”

韩芸汐还想问龙非夜,却发现自己问也是白问,龙非夜和唐离要是知道这个火泉的存在,早就联想到地火坤炉了。而茹姨他们并不知道地火坤炉的事情,没有告诉他们也是正常。

韩芸汐也不管茹姨对那个火泉了解有多少,现在,他们得赶紧赶过去,把万毒之火找出来,落袋为安才是王道!

“嫂子,原来地火是咱们自家的东西!我跟你们去!只要是唐门里的东西,跑不掉的!”

唐离特别兴奋,当上唐门门主那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门主的魄力!

“好!收拾收拾,晚上就出发!”韩芸汐立马就答应了。唐离确实需要离开三途黑市去走一走,免得一个人闷坏掉。

“殿下,公主,近来风雪大,此行没个一个月怕是到不了。”顾北月认真说,“找着了万毒之火,也该准备上天山了。”

唐门在东南边,距离三途黑市颇远,而天山又在西北处,距离唐门也不近。算上路途上的距离,两三个月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充裕,而且他们还得提前半个月回三途黑市呢。

这一走,时间必会过得极快的!

韩芸汐还未回答,唐离便抢了先,“那很快就能去救人了!”

见唐离如此乐观,大家都十分欣慰,不枉除夕夜大家的一番心意了。

“徐东临,先给唐子晋报个信,问问他火泉是怎么回事。”龙非夜低声命令。

就上古毒经上记载的时间来看,唐门还没有在莲花山脉占地为王的时候,火泉就已经存在的了。

唐门原本有暗器和毒术二绝,毒术是从毒宗那边传承而来的,后来毒术没落,唐门便以暗器为主。毒地在唐门只占了两座山,为禁地。后来唐子晋开设了新的铸造坊,占用了毒地的一座山,毒地便只剩下一座山了。毒经记载的火泉位置,就在那座山里。

唐门的毒地形同虚设,这些年来都是茹姨掌控,负责寻找迷蝶梦秘密。龙非夜不谙熟毒术,这些事便都交给茹姨,所以毒地,他和唐离一样都鲜少踏足过,也不知道存在火泉这地方了。

他们说走就走,在离开之前,韩芸汐派人去跟宁诺告辞,提醒宁诺要记得告知宁静和宁承北征时间延后一事。

是夜,他们一行人就秘密离开东来宫,往唐门方向赶去。

唐离和顾七少在前面带道,徐东临带了几个影卫,负责沿途清理路上的积雪。韩芸汐和龙非夜乘坐马车在前,百里茗香在后,顾北月依旧没有同行。 必须有人留在三途黑市,观察狄族的动态和北历的动态,随时禀告给龙非夜和韩芸汐,而且,遇到意外的紧急情况,得有能力和魄力自己处理。

无疑,顾北月就是最佳人选。

果然如顾北月所料,韩芸汐他们一行人从三途黑市到唐门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抵达唐门的时候,已经一月底了。

北方还冰天雪地,尤其是北方还在下雪,南方却已经到处都是春天的气息,山中泉水清澈清凉,蝌蚪一大片一大片游弋;满地都是嫩得不能再嫩的小草儿,还有颜色鲜艳不知名的野花了。

这一路上,韩芸汐都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自己的脉象,只可惜有一日好朋友忽然造访,让她失望得整个人都凉了。

这段时间或者真的太疲惫了,她的气血并不怎么好,脉象也不似前一阵时间在军中养的那么好了。

思索着即将要面对的一堆事,韩芸汐也只能作罢。若是龙非夜知道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估计赵嬷嬷又要被召唤过来了,多少事情的进度都得放慢。

韩芸汐告诉自己,努力过了这几个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有人都会好起来的。

在登上唐门主峰卧龙峰之前,韩芸汐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暂时忘掉烦恼。

他们一行人刚刚抵达卧龙峰,便见唐子晋,唐夫人和茹姨三人站在大门口侯着。

一看到宝贝儿子回来,唐夫人立马飞奔过来,一把将唐离拥入怀中。

北征延后的事情,他们都知道的。唐夫人不提伤心事,就是紧紧抱着她的宝贝儿子,为他感到骄傲。

就是一直觉得唐离不成器的唐子晋这一回也对唐离刮目相看。当然,他并没有像唐夫人那么放肆。

他和茹姨一道走过去同龙非夜行礼,“殿下,一路辛苦了。”

唐子晋之前在军中已经被龙非夜警告过了,只是身份有别,不敢再试图以长辈的身份同他说教。

龙非夜迟迟没做声,唐子晋便心中有数,他又道,“公主,一路辛苦了。”

龙非夜这才抬手示意他平身,见唐子晋看过来,韩芸汐微微而笑,大气大度,并没有刻意刁难什么。

唐子晋和茹姨背她做的那些事情,徐东临早就一件件全都告诉她了。她要是真的记仇,唐子晋估计连对她行礼的机会都没有。

折服一个人,亦是报仇的一种方式。

东西秦的误会解除之后,唐子晋对她的身份再也挑不出刺来,除了西秦公主这个身份之外,她自认为没有哪一点能让唐子晋这个当舅舅的嫌弃的。

唐子晋确实是折服的,无论将来东西秦是如何光复,是保持之前的分立,还是合二为一,总之,韩芸汐这个女人的身份都会非常尊贵,她要么是西秦的女皇,要么就是大秦帝国的皇后。

要巩固唐门将来的地位,唐门不仅仅不能得罪韩芸汐,还得交好。

茹姨眼底掠过一抹不屑,却也同唐子晋一道对韩芸汐行礼,“公主,一路辛苦了。”

虽然东西秦的误会解开了,可是,她对韩芸汐的怨气却有增无减。若不是韩芸汐这个臭丫头,她如今也不必被囚禁在卧龙峰上呀!

茹姨可不是唐子晋,她在唐门已经是个囚徒了,她不必为唐门的将来着想,她只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不公平!好不容易盼到机会,她一定要韩芸汐好看!否则难消心头怨恨。

龙非夜正要出声,韩芸汐却抢了先,对茹姨冷冷道,“不必多礼,平身吧。”

韩芸汐顾大局,给龙非夜和唐离面子,但是,这可不代表她好欺负,不记仇!唐子晋,她可以交好。对于茹姨这种人,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吧!”

茹姨当初能勾结端木瑶,足以说明她不仅仅愚蠢,而且没有做人的底线,这种人要不囚在卧龙峰,指不定哪天就给唐门招惹个大祸害来!

茹姨抬头朝韩芸汐看来,韩芸汐只当没看到。

龙非夜当然不会再让茹姨起身,所以,茹姨要不接受韩芸汐这一声,“平身吧”,就得一直福着身了。

茹姨眼底掠过一抹恨意,还是笑了笑,起身来,“多谢公主。”

“殿下,毒地那边一直都是茹姨管辖,属下不熟悉,所以擅自将茹姨带离卧龙峰,还未赎罪。”唐子晋说道。

“在这儿,不必如此拘谨。”龙非夜淡淡道,回头朝唐夫人看去,问候道,“舅妈,近来可好?”

有龙非夜这话,唐子晋放松多了。如今这形势,他必是要完全顺着龙非夜的意,否则将来百里军府的权势必会超过唐门的。

“很好,倒是你们俩,成日这般奔波,也不知道要顾着身子?”

唐夫人将韩芸汐拉过来,正认真打量,韩芸汐连忙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拿出了一个小锦盒递上,“唐夫人,这是……”

“怎么,非夜都唤我舅妈,你还不肯?看样子我得给你补行了个大礼了!”唐夫人不悦说道。

韩芸汐无奈而笑,她看了龙非夜一眼,便改了口……

第1041章 敢爱敢恨更敢做

“舅妈,这是我前阵子偶得的好东西,特别滋养肌肤,专程给你留着的。”韩芸汐不仅仅唤了舅妈,还送上了礼物。

她本就讨唐夫人喜欢,这礼物贵不贵重是一回事,终究是代表着一份心意,唐夫人能不更疼爱她吗?

唐夫人素来爱美,保养有道,对于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特别痴迷,她一打开锦盒,就被韩芸汐的礼物震惊了。

“哎呀,这不是凝脂白玉露吗?啧啧啧,这可是好东西呀!”唐夫人欣喜不已。

“舅妈喜欢便好。”

韩芸汐笑着,全然没有拿出第二份礼物的意思了,所以,茹姨站在一旁看着,特别尴尬。

她在唐门这么多年,除了唐子晋之外,不论是谁给唐夫人送东西,必定都要给她备一份的。以往,唐离和非夜也都一直都是如此,只要有唐夫人的份,就一定会有她的。

可韩芸汐今日居然当着她的面,叫了唐夫人舅妈,给了唐夫人礼物,全然将她这个当亲姨的晾在一旁了。

要论血缘关系,她比唐夫人跟龙非夜还要亲一些呢!

此时,百里茗香正站在一旁窃笑,那一盒凝脂白玉露正是公主刚刚在山下跟她要去的。公主一向都喜欢素面朝天,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她一直想不明白公主要做什么,如今见了茹姨那七分尴尬,三分失落的表情,她便懂了。

公主这哪是专程送礼,顺便打茹姨的脸呀?她这是明明是专程要打茹姨的脸,才顺便送礼讨了唐夫人的开心。

公主真是越来越坏了,可是,百里茗香却越是欣赏、钦佩。这种敢爱敢恨,敢想敢下手,她是永远都学不会的。

茹姨索性别过头去,不看!然而,在场的也没人理睬她。

若是平素,唐子晋还会顾忌到她的感受,可如今,唐子晋的心思都在唐夫人身上,见唐夫人开心,唐子晋的心就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

简单的几句寒暄叙旧之后,当然是要办正事。唐子晋准备了一桌酒菜要给他们接风洗尘,却被龙非夜推了。

大家简单吃了个饭后,都顾不上休息,龙非夜就让茹姨带路,进入唐门的毒地。

唐子晋和唐夫人都没有过来,就茹姨一人带着他们一行人。大家要赶在天黑之前见到火泉,所以,茹姨也没耽搁,一边走,一边讲解龙非夜他们不了解的一切情况。

“殿下,公主,当年婉妃也怀疑过火泉有毒,所以,以火泉之火喂过猛兽和囚徒,皆当场暴毙,全身发黑。”茹姨认真说。

“可鉴定出是什么毒?”韩芸汐连忙问。

她还真害怕婉妃当年鉴定出了火泉之毒,那么火泉就不会是万毒之火了。  茹姨无奈摇头,“没有,当初也请了几个毒师过来,都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婉妃将火泉水命名为炎毒,一直没找到解药,后来……”

茹姨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后来被迷蝶梦的事耽搁了,再后来……唉,她也没这个命再来瞧一瞧火泉了。”

茹姨忽然的哽咽声,让原本还算轻松愉快的气氛忽然变得沉重。

龙非夜拉紧韩芸汐的手,没说什么。顾七少和唐离走在后面,顾七少吊着茅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观察着周遭;唐离则阴沉沉地盯着茹姨的背后看。

虽然茹姨一反常态,一路上对嫂子都特别客气,但是,直觉告诉他,茹姨狗改不了吃屎,绝对没有什么好心思!

芸汐也没说什么,婉妃的事情,唐离都跟她说过,但是,龙非夜似乎不愿意让她知晓,所以,她一直都假装不明情况。

见众人都不语,茹姨淡淡问,“殿下,过些日子就是婉妃娘娘的诞辰,你可得多住些时日。”

双修之事,天山之行极其隐蔽,唐门中除了唐离之外就没人知晓了,茹姨更是不会知道。

龙非夜还是不做声,唐离特别愤怒。茹姨明明知道婉妃的事情是哥哥最难过的事情,她提起作甚?何况,还有顾七少和百里茗香他们在呢!

唐离正要开口,韩芸汐抢了先,她转移了话题,“这么多年,就没人看到火泉里有真的火焰吗?”

火泉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明火,而且周遭也没有什么大炉子,这是之前通信中茹姨说的。

茹姨没回答韩芸汐,还想继续婉妃那个话题。

她提起婉妃,不过是希望龙非夜不要忘记父皇和母妃的付出,虽然东西秦的恩怨都是误会,但是,韩芸汐毕竟的西秦的公主,西秦阵营必会同东秦争权的!龙非夜不能因为女人,而忘了东秦的利益。

然而,当茹姨回过头,却撞上龙非夜那毫无温度的视线,她又气愤又无奈,只能闭嘴。

龙非夜却冷冷道,“问你话呢。”

韩芸汐心下冷笑,像茹姨这种人就是自己作死,虽然龙非夜身份尊贵,可是,他并非一个不敬长之人。就茹姨这种长辈,除了年纪大之外,哪一点像个长辈了?

“公主,如果那儿真有地火,以你的能耐,把地火找出来也就一两日的事,不必多担忧。”茹姨回答道。

这话看似夸韩芸汐能耐好,实则是捧杀,如果韩芸汐没能在一两日里找出地火来,岂不很丢脸?

韩芸汐懒得理睬了,没有再多问。反正地火那边的情况茹姨知道的也不多,她还是亲自过去瞧瞧,再和大伙讨论吧。

他们加快了步伐,很快就翻过大山,到了山阴处。火泉就在这座山的背面山谷里,藏得极深。若不是走了这条山路,必定看不到那地儿。

韩芸汐他们翻过大山后,便往山谷里走,没多久,顾七少便大喊,“在那儿!”

大伙循着他指着的方向俯瞰下去,只见山谷里一片火红,像是着了火一样。

“是了是了,就是那儿了。”茹姨笑着说。

“真像火焰,好美。”韩芸汐早就暗暗启动了解毒系统,只可惜距离太远了,她还检测不出有什么毒素来。

“公主,你瞧见了没?火泉就在那儿。现在下去,天也差不多黑了,不如咱们明日再过来?“茹姨突然打了退堂鼓。

“不必,先下去瞧瞧。”韩芸汐淡淡说。

“也是,公主的毒术天下第一。指不定天还没黑,公主就能把地火找出来。”茹姨立马趁机给韩芸汐戴高帽子了。

捧杀什么的,韩芸汐见多了。

她只觉得无聊无趣!她当没听到,牵着龙非夜的手,被她带着飞下去,顾七少和唐离等人紧随其后。

茹姨嘴角泛起冷笑,也跟了下去。

在龙非夜他们来之前,她已经在这个地方找了不少十遍,甚至在池子两边掘地挖了五六丈之深,都没见到什么大炉子。

她不会吝惜对韩芸汐的夸奖的,她倒要看看韩芸汐的本事有多大,能找出什么炉子来。

很快,一行人就抵达了火泉池边。还未靠近的时候,韩芸汐就已经检测出了火泉里有毒,但是,只知道有毒,却无法检测出是什么毒素。

火泉池子不小,呈不规则的圆状,池中泉水如火红之色,沸腾不停,有种瑰丽之美。

韩芸汐又认真察看了周遭,池子周遭大一片地都有被挖过痕迹,正是茹姨之前派人挖的。

韩芸汐 发现周遭寸草不生的土地里也有和火泉一样的毒素,而且藏得颇深。

她琢磨了片刻,便给出了肯定的结论,“地热,毒藏在地下,影响了水质和土质。”

“那就一定是地火了!难道地火坤炉在湖底?”顾七少终于开了口。

比起顾七少,韩芸汐总是多三分谨慎,她认真说,“未必,有可能是别的毒,我检测不出来而已。”

虽然种种迹象都可以推断出来,但是,没有看到地火坤炉的时候,她只有八分可能。而看到地火坤炉之后,她也只能有九分肯定。

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地火坤炉里的火就一定是万毒之火,这是他们依据丹炉老人的讲述推测的。

只有当他们拿到地火,融入迷蝶梦得到毒泪,韩芸汐才能肯定地火是否是万毒之火!

迷蝶梦是拿来破白彦青的不死之身,韩芸汐分毫都不敢大意。

龙非夜毫不犹豫,“徐东临,找人过来,破池引水!”

茹姨站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这活儿不好做,没个五六天可办不到。我还以为公主来了,很快就能见识到地火了。”

韩芸汐还是没理睬她,但是,拦下了徐东临,“不必劳师动众的了。”

她说完,竟出人意料地往火泉里跳去!

“韩芸汐!”

“毒丫头!

龙非夜立马伸手去拉人,顾七少也冲了过来,只可惜两人都没拉住人,其他人都没缓过神来,愣了。

要知道,五行之毒和万毒之血都是无药可救的毒呀,韩芸汐自己要中了毒,怕是也救不了自己了。

所有人都震惊住,包括茹姨。可是,很快,韩芸汐却让大家看到了奇迹。韩芸汐刚刚要落水,火泉的水竟一下子就全凭空消失,一丁点儿都不剩。

偌大的池子,有两人多深,韩芸汐就站在池中,仰头冲大家笑。

龙非夜都吓出了冷汗,可是,见她笑,他终究还是忍俊不禁的。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女人有储毒空间。

除了万毒之毒外,她还无法主动收取其他毒素,可是,面对对她有性命威胁的毒,便可以被她的储毒空间收走。她这么一跳,无辜的火泉便成了对她有威胁之物了。

韩芸汐笑着,漫不经心地朝茹姨看去,只见她……

第1042章 果然没那么简单

韩芸汐朝茹姨看去,只见她盯着空荡荡的火泉池子,一脸愕然,目瞪口呆。

韩芸汐借了个力便飞跃上来,茹姨这才缓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

这个臭丫头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满满一池子的水全都没了?还有,她刚刚,她刚刚是飞上来的,她不是个废材吗,怎么会武功了?

韩芸汐特意朝茹姨投去了一个不屑的眼神。虽然捧杀很无聊,但是,她依旧可以傲娇地碾压茹姨!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啦。”韩芸汐退到一旁去,双臂环抱,气定神闲地看着。

龙非夜拔出了玄寒宝剑,顾七少也祭出了莫邪剑魂,以龙非夜的实力,再加上顾七少的剑魂之力,把这池底劈开还是很容易的。

见龙非夜和顾七少动手,茹姨才连忙闪开。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她还是走到韩芸汐身旁来,站了一会儿低声开了口,“公主,刚刚……刚刚那些火泉水怎么不见了?”

韩芸汐目视前方,没回答。

茹姨略微尴尬,又大声问了一遍,“公主,那些火泉水怎么不见了,那可都有毒的。”

这个时候,韩芸汐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笨蛋都瞧得出来,韩芸汐不想告诉茹姨,也不想跟她废话。茹姨又尴尬,又恼羞,索性也不问,走开到一旁去。

她就不该过来自讨没趣!可是,话说回来,她是真的好奇。她朝唐离看去,唐离立马别过头,当没看到。

这时候,周遭剑气汹涌,龙非夜和顾七少同时举剑狠狠冲火泉池中劈去,滔天的剑芒耀眼得令人睁不开眼,很快,大家就听到了巨大的地陷声,轰隆轰隆。

就连韩芸汐都被这一幕震慑住,这是剑的力量,也是人的力,谁说人力不可胜天了?

待剑芒散去,一切恢复平静,只见火泉池底裂开了一个十字形的大缝隙,“十”字中间,塌陷出了一个特别深的洞,可容两人同时进入。

“顾七少的剑术突飞猛进?”唐离都震惊了。

顾七少的武功其实没有进步多少,他的力量都来自那把上古宝剑莫邪剑魂。韩芸汐也顾不上解释太多,她立马到火泉池中去。

龙非夜和顾七少紧随其后,唐离他们要追下来,韩芸汐却拦下,让龙非夜和顾七少也回去。

“有毒,都离远一些,十步之外!”韩芸汐认真说。

大家不得不后退,韩芸汐启动解毒系统,一下子就检查到洞下不到一人高度的地方,正是毒源所在。

这地火的热量和天火并不一样,天火的热量只是热而已,地火的热量带毒。一旦接触久了,就会有中毒的威胁。如果身上有伤口未愈,那中毒就更快了。

虽然她有储毒空间保护,基本可以算是百毒不侵,可是,她依旧谨慎,很快就退回岸上去。

“龙非夜,地火坤炉应该就在下面。”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会意,提剑凌空而上,又往池中劈下一剑,这下子,“十”字中间的大洞便崩塌了。

整个火泉池底部全塌陷下去,按照韩芸汐探测到的毒火源位置,地都塌陷成这样了,也该看到地火坤炉了吧。

要知道,求药洞那个天火乾炉可有十层楼高,地火坤炉怎么着也矮不到哪里去。

可是,大家在巨大的深坑里并没有看到炉子的影子,只感觉到有热浪袭来。

这热浪可全都是毒呀!

之前有水池在,毒火之前溶于水,水不会扩散,只要不掉到火泉池中去就没事。可是,如今没有什么东西能压得住毒火之热,这热和空气接触便化成热浪,往周遭扩散。

这不仅仅是热浪,还是毒气呀!

感觉到毒的逼近,韩芸汐立马让大家继续后退。若是在别的地盘,龙非夜还会担心韩芸汐,可是,这里是唐门,龙非夜大可放心。

即便茹姨对韩芸汐还有敌意,他也能保证茹姨不敢设有什么埋伏。而且,如今的韩芸汐已不是当年那个连拳脚功夫都不会的秦王妃了。

她有独当一面的勇气和能力。

龙非夜和大家一并退到后面,他凌空而上落在一棵大树上,顾七少随即追上来,坐在他旁边的枝干上。

或许是除夕夜被龙非夜打败得太彻底,顾七少至今还没反应过来,或许是唐门是龙非夜的地盘,所以顾七少这一行都不怎么吭声。两人都很沉默,远远地看着他们共同喜欢的女人。也就在韩芸汐身上,他们才能找到共同默契点吧。

韩芸汐很快就将大坑里的毒素分布情况,探测得很清楚。

她越发的感觉到奇怪,她现在探测到的毒源比刚刚探测到的要深很多,这说明随着地面下沉,毒源也在下沉。

怎么会这样?突然地火坤炉和天火乾坤差不多的话,毒源不应该那么小的,更不应该会随着地陷而下沉,要知道这等宝炉的重量都极重,深埋地下更是稳如泰山,不太会因为外力而被动摇。

韩芸汐不怕毒,最怕的就是火了。

她格外小心,忍着迎面扑来的热浪往深陷之地中央的深洞走去。热浪就是从这个深洞里涌出来的!

韩芸汐一到洞口就看到了非常意外的一幕。只见深洞中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个炉子,非常小。若非韩芸汐的视力好这么深的深度,还真未必能看得到。

这个炉子一点儿都不像是炼丹炉,倒像是冬天里暖手用的手炉,又像是茶桌上放着的焚香炉。

带有毒的热浪就是从这个小炉子里散发出来的,所以,它就是地火坤炉!这跟天火乾炉果然可以称得上是天差地别。

韩芸汐连忙跳下去,将地火坤炉捞出来,这炉子一点还是和天火乾炉很像的,就是炉中会散发出热浪,炉子本身却一点儿都不热,而且也没有任何火的痕迹。若不是韩芸汐有检测毒素的能耐,她还真不会相信这个满是灰尘的小玩意就是地火坤炉,指不定她会把这小玩意当作古玩呢。

韩芸汐拿着小炉子冲龙非夜他们扬了扬手,表示东西到手了。

龙非夜和顾七少看到韩芸汐手里的东西,都非常诧异。

“那就是地火坤炉?怎么跟天火乾炉比?”顾七少不可思议地问。

龙非夜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作声,立马下树来。

“看什么看?”顾七少虽然不悦,却还是跟了下来。

此时,韩芸汐已经把地火坤炉放在火泉池废墟边上,朝龙非夜他们走来。

这地火坤炉就是个会散发毒热浪的东西,不得不远离大家。

“真是那东西?”龙非夜问道。

“错不了,那就是地火坤炉。”韩芸汐很肯定。

“那得引火。”龙非夜认真说。他们要的并不是那个炉子,而是有毒的地火,或者可以说是鬼火。

韩芸汐认真点了点头,“没得到鬼火,我无法肯定那就是万毒之火。”

“毒丫头,试试那老疯子教的功法。天火和地火必定是相通的!”顾七少说道。

“且试试。”龙非夜亦是认可。

韩芸汐点了点头,立马又折回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太过于顺利了,好像哪里不对劲。

韩芸汐走到地火坤炉边,以丹炉老人教的功法,想借助地火坤炉散发出来的热能化功为火。

龙非夜和顾七少他们都紧张地看着,等待地火被召唤出来。可是,韩芸汐努力了很久,手掌之下却一点点火的影子都没有。

大家终于都不安起来,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韩芸汐又努力了很久,还是没有成功。她不信邪,以凤之力来引火,谁知道结果竟是一样的。

“看样子麻烦了!”顾七少喃喃自语。

“哥,咱们不会找错炉子了吧?那小炉子怎么可能是地火坤炉呀?”唐离问道。

龙非夜没做声,一直看着韩芸汐。

茹姨在一旁看着,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也满腹的狐疑。

韩芸汐终于是放弃了,她朝大家走了过来,一脸无奈,“看样子,咱们还得找到引火的办法。”

“徐东临,写封信去药庐。”龙非夜立马交代。

想必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丹炉老人更加熟悉地火坤炉的了。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做声。

这里是唐门的地盘,自然不会丢东西,何况,地火坤炉也不是随便的人靠近得了的。

韩芸汐将地火坤炉留在原地,先和大家回去了。

唐门和药庐的距离并不算太远,一个日夜的时间,韩芸汐他们就收到了丹炉老人的回信。

信中的内容,让大家吃了一惊。

“丹炉老人说要引出地火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以天雷来引!”、

龙非夜这话一说完,茹姨就笑了,“真有天雷勾地火呀?”

茹姨很快就尴尬了,因为大家都没笑。

韩芸汐认真问,“天雷是什么?”

她才不会天真的以为“天雷”就是天上打的雷!

龙非夜往下看去,答道,“天火引春雷,如今正值春季,看样子我们来得很是时候。”

“那得把地地火坤炉带去药庐了?”唐离问道。

“不成,那东西有毒,绝不能带出山林。”韩芸汐认真说,“只能让丹老把天火送到唐门来。”

话音方落,茹姨忽然笑了起来,“公主……

第1043章 龙非夜的选择没错

大家说得好好的,茹姨忽然笑了起来,又把韩芸汐夸了一顿。

她说,”公主,没想到你竟有本事把丹炉老人请过来!公主就是公主,面子实在大!茹姨我佩服!”

“就我看,这天底下除了公主,丹炉老人是不会再给谁面子了的。”

茹姨说着,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厉害!”

茹姨哪里知道韩芸汐他们和丹炉老人的真正交情,更不知道他们上一回在求药洞里经历了什么。

茹姨不过是趁机夸韩芸汐一番,将她捧得高高的,等着看她狠狠摔下来。

捧得越高,摔得越狼狈,不是吗?

据茹姨了解,当年就是医城医学院的院长亲自邀请过,丹炉老人也没理会。韩芸汐虽然在求药洞里求过药,也求过丹,可也不至于和丹炉老人有那么大的交情,能让丹炉老人破例呀!

茹姨说着,笑着,看着韩芸汐,就等这个臭丫头谦虚,尴尬地跟她解释了。

她是奈何不了这个臭丫头什么了,但是,也绝不放过机会,这一回必要好好地压一压她的气焰!

周遭知晓真相的人都没出声,韩芸汐看着茹姨,心下冷笑不已。

看样子她今日要是没有彻底碾压茹姨一回,将来茹姨还得来烦她。

韩芸汐冷冷说,”茹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茹姨当然知道韩芸汐看得出她的不安好心,她装傻,一脸无辜地说,“公主,我就是夸你,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误会。”

韩芸汐却冷声,“你这么说,敢情之前都很小瞧本公主了?茹姨,本公主之前是哪里开罪你了,你把本公主看得那么低?你说本公主现在有本事, 那意思就是本公主之前没本事喽?”

茹姨赔笑,“不不,现在是更有本事了!若不是公主在,谁能请出丹炉老人不是?”

“也是!”韩芸汐大大方方的接受了茹姨的“夸奖”,“没有本公主在,你们连地火都找不着!更别说把丹老请过来!茹姨,算你识相,知道本公主的能耐!”

听了这话,茹姨就一脸懵逼了。

她都差点没明白过来韩芸汐刚刚那两句话什么意思。

她把韩芸汐捧得那么高,韩芸汐不给自己找台阶下,还得瑟起来了?这个臭丫头就不怕摔死吗?

茹姨扯了扯嘴角,又道,“呵呵,那我就等着公主把丹炉老人请来,我这辈子久闻丹炉老人大名,都还没见过。这一回,得托公主的福气了。也不知道公主何时能把丹炉老人请来?”

韩芸汐朝龙非夜看去,正要开口,谁知道龙非夜却道,“丹炉老人带了天火,已经出发了。从药庐到唐门,最慢也就七日。”

韩芸汐原本是想让龙非夜派人去邀丹炉老人过来的,没想到他们都还没邀请,丹炉老人就自己先来了。

这可不是她的面子,而是顾七少的。但是,面对烦人的茹姨,她也只能借顾七少的面子用一用了。

她对茹姨说,“那你且等几日吧!见了丹炉老人也就没你什么事了。”

韩芸汐言下之意,见了丹炉老人,茹姨也该回去继续守墓了。

茹姨早就目瞪口呆,没想到韩芸汐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个臭丫头到底是怎么和丹炉老人接好的?怎么办到的呀?

她愣愣地看着韩芸汐,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毒术的韩芸汐了。她拥有尊贵的身份,她武功高强,她人脉极广。她都已经不必躲在非夜的庇护之下,而可以独当一面!

这两年来,韩芸汐成长太多太多了。可是,她呢?这两年来,她被困在山中守墓,除了一直执着于东西秦的恩怨之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迷蝶梦的事都落下了。

她竟还愚蠢得将韩芸汐当作之前那个只有毒术,一无是处的“韩家女”?

茹姨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和无聊,更意识到自己的自欺欺人!就是她再不愿意,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韩芸汐配得上非夜,非夜选择韩芸汐,而没有选择端木瑶,是对的。

茹姨什么都没有再说,她同龙非夜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茹姨走后,顾七少忽然冒出一句话,“总算走了,烦死人了!”

唐离有些尴尬,只当没听到。龙非夜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这里毕竟是唐门,毕竟是他父皇和母妃埋葬之地,茹姨毕竟有长辈的身份,他没好说太多,而韩芸汐的所言所行也没有让他失望,更没让他丢脸。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就都没有看到茹姨的身影了。

五日之后,丹炉老人抵达唐门,比预计中的时间还要快几日。

丹炉老人一来,顾七少就不见了,龙非夜和韩芸汐心中有数,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丹炉老人还是一番打扮才出门的,并不似在丹炉里那样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也不知道是不是装扮的原因,韩芸汐发现丹炉老人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精神抖擞的,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虽然有过诸多不愉快,但是,丹炉老人今日能来,不管是看谁面子,都是有心帮他们。

龙非夜同丹炉老人作了个揖,“丹老,一路奔波,辛苦了。”

丹炉老人的心情似乎不错,笑呵呵的,“不辛苦,老夫也难得能出来一趟,就当春游了。”

韩芸汐的注意力都在丹老老人手里那个小火炉上。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铜制炉子,和暖手炉很像,却是完全封闭的。看不到里头有什么东西。

丹炉老人双手捧着,很小心谨慎。

见韩芸汐看过来,丹炉老人便小心翼翼打开炉盖,一时间火光就冲了出来,热浪也冲出。丹炉老人连忙盖住,笑道,“就带了几朵火焰过来,应该够用。”韩芸汐这才放心,她直接将丹炉老人带到火泉池去,并没有惊动太多人。毕竟寻找万毒之火一事,必是要保密再保密的。

丹炉老人也没问顾七少的下落,似乎就是诚心来帮他们的。捧着小炉子低着头,默默跟韩芸汐他们走。

徐东临在信中有说明地火坤炉的情况,可是,当丹炉老人亲眼看到地火坤炉的时候,还是很不可思议。

“此炉,如何炼丹?”丹炉老人不解地问。

他都不懂,何况是韩芸汐和龙非夜他们?

“丹老,这炉也不用来炼丹,我们只要炉里的毒火。”韩芸汐认真说。

地火极有可能就是万毒之火,而他们找万毒之毒作甚,都是不方便透露了。韩芸汐他们在苦苦寻找的时候,白彦青必定也在找这些东西。当年君亦邪在药城以毒水池养毒一事,白彦青是否知道。以他的能耐,要判断出那池水是万毒之水并不难呀。

对于白彦青,韩芸汐的疑惑实在太多了,琢磨不明白的事只能不去管,反正,他们尽快把能拿到手的东西都拿到手,这才是王道。

虽然有些心疼地火坤炉,可是,丹炉老人就是抱着一颗帮忙的心来的,他也没问那么多。

丹炉老人远远看了地火坤炉一眼,便开始观察起天气来。

“以春雷为契,以天火引天雷,以天雷勾地火。”他喃喃自语着,“需要等一个雷雨天呀”

“徐东临,就近搭营,守着。”龙非夜下令。

此时正值春日,唐门又地处南方,要等到雷雨天气并不难。

“丹老,这地火可同天火一样旺盛?”韩芸汐不解地问。

她一直都琢磨不明白,如果地火和天火一样旺盛,她该怎么用迷蝶梦融入地火呢?剩下的迷蝶梦可不多了,还得留给毒兽之血和毒蛊之血呢。

丹炉老人捋着胡子,无奈摇头,“老夫只听闻过天雷勾地火,至于这火有多盛,老夫也没见识过。”

韩芸汐蹙起眉头来,心想,若是地火像天火那么盛大,她是否可以像丹炉老人那样取一朵小火焰来用呢?

徐东临带人塔建了营帐,丹炉老人就和韩芸汐他们在火泉池边住下,等待着雷雨天气的到来。

他们等了两日,这两日丹炉老人和韩芸汐讨论不少丹药的问题,韩芸汐第一次发现原来丹炉老人是个非常正经的老人家,一点儿都不疯。龙非夜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凤之力的事情,可惜丹炉老人知道的确实不多,龙非夜也就没有再问了。

这夜晚上,营帐里的空气特别闷,大家都到外头来透气。

韩芸汐歪头一看就发现天空中一颗星星都没有,黑夜里看不到星星,要么是月太亮了,要么就是有乌云。

“今日是二月初七吧。”韩芸汐问道。

“是!”唐离立马回答。他以前过日子从来不知道时间的,可是,这半年多来,把日子记得清清楚楚。

韩芸汐,何尝不是记着呀!

顾北月算过,宁静的预产期就在二月二十七,还有二十日。换句话说,这段时间,宁静随时都可能把孩子生下来。

如今,虎牢那边是什么情况?宁诺也该把北征推迟的消息送过去了吧。

见韩芸汐有些暗淡的眸子,唐离倒是坦然,他笑道,“再过几日,宁静就要生了,我就要真当爹了!”

“当爹还有真的假的?”韩芸汐无奈而笑。

第1044章 有剧毒,赶紧逃命

是也当爹就当爹,还有真和假吗?

唐离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丹炉老人不明所以,听了他们的对话,便朝唐离看过来,笑呵呵说,“恭喜唐门主,贺喜唐门主。”

唐离微微一愣,随即便笑着回礼,“丹老,等孩子满月礼了,你可一定来捧场!”

“恭敬不如从命!”丹炉老人竟爽快地答应了。

唐离大喜,和丹炉老人这个不明情况的人说孩子的事,他似乎更放松一些。

韩芸汐忍不住往周遭看去,她知道顾七少一定躲在附近,也不知道那家伙听了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正聊着,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轰隆声。一时间,大家全都兴奋地站起来。

“要打雷了!”

“丹老,快,快准备!”

“这春雷一定小不了!”

就两三句话的时间,轰隆雷声就更大,似乎有无数辆雷车从云层上碾压过去,碾压得天都快塌了。

丹炉老人连忙从营帐里拿出那个小丹炉来。按照之前的准备,龙非夜将丹炉老人带到了右侧一块大石头上。

这块大石头到地火坤炉之间所有的阻拦,无论是树木花草,还是石头土堆全都被清除掉了。

丹炉老人站在这里,可以将地火坤炉看得清清楚楚。

而火泉池废墟那边,早就建了一个高耸的石柱,地火坤炉就放在那石柱子上面。

其实,这种做法是非常危险的。

因为铜是导电的,存在了大量自由移动的电离子,在如此空旷之地放置那么高,极其容易引来雷击,而雷击便容易起火。

显然,地火坤炉和丹炉老人所说的天雷,是韩芸汐所无法解释的,她只能跟随丹炉老人行动而行动。

韩芸汐距离石柱有些远,她得顾及自己的性命安全,她不想被雷劈死,更不想给那些怨恨他的人这种机会嘲笑她。

很快,沉闷的雷声就变得轰隆响亮起来,忽然,“轰”一声巨响,一个雷打了下来,就打在不远处的山头上。

韩芸汐朝丹炉老人和龙非夜打了个手势,表示她准备好了。

龙非夜大喊,“自己小心点!”

韩芸汐没想喊,又回了龙非夜一个手势,但是龙非夜却又喊了一声,“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你们也小心!”韩芸汐只能喊回去了。

那个家伙似乎要听到她的声音,才会放心。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有交代,所以唐离他们一群人就在营地那边远远地看着,不敢轻举妄动。

这又是天雷天火,又是地火鬼火的,危险谁都预料不到。几日都没有出现的顾七少其实就在附近,距离韩芸汐不远。

很快天空骤亮,随即又一个雷打在附近,震耳欲聋。

丹炉老人将炉盖打开,一时间热浪涌出,可火光却很弱,天火却早就没有几天前旺盛了。

这炉中天火是丹炉老人化功为火而保存的,随着时间的流失,功力渐失,火自是会渐灭。而离开天火乾炉之后,热浪也会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渐渐冷却掉。

丹炉老人放下火炉子之后,立马化功为火,龙非夜在一旁跟随。龙非夜的功力比丹炉老人要浑厚很多,很快,火炉中小小的火苗一下子就旺盛起来,渐渐地往炉外探出火舌。

“丹老,都交给我吧,你告诉我怎么做便可。”龙非夜认真说。

“也好。老夫说,你照做便可”丹炉老人说道。

龙非夜认真地道了声,“好!”

丹炉老人观察着天色,听着隆隆雷声,很快便急声,“快,就在地火坤炉上空了,召出火龙,击过去!”

龙非夜立马动用噬情之力,化功为火,刹那之间炉中便飞窜出一道巨大的火龙来,直冲天空。

一时间火光大作,照亮了整个山林,在火光的映照之下,乌云密布地天显得特别恐怖狰狞。

众人都不自觉仰头往天空上看去了。火龙的手劲似乎有些不足,但是,龙非夜很快就又施功,狠狠地推了一把。

这下子巨大的火龙便气势汹涌地拥入云层里去,几乎是同时,那一片天空忽然闪电密布,雷声隆隆。

似乎所有的闪电和雷声都汇聚到来那一片天空,很快,竟看到火里也有闪电。

紫色的光芒在熊熊烈火中一乍一乍地闪动,从远处仰望而去,这一幕无比宏伟壮阔,震撼人心!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天火吧!就像是从天上倾泄而下的火流。

忽然,隆隆的雷声变得特别近,特别大, 像是所有的雷都汇聚成了一个,一旦打下来,足以击碎整座大山。

所有人都为这一幕所震撼到了。

“殿下,天雷已经快引下来了,我们可以撤了!”丹炉老人认真说。

“韩芸汐,退远点!”龙非夜又喊。

谁知道,话音一落,只见火龙中闪出一道巨大的紫色闪电,随即便是“轰隆”一声滔天巨响。

天雷似火似电,气势汹涌,排山倒海而下,正正击中了地火坤炉,“嘭!”又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

声落,所有火光皆灭,只见偌大的火泉池乱石纷飞,白烟弥漫。韩芸汐早就凌空而上,逃过一劫。

烟雾太大的,土石灰尘太多,整个火泉池周遭白茫茫的一片,而天色又暗,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韩芸汐落在一旁的大树上,虽然不算远,却也不近,距离火泉池也有两三百米了。

被烟雾所挡,韩芸汐看不到龙非夜他们,她正要凌空飞过去,解毒系统却突然发出一阵非常急促的警告声。

地火之毒的浓度正在急速增加,而且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周遭扩散!

韩芸汐惊,很快,她脚下的大树就枯萎了,碗口大的树干都瞬间蔫掉。

韩芸汐一凌空而上,大树便倒下,而大树周遭所有草木全都不能幸免。

这毒之烈,这毒扩散之快,完全超出韩芸汐的想象!

“龙非夜……”

她惊声,顾不上一切双脚相互借力,冲天飞上去,大喊,“龙非夜,有毒,走!带大家走!离开这片山,快!”

谁知道,她却看到龙非夜,唐离和徐东临正朝这边飞来。

“走啊!”

韩芸汐惊得心跳都快停止了,他们无论是谁中了毒,都会立刻暴毙,身体发黑!这毒根本无解!

听到韩芸汐的声音,龙非夜他们全停下来了。

“走啊!有毒!快点!离开这里!”韩芸汐一边喊,一边朝他们飞过去。

龙非夜当机立断,拉住丹炉老人,往山顶上去,唐离,徐东临,百里茗香和几个影卫也都紧随其后,逃命。

他们只听到韩芸汐着急的喊声,还不知道事态到底有多严重。可是,韩芸汐在后面却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背后的草地,树木全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枯萎。这毒,已经扩散到空气中了。

韩芸汐将解毒系统完全启动,解毒系统立马就将数据分析得清清楚楚,空气中的毒素距离走在最后面的百里茗香和影卫不到三步的距离。换句话说,一旦百里茗香和影卫的速度放慢,便极有可能中毒。

“你们再快点!快点逃!”

“茗香,快点,你很危险!”

韩芸汐大喊,可是,他们都逃远了,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

毒素还在疯狂扩散,速度越来越快了。

原以为天雷一打下来,就可以看到地火了,谁知道至今没瞧见地火,倒撞见了这么一场毒灾!

韩芸汐心一狠,只能采用斩草除根的办法了。她转身,一头栽到烟雾中,为了防止被呛到,她只能屏住呼吸。

然而,她闯入了烟雾里,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一片白茫茫分不清楚方向,而是看到了一朵极其妖冶的紫色火焰,就只有巴掌大小,燃烧在茫茫白雾中,散发出神秘而诡异的气息。

这火,剧毒!

解毒系统那个“嘟嘟”声已经大得快爆掉韩芸汐的耳朵了。

她果断关掉解毒系统,毫不犹豫地飞过去,谁知道她却“嘭”一声重重地撞在石柱上。

韩芸汐这才记得地火坤炉被自己放在高高的石柱上,她也顾不上鼻梁上的疼痛,急急沿着石柱飞上去。

近了,她便看清楚了,这火焰正是从地火坤炉里散发出来的,地火坤炉被点燃了!

韩芸汐惦记着龙非夜他们,都顾不上开心,也顾不上紧张这地火到底是不是万毒之火。她连忙打开炉盖子,取出迷蝶梦来,往火焰里滴了一滴。

忽然!

火灭了,一下子就灭了,消失不见。

只见炉子中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颗火红色的泪状物,和之前韩芸汐得到的毒泪外形一模一样!

没错!地火就是万毒之火,韩芸汐得到了第七颗毒泪!

紧张得满身是汗的韩芸汐终于放松下来了,而她一放松,便吸入了浓烟,剧烈咳嗽起来。

她连忙将毒火泪收入储毒空间里,再启动解毒系统,确定了地火坤炉没有毒了,这才放心离开。

韩芸汐紧急逃离烟雾圈,并没有注意到顾七少也跟在她后面,从一旁逃了出来。她急着去找龙非夜他们。

她找了一大圈,只见周遭就像是战后的沙场,满目苍夷,却始终没看到龙非夜他们的身影。

人呢?

韩芸汐的心悬了起来,急急往山顶上找去……

第1045章 越拥有,越胆小

韩芸汐悬着一颗心,着急地往山顶上飞去,顾七少无声无息紧随其后。

韩芸汐到了山顶,竟见龙非夜他们全都站在不远处的悬崖边上,盯着山谷里那团白雾看。

见他们都没事,韩芸汐总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她看着龙非夜的背影,心中暗笑,“笨蛋,我都上来了,你还没看到?”

其实,这也不怪龙非夜。夜里视线本就不好,再加上此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暴雨直降,就算人在眼皮底下也未必看得清楚。

何况,这座山很大,韩芸汐逃出烟雾团后都忘了看方向,急急忙忙找了一圈就直接往山顶上飞。她上来的路,跟龙非夜他们看方向完全相反,怪不得龙非夜他们会看不到她。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的时候,顾七少正看着韩芸汐呢。

他一路追上来,此时此刻正隐身在一旁,宠溺地低声,“笨蛋,我也上来了,你还不知道。”

韩芸汐正想喊龙非夜,却忽然停住。

她眼底掠过了一抹狡黠,悄无声息地朝他走去。或许是风声雷声太大,或许是龙非夜太专注的山谷里那片白雾。他竟没有发现背后有人在靠近,唐离他们更是没发现了。

而隐身在周遭的影卫,谁都看得出公主是故意的,谁敢坏她好事?

就这样,韩芸汐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龙非夜背后。

“哥,怎么办,都这么久了,嫂子怎么还不上来?”唐离着急着。

“这毒,散了没有?”丹炉老人亦是担忧。

“殿下,要不派毒卫下去找找吧。”百里茗香也开了口。

龙非夜没回答任何人,他恨不得自己下去找人,可是他只能等。地火之毒是无药可救的,一旦触碰到立马暴毙身亡,身体变黑。

有些时候,他宁可韩芸汐不会武功,不会武功就不会冒险了。

见龙非夜没回答,大家也都不敢多言,继续盯着那团白雾看。沉默中,龙非夜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谁知道,韩芸汐忽然从背后伸出手去,抱住了他的腰。

龙非夜一惊,下意识防备,可是一抓住搂在腰上的手,他立马就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

“担心什么,这点毒,奈何不了我的!咱们要的东西到手啦!”

韩芸汐很开心,正要松开手,谁知道龙非夜却拉紧她的手不放,他不悦道,“什么时候上来的?”

“就刚刚,我找不到你们,一路找上来的。”韩芸汐如实回答,她挣扎了一下,龙非夜还是不松手。

她急了,更用力挣扎。她就是同他开个玩笑而已,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着她不放,不嫌尴尬?

“找到了还不出声?”龙非夜再问。

“我……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韩芸汐强调了“你们”二字,以提醒龙非夜旁边一群人呢,他得知分寸。

唐离往龙非夜腰上瞥了一眼,也不知道该说是韩芸汐搂着龙非夜的腰,还是龙非夜拉着韩芸汐的手搂腰上,反正,两人的手缠在一起,特别亲密。

龙非夜的身形特别高大,唐离还特意侧了个头,才看到躲在龙非夜背后的韩芸汐。

这下,唐离可以肯定,不是韩芸汐抱着龙非夜了,而是她被龙非夜拉住了。因为韩芸汐整个人都贴到龙非夜后背上,脸也埋在他后背,都看不到她的表情。

能把“背后抱”抱成这样的,也就韩芸汐一人了。

“既然嫂子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这雨若下来一定很大!”唐离很识相地先溜了。

唐离一走,百里茗香立马也悄无声息地离开,徐东临送丹炉老人离开,很快,悬崖上就剩下韩芸汐和龙非夜两人。

大家都这么识相,而且刻意地离开,反倒让韩芸汐面红耳赤,幸好她埋头在龙非夜背后,要不都不知道怎么见人了。

人走之后,她便忍不住了,不悦道,“龙非夜,你放手!”

“给我一个放手的理由?”龙非夜反问道。这个女人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居然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

其实,韩芸汐真的不是故意跟他玩躲猫猫的,她这一路找上来,吓得心都快没了。

“我难受,你勒得我难受!”韩芸汐可怜兮兮地说。

再天大的事,她一句“难受”,龙非夜都只能放手。他转身过来,原本想瞪她一会儿的,谁知道,这一转身就看到韩芸汐鼻梁上有些小淤青。

“龙非夜,我找……”

“别动!”

龙非夜好凶好凶,一把撅起她的下巴来,认真地看她的鼻梁,冷冷问,“怎么弄伤的?”

韩芸汐这才想起鼻梁上的痛,她笑道,“我在烟雾里看不到路,不小心撞石柱上去了。小伤,没事的。”

龙非夜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问道,“疼吗?”

“不疼,没事啦。”韩芸汐还是笑着。

但是,很快龙非夜就让她笑不出来了,他重重地按了一下。

“啊……痛!你轻点!”韩芸汐大喊。

“找大夫去!”龙非夜的脸冷得吓人,拉着她要走。

韩芸汐拦下了,“疼一下就没事了,我自己能上药。”

龙非夜才不听她的,下山去找大夫后,他估计还得给顾北月写封信,让顾北月开个药。

顾北月要是知道自己会被如此大材小用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很快,韩芸汐的一句话就让龙非夜戛然止步,她特别认真地说,“龙非夜,你等一下好不好,让我好好地抱一抱你。刚刚找不到你,我……”

韩芸汐后面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岂止是她找不着人会慌?他更想好好地抱一抱她。

“再紧一些,好吗?”韩芸汐低声问。

龙非夜没说话,将她搂得更紧。可是,韩芸汐却还是不满足,她低喃的声音很温柔,似商量又似渴求,“非夜,不够,再抱紧一些。”

都说经历越多,就会越勇敢,可是,为何她跟他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却越害怕生死,越禁不起冒险呢?

都说拥有了就有安全感,可是, 为什么她越是拥有,就越承受不了失去,就越胆小?

有些时候,总想离他远一些,可是真正分开了,才一会儿就会心慌。

只要韩芸汐要求,无论是什么,龙非夜都一定是满足她的,只是,此时此刻他怕太用力又会勒疼她。

他索性将她稍稍推开,俯身低头而下,攫住了她的唇,亲吻,轻允,渐吻渐深入。她不自觉搂住了他的脖子,渐渐地仰起头来奉迎他,似给予,似索求,由着他长驱直入,亦热情地亲吻他。

天雷劈下之后,天空的雷电依旧。

一道闪电闪过天际,映亮了他们相拥相吻的身影。

随即一道惊雷,豆大的雨珠便打落了下来,可是,这二人却什么都不顾,忘情地吻着,忘情地享受着彼此,拥有着彼此。

情到浓处,还管它打雷下雨?

韩芸汐被吻得天旋地暗,只知道龙非夜后来横抱起她来,至于他们是怎么回到住处的,她都还没多少印象了。

还未来得及分享找到万毒之火的喜悦,韩芸汐就被龙非夜吃了个透彻。待两人的都平静下来之后,他才带她去屋后的池子泡温泉,驱寒。

韩芸汐慵懒懒地靠在池边,恨不得马上就睡过去,龙非夜可不肯,细心地帮她擦干头发,之后才抱她回床榻上去睡。

翌日清晨,当唐离他们几个看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一道用膳的时候,都非常纳闷,这两人昨夜是什么时候回来了?

“殿下,丹老要回去了。”徐东临急急来禀。

龙非夜和韩芸汐连忙起身,丹老帮了他们大忙的,他们还未感谢呢。

徐东临却拿出一个盒子来,恭敬呈上,“殿下,丹老已经走了。他急得回去炼丹,不必相送,就托你将这个东西交给顾七少。”

龙非夜接过东西,想打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他也没问顾七少在哪里,就随身带着。

他说,“去毒地把地火坤炉找回来,给丹老送去,就算是谢礼。”

虽然地火坤炉没有了地火,但是那炉子的材质并不一般,比丹老手上其他炉子都要好很多。

唐离才懒得理睬顾七少的事情,他心急地问,“嫂子,让我瞧瞧万毒之火吧?”

韩芸汐将万毒之火化成的毒泪取出来,大家看了一番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嫂子,这些毒泪要怎么用?”唐离还是不明白。

如果说迷蝶梦和这味药引是破解毒蛊人的解药,难不成要白彦青吃下所有的毒泪吗?这不现实呀!

韩芸汐也迷茫,她试图将所有毒泪混合在一起,却发现它们并不相容。在最后的两颗毒泪还未到手之前,她也不敢冒然做别的尝试。

韩芸汐将毒火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唐离便道,“哥,嫂子,你们得赶路了吧。”

今日已是二月初八,天山的雪已经开始消融,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可以上天山了。

这些时间,唐离可一直都在默默地算着,他也该回三途黑市了,宁静的预产期很近很近,即便不能陪在她身旁,至少能离她近一些。

唐离的着急,韩芸汐自是懂的。

“嗯,今日就出发上天山的,你也赶紧回去吧。放心,我们会速去速回的,等我们好消息!”韩芸汐真希望能多给予他一些力量。

唐离认真地点头,“我昨晚上就跟我爹娘说好了,待会就走!”

龙非夜没说话,大手按住唐离的肩膀,拍了拍才放开,“等我们回去。”

“一定!”唐离特坚定。

第1046章 产婆,虎牢变故

送走唐离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便出发了。

按理,这个时候他们该在去天山的半途中了,再过半个月便可以上天山。可是意外的唐门之行耽误了他们不少时间。上天山的时间拖延了有半个来月。

从唐门到天山的路程,一般来说得走一个月。

一个月后就是三月初了,且不说他们在天山还会遇到什么事情,就是从天山到三途黑市,也是需要不少时间的。

时间确实很紧很紧。

韩芸汐他们舍弃了马车,一行人都骑马而行,一离开唐门便绝尘而去。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没有过问过顾七少的下落,因为,他非常肯定顾七少一直都在,只是没出来而已。

终于,在当天晚上,他们在河边留下休息的时候,顾七少突然冒了出来,修长好看的手伸到了龙非夜面前。

他很不客气,“拿来!”

昨晚上他悄悄地跟着老疯子回来,在他老疯子的屋顶坐了一晚上,今早暗中一路送到山下他才折回去。

他自是看到老疯子托徐东临拿了东西给龙非夜的。

龙非夜什么都没说,将东西交给他。韩芸汐有些好奇,顾七少却也没躲,当场就打开盒子。

只见盒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颗铜钱,用红绳子绑着。

顾七少愣住了,只是很快就缓过神来,笑吟吟地说,“挺好看的嘛。”

韩芸汐似乎看到铜钱上面有图案,她探头看去,想看清楚一些。见状,顾七少竟将铜钱递给她,笑吟吟道,“喜欢就送你,这是好东西,全世界就这么一枚。”

韩芸汐立马退回来,“不要!”

丹炉老人送的东西,他就这样随便转赠,这家伙能不能有点心呀?

顾七少还是笑着,“不要那我且留着,那日你要喜欢,再拿去玩。”

韩芸汐翻了个白眼,懒得理睬。

顾七少这才收起那个铜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将铜钱重新戴在脖子上,谁都没有看到。

稍作休息,即便很困顿,大家也都没有多作休息的念头。

一想到宁静和沐灵儿他们,再疲再累,他们也必须撑住。

出发之前,龙非夜对徐东临道,“给师父写封信,就说我们十来天左右会到。”

以他们这种拼命的速度,十来日还真是可以抵达。

龙非夜这封信送出去,到底会落在什么人手上呢?

此时此刻,他们在拼了命地往天山赶去,而白彦青和君亦邪却都等着他们去虎牢救人。

君亦邪已经在虎牢部署重重防守,里三层,外三层,总共六层防守,誓要将龙非夜和韩芸汐的性命留在虎牢。

万商宫和白玉乔的信函往来一直都是顺利的,所以,龙非夜和韩芸汐对此一无所知,而白玉乔他们更不清楚君亦邪做的一切。

随着预产期的到来,宁静的行动越来越不方便,肚子更是藏不住。她已经整整五天不敢出门了,就怕遇到什么意外。

要知道,这个时候遇到个什么意外,那便会有一尸两命的危险。

此时,沐灵儿正在帮宁静按摩脚,孕中期,宁静就开始出现手脚水肿的现象,关节还会酸痛。

沐灵儿给她开了几贴药材,治了水肿,却治不了关节疼痛。这会儿,她正在帮宁静揉手腕。

“静姐姐,你别紧张。这都过一个月了,我姐他们一定很快就来了!”

“静姐姐,就最后这几天了,你一定要放松。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

“静姐姐,有白玉乔在呢,错不了大乱子。白玉乔那丫头虽然很讨厌,但是做事靠谱。”

“静姐姐,你要是紧张,你就想一想孩子。静姐姐,你说你会生男孩,还是女孩呀?对了,你说……”

宁静终于不耐烦地打断沐灵儿,“好了,你要紧张的话,就闭嘴,认真做事!”

自从收到宁诺的信,说救人和北征的时间要延后几个月,沐灵儿就开始紧张。

这丫头紧张就紧张,非得说是她紧张。宁静若非大着肚子懒得动,早就发火了。

真的很烦!

沐灵儿悻悻地闭了嘴,可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静姐姐,君亦邪这段时间不会又派人来巡查吧?”

这一两个月来,君亦邪时不时就派人来巡查,时间还不固定,好几回突袭。若非白玉乔有防备,宁静早就露馅了。

沐灵儿紧张呀!她一直担心着,万一宁静生孩子的时候,君亦邪又派人来巡查了,那可怎么办?

“不会!”

宁静淡淡道,她其实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但是,君亦邪频繁派人来巡查一事,她并没有告诉万商宫那边人。

宁诺写给她的那封信函里,将北征延后的事情说得特别详细,说龙非夜和韩芸汐说话不算,临时违背了之前的承诺,说唐离不是男人,就为了不让士兵冒险,就要牺牲她和宁诺。

宁静是何等剔透之人呀,她知道,一定还有其他原因,否则韩芸汐不会这么做。

就算没有其他原因,因为气候的原因,北征延迟也是理由充分的呀!

她和宁承被困在君亦邪手里,已经是牺牲,又岂会在意牺牲多还是少?他们的牺牲正是为了东西秦的合作,正是为了北征的顺利。

若是为了他们的安全,冒着严寒北征,那他们的牺牲又有何大意义?

宁静的心是剔透的,更是大义凛然的。

商场上多少大风大浪她都挺过来,这一回对于她来说,亦是一笔买卖,一笔关于人生,关于将来的大买卖。

做这样大的买卖,不仅仅要对敌人狠,更要对自己狠。

不同的是,这一回,她不仅仅要对自己狠,还得对腹中的孩子狠。剔透,凛然之余,宁静其实也是慌的,怕的。

可是,她从来不说,也不会承认。

“静姐姐,可万一……”

沐灵儿这个没经历过风浪的小丫头,不担心自己,就是担心宁静,更担心宁静腹中的孩子。

要知道,她照顾宁静和孩子都半年多了,她都跟宁静说好了,她要当孩子的干娘的。

当母亲的,能不为孩子心忧,心慌吗?

“没有万一!闭上你的乌鸦嘴。”宁静冷冷说道。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十分有节奏的敲门声,宁静和沐灵儿立马知道是白玉乔过来了。

沐灵儿连忙去开门,来者果然是白玉乔,她带来了一些药材。

前几日沐灵儿开了一些催生药,就等着宁静的肚子发动时给她服用,能免去她不少痛苦,也能缩短产程。

白玉乔不敢让虎牢的婢女去准备,派了自己的亲信到隔壁县城买了回来。

“白姑娘,战场那边可有什么新的消息?”宁静问的其实是宁承的消息。

“前几日最后一场战役结束了,北历皇帝败了,两军全面停战,僵持着。宁承的消息,打听不到。最近君亦邪常驻军中,我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白玉乔如实回答。

距离上一回给宁承送消息,说北征延后已经一个月了。

“宁静,你的事要紧,你就别管你哥了!”白玉乔认真道,“我师哥派了两个产婆过来……”

白玉乔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是,宁静一下子就懂了。

之前的产婆是白玉乔安排的,跟她们住同的院子,随时待命。君亦邪忽然派了两个产婆过来,想必是要抱走这个孩子了。

宁静怔着,一动不动,许久都没有反应。

且不说君亦邪会抱走孩子,就是让那两个产婆接生,她怀孕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不能推掉吗?”沐灵儿急急问。

白玉乔摇头,她已经推过了,以新来的产婆不熟悉沐灵儿的情况,被沐灵儿拒绝为由,推过。

可是,君亦邪却下了命令,非得那两个产婆为沐灵儿接生。

白玉乔不敢再推,以她对师哥的了解,她要是再推辞的话,师哥一定会怀疑的。

白玉乔今日不仅仅是来送药的,也是来和宁静,沐灵儿商量此事的。

三人都沉默着,虽然白玉乔是来商量的,可是,这件事她自己都觉得无解。

最后,宁静淡淡地说,“且让她们来吧,迟早的事。”

她在得知北征推后之后,就料到了自己留不住孩子。孩子生在虎牢里,无论是她的还是沐灵儿的,终究是会被抱走的。

“不行!”

沐灵儿特别生气,“静姐姐,那是你的孩子,你一点都不心疼吗?”

沐灵儿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这些日子的照料,她都舍不得,何况是宁静这个亲娘?

一抹酸楚涌上心头,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可是,宁静依旧坚强,果断,“白姑娘,咱们商议商议,如此才能避免君亦邪怀疑到你头上。”

她怀孕一事要是被撞破,白玉乔也非常危险。而白玉乔一危险,北征大事就危险了!

宁静这么一说,白玉乔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这一点。

白玉乔慌了。

谁知,沐灵儿却认真道,“我有一个办法!静姐姐,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孩子提前出生!”

这话一出,宁静和白玉乔齐齐朝她看过来。

“你说什么?”宁静惊了。

“沐灵儿,你真有办法?”

沐灵儿很认真地说,“我有一味药方,只要服用之后半个时辰内一定会生产。只是……”

“孩子是否平安?”宁静认真问。

“母子都不会有危险的,只是……”沐灵儿十分迟疑。

若不是万不得已,她不会说出这个办法来,那味药是沐家的禁药。

“只是什么,你快说!”宁静着急了。

第1047章 宁静,好样的

看着着急的宁静,沐灵儿只能直说了。

“静姐姐,一旦用了那药,一辈子都不能再生孩子了。”

一听这话,白玉乔都吓了一跳,“这药这么歹毒?

宁静沉默了。

见状,沐灵儿急急说,“静姐,你当我没说!咱们不用那药了不用了!”

沐灵儿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她自己都觉得那药歹毒。

然而,宁静却平静得很,她问,“白姑娘,君亦邪派来的产婆还有几天会到?”

“再过两日就到。”白玉乔如实回答。

“好!”宁静点了点头,认真说,“灵儿,你帮我配个药吧,我今天晚上就用。”

“不要!”沐灵儿立马拒绝,眼泪都飙出来了。

宁静将她拉过来,小心翼翼地帮她擦眼泪,“灵儿,听话。”

沐灵儿直摇头,“静姐姐,那你以后怎么办呀?你要生了女孩,唐离他爹妈会赶你走的!”

唐离可是单传呀!万一宁静这一胎生的是女孩,那就没人继承唐门门主的位置了。唐离的父母亲,还有唐门那么多长老,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到时候一定会为难宁静的,一定会逼唐离再娶的。

沐灵儿这丫头竟想那么远,宁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们不敢!”

沐灵儿才不相信,宁静笑着说,“大不了,我就把唐离拐走,反正我也不稀罕唐门。”

沐灵儿却哭出声来,“静姐姐,你不要再笑了好不好,不要再开玩笑了!”

这么天大的事,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平静?

宁静拉着沐灵儿的双手,认真说,“只有这个办法,我怀孕的事被撞破不打紧,白姑娘一旦被怀疑,咱们就永远出不去了。北征的大计也会败露。沐灵儿,现在不是耍小孩脾气的时候。你该懂事的!”

沐灵儿当然懂事,否则她也不会被金执事威胁成那样。

“乖,去把药方写出来,咱们时间不多了。”宁静催促道。

沐灵儿咬着唇,迟迟不动。

“你去不去?”宁静忽然凶起来。

沐灵儿吓了一跳,猛地就站起来,眼泪哗啦啦的掉。宁静要真凶起来,她是会害怕的。

“再哭?”宁静更凶了。

“我去……”沐灵儿没办法,一边抹眼泪,一边去写药方。

宁静吐了口浊气,这才朝白玉乔看去。这才发现白玉乔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白姑娘,劳烦让产婆准备准备吧。”宁静淡淡道。

白玉乔蹙着眉头,心口堵堵的,只觉得有一腔的话想说,可看着如此平静淡定的宁静,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最后,白玉乔说了一句,“宁静,唐门能有你这样的媳妇是他们的福气!将来他们要敢赶你走,咱也不必稀罕他们!”

宁静轻轻抚摸隆起的大肚子,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沐灵儿很快就把药方写来了,药方里的药材搭配和份量都很奇怪,但是所用的药都很常见,虎牢里本就准备了一些,还有几味可以从白玉乔今日带来的药材里挑选出来。

沐灵儿极不情愿地把药方交给了白玉乔。

“你们也准备准备,我这就去抓药和安排产婆过来。”白玉乔认真说。

宁静很坚定地点了头,既然决定了,那就得赶紧行动起来了。

白玉乔走之后,沐灵儿还傻愣愣地站着。

“灵儿,去准备准备。今晚上我把我和孩子的命都交给你了!”宁静说道。

沐灵儿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改变不了的了。

生孩子是大事,意外常有。何况是宁静用了特殊的药?

宁静这话是故意说给沐灵儿听的,就是想让这丫头清醒一下,打起劲来!

“好!我去准备!”沐灵儿急急地出去了。

当所有人都离开了,宁静才卸下所有伪装,她一直都是个决绝的女人,天大的事一旦决定了,就不害怕不后悔。

她只是……想唐离了。

唐离,你真的要当爹了,你知不知道?

唐离,当爹了,以后就不要再吊儿郎当的,得给孩子当个好榜样,你知不知道?

白玉乔和沐灵儿需要准备很多东西,而宁静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个时辰之后,一切都准备就绪,产婆就在屋里侯着,沐灵儿亲自端着药汤,递给宁静。

“静姐姐,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沐灵儿还是忍不住问。

宁静只当没听到,没有回答。她端起药汤俩,一起口气就喝光了。

这下,沐灵儿立马绷紧了神经,就连白玉乔都紧张了。屋子里一片寂静,似乎都听得到时间的脚步声。

服药之后,半个时辰里宁静的肚子就会发动。如今,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半个时辰不长,可对于她们三个女子来说,却像是煎熬。

沐灵儿和白玉乔的视线都不敢离开宁静,宁静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浑身的神经绷得紧紧的,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哎呀,不能呀。静小姐,你得起来走一走,运动运动,待会才好生。”产婆忍不住开腔。

沐灵儿这才想起这件事来,“对对!”

宁静挺着大肚子,走起路来颇为艰难,产婆连忙过来搀扶,“就在屋里走吧,多走一走,总有好处的。”

沐灵儿也过来搀着她,就这样,宁静在空间有限的屋子里,一圈圈不停地走。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生孩子,也是最后一次,这是永生难忘的。

走呀走呀……

忽然!

宁静止步,惊声,“疼,开始疼了。”

隐隐的阵痛,感觉很熟悉的,之前也出现过两次。产婆之前都说是假象,那么,这一回便是真的了。

大家全都紧张起来了,白玉乔手足无措的,急急问,“那要不要赶紧躺下?”

“走!继续走!多走走,待会就好生了。”产婆认真说。

她们三人都没生过孩子,即便沐灵儿有些医学知识,可是,医书上看来的和真实情况毕竟不一样。何况,生孩子这种事情最因人而异了。到了这个时候,她们全都得听产婆的了。

渐渐的,宁静的阵痛越来越频繁,也疼得越来越厉害。她都走不动了。

“坚持住,静小姐,你听老身的。现在吃点苦头,待会才会少吃苦头。”

“多走一走,孩子出来得快,你也少受罪。要不,这第一胎没那么快生的。”“再坚持点,再走几圈……”

产婆又是劝,又是鼓励,宁静也勇敢,咬着牙坚持。

疼痛有十级,严重的烧伤,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为八到九级,第十级为分娩之痛。

有多疼,可想而知。然而,现在还不算最疼的时候。

突然!

宁静戛然止步,低头往身下看去,只感觉一股热流沿着大腿缓缓流淌了下来。宁静彻底慌了,不知所措。白玉乔和沐灵儿面面相觑,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幸好,白玉乔请的产婆还是很靠谱的,并没有大惊小怪,而是很镇定地说,“破水了,赶紧躺床上去,快生了!”

产婆和沐灵儿连忙搀宁静出门,往隔壁小屋子去,白玉乔在前面帮忙开门。

隔壁的小屋子是白玉乔在产婆的指导下,专门准备的产屋。

不同的家庭条件,产妇生产的条件都不一样。虽然虎牢这个小产屋没有唐离在唐门准备的那么好,但也算是白玉乔的一片心意了。

整间屋子被打扫得非常干净,所有窗户全都紧紧关闭,屋内站着两个婢女,是产婆带来的助手,已经把热水准备好了。

床榻边有一个小桌子,上头放着蜡烛、剪刀、针线、纱布和几碗药汤。

二月中旬,北方也开始正式进入春季,但是,虎牢这边还是十分阴凉。所以产婆让人在屋里放了两个火炉子,以保证室内的温暖。

宁静被搀扶着躺在床榻上,破水之后,疼痛一阵一阵的,若换成别人,早就疼得大叫了。可是,她至今都没有吭一声。

白玉乔得到外头亲自守着,她对宁静道,“你放心,外头的事交给我!”

“好!”宁静很艰难地回答。

白玉乔在门口守了一会儿,便听到宁静的痛叫声还有产婆让她配合呼吸,用力的声音。

白玉乔听得心都揪起来,看着进进出出换热水的婢女,她差点也跟进去瞧个究竟。

“快了!快了!看到孩子的头了!再加把劲!”

突然,屋内传出产婆惊喜的声音。白玉乔这才松了一口气。其实,她只负责送信而已,宁静的生死,孩子的平安与否都跟她没关系的。她也不知道怎么的,一颗心全跟着那叫喊声起伏不停。

这个时候,婢女又端着脏掉的热水出来。白玉乔连忙起身来,正要询问屋内的情况,谁知道,一个侍从却急匆匆跑过来,“白姑娘,不好了不好了!”

白玉乔大怔,不敢想象侍从这个时候跑过来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坏消息。

要知道,若不是非常紧急的事情,侍从是不被允许到这里来的。

白玉乔怔怔的,问都不敢问,似乎她不问,就不会有坏消息。

可惜,侍从焦急地说,“白姑娘,康王又派人来巡查了,还带了两个产婆!这会儿应该就在前院了。”

白玉乔惊吓得心跳都差点停掉!怎么办?

侍女一慌张,一大盆血水掉地上,洒了一地……

第1048章 真真吓坏了

怎么办?

她明明调查得很清楚,产婆会两日后才会到,怎么跟巡查的士兵一块到了?

巡查的士兵进不了产房,看不到真相,所以,她并不担心巡查的士兵突击。可是,产婆一来,一定是要到产房里去的呀!

这个节骨眼上,还怎么瞒得住?就算宁静生产来得及,没个一两天休息和服药的时间,产婆一看,就会知道她是刚刚生过孩子的呀!

打从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救人的时间延后,白玉乔和沐灵儿就做好了各种准备。

宁静的大肚子遮掩得再好,怀孕之后尤其到了后期,体格和皮肤都会发生变化的。这些变化瞒得过男人们,却瞒不过有经验的女人,尤其是产婆。所以,沐灵儿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配出了奇药,让宁静产后服用,可以消除掉孕后的一些身体反应。

白玉乔还一直庆幸,有沐灵儿这个药学天才,一切都会很顺利,可谁知道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白玉乔都慌了……

“白姑娘,赶紧想想办法,要不,咱们会先没命的!”侍从急急说。

白玉乔脸色惨白惨白的,迟迟都没做声。

这时候,听到外头动静的沐灵儿开门出来,正要问怎么回事。白玉乔想也没想,箭步冲过去,将她推到门里,冷声,“君亦邪派的产婆到了,别告诉宁静!还有,你千万待屋里别出来!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别出来!”

沐灵儿懵了,站在门内,看白玉乔狠狠甩上门,她都没反应。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外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

她急急回头朝床榻那边看去,只见宁静一脸痛苦,咬着一条毛巾,正在配合产婆的要求一次次使劲。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沐灵儿都颤了,除了原地站着,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个时候,敲门声忽然传来。

沐灵儿吓了一跳,正想开口,却忽然停住,不敢出声。

万一是君亦邪的人敲门呢?她一定不能出声的,她现在得是在生孩子呀!

幸好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快开门,白姑娘让我把热水提进来,还有衣物。”

沐灵儿这才敢开门,侍女提了一大桶热水,身上背了一个小包袱装的全是衣服。

沐灵儿连忙帮忙,她当机立断,躲屏风后面去换衣服。待会宁静把孩子生下来了,她立马得躺床上去装作刚刚生完孩子的样子。

换好衣服,沐灵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药!我的药!”她连忙去找侍女,“快!我之前交待的那两帖药,赶紧去先熬过来!动作要快!”

这两帖药是给她自己和宁静准备的,宁静需要消除产后的一些身体反应,她则需要伪装出水肿,骨骼撑大,体虚等症状。

药效都是暂时的,顶多持续个一个月,但是,这种药对身体损害很大,对她的影响算小的,对宁静的影响才算大。毕竟宁静产后的身体虚弱得很,没有好好养着就算了,却还要这么折腾。

这一回,宁静的牺牲实在太大太大了。

这个时候,谈牺牲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如果被产婆撞见了真相,所有人的牺牲都将白费!

沐灵儿准备好一切,就守在床榻边上,等着。

产婆和宁静对外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们在共同努力着。

“静小姐,快!再使劲点,孩子的头就快出来了!就快了!”

“静小姐,再使劲,快!”

……

孩子的脑袋一出来,这事就成了!只可惜,这最后一关对于宁静来说,似乎有些难!

她一而再得使劲,却总是使不对地方。生孩子,并不是蛮力之事。

沐灵儿心急如焚,一颗心都快跳出心口了。她一边担心着外头的情况,一边着急着侍女什么时候才能把药熬好,一边又担心着宁静,什么时候才能把孩子生出来。

而这个时候,巡查的士兵已经查完程叔和金执事,正带着两个产婆往后院来。

白玉乔就在后院的院子里等着,她一边等着侍女来禀告产房那边的情况,一边等着巡查的士兵和产婆过来。

她多么希望在士兵和产婆过来的时候,侍女能先给她带来好消息。

可惜,侍女还没有到,士兵和产婆就先到了。

一听到脚步声靠近,白玉乔立马收敛了所有紧张,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士兵一见来就看到她,为首者笑道,“白姑娘,原来你躲在这儿呀!”

但是,很快,一帮人就听到了产房里的动静。

“怎么回事?”士兵厉声而问。

白玉乔心跳就要停掉了,强强撑着,她没好气地说,“听不出来吗?沐灵儿在生孩子呢!”

“怎么现在生?”士兵非常意外。

“你问我我问谁呢?孩子要出来,还能掐时间算准了的?”

白玉乔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起士兵身旁的两个产婆。这两个产婆都是四十左右的妇人,十分伶俐。

一人连忙说,“生孩子的事哪里能说的准呀!这个时候生也不意外。”

这话一出,白玉乔就知道这两个产婆早就把沐灵儿的预产期算好了。

“幸好我早给她准备了产婆,要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跟师哥说不清楚了。”白玉乔双臂环抱掩藏了慌张。她抱怨起来,“这个沐灵儿不是一般的难伺候,成日里要求这要求那的,若不是看在她是韩芸汐的妹妹,又怀了顾七少的种,呵呵,别说是我师哥,就是我,也不会由着她这么嚣张!”

两个产婆都是聪明人,一听到白玉乔这话,便都明白接生这活儿不好做。生孩子本就是大人奔死,小孩子往生的事,万一沐灵儿出个什么事,那责任可不小。

见两个产婆犹豫的表情,白玉乔心下松了一口气。她想,她应该能拖住时间,至少能拖延到宁静把孩子生出来。

谁知道,为首的士兵却冷冷命令,“你们俩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进去,康王的交待,你们忘了吗?”

白玉乔大惊,连忙朝一旁的侍女使眼色,侍女亦是慌张,点了个头以示会意。

两个产婆原打算等孩子顺利生下来了再进去,被士兵这么一提醒,都不敢再耽搁,连忙往产房去。

白玉乔没做声,跟在后头,一旁的侍女连忙跑到产房门口,张开双臂阻拦,“等等!”

侍女的声音非常大,无疑是在提醒屋内的人。

此时,宁静和产婆哪顾得上外头的声音,孩子的脑袋掐在产道里出不来,宁静的力气快没了,产婆都开始慌了。

这是难产的预兆呀!

孩子要是再不出来,就会吸入肮脏的羊水影响的肺部,甚至有可能窒息而亡!

“把剪刀给我!”产婆当机立断。

沐灵儿吓坏了,当她听到外头的声音,更是惊恐,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掉了下来。

怎么办?

产婆就要进来了!

门口,士兵一见那侍女,立马朝白玉乔看过去,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白玉乔立马训斥那侍女,“干什么呢?找死呀?”

侍女一脸无辜,“白姑娘,兵爷,沐灵儿有交待,说除了宁静,和产婆之外谁都不能进去看。”

士兵大笑起来,“她算什么东西?这儿不是她说的算!”

“兵爷,沐灵儿的脾气太大了,这会儿正生着,万一被惊扰到,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不好跟康王交待呀!”侍女苦口婆心地劝,“兵爷,孩子就要生出来了。你们要孩子的话,就在这儿守着,还怕孩子长翅膀飞了不成?”

士兵又朝白玉乔看过来,白玉乔没出声,一副不关她的事的姿态。

谁知道,士兵居然一把拉开了侍女,一脚踹开了房门!

这刹那间,白玉乔和侍女都怔住了,目瞪口呆。而屋内,除了宁静死死地咬着毛巾,忍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产婆刚刚放下剪刀,满手是血也顾不上清洗,以手腕压在宁静肚子上,大声道,“用力,快……”

沐灵儿看着门前那一道屏风,双腿一软瘫坐了下去,整个人都懵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进去!”士兵退到一旁去,有所避讳并没有往屋里看。

两个产婆连忙走过来,白玉乔怔怔地看着她们,看着她们一前一后走近,看着他们迈步跨过门槛。

“嗷呜……嗷呜……”

忽然之间,周遭虎啸声四起,震耳欲聋,摄人心魂。

大家都意外了,两个产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都止步而下。士兵大惊,“怎么回事?快出去看看!”

虎牢的虎啸都是清晨和傍晚,这几声虎啸太异常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你们两个看好里头的人,其他人跟我过来!”士兵说着便要出去。

谁知道,一只老虎忽然从一旁飞窜了过来,直接扑倒一个产婆,一口就咬断了她的脖子。

“啊……啊……”

另一个产婆原地站着大叫,明明想跑,却吓得双腿像是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开步子。老虎一转身就扑过来,亦是残忍地咬断产婆的脖子。

周遭众人皆惊,白玉乔亦是吓得不轻,直接窜到了屋内去,关上了大门。

侍女和几个士兵全都四下逃窜,院子里就剩下一虎两尸……

这……怎么回事呢?

第1049章 以后不要不认我们

院子里一片寂静,就剩下一虎两尸。

两个产婆不仅仅是被咬死的,也是被毒死的,脖子上的伤口很快就变成了青黑色。

那只老虎奇怪得很,刚刚还凶猛至极,咬了两个人之后居然乖顺了,就趴在房门口,舔着巨大的爪子。

侍女不知道跑哪去了,几个士兵全都躲在屋顶上,一个个都惊慌未定,就是为首那位,也至今脸色铁青,呼吸急促。

要知道,刚刚要是跑慢一下子,现在躺在院子里的尸体极有可能就是自己了。

大家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顾忌到屋内的人呀!

而当大家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发现要进屋根本就不可能了。一来,剩下的人都是男的,不好进去;二来,毒老虎挡着,谁敢靠近?

这些毒老虎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招惹?

“大哥,这……这怎么回事?”

“大哥,要不要禀告康王殿下,这只老虎……不会发疯了吧?”

为首的士兵纳闷不已,虎牢的老虎早就被康王殿下驯服了,即便康王殿下不在这儿,它们也很通灵,从来不会攻击自己人的呀!

难不成这头老虎真的疯了不成?

为首的士兵也揣摩不透,急急道,“赶紧写信禀康王殿下去!”

他手下的士兵居然没有人敢下屋顶,他一怒一下便踹了一个下去。当然是往另一个方向踹。

老虎堵着门不走,士兵们也只能守在屋顶上等着。

后院动静这么大,自是惊动了虎牢里所有人,而一听到后院有一只老虎失控,咬死了两个人,大家便都不敢往后院走。侍卫们甚至将这座院子里的所有门窗全都关了起来。

好多人都爬到墙上,屋顶上守着,看着。程叔也早就跳到屋顶上,他往周遭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金执事,也没放心上,而是焦急地往后院看去,希望能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院成为整个虎牢的焦点,没一会儿,有限的屋顶和墙头就被全部围住了。即便人多,却依旧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大家都怕惊动毒老虎,惹来杀身之祸。

寂静中,忽然,产房里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啼哭声。

一时间,大部分人都愣了。

“生了?”

“沐灵儿生了?”

“沐灵儿她……她在生孩子?”

……

毕竟大家都不知道沐灵儿今夜生产,而知晓这事的士兵们都面面相觑。康王殿下有交待,孩子一生下来立马就抱去军营,一刻都不能耽搁。

可现在老虎拦门,他们谁敢靠近呀?

无奈之下,大家就只能等了。

产房里,产婆正抱着孩子给宁静看,“静小姐,是个女儿。”

宁静已是精疲力尽,她并没有因为是女儿而失望,她淡淡笑着,特想抱一抱女儿,可惜一点力气都没有。

产婆也不敢耽搁,将孩子交给侍女处理,便抓紧时间帮宁静处理伤口。

幸好,后续的事情都很顺利。宁静的血止住了,伤口也处理得很干净。侍女将孩子清洗干净,包裹在襁褓中才放到宁静身旁去。

小娃娃一出生胎毛就好黑好长,除了肤色暗了一些,皮肤可以说是非常干净的。小脸儿小小的,小手儿也小小的,让人都不敢触碰她,生怕伤着她。哭过之后,此时睡得特别安静。

白玉乔已经把沐灵儿搀起来了,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看着床榻上母女相依的一幕,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像静姐姐,鼻子像嘴巴也像。”沐灵儿笑着说。

“像唐离吧,不都说女儿像父亲,儿子像母亲?”白玉乔纳闷地问。

两人凑到床榻边上,认真观察起来。

宁静和产婆算是打了一场硬仗呀,她们两人至今都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宁静看着臂弯里的女儿,她喃喃低声,“终于等到你了。”

没有等到她爹爹,却终于等来了她。

宁静以为自己忍得住的,可惜,她高估了自己。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唐离守在她们母女旁边呀!

她多么希望女儿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那个不靠谱的爹爹呀!

宁静吸了吸鼻子,硬是忍住了盈眶的眼泪。

沐灵儿一看到她眼睛湿了,连忙说,“静姐姐,你不能哭!你千万忍着,月子里哭会很伤眼睛的!以后都恢复不了的!”

产婆也连忙劝,“静小姐,再天大的事都得忍着。”

宁静吸了吸鼻子,笑了出来,“哭什么?我高兴着呢,我有女儿了!以后铁定像我!”

她想,唐离不来是吧,以后让女儿跟她一块儿使唤他!

这个时候,白玉乔才从喜悦中缓过神来,意识到门外还有大事。

她连忙跑到门边去,透过缝隙往外看,见了门口的老虎和尸体,再看到周遭屋顶全是人。她吓得不轻。

“发生什么事了?”宁静问道。

白玉乔连忙走回来,低声将外头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家。

宁静听得本就苍白的脸全白了,她后怕不已,不自觉将孩子拢入臂弯里。

“灵儿,快点!”白玉乔催促道,老虎一走,他们一定会派人进来抱孩子的。

产婆已经死,不管他们会不会进来,总要装得像一些的。

宁静要下榻,大家连忙拦下。沐灵儿认真说,“静姐姐,你不许下塌。你的伤口还没好呢,还会伤膝盖的!”

宁静也不争,她确实非常虚弱,伤口也疼着。

白玉乔她们几个人合力将宁静抬到一旁的暖塌上,沐灵儿躺在床上,盖好被耨。当然,孩子还是跟着宁静躺暖塌那边的。

“药,先把那药喝了。”沐灵儿急急说。

侍女赶忙将搁在一旁的两碗药送过来,一碗给沐灵儿,一碗给宁静。

产婆却拦下宁静,无奈地说,“静小姐,肚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填填空肚子再喝药。”

她们出不去,外头的人也进不了,幸好产婆早就令侍女煮了一碗瘦肉粥放在一旁备着呢。

听产婆这么一说,宁静才感觉到饿,确实很饿,只觉得整个肚子都空了。

“静姐,我喂你!”

沐灵儿急急要下榻,白玉乔瞪了她一眼,“乖乖躺着!”

白玉乔亲自端来瘦肉粥,坐在宁静身旁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宁静拒绝了。

“且当我送佛送到西吧!日后你们逃出去来,一定要记得我的好,对我妹妹好一些!”白玉乔认真说。

“你不走?”宁静问道。

白玉乔一勺子喂到她嘴里,没回答她。

宁静也没有再问,白玉乔一口口喂,她就一口口吃。看着白玉乔那认真的样子,她心下感慨万千。

当初,何曾会想到今日会被白玉乔喂饭呢?

吃完了粥,宁静总算有些力气了,她把药喝下之后才躺下。明明疲惫地想睡觉,却一刻都舍不得睡,而是默默地看着女儿睡。

她自言自语,“还是像唐离多一些,鼻子特别像,嘴巴也像。女儿家日后可别像她爹爹那张嘴,口无遮拦吵不停。”

她艰难地侧身,轻轻地亲了女儿一下。

大家都没敢劝她休息,因为都知道,她们留不了这个孩子太久的。

宁静安安静静地看着女儿,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脸,拉一拉她的小手。

或许,宁静实在太疲惫了吧,最后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白玉乔和沐灵儿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别说宁静,就是她们也舍不得这个孩子呀!

一个时辰之后,宁静还在睡。产婆却硬是将她叫醒,“静小姐,给孩子喂喂奶吧。”

产婆不说,宁静这个初当娘的都不懂。在产婆的教导下,宁静抱着女儿喂奶,很快就上手了。

她喃喃低声,“孩子,多吃点,吃得饱饱的。爹娘对不起你。你千万要记得爹娘。娘叫宁静,你爹爹叫唐离。你……你可以怪我们,但是,你以后……以后千万不要不认我们。”

说到后面,宁静哽咽得都说不下去,她仰起头来,就是不让自己掉眼泪。

在女儿面前,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可以哭?

沐灵儿她们谁都不敢出声,沐灵儿哭得眼睛都红了,白玉乔别过头去不看。

时间要是能慢一些,那该多好呀。

可是,时间从来都不等人。天亮之后,门口的老虎就走了。

看着老虎回到林里去,士兵们和侍卫们才敢靠近。

把尸体处理掉之后,为首的士兵便亲自来敲门了,“白姑娘!白姑娘,安全了,你可以出来了。”

屋内,谁都没有动。

宁静仿佛没有听到门外的声音,将襁褓中的女儿紧紧地抱着,脸轻轻贴着她的小脸。

沐灵儿躺在床上,双手揪着被单,死死地咬着,忍着。

白玉乔就坐在一旁,迟迟都没有回答。

“砰砰砰!”

敲门声越来越大,“白姑娘,你在里面吗?你应一声?”

“白姑娘,里头发生什么事了?孩子呢?”

“白姑娘,你再不出来,我们进去了!”

白玉乔终是抬起头来,她朝宁静投去抱歉的目光,可惜,宁静并没有看她。

她毅然起身,她若不出去,士兵们闯进来,情况会更糟糕。

她特意走到宁静身旁,低声,“宁静,抱歉,我帮不了你。”

她说完,便大步去开门。

“囔囔什么?产妇要休息,不懂吗?”她不悦地冲士兵们吼。

士兵悻悻的,“白姑娘,康王有命令,要我们把孩子带回去。我们几个大男人也不方便,还有劳你把孩子抱出来。”

第1050章 发生了什么

面对士兵的请求,白玉乔无能为力。

她还是一副拽拽的样子,瞥了士兵一眼就转身进门,“等着呗!”

当白玉乔关上门,走到屏风之后的时候,只见屋子里的人全都在看着她,除了宁静。

宁静还是紧紧地抱着女儿,脸轻轻贴着女儿的小脸。母女俩特别安静,仿佛天塌了都打扰不了她们。

沐灵儿无声无息地哭着,冲白玉乔直摇头,产婆和侍女都于心不忍,也跟着沐灵儿一直冲白玉乔摇头,示意她别那么做。

白玉乔站了许久许久,哪怕是多一点点时间,她都愿意为宁静和小娃娃争取。

可是,没多久,门外的士兵就开始催了。

“白姑娘,让兄弟几个等不打紧,别让康王殿下等太久。”

“白姑娘,康王殿下的脾气你也知道的。”

“沐灵儿,趁早把孩子交出来,我保证不让你孩子受罪,否则……呵呵!”

这话一出,宁静猛地就抬起头来了,眸光露出了丝丝杀意。

沐灵儿气愤至极,连忙下榻去,怒声,“我去杀了那帮王八羔子!”

“找死吗?”白玉乔不悦训斥。

沐灵儿抿着嘴,回过头去一头栽到被褥里去,不看不听,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呢?

白玉乔一步一步朝宁静走过去,宁静一直看着她,那双一贯凌厉透彻的双眸都已经暗淡得不成样子。

也不知道是刚刚生产后,还是太过于心伤,明明才二十多岁的女子,却忽然憔悴、苍老了好多好多。

白玉乔止步,淡淡道,“宁静,我真的帮不了你了。”

“我知道。”宁静的声音很低很低。

“我……”白玉乔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伸出了双手,要孩子。

“我……我送她吧……”宁静淡淡道。

白玉乔都还没明白过来,宁静便抱着女儿下榻了。白玉乔连忙搀扶,可是宁静却避开,“不用,我能走。”

她将女儿放在榻上,径自去换好了衣服,再整理了一下头发,又利索地着了妆容,掩去脸色的苍白和疲惫。

一番打扮,她真的就像是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还是那么高挑,那么美。只是,她那双眼睛,怎么都掩藏不了。

她抱起女儿来,本想冲她笑一笑的,可是,女儿正安安静静地睡着,她终是不忍心扰醒。

她就这样抱着女儿走了去,到门边的时候才回头看来,“白姑娘,带路吧。”

“呜呜呜……”

沐灵儿着实忍不住,抬起头来,嚎啕大哭,“我不要!我不要!”

宁静淡淡笑了,这丫头哭得倒是时候。是呀,女儿都要被抱走了,是该嚎啕大哭的。

门外的士兵原本还想催促,一听到沐灵儿的哭声,便知道孩子被抱走了,也就不催了。

宁静都这么坚强,她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坚强呢?

白玉乔吸了吸鼻子,调整好状态,毅然走过去开门,先走了出去。

这门一开,沐灵儿的哭声就更大了,充斥着整个院子,为这寂静的清晨平添了几分凄凉。

白玉乔一出门,士兵见她双手空荡荡,立马不悦,“白姑娘,孩子……”

话音未落,便见宁静抱着一个襁褓之婴走了出来。

白玉乔瞥了那士兵一眼,没出声。宁静将几个士兵一一审视过去,视线最后落在为首一人身上。

她冷冷道,“这位兵爷,这是沐灵儿和顾七少的孩子,是韩芸汐和龙非夜外甥,她对你们康王殿下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比我还清楚。”

“那是自然!”

士兵说着,便要上前来抱孩子,宁静却道,“奶娘呢?”

这一路到战场得好几日,孩子刚出生,没奶娘的话,吃什么?

“静小姐放心,奶娘早就在外头侯着了。静小姐,我们比你还紧张这个孩子呢,你让沐灵儿放心。”士兵笑起来,“呵呵,她还是顾好自己吧!”

士兵上前一步,双手伸到了宁静面前来。

宁静淡定得令人心疼,不知道的人真的看不出来孩子是她的。

“我会转告的。”她并没有犹豫,将孩子交了出去。

孩子一落到士兵手上,她立马转身。

明明前一刻还淡定自若,高高在上,可转身的这刹那,却瞬间就无声崩溃,泪流满面!

她是多么想回头再看女儿一眼,就一眼。可是,她不能不可以。她办不到!办不到不哭,不流泪。

女儿,对不起。娘亲还是不够坚强,还是撑不住。

宁静不能,也不敢久待,大步迈进门。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虎啸忽然响彻了整个院子。

有了昨夜的经历,所有人都震惊,宁静猛地转身,却见一头大老虎忽然从屋顶上飞窜下来,朝士兵和她女儿扑了过去。

“不要!”

宁静惊叫,疯了一样扑了过去。

可是,根本来不及!

大老虎直接扑倒了那个士兵,襁褓中的孩子被抛了出去。一时间,谁都没反应过来,除了宁静。

她在地上一借力立马飞身而上,可是,她并没有接住孩子。

孩子被突然飞窜出来的一个黑衣人接住了!

黑衣人抱住孩子之后,落回屋顶,大吼,“沐灵儿,你哭够了没有?想要孩子就马上给我出来!”

这……

这怎么回事?

嚎啕大哭的沐灵儿忽然停住,猛地起身一不小心就从床榻上给滚了下来,她顾不上疼痛,连忙爬起来冲出来。

只见院里一只白老虎正追着士兵们咬,宁静和白玉乔站在一块。

“孩子……孩子……孩子呢”沐灵儿惊声。

“在这儿呢!你上来!”黑衣人冷声,似乎非常不高兴。

沐灵儿懵了,朝白玉乔和宁静看过去,不知所措。

宁静二话不说,追了上去,白玉乔也紧随其后,就是沐灵儿这个笨蛋,傻愣愣地站着,她怎么觉得屋顶上那个黑衣人那么熟悉呢?

他和她认识?

这家伙是来救她们的吗?

“沐灵儿,你上不上来?”黑衣人大喊。

“来人!来人,有人劫狱!快!来人啊!”

“有人劫狱!快!”

士兵一边躲避毒老虎,一边大喊。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毒老虎会一而再失控,可是,那个黑衣人明显是来劫狱的。

士兵大喊,喊来了不少侍卫,谁知道,另一只大老虎突然从门外奔来,一过来就将那个大喊的士兵扑倒,一口咬死!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了。

如果之前还是看不明白,不知道这些老虎是失控,疯了乱咬人,那么,现在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些老虎是叛变呀!

难不成,这些老虎听命于那个黑衣人?

这些老虎可是康王殿下辛辛苦苦驯服,又花了无数心思养成的毒尸,怎么就叛变了?

在场就十名士兵,二十多名侍卫,根本对付不了一只毒老虎,何况这还来了两只。

白玉乔一直没心思理睬白老虎的失控,也一直以为昨夜的事情只是巧合,可是,如今她也看明白了。

她朝黑衣人看去,厉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没理睬她,冷冷看着底下的沐灵儿,他吹了一声口哨,那只后来闯入的毒老虎忽然就朝沐灵儿撞过去。

沐灵儿吓着了,目瞪口呆僵硬在原地,都忘了要逃跑。

“蠢不可恕!”黑衣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宁静和白玉乔没动,看得出来黑衣人对沐灵儿没有敌意,只有嫌弃。

果然,毒老虎一头撞上沐灵儿,将沐灵儿顶了起来,顶到后背上之后,立马转身飞扑到屋顶上来。

虽然踩碎了好些瓦片,毒老虎最后还是把沐灵儿送到了黑衣人身旁。

沐灵儿真真是惊吓到了,又惊又吓。她都不敢从毒老虎身上下来。她看了看黑衣人,又看了看宁静和白玉乔,那双哭红肿的眼,一下子又湿了。

“不哭你会死呀?”黑衣人训斥道。

宁静连忙将沐灵儿拉下来,怒问,“把孩子还给我!”

黑衣人抱着孩子骑在大老虎背上,“不想死,就跟我走。”

他说着,朝院中的老虎吹了声口哨,那老虎将最后一个士兵拍死在大掌之下,便匍匐在地上了。

“你……”

白玉乔还要问,黑衣人并没有易声,而是用真实的声音,冷冷说,“再磨蹭下去,大家都得死!”

“金执事!”沐灵儿大惊,一下子就认出这个声音来。

宁静和白玉乔也都非常意外,白玉乔连忙道,“把苏小玉带走,我给你们断后!”

“苏小玉已经走了。你走不走?”金执事反问道。

白玉乔不可思议极了,她往旁边的小院子看去,这才看到小院子里一片侍卫的尸体。

天啊,这短短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静看了一眼孩子,毅然跳下去,坐到虎背上,白玉乔紧随其后。

沐灵儿要跟,却被金执事拉着,拽过去,“你坐这儿!”

沐灵儿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金执事把孩子塞到她怀中,嘲讽地说,“不必哭了,抱好顾七少的种!”

就这样,沐灵儿抱着孩子,和金执事同乘一头毒老虎,宁静和白玉乔乘一头逃出大院子。

他们一离开,便看到外头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一头大老虎就坐在一旁的大树下,等着为他们开路。

沐灵儿她们真的被惊呆了,一时间也顾不上多问金执事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跟着带路的老虎要窜到密林里去时候,一群弓箭手赶到!

“快,发箭!那些毒老虎叛变了!快!”跑去报信的侍卫急急大喊。

一时间,数箭凌厉飞来。

第1051章 白玉乔感觉到不对劲

利箭乱射,两只老虎带着金执事他们紧急窜入林中。

一到林子里,都还没走远呢,沐灵儿她们几个就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似乎这片丛林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林子太茂密了,清晨的阳光并不大,还照不透密林。沐灵儿她们什么都看不清楚。也顾不上多问,背后的弓箭手紧追不放,两边的密林里也有极大的动静,似乎两边都有追兵过来。

时不时有利箭从背后飞射过来,好几次都是非常惊险地从他们身旁掠过。幸好有老虎带着他们跑,他们才能专心致志躲避背后的袭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要知道,不管是金执事,还是沐灵儿他们几个女子的武功都是一般般的。

一群人很快就离开了密林,眼前忽然一片开阔,但是,沐灵儿她们却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

眼前这片开阔的空地,简直就是个人间炼狱,伏尸一地,血流成河。

少说也有一百来具尸体,就衣着看很容易可以判定这些人全都是君亦邪的手下。

百来具尸体,一具具全都是残碎的,就没有一具全尸,而且伤口全部都变成黑色,血迹也全是黑的。天知道他们是中毒身亡,还是被老虎啃咬分尸而死的?

沐灵儿和宁静看得都恶心了,好几次想吐,白玉乔却顾不上恶心,她震惊无比!虎牢周遭什么时候埋伏了那么多侍卫?她怎么不知道?

虎牢之所以称之为虎牢,正是因为有大白虎把守。有大白虎在,其他防守便都是多余的,除非君亦邪不仅仅要提防她们逃跑,还要防着有劲敌来救?

白玉乔隐隐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她暗暗琢磨起来。

这个时候,背后的弓箭手已经被毒老虎解决掉了,两只毒老虎从背后追上来,站在金执事身旁。

如此一来,加上前面带路的那只老虎,就有五头了。金执事也没有让它们停下,它们却全都停了下来,齐齐朝右侧看去,似乎发现了什么?

借机,白玉乔试探地问说,“金子,还有一头老虎呢?你是怎么驯服它们的?”

据白玉乔了解,君亦邪的虎牢里一共驯养了六头毒老虎,都是红眼白虎,异常凶猛,而且都已经被养成毒尸,无论是体格还是敏捷度方面都比一般的老虎要强悍很多,并没那么容易能被杀死。

金执事并没有理睬白玉乔,他蹙眉望着右侧似乎在认真听着什么。

沐灵儿和宁静,白玉乔面面相觑,不敢乱动。沐灵儿怀中的孩子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沐灵儿。如此折腾,她竟没有哭,似乎知道大人们在逃命,不能吵闹。

沐灵儿很快就发现孩子醒了,她大喜,连忙对宁静说,“静姐姐,她醒了她醒了,她在看我!”

宁静的脸色特别苍白,额头上沁着细细的汗珠,她似乎很痛苦,却还想强颜欢笑,冲沐灵儿淡淡一笑。

“静姐姐,孩子给你抱吧。”沐灵儿连忙说。

谁知道,宁静却摇头,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眼前一黑往下栽去!

幸好白玉乔及时拉住她!

昨晚上喝下的药已经生效了,她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刚刚生完孩子。可这只是看上去的而已!她的身体疼痛,虚弱得就快撑不下去了!

“静姐姐!静姐姐怎么了!”沐灵儿大惊。

白玉乔把人抱住,对金执事说,“金子,不管你要做什么!赶紧走,宁静撑不住的,宁静她……她病了!”

白玉乔哪知道金执事早就知晓真相了?在没弄清楚金执事到底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她还是很谨慎。

毕竟,金执事居然能操控君亦邪驯养的老虎,一定简单不了!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如果这些老虎是普通的老虎也就罢了,但是,这些老虎已经被君亦邪驯养成毒尸了,金执事居然还能让它们背叛君亦邪。白玉乔总觉得金执事和君亦邪有什么关系。

沐灵儿尴尬极了,正想要解释。岂料,右侧草丛里却忽然飞窜出一头大白虎来,背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小玉!

只见苏小玉满身的血迹,而那头大白虎居然也负了伤,后腿被削掉了一大块肉!

”那边……那边有一群毒尸,就快过来了!”苏小玉气喘吁吁的说。

若非有大白虎保护,又加上她自己会毒术,她早就没命了!

“君亦邪还埋伏了毒尸?”白玉乔无比震惊。君亦邪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在虎牢这里埋伏毒尸?

已经有六头大白虎了,还埋伏了那么多侍卫,居然还埋伏毒尸!

难不成他提防着的是韩芸汐和龙非夜这两位?又或者,这种布局并非是提防,而是专程为韩芸汐和龙非夜准备的?

白玉乔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就不安了起来。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金执事说着,吹了一声响哨!

一时间,所有老虎都警觉起来,也打起了精神。

他们正要走,可惜,右侧的毒尸却已经赶到,有二十多个毒尸,全都面色铁青,像死士一样面无表情,一过来就从右侧将他们包围住。与此同时,左侧也窜出了一批持剑侍卫来。

左右夹击,幸好后面那批弓箭手已经被大白虎搞定了。

可是!

就在他们要往前逃的时候,前面林子里忽然走出了一群弓箭手,两排二十多人,全都挽弓待发!

左右前三个方向都被包围,就只剩下后面可以走。可是,后面是回虎牢的路没有逃路呀!

“你到底是何人?”弓箭手之首怒问。康王殿下在虎牢周遭布署了里三重,外三重,整整六重防守,谁知道刚刚外三重的防守忽然被虎群袭击。

虎群是山林里的野生大老虎,并非驯养的。

忽然遇袭,外三重防守损失惨重,谁知道,里三重防守居然被两只大白虎袭击。

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以为这些大白虎失控了,所以除了逃避之外,根本不敢抵抗,生怕伤着这些大白虎。要知道,这六头大白虎可是康王殿下的心头宝,即便是康王殿下身旁的大红人郝三也不敢亏待这些大白虎,更别说是伤害了。

所以,才一会儿的时间,虎牢里三重的防守损失比外三重的损失更惨重,原本有三百弓箭手的,如今就剩下这里的二十多名了。

直到刚刚,他们还一直逃,并没有主动攻击。也是听了虎牢里逃出来的人禀告,他们才知晓真相。

金执事并非一个喜欢说话的人,他没有理睬弓箭手,一手揽紧沐灵儿的腰肢,一手拍了拍大白虎,冷不丁朝左侧那些持剑侍卫冲了过去。

他一冲过去,背着宁静、白玉乔和背着苏小玉的老虎也立马跟过去。弓箭手马上就放箭,毒尸也纷纷攻过来。

开路的老虎扑向弓箭手们,剩下两头老虎扑向毒尸,一时间,乱箭飞射,打斗一片。

金执事护着沐灵儿一边逃,一边和持剑的侍卫搏斗,白玉乔护着宁静,手无寸铁,除了躲还是躲。苏小玉就在她背后,冲她大喊,“用毒!笨蛋!”

白玉乔这次想起自己可以用毒!兵器没有随身携带,毒药可带了不少,她怎么说也是白彦青的弟子,自幼学毒呀!

毒对那些尸体没用,对这些持剑侍卫可有用多了。

白玉乔护着宁静后仰,躲过横扫过来的剑刃,随手一挥就打出两道毒针,也没有中侍卫的要害,就打在手上,却足以让侍卫双手发麻,无法持剑。

另一侧的侍卫要攻过来,白老虎一扑过去,就将人踩在脚下。大白虎的利爪往那人心口处狠狠拍下去,直接拍得那人吐血身亡。

“小心!”

苏小玉忽然从虎背上跳起来,一脚踹开了冲白玉乔飞射过来的利箭。

“谢啦!”白玉乔大声说。

苏小玉没理睬她,继续闪躲利箭。

金执事已经带沐灵儿和孩子逃远了,可是,白玉乔和苏小玉却被持剑侍卫和弓箭手夹击,一边几个毒尸避开了毒老虎,也朝她们攻过来。

“苏小玉,我掩护你,你快走!”白玉乔大声说。

苏小玉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想问却还是作罢了,她说,“看好宁静,我不用你掩护!”

这个时候,一道利箭从背后飞射过来,就折在白玉乔肩上,白玉乔毫不犹豫的拔掉,冷声,“有毒!”

她很快就发现这毒她解不了,她立马换了一只手抱着宁静。苏小玉又一次从虎背上跳起来,落在白玉乔身后,帮她挡箭。

那只受伤的老虎不用再顾及苏小玉,竟疯了一样迎着利箭冲弓箭手扑了过去。

一时间,所有弓箭手全都怕了,停了下来。白玉乔他们想趁机逃跑,无奈毒尸太多了,她们根本应对不过来。

白老虎要顾及到她们的安全,无法尽情的杀敌。渐渐的,三人六虎就被毒尸和所剩无几的弓箭手,侍卫包围在中间。

白玉乔往左侧看去,低声,“金子什么意思?自己逃了?”

确实,金子已经护着沐灵儿和孩子逃得远远的,而且已经很安全了。

沐灵儿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使劲的掐金执事,“回去救人!你回去救人呀!她们会死的!宁静会死!”

“你放手!你不去我去!放手!”

沐灵儿气坏了,往死了掐金执事的手臂,都快掐出血来。

金执事眉头紧锁,明显疼得有些受不了,可是,他就是不作声……

第1052章 血水,人哪里去了

金执事即便疼得受不了,也由着沐灵儿咬,就是不作声。

最后,还是沐灵儿自己先开口,她气呼呼地说,“金子,我告诉你,我要不是抱着孩子,一定跟你没完!”

“你也知道自己抱着孩子?回去送死?”金执事反问道。

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着了这么个愚蠢女人的魔,她不为自己能带孩子逃离危险而庆幸,反倒还一心想跑回去救人。

她是不是压根就不懂,量力而为这四个字呢?

金执事这么一反问,沐灵儿总算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安危,就是孩子的安危。

可纵使如此,她还是放心不下静姐姐她们呀!尤其是静姐姐!

万一静姐姐有个三长两短,孩子怎么办?唐离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

“金子,你就没有办法救她们了吗?”沐灵儿哽咽地问。

“你求我?”金执事问道。

这个时候,沐灵儿才不会管什么骨气不骨气的,骨气又不能救人,更不能当饭吃。

她特认真地点头,“我求你,求你!”

谁知道,金执事却冷冷地回了她一句,“求我也没用。”

“你!”沐灵儿气结,恨不得一脚将他踢下虎去,“可恶!”

话音一落,周遭却传来一阵阵虎啸声,听惯了虎牢的呼啸声,沐灵儿一下子就分辨出此时听到的虎啸声和虎牢里的虎啸声完全不一样。

怎么回事?

而小娃娃似乎也感觉到周遭的危险,忽然哇哇哇大哭起来。

沐灵儿连忙抱紧孩子,哄慰,“乖乖,不哭不哭!干娘在,没事的!干娘保护你。别哭了,乖哦……”

金执事特别不屑,嗤了一声便朝周遭看去。

沐灵儿并没有心思跟他贫嘴,她都哽咽不成声了,眼泪居然还没有掉下来,居然还努力笑着,要逗小娃娃笑。

可是,小娃娃就是不笑,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就在沐灵儿不知所措的时候,金执事伸手过来,让小娃娃含住他小指头。小娃娃立马就不哭了,小心翼翼地吸允起来。

“脏!”沐灵儿大急。

“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么多?嫌脏你下去!”金执事不悦地说。

沐灵儿这才闭嘴,而这个时候,周遭丛林居然奔出了一群大老虎,并非白虎,而是青眼斑纹大虎。

沐灵儿看傻眼了,这一群大老虎少说也有十多头,对他们一点敌意都没有,全都往他们身后跑去。

沐灵儿这才意识到这群大老虎可能是来帮他们的。

她震惊地问,“金子,你和君亦邪一样懂兽语?”

金执事并没有回答她,沐灵儿又说,“金子,我姐在信里说黑族通晓兽语,你不会是黑族的人吧?”

金执事分明僵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缓过来,冷冷说,“别胡说八道!”

“要不,这些老虎怎么会听你的话?还有,君亦邪养的老虎怎么也会听你的话?沐灵儿又问,“白玉乔说君亦邪花了好几年才六头大白虎,你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驯服了……”

沐灵儿说着说着,自己都震惊起来,“金子,你比君亦邪厉害多了!你不会也是黑族的嫡亲吧?”

金执事大怔,正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两头大大白虎背着白玉乔她们,飞奔而来。

白玉乔和苏小玉脸上,身上都挂了彩,宁静还昏迷着,被白玉乔紧紧地护着。

见她们来,金执事也顾不上多想,大声说,“往右边逃,进山!”

天知道君亦邪在周遭部署了多少防守,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进山!往深山老林里走,一来路况复杂不好找人,二来,森林里是老虎的地盘,有老虎护着,他们会很安全。

一行人很快就从深山里逃去,过了一会儿,断后的三头大白虎也追了上来。然而,就在大白虎要追金执事他们的时候,却双双都跌倒。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头老虎的脑袋忽然掉毛,溃烂,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了全身。皮毛溃烂之后,肉骨竟也开始溃烂。三头庞然大物最后竟然化作了三滩血水,而血水的形状看起来像是三头大老虎趴在地上。

当虎牢的侍卫追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地上三大滩血水了。

“这是什么?怎么那么臭?”

“别碰,这会不会有毒?”

“这……这不会是那三头白虎吧?你们看像不像?”

“赶紧搜吧!找不到人大家谁都别想活!”

……

仅剩的几个侍卫开始分头搜查,没多久,有个侍卫就在森林里发现了两滩形状诡异的血水。

大家赶过去的时候也都震惊了。只见这两滩血水和之前那三滩血水一样,非常恶臭,其中一滩的形状怎么看怎么像老虎趴在地上,另一滩更加诡异,不仅仅像老虎,而且虎背上似乎还趴了一个人。

侍卫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血水真的是白老虎化成的吗?如果是的话,那沐灵儿他们一群人呢?

明明有六头白老虎,为何就只有五滩血水?沐灵儿他们一群人算上那个襁褓之婴,明明有五个人,为何那地上的血水就只呈现出一个人的形状?

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不会是中什么毒了吧?”一个侍卫慌张地问。

“那谁下的毒呀?”另一人连忙问道。

“依我看,这是受了诅咒!”有人怯怯地说。

一时间,大家都紧张了起来。

侍卫们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看到那些诡异的血水,反倒越来越恐惧,最后他们也不敢往森林深处去找人了,立马就赶回虎牢去,将看到的一切禀给远在军中的君亦邪。

当君亦邪收到虎牢事变的消息,他刚刚把宁承囚禁起来,还未审。

“什么!”他猛地起身,极不可思议。

如果说有人能够杀入他外三重,里三重包围圈,把虎牢里的人救走,他还会相信。但是,侍卫告诉他的是,有黑衣人掌控了六头毒老虎,甚至漫山遍野的老虎,救走了人质。

这让他如何相信?

他这个黑族之后,尚且费了不少力气才驯服了那几头白老虎,怎么可能会有人能操控那些白老虎叛变呢?

与其说通晓兽语是黑族的秘术,倒不如说通晓兽语是黑族的天赋。每代人,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而黑族嫡亲的天赋最高。

天赋低者只能通晓虫叫鸟鸣声,天赋高者便可听懂大型动物的声音。黑族的秘术是驭兽术,其实就是借用通晓兽语这种天赋从而拥有的驾驭兽类的能力。

君亦邪记得很清楚,他父亲并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是一脉单传,他亦是独生子。他的天赋是黑族所有人里最高的,黑族其他通晓兽语者,大多只能通晓低等动物的语言,对他并没有多大帮助。而少数几个通晓马语者,一直都潜伏在北历马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掌控了北历不少马场。

即便是他,都尚且无法完全驯服虎族这种兽中之王族。那个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和黑族又有何关系?

“主子,那个黑衣人可能也是……”

郝三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君亦邪就拦下,他非常肯定地否认,“没有这种可能!”

他当然知道郝三想说的是什么。郝三想说的是,那个黑衣人会不会也是黑族嫡亲?

他不认为存在这种可能,即便真的有,他也绝对不认!他才是黑族中血统最尊贵者,天赋最高者!

面对暴怒的主子,郝三不敢再多言。

“去准备准备,本王要亲自去一趟虎牢!”君亦邪冷冷道。

“是!”郝三连忙退下,他低着头,眼底却满是不屑的冷笑。

郝三离开之后,君亦邪在军营里来来回回地走,坐立不安,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冲到囚牢里去。

宁承刚刚被带入军中囚牢,此时正被五花大绑吊在刑架上。

他万万没想到他和白玉乔的一切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败露,他思来想去都想不通,君亦邪到底是怎么发现白玉乔是内奸的。

白玉乔是最了解君亦邪的人,她的一举一动必是深思熟虑的,而且,他们都合作这么久了,一直没出过什么乱子,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了呢?

他最为担忧的就是宁静怀孕一事会引起君亦邪的疑心,可至今君亦邪应该还不知道怀孕的不是沐灵儿,而是宁静。

宁承一而再思索,最后便将嫌疑人锁定在金子和程叔身上,虽然程叔同他更为亲近,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怀疑了程叔。

其实,到了今日这地步,怀疑谁都没有用,他唯一庆幸的是韩芸汐和龙非夜延迟了救人和北征的时间。

就君亦邪近期的动作看来,应该还不知道北征延后一事。

宁承的双手被吊得老高老高,他低着头,眉头紧锁,一眼已瞎,另一眼在昏暗中,被烛光照得晦明晦暗的。这眼里藏着一抹决绝,一抹杀意。

气头上的君亦邪大步进来,随手就抽来长鞭,二话不说便往宁承身上抽。

“咻”一声凌厉,宁承身上立马皮开肉绽。

君亦邪被坑成这样,忍到现在才抽宁承,已是极限了。

“说!救走沐灵儿她们的黑衣人是谁!”君亦邪大声问道。

沐灵儿和宁静被救了?宁承非常意外,猛地抬起头来……

第1053章 死的是一个女人

不是说好了,救人和北征都延后的吗?怎么突然就救人了?

宁承并不知道宁静已经生产了,更不清楚虎牢那边的具体情况,他很快就意识到救人的不会是韩芸汐和龙非夜。

他们若是要救人,必定连同着北征开始。

那能在君亦邪重重防守中把人救走的,到底是何方圣神?

宁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白彦青,可是,就君亦邪这种反应看来,必定不会是白彦青,否则君亦邪不会如此气愤地来质问他。

宁承由着君亦邪抽打,就是不出声。

最后君亦邪打累了,宁承亦是伤痕累累。君亦邪颓然跌坐在地上,宁承反倒高高在上地睥睨他。

虎牢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君亦邪如此气愤又如此颓废呢?

是夜,君亦邪带走宁承,秘密离开军营,往虎牢方向赶。

侍卫禀来的那些形状怪异的血水,他也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得到来现场才能明白。

虎牢大变故,君亦邪带着宁承往虎牢赶,而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也在日夜兼程的赶路。

送往天山的信函已经好几日了,照理应该他们应该收到回复了,可至今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龙非夜往天山送信,用的是专门训练的飞鹰可抵抗天山的暴风雪,而且天山顶那边也有专门的信使负责信件往来。

春末夏初的气候,天山的积雪已经消融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的天山气候正好。别说是飞鹰,就是人要上下天山也是很容易的。

龙非夜知道,天山一定是出事了。所以,这几日来,他们并没有休息,几乎是日夜不休地赶路。

“一定是邪剑门。”龙非夜冷冷说。

当今武林,能撼动得了天山者唯有邪剑门,而能动得了三位尊者的,唯有白彦青了。

“那只老狐狸,躲在天山多久了?”韩芸汐颇为担忧。

凤之力的事情,是否已经被白彦青知晓了?他们之前收到的回函又是出自谁之手?关于凤之力和噬情之力双修的种种解释,又是真是假?

他们,是否被白彦青这只老狐狸算计了。

“依我看,那只老狐狸必是开春之后才攻上天山顶的!要不,这会儿你们也不会这会儿才收不到信。”顾七少插了一嘴。他知道,但凡和白彦青有关的事,都不是小事。不为别的,只因为当今这世上,龙非夜唯一对付不了的就是白彦青。

如果之前的信函都是伪造的,那么白彦青并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断了回信,大可继续伪造一份,免得引起他们的怀疑。

韩芸汐和龙非夜还是认可顾七少这个猜测的。

见他们两个人都点头,顾七少便忽然停下了马,认真问,“若是如此,你们还打算继续上天山?”

若他的猜测是对的,他们现在上天山无疑就是找死了!天知道白彦青准备了多少陷阱,等着他们呢?

龙非夜和韩芸汐交换了眼神,顾七少想到的,他们自是也想得到。

且不说他们至今弄不明白凤之力的真相,即便不为弄明白凤之力和双修之事,他们也得上天山呀!

此事不仅仅关系到剑宗老人和三位尊者,而且关系到整个天山剑宗,天山剑宗弟子无数,剑谱宝剑无数,一直都是武林之首。天山剑宗一旦落入白彦青手中,便会沦为邪剑门祸乱武林的工具。

天下都还未大乱,武林就先会乱了。

他们都已经牺牲了北征的时间,专程赶过来,就没有再折回去的道理,更没有躲避的道理。

何况,他们已经找齐了七种万毒至毒,如今就剩下白彦青的血和小东西的毒血了。白彦青不找他们,他们也总有一日是要找白彦青的。

韩芸汐冷冷说,“刀山火海也要闯,不怕他!”

她最近并没有时间修行,但是,她和小东西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强了,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小东西在修行,也能明显感觉到小东西的毒牙在恢复。小东西一定是在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里,吃了不少好东西。

甚至,她这一两个晚上都隐隐有种熟悉感,只觉得储毒空间似乎又要晋级了。这种感觉和上一回在天山时,储毒空间从第一阶晋级到第二阶的感觉特别特别像。

或许,这一回小东西会继续帮她晋级。

只要她的储毒空间晋级到第三阶,小东西就自由了,只要拿到小东西的毒血,他们还真未必要忌惮白彦青的不死不灭之身。

顾七少说服不了韩芸汐和龙非夜,就只能默默跟着。顾七少就担心一旦要和白彦青对决,他就不得不暴露自己的秘密了。

顾七少纠结着纠结着,有了一个很嚣张的念头,他想,他得想个办法约白彦青单挑,避开毒丫头他们。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往天山方向疾驰。以他们这种速度,约莫五日的路程便可抵达天山脚下。

几日过去了,君亦邪带着宁承回到了虎牢。

“把他押到地牢里去,一日一颗解药,记牢了!他要没了命,本王要你们所有人陪葬!”君亦邪冷冷说。

宁承还不知道血水一事,他已经是君亦邪最后的人质了。他想,无论是谁救了沐灵儿他们,只要不是白彦青,事情就不会糟到哪里去。

君亦邪手里就剩下他一个人质,他做起来事来就不必再考虑那么多了。

把宁承囚在虎牢的地牢里后,君亦邪就让侍卫带路去看那几滩血水。

虽然那三滩血水已经干掉,但是在地上留下了雨水都冲刷不走的暗红色印记。

君亦邪一见到,立马断定这些血是他驯养的那些毒老虎的,而且毒老虎是中毒身亡!

“主子,谁能下此毒手?”郝三低声问。

君亦邪驯养的这些毒老虎已经被养成毒尸,对于大部分毒药都是有抵御能力的,只有一些罕见的高等毒药才能让它们中毒身亡。

换句话说,能毒杀这些毒老虎的人毒术绝对不一般。

君亦邪没理睬郝三,冷冷问,“确定沐灵儿他们是骑坐白虎逃走的?”

“康王殿下,属下几个全都亲眼看到了。沐灵儿生孩子的时候,产婆要进屋,也是白虎拦的路!”侍卫如实回禀。

若非一开始,他们不敢对白虎动手,错失了良久也损失惨重,或许沐灵儿他们未必逃得了。

虎牢的侍卫死伤极多,活着的人都怨恨那些毒老虎。当然,他们只敢在心中抱怨。

君亦邪还是没做声,往一旁的密林里走去。

密林里的两滩血水也干掉,剩下一个抹不掉的印记。君亦邪在人形血水印记旁蹲了下来,他用指腹轻轻涂抹了些许血迹,认真嗅了嗅,二话不说就带走。

他花了半天的时间,便鉴别出这血是人血不是虎血,而且还是中毒亡命的女人之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君亦邪可以肯定的是,对白虎下毒者必不是韩芸汐。除了韩芸汐,还有何人的毒术那么高明,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毒死五头白老虎呢?

还有一头白老虎哪里去了?

被毒得尸骨不存的女人又是谁?剩下的人,哪去了?

郝三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又一次问说,“主子,会不会是他……”

郝三口中的“他”自是指白彦青。

“他若要出手,何必等到现在,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君亦邪冷冷反问道。

比起下毒之人,他更加关心的是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侍卫匆匆来禀,“康王殿下,程叔已经找到了,金执事……还没找着。”

君亦邪凌厉看去,十分不满,“把人带进来!”

虎牢暴乱之后,程叔和金执事就都不见了,侍卫一直在附近搜查,今日才把程叔找到。

虎牢周遭都是密林,他们的埋伏不少,程叔就算逃出虎牢,也未必走的出这片丛林。

君亦邪一直以为黑衣人是闯入者,一直都还没明白过来,黑衣人就是金执事。

程叔一被押过来,都还未开口求饶呢,君亦邪便一脚狠狠踩过来,直接将他踩在地上,“金子呢?”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就没看到他了!康王殿下,看着小的报信有功的份上,饶了小的吧!”程叔连忙哀求。

他不仅仅是哀求,也是在提醒君亦邪,他是狄族的元老,能提供不少狄族的信息,杀不得。

这一点,君亦邪自是知晓的,否则也不会留程叔到现在了。

“金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君亦邪质问道,到现在,他多多少少有些怀疑了。

“没什么来头,就是冬乌族卖到三途黑市的奴隶,被宁主子买下了。”程叔如实回答。

这件事,君亦邪自是调查过的。

“会不会是他救的人?”君亦邪直接问。

程叔立马就否认,“康王殿下,若金子能救人早就救了,何必等到现在?”

此话,确实有理。

君亦邪烦躁起来,他的脚从程叔背上放开,程叔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谁知道君亦邪却忽然一脚冲他的脸狠狠踹来,将他整个人都给踹翻了。

“来人,押到地牢里去!告诉宁承,就是他出卖了狄族!”君亦邪冷冷说。

他现在还杀不了宁承,但是,他可以慢慢折磨宁承。

今夜,我要让宁承尝一尝被忠仆背叛的滋味!

第1054章 不是背叛是逼迫

侍卫将程叔押到地牢门口,君亦邪也跟了过去,他忽然后悔了。让侍卫离开,让程叔自己走进去。

与其告诉宁承程叔是背叛者,不如让程叔继续骗下去,或许这场戏会更精彩一些!

“你自己进去吧!本王掌控不了你的生死,宁承才可以!”君亦邪说着,一脚将程叔踹进去。

程叔不明白君亦邪的意思。他摔在地上后连忙爬起来,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君亦邪其实一直跟在背后,他隐身暗处,不动声色地准备看好戏。

过了长长的入口通道,便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地牢很小,放个刑架,吊个犯人,再进来两三个人就满了。

当初,君亦邪也是考虑到沐灵儿要产子,苏小玉又要养病所以没将他们关到地牢里来,如今想来,他真的太信任白玉乔了。否则,也不会让那么多人质,逃得一个都不剩。

有人质在手,即便龙非夜和韩芸汐北征,他都不怕。而如今,他手里就剩下宁承一个,他想抗住南边的压力,仍是得从狄族下手。

程叔一进来,宁承就知道了。但是,他一直低着头,当什么都没看到,不言不语。

程叔眼底掠过一抹胆怯,小心翼翼地靠在墙上,没敢动也没敢出声。

他的肩胛险些被君亦踩断,下巴已被踹肿,可是,这些皮肉疼痛却远远不如心的疼痛。

看着这样的宁主子,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宁承如今的模样,他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狄族之主,宁家军之首,万商宫之首,他有兵权有财权,他本该意气风发,呼风唤雨,称霸一方,如今却沦落得如此狼狈,独眼,浑身鞭痕,失落失意。

曾经那个尊不可犯,傲不可折的宁承,哪里去了?

程叔看着眼睛都湿,他既期盼着宁主子能抬头看他一眼,却也害怕宁主子知晓他叛变之事。

他承认,他叛变有私心。若是让沐灵儿和宁静获救,就算宁静不追究他的责任,沐灵儿也绝对饶不了他的。

但是,他叛变真正的原因,无非是要破坏狄族和东秦的合作!效忠了狄族两代人,见证了狄族为了复仇,为了光复西秦牺牲了多少。他无法接受狄族和东秦合作。

狄族和东秦的合作,根本不能算得上是合作,说白了不过是狄族为东秦所用!狄族的弟兄们为东秦,为龙非夜打江山罢了。

韩芸汐根本没有复国之心,北征之后灭了北历,龙非夜必定会吞并西周和天安,一统云空大陆。

到时候,龙非夜光复的只会是东秦帝国,而韩芸汐这个西秦公主会成为东秦帝国的皇后。狄族将沦为东秦皇族之奴!

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宁可为鸡头,不可为凤尾。以宁承的能力,以狄族的力量,借西秦皇族遗臣之名,要在云空大陆上占据一席之地并不困难。

宁承就算割据天宁为地,拥兵而重,龙非夜碍着“西秦皇族遗臣”这六个字,挨着韩芸汐的面子,也不能拿狄族怎么样!

宁承怎么就那么傻,非得为龙非夜冲锋陷阵,吃力不讨好呢?

只有破坏掉东秦和狄族的合作,才能把宁承逼上绝路,要么死,要么诚心诚意和君亦邪合作,为自己也为狄族谋一席之地。

程叔被关在虎牢里的这段时间,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就是在琢磨着这些事,犹豫着这些事。

他非常肯定,在如今的局势下,君亦邪也已经走到了绝境,尤其是如今人质跑光了。君亦邪更是无路可走。

君亦邪只能和狄族合作,否则,龙非夜和韩芸汐一旦挥兵北上,他在北历苦心经营的一切便会被横扫得干干净净。

换句话说,如今这局势是君亦邪求着宁承,而不是宁承求着君亦邪呀!

程叔站了好一会儿,见宁主子没动,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他都站在宁承面前了,宁承却还是垂着头,不声不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昏迷了。

“宁主子……”

程叔低声开了口,正打算先和宁承分析如今虎牢的形势,狄族和君亦邪两方的处境,然后再自首,逼宁承做选择。

可谁知道,他都还未开口,宁承冷不丁一脚狠狠踹过来!天知道宁承使了多大的劲,有多大的怒气,这一脚而已,便将程叔踹飞了出去!

程叔狠狠地撞在背后的石壁上,摔落在地上之后立马喷出一口鲜血。

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宁主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宁承怒吼!

隐在暗地里的君亦邪颇为震惊,没想到宁承竟猜得到是程叔背叛了他。

不得不说,君亦邪十分失望。但是,他还是耐心地等下去。

程叔艰难地爬起来,毕竟上了年纪,短短的半个时辰里被接连踹了好几下,他都有些站不稳脚跟。

他比君亦邪更震惊,他什么都没说,宁主子竟就怀疑他了。

“程衔民,你背叛的不是我,是狄族!是你当初效忠我父亲的誓言!”宁承原以为自己忍得住,可是,此时此刻,他怒不可遏!

“宁主子,你同君亦邪合作吧!只有同君亦邪合作,你才能保住天宁这弹丸之地!否则,狄族最终必沦为东秦的奴!”程叔大声说。

君亦邪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没出声。他一直不喜欢程叔,如今看来,程叔倒是他的贵人了。

如果程叔能说服宁承,他不介意再给宁承一次机会的。

宁承恶狠狠地瞪着程叔看,一字一字说,“程衔民,你,是我狄族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背叛者!你没有资格跟本家主说话!你滚出去!”

“宁主子!你为何还执迷不悟?”程叔也怒了,质问道,“韩芸汐有什么好,到底有什么好?宁主子,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效忠西秦,还是效忠韩芸汐一个人?”

“韩芸汐就是西秦,西秦就是韩芸汐!”宁承怒吼。

程叔冷笑起来,“宁主子,待龙非夜踏平了北历,待龙非夜光复了东秦,就不再有西秦了,也不再有韩芸汐了!只有东秦皇后!”

“够了!”宁承怒声。

“宁主子,你好好想一想吧。君亦邪如今进退两难,并没有跟你谈条件的余地,只要你诚心同他合作,你大可利用他的兵力为狄族在云空争得一席之地!”程叔又道。

隐在黑暗处的君亦邪听了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就不好了!他明明是来看好戏的,可至今没看到好戏,竟反被程叔将了一军!

这个该死的程衔民,城府竟这么深,原来他的背叛并非真背叛,而是用心良苦呀!

君亦邪眯起了双眸,脸上的怒意渐浓。他差一点就冲出去,可是,他不得不说服自己忍住。

程叔纵是可恶,刚刚分析得却一点儿都没错。他的处境远远比狄族要差很多,他除了跟宁承合作,没有退路。而且,和宁承的合作,他也讨不到好。

如果他关押在这里的是沐灵儿,他还有跟韩芸汐讨价还价的筹码;如果关押在这里的是宁静,他还能要求唐门的支援。

偏偏,关押在这里的是宁承,韩芸汐和龙非夜怎么可能会为了狄族之首,受制于他?

这两个家伙,巴不得借机牺牲了宁承,好让狄族瓦解吧!

龙非夜失去狄族的兵力,一样可以北征;但是,他要是失去狄族的支援,无论是财力上还是兵力上的支援,他就都无法抵抗龙非夜的大军了。

思及此,君亦邪整颗心都堵了。

而此时,宁承已经低下头,不看程叔,也不多废话。

“宁主子……”

“宁主子,属下背叛的是静小姐,属下从来没有背叛你的心。”

……

见宁承不理睬,程叔只能等了,他捂着发疼的心口,叹息地说,“宁主子,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你若执意……只有死路一条。龙非夜和韩芸汐可不会惜你这条命。”

程叔说完了,正要退到一旁去,谁知道,宁承又一次冷不丁抬脚,一脚就将程叔狠狠地踹开。

这一回,程叔撞在墙上摔落下来便没再站起来,昏迷了。

宁承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的原因,在刑架上大幅度地晃荡起来。他看都没有看程叔一眼,始终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君亦邪原本想靠近,却忽然止步,他留心到了宁承的双脚,他没想到宁承被这么吊着,双脚的爆发力竟还这么强。

若非今日这发现,他若近宁承之身,怕是会有危险了。

君亦邪无声无息地转身离开,到了牢门口便低声吩咐了一句,“把宁承的双脚锁上!”

君亦邪独自一人往密林里走去,他琢磨着若宁承不同他合作,他该如何应对龙非夜和韩芸汐?

眼看狄族和东秦大军就要北征了,他可是岌岌可危。

劫走沐灵儿她们的人到底是何人?又有何目的?是冲着沐灵儿他们一帮人的,还是冲着他的呢?

君亦邪烦躁不已,无计可施只能按兵不动。而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抵达了天山脚下。

这夜凌晨时候,他们在天山脚下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歇脚。

这个山洞是龙非夜以往上天山的歇脚之地,也是曾经为避开端木瑶的练功,藏身之地。

知道这地儿的除了徐东临,就只有楚西风了。

就在他们刚刚吃完干粮,准备商议登山之事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

“谁!”龙非夜立马追出去。

第1055章 密函落入谁手

听到山洞外有动静,龙非夜立马追出去,却不见外头有人。韩芸汐他们几个也随后赶出来,龙非夜抬手示意大家别动。

他往前方的草丛看去,谨慎的一步一步走过去。他知道那里有人,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可谁知道,他走靠得很近很近了,埋伏在草丛里的人却还没有动。很快,他就闻到了血腥味,这让他更加谨慎。

他止步,握剑。

谁知道,那人却忽然大喊,“主子!主子!是我……主子,是我!”

龙非夜大惊,韩芸汐他们也全都怔住了。

这个声音他们全都认得,这是楚西风的声音呀!

“老大!”

徐东临第一个冲过来,激动得摔在草丛里,连滚带爬而去,很快就扑到了楚西风身旁。

龙非夜也走近,一见着楚西风他立马蹙眉。韩芸汐他们赶过来,韩芸汐见了楚西风更是目瞪口呆,“怎么……怎么回事?”

只见楚西风非常狼狈,蓬头垢面,衣衫褴缕,而且,浑身都是淤青,红肿的伤。

韩芸汐扫了他的双腿一眼,便知道他这双腿的骨头应该都碎了,而且伤势已旧。

楚西风见到龙非夜,非常激动,再见到韩芸汐,却不敢看她的眼睛,慌张地避开了。

“老大……老大你……你到底怎么了?”徐东临声音哽咽,泪水在眼里打转儿,差点就流下来。

楚西风见状,怒声,“多大了还哭!害不害臊?”

徐东临别过头去, 抹掉了眼里的泪,像是赌气又像是伤心,迟迟没有再回头。

楚西风才不管他,连忙对龙非夜道,“主子,属下总算把你等来了。天山顶出大事了!”

龙非夜这才蹲下,“怎么回事?”

“锁心院,藏经院和藏剑院三院叛变,他们勾结邪剑宗的人,里应外合,几个月前就攻陷了天山顶。他们把端木瑶,把剑心师父关到地牢里去。”楚西风急急回答。

虽然大家没有收到回信,都有所怀疑,但是听到楚西风说出真相,大家还是十分震惊。

“三位尊者呢?”龙非夜又问。

“邪剑宗的宗主亲自上天山顶,三位尊者都不是他的敌手,邪剑宗主要三位尊者帮他降服干将宝剑,三位尊者不肯,至今还被吊在天山顶。”楚西风如实回答。

邪剑宗的宗主一直都很神秘,从未露面过。但是,剑术也绝不可能比天山剑宗的三位尊者厉害呀!

怎么可能以一敌三,还赢了?

大家面面相觑,都想起了一个人来,那个人无疑就是剑术十分精湛,曾经伪装成龙非夜杀顾北月的白彦青。

如果是那个不死不灭的老狐狸,要对付三位尊者就不在话下了。

“白彦青原来就是邪剑宗的宗主!”韩芸汐冷冷地说。

之前赫亦涟临死之前告诉龙非夜,白彦青在天山有埋伏。赫亦涟是苍邱子的大弟子,一直帮苍邱子和邪剑宗秘密往来,而赫亦涟又知道龙非夜有噬情之力。

所以,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怀疑白彦青和邪剑宗有勾结。他们还都没想到,白彦青竟早就已经掌控了整个邪剑宗。

“白山青卸任之后,他就继承了邪剑宗宗主一位?”龙非夜狐疑不已,如此说来,白彦青掌控邪剑宗很久了,换句话说,白彦青埋伏在天山山脉已有多时!

他要干将宝剑做什么?

“他们是何时攻陷天山顶的?”顾七少忽然惊声。

“去年十月。”楚西风答道。

“具体是什么时候?具体到哪一天,你记得吗?”韩芸汐也急了。

楚西风想了一下,实在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十月上旬,还未到十月十五。”

这话一出,龙非夜都有些僵了,韩芸汐和顾七少都目瞪口呆,有些缓不过神来。

他们在求药洞的时候,写信上天山询问凤之力的事情,正是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上旬这段时间。而剑宗老人已在十月上旬就被囚禁在地牢里了。

如此说来,他们的信函根本没有送到剑宗老人手上,而是落入了白彦青手里!给他们回信的也不是剑宗老人,而是白彦青仿了剑宗老人的笔迹!

“坏了……”顾七少怔怔地朝龙非夜看去,“毒丫头暴露了……”

不仅仅是凤之力的事情,双修之事也被白彦青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韩芸汐也怔怔地看着龙非夜,都有些害怕。

“最坏的是……我们那些密函都暴露了。”韩芸汐喃喃说。

到了现在,韩芸汐暴露之事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凤之力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得了凤之力,是否还可以同龙非夜继续双修?是否因为凤之力的原因,他们的双修才没有成功?

当初在求药洞的时候,回到的那封伪造信函中说双修可以继续,可他们继续之后却失败了。

白彦青分明是骗了他们,白彦青安了什么好心?

如今,龙非夜体内有两股内功,都是顶级的满阶内功;而韩芸汐体内有神秘的凤之力,不管是哪一股力量一旦出了差错,后果都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呀!

若不是他们决定延后北征的时间,他们或许至今还被白彦青蒙在鼓里,或者还会往天山送更多的密函。

龙非夜的送往天山的密函虽有专门的人手负责,可防守再严密,也抵不上整个天山沦陷呀!

听到韩芸汐提到密函,楚西风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密函来,只见那密函早就被血水浸湿了。

“主子,信……被属下拦下了。”

龙非夜将密函从血染红的信封里抽出来,立马就认出这是他往天山送的最后一封信,信中只告诉剑心师父一件事,他们要上天山。

这封信被楚西风拦截下来,那就意味着白彦青和邪剑宗的人并不知道他们要上天山?

楚西风趴在地上,一直撑着上半身回答龙非夜的问题,忽然,他双手一软,整个人便趴到了地上。韩芸汐这才注意到,楚西风的手似乎也伤得很重很重。

龙非夜亲自将人搀起来坐着,冷声,“徐东临,愣着作甚?”

徐东临这才急急转过身来,坐在楚西风身旁,撑住他。

龙非夜冷冷打量起楚西风来,俊朗的眉头一蹙再蹙,“你怎么下山的?”

楚西风当初被他废了武功,杀鸡儆猴送回天山来,虽然被废掉了影卫之首的头衔,但是,在天山并没有再吃苦头。

龙非夜的影卫大多是从天山弟子里先拨过去的,有些不是从天山弟子里选拔者,也要送到天山来训练。

在天山顶有一个秘密的影卫训练基地,直接隶属于影卫之首,龙非夜并没有多余的心思亲自管理。楚西风本是这个影卫训练基地的首领,他平素对下面的人很好,他落难的时候,下面的人自是不会落井下石。

而且,楚西风一被废,徐东临便接任了影卫之首一职,有徐东临罩着,谁敢对楚西风怎么样?

换句话说,楚西风被遣送回天山,其实是龙非夜对他的格外开恩了。否则,要知道,被杀鸡儆猴者即便不死,也必生不如死。

龙非夜这么问,也提醒了韩芸汐。

楚西风一直住在天山顶,他的武功被废了,当初还是影卫把他送上去的。他是怎么逃下山的呢?

要知道,天山顶可是和一般的高山顶不一样,上也难下也难,韩芸汐就走过一回便印象深刻了。

若非轻功了得,要下天山根本是不可能的,更别说在邪剑宗的监视之下离开。

是呀,不会武功的楚西风怎么下山的?若是有影卫带他一道下山,早就该给他们送信了,不至于等到他们找到这里来。

楚西风苍白的脸上尽是淡然之色,他回答说,“主子,属下在天山顶躲了很久,等到了整个天山都积满了雪,属下……属下一路滚下来的,这信是属下下山后看到飞鹰,劫下来的。”

飞往天山的飞鹰和回信送回去的飞鹰是不一样的,所以他并没能给主子送信。若非靠那只飞鹰填肚子,在春日里满地野草野菜,他早就饿死了。

他的双腿皆废,手也使不上劲,要活下来,谈何容易?

忽然之间,所有人便都安静了,就剩下徐东临吸鼻子的声音。

冰雪封路,冰冻三尺,雪厚三尺。寒冬的天山没有路可以上去,却有路可以下来,那就是天山西侧的路。

那是一条特别陡峭的路,没有被冰雪封住的时候,根本无法上下,而被冰雪封住了,便可以……从雪上滑下来,滚下来。

可是,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做过。谁都知道,这么做是就是九死一生呀!

怪不得……怪不得楚西风满身是伤,而且双腿皆废,手似乎也断了。怪不得楚西风会没有被邪剑宗的人发现。

韩芸汐忍不住往远处的天山顶看去,她无法想象,楚西风一路滚下来经历了什么,走过了多少次死亡边缘。

安静中,楚西风看了韩芸汐一眼,低下了头,“主子……属下,属下恳求主子记属下一功,让属下将功抵过。”

龙非夜还未出声,韩芸汐便道,“茗香,还愣着干嘛呢?把药包拿来!”

百里茗香这才缓过神来,连忙从马背上取来药包,这是他们离开前顾北月交给她的。

“龙非夜搭把手,把人翻过来,平躺!”韩芸汐又道。

楚西风惶恐不已,伺候主子那么多年,何时让主子动过手了?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龙非夜拉住了他的手臂……

第1056章 毒药,你吃不吃

龙非夜一拉着楚西风的手臂,楚西风便浑身僵硬。

“放松!”韩芸汐认真说。

楚西风怎么都放松不下来,龙非夜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他起身来,冷冷道,“徐东临,去搭把手!”

徐东临眼睛红了一圈又一圈,他很听楚老大的命令,没有哭,可是,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儿。

除了自作主张对公主不敬之外,楚老大一直都是他崇拜之人,也一直都是他敬重之人。甚至,他早就在心中把楚老大当作亲哥哥一样看待了。

他原本还偷偷的高兴,以为这一趟跟主子到天山一定要上天山顶,就一定能见到楚老大。他都还琢磨着该怎么劝说楚老大,让他跟公主服个软,求公主原谅。

只要公主原谅他,殿下就不会说什么了。日后楚老大就还是影卫的一员。虽然楚老大不会武功,可是,楚老大自幼追随殿下,懂的事比影卫中的任何人都要多。楚老大一样可以领导得了他们的。

可谁知道,他竟然伤成了这样。

韩芸汐认真地检查,很快就断定,“双腿皆废,两小腿全都是粉碎性骨折,拖延的时间太久,能不能治好得问顾北月了。”

楚西风仰躺着,都不敢睁开眼睛。更不敢想,可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疑问起来,公主是不是原谅他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错,自作主张就是错,而且是身为影卫的大忌。但是,他一直没有后悔,他无法忘记祖辈们的仇恨。直到……直到徐东临写信到天山,告诉他大秦帝国内乱的真相。他才知道,所有仇恨都是一场误会,他才知道公主也是一个无辜者,也愿意接受殿下对公主的例外。也才知道,自己错得无法挽救。

他知道真相之后,便没有再和徐东临通信。他犹豫了很久,曾经好几次想下山去找公主。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只要求了公主的同意,任何事情殿下都一定会答应的。

可是,他没有。

他在那样的天山顶一日过一日,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失去武功的影卫,如何称得上影卫?他连下个山都得人带着。

直到天山剑宗三大院院首和弟子叛变,邪剑宗攻上天山顶,他才意识到他该为殿下做点什么。

三大院首先控制了影卫训练基地,才引邪剑宗的人上天山顶,他当时并没有在训练基地,所以逃过了一劫。他这个废人亦是没有人留心到,所以他才能潜伏那么久。等到了冰雪封路的时候,从西侧那跳落滑落。

韩芸汐敲了敲楚西风的手臂,认真问,“疼吗?”

楚西风忽然睁眼,一下子就迎上韩芸汐看过来的眼睛,他下意识避开了。

“疼吗?”韩芸汐又问。

“不疼!”楚西风回答道。

韩芸汐忽然狠狠敲下去,“这样呢?”

“没感觉,下山的时候,右手撞到了石头断了,我自己接的,好像没接好。”楚西风如实回答。

韩芸汐眉头紧锁,什么都没说,检查另一手,幸好,这只手是正常的。

检查了身体主要的骨骼之后,韩芸汐开始按压楚西风的腹部,检查内伤。

才刚刚触碰到,楚西风就喊疼了。

习武之人哪能那么轻易喊疼?除非是真的疼痛得受不了。

韩芸汐的眉头越锁越紧,徐东临的眼睛越来越红。龙非夜站在一旁看着,那脸色是越来越寒彻。

白彦青,邪剑宗还有三大院那些叛乱者,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韩芸汐检查到最后,都有些承受不住,她无法想象楚西风承受着那么多疼痛,饿着肚子如何熬到现在,等到现在的。

她不敢再耽搁了,认真说,“龙非夜,他需要流质的热食,还有安排辆马车过来,必须尽快把他送到顾北月那去,否则……我也不知道他这条命还能不能捡回来。”

楚西风看似精神着,可是,内伤却非常严重。内科的东西,韩芸汐不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快让楚西风接受专业的治疗。

“老大……”

一直不敢出声的徐东临终于忍不住了,眼泪缓缓滑落下去。

见状,楚西风立马训斥,“臭小子,告诉你多少……”

话还未说完,就被龙非夜打断了,龙非夜说,“徐东临,给顾北月送封信,让他速到。三途黑市那边让唐离盯着。”

顾北月过来的速度,远远比楚西风过去的速度要快很多,而且,他们上天山也需要人手。

“主子,属下没事,属下……”

楚西风这话又被打断了,这回打断他的是韩芸汐,“都这样了还没事?你想死呀!成,在死之前,先把当初关本公主的账清了!”

这话一出,楚西风便怔住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韩芸汐怒怒地盯着他看,还真有点讨债人的样子。楚西风沉默了片刻,便要翻身。

“作甚?”龙非夜不悦问道。

“殿下,属下自作主张,对公主不敬。属下……属下跟公主赔个不是。”楚西风低着头,认真说。

韩芸汐看得心疼,那件事哪有什么对错?认真追究起来,楚西风何错之有,谁人不记着祖辈们的仇恨?谁人能对仇人低三下四?

“躺好!”韩芸汐很凶。

她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取出了一颗药丸来,冷冷道,“呐,这颗是毒药。一旦服下,便得承受一个时辰万蚁啃噬之痛,你现在就吃下去,我便原谅你。从此以后咱们都忘了那件事。你还像以前那样,在殿下身旁当差,偶尔也听我使唤使唤。如何?”

除了楚西风,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颗药丸是什么。

徐东临激动得都不哭了,无比紧张地看着楚西风,生怕他会拒绝。百里茗香也特别紧张。

楚西风看着那颗药丸,迟迟没动。

龙非夜亦看了过来,所有人都在等着。

至于顾七少,他对楚西风压根就没好印象,想当初他要去秦王府里看毒丫头,想给毒丫头送好东西的时候,可全都是楚西风这个臭小子带着一大帮影卫拦他,追他。

若不是看在楚西风告密有功的份上,顾七少恨不得他趁早一命呜呼了呢!此时,顾七少已经回山洞里了。

山洞外,楚西风考虑很久都没动手。

不得不说,他如此考虑,让韩芸汐有些失望。

谁知道,楚西风怯怯地看了龙非夜一眼,竟低声问,“是不是……殿下也会原谅我?”

这话一出,韩芸汐忍不住就笑了。

之前总觉得经历了那件事,楚西风变得老气横秋,再也没有之前她熟悉的样子了。然而,听他这么一问,韩芸汐就知道这家伙一点儿都没有变。

韩芸汐自作主张地替龙非夜回答,“当然!”

龙非夜自是听到了,但是,他高高在上站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默认了。

“好,我吃!”

楚西风很决绝,拿了药丸就往嘴里塞,急急嚼了几下就强行吞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没说话。

楚西风也没做声,仰躺回去,望着天空忽然就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之前下天山的时候,特别害怕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而如今,他就算被毒死,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了。

楚西风安安静静地等着毒发,等待万蚁啃噬的疼痛到来。而大家围在他周遭,亦是安安静静,等着的却是回龙丹的生效。

是的,韩芸汐给的那颗丹药,并非什么毒药。而是他们尽力波折,好几番险些丢掉性命才换回来的回龙丹。

就只有两颗,一颗给了顾北月,这是最后一颗了。

如果楚西风知道这颗丹药的来历,会作何感想呢?还会追究对错是非吗?还需要多问殿下和公主是不是会原谅他吗?

渐渐的,丹田处涌出了一股暖流,像是有一团真气在缓缓上升,从丹田处升出,而后流向全身。

随着这股力量流遍全身,楚西风只觉得自己冰冷而伤痛的残躯似乎被保护了起来,隐隐有种新生之感。

他这才震惊,怎么回事?

他不解地朝韩芸汐看去,韩芸汐已经起身,淡淡道,“这不是毒药,是回龙丹!楚西风,你记住,你永远欠一笔帐,日后,好好伺候着吧!”

韩芸汐说着,便往山洞里去,她得想个办法煮点热食,即便要等顾北月来,她也得尽量把楚西风的身体顾好了。

龙非夜跟了进去,就留徐东临和楚西风在外头。

两主子一走,徐东临就再也忍不住哇一声扑到楚西风身上去哭,“楚老大,你吓死我了!呜呜……你终于可以回来了!”

楚西风望着天空,目瞪口呆。

回龙丹?他刚刚没有听错吧?

“楚老大, 殿下他们为了拿回龙丹,差点连命都没了!公主待你好着呢,过去的事,你就别计较了,好不好?”徐东临在楚西风面前,永远像个孩子。

很快,龙非夜的命令声就传来了,“还不把人带进来?”

这是天山脚下,虽然这个地方隐蔽,但是也不可大意呀!

既然白彦青不知道他们要来,那么他们当然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救出剑心和三位尊者,重新夺回天山!

第1057章 想灭掉天山剑宗吗

韩芸汐他们在山洞等待顾北月赶过来的同时,也一边打探天山剑宗和邪剑宗的消息。

其实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把邪剑宗的人放在眼里,他们最关心的是白彦青是否在山上。

“我就见过那位邪剑宗主蒙着脸一面,远远看到的。他蒙着脸,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楚西风回忆了一番,很确定地说,“应该有五十以上了。”

“他一直在山上?”韩芸汐认真问。

楚西风无法肯定,“他们攻陷天山顶之后,我就没见过那个人了。龙非夜朝顾七少看去,冷冷说,“今夜你守夜,我先去探路。”

楚西风知晓的信息有限,与其在这里瞎猜,倒不如亲自上山,打探个究竟。

“你守夜,我去。”

都说了要他来当侍卫的,可顾七少就从来没有好好的听命于龙非夜一次!

“你上过天山?”龙非夜不悦反问。

顾七少立马无话可反驳,不情愿地回了一句,“你尽管去吧,我守着!”

顾七少其实真的没有韩芸汐聪明,因为,韩芸汐也想跟着去,但是,她一言不发。

夜深了,龙非夜一走。韩芸汐就偷偷要跟过去。

顾七少连忙拦下,“毒丫头,危险。”

韩芸汐回头看去,给了他一个哀求的目光,楚楚可怜。

顾七少的心立马就化了,“毒丫头,你赶紧追去吧,要不待会追不上人,更危险。”

就这样,韩芸汐很快就追上了龙非夜。人都来了,龙非夜还能把她赶回去不成?何况,如今的韩芸汐也不是累赘,而是个得力助手!

天山山脉一共有五座山,从南到北,像是阶梯一样,一座挨着一座,一座比一座高,位于最北端的第五座山就是天山,而山顶便是天山顶。

因为地势的原因,要上天山顶,就只有一条路。这条路由南到北贯穿整个天山山脉。

简而言之,要上天山顶部,必须登上五重山。

韩芸汐他们藏身的山洞,就在第一重山的山阴面,而此时,他们绕到了山前。

要打探山上的情况,只能上山。

一如第一次来,龙非夜也是这么紧紧地揽着韩芸汐的腰,将她护在怀里。

或许是太过于熟悉这里了,龙非夜扶着韩芸汐,轻而易举地就上了第一重山,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是,一路上,他都察觉不到周遭有埋伏。

韩芸汐正纳闷着,天山剑宗那么多弟子,邪剑宗的人如何控制得住。在人数上,邪剑宗的弟子远远不如天山弟子。

就算藏经阁,藏剑阁和锁心院三大长老叛变,但是,那也是天山顶的事情呀!第一重山到第四重山,分布着诸多剑宗分支,这些分支人数众多,并不隶属于天山顶任何一阁一院。

邪剑宗的人如何掌控?又如何阻止消息的传出?

就在韩芸汐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解毒系统给了她答案。

龙非夜带着她靠近第一重山的流星剑阁时,解毒系统发出了警告,提醒韩芸汐流星剑阁里有不少中毒的人。

“毒攻……”韩芸汐喃喃自语。

“怎么回事?”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笑了,“你今夜要不带我来,咱们还得走一趟!”

“呵呵,邪剑宗何时变成百毒门了?”龙非夜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

若非用毒,白彦青如何保证在短时间里掌控偌大的天山,封锁了一切消息呢?

“进去看看,距离太远,我查不出他们中的是什么毒。”韩芸汐低声。

流星剑阁是天山第一重山最大的一个剑阁,近年来出过不少高徒。龙非夜之所以选择这个剑阁,是因为这个剑阁的阁主殷娘和天山顶戒律院的幽婆婆关系极好,情同姐妹。流星剑阁里出色的弟子基本都被幽婆婆提拔走,鲜少进入藏剑阁和藏经阁的,更别说是进入锁心院了。

别人或许不会说实话,但是,殷娘和幽婆婆一样,一定会说实话,一定不会背叛剑宗。

还未潜入,解毒系统就给了韩芸汐答案。

“龙非夜,是无痕之毒。“韩芸汐认真说,“这种毒只能下在水中,潜伏一日而毒发,一旦毒发便会昏迷不醒。若七个月之内没有解毒,便会昏迷致死。”

在水源下毒,是最节省力气的办法,一日的时间里,即便不喝水也得吃饭,总之都离不开水。怪不得所有人会同时中毒!

“白彦青想灭剑宗?”龙非夜心惊。

去年十月至今,也六个月了。换句话说,如果他们再晚来一个月,天山顶之下所有分支都会被灭!

怪不得天山顶的两阁一院会和邪剑宗合作,当初苍邱子还任锁心院院长一职时,藏经阁和藏剑阁就早有伙同苍邱子叛变,自立门户的心思。

白彦青此举,正好让他们称心如意。

当初苍邱子和端木瑶勾结,被龙非夜打得重伤关入地牢,一直都没有定罪。正是因为一旦定了苍邱子的罪,剑宗老人就也得对韩芸汐毒宗之后的身份进行审判。

当初也是为了保韩芸汐,扛着医城的压力才将审判暂时耽搁下。

那个时候,剑宗老人放出了消息,说要延后审判,待龙非夜继承宗主一位之后再对苍邱子,端木瑶等人进行审判。无奈,随着龙非夜下山,事情就一直拖到如今。但是,苍邱子被囚之后,剑宗老人并没有提拔锁心院的任何人担任院长一职,而是让苍邱子座下几个弟子相互争斗。如今看来,锁心院并没有内斗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直觉得白彦青会潜伏在毒宗,在北历,却万万没想到白彦青会打上了天山的主意。

只是,他们不明白,白彦青要武林势力做什么?他逼迫三位尊者降服古剑“干将”是为了邪剑宗,还是另有目的。

龙非夜和韩芸汐越发疑惑,他们潜到了流星剑阁里,很快就发现剑阁中只有三四名邪剑宗的弟子在把守。剑阁大殿之中,三十多个弟子全都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这么弱的防守,让韩芸汐和龙非夜轻易就潜入了大殿中,为了不过早打草惊蛇,他们没有杀掉任何守卫。

两人在大殿的横梁上落了脚,俯瞰满地昏迷不醒的人。

“白彦青就这么肯定咱们不会上天山?”韩芸汐狐疑地问。

“他掌控了往来的密函,要防咱们轻而易举。”龙非夜淡淡道。

若非楚西风劫了密函,白彦青早在半个月前就知道他们要上天山了。半个月的时间,足够白彦青布下天罗地网!

“得赏楚西风头等功!”韩芸汐笑道。

她寻了个视线好的位置,启动解毒系统,认真检查。虽然早在殿外已经检查到中毒的结果,但是,谨慎起见,她还是留了个心眼,认真检查一番。

“你乖乖待着,我去找殷娘。”龙非夜低声。

这一回韩芸汐是听话的。

她刚刚检查完一番,确定大殿里的人只中一种毒,龙非夜就回来了。

“殷娘在后院,有专人看着。”龙非夜低声。

“先去瞧瞧。”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精芒,一计早就上心头了。

龙非夜带韩芸汐找到殷娘的时候,并没办法靠太近,但可以远远地看到殷娘昏迷在一张竹塌上,门内门外有三个人守着,其中一个守卫居然还是锁心院的人。

“你查到她中了什么毒吗?”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竟立马就给出答案,“无休之毒。和无痕之毒类似,一旦中毒便不醒人事。但是毒性要强很多,应该是有专人对她下毒。”

“你有解药?”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却摇头,“还不是时候。”

龙非夜笑了,“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把毒卫召过来,和顾北月联手救人,到时候我们直接上天山顶。”韩芸汐认真说。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傻笑,她正有此打算呢!

既然白彦青在山下的防守那么弱,他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不管白彦青在不在天山顶,他们直接攻上去便是!

白彦青若在,那就痛痛快快打一场;白彦青若不在,那更好!

两人的想法一致,便不必多商议。

韩芸汐笑着拍了拍医疗包,说,“放心,解药随时都有!”

有韩芸汐这话,龙非夜当然放一百个心。

把流星剑阁的情况摸清楚之后,龙非夜便带韩芸汐去了天海阁等剑阁,他们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走了第一重山和第二重山的三十多座剑阁,发现所有剑阁的情况都和流星剑阁一样,无论是阁主还是弟子,都是中毒昏迷,阁主中的毒和弟子中的毒都不一样。

换成一般的毒师,一晚上的时间要检查六十多种毒,还要配出解药,一定会疯掉的。

但是,这些对于韩芸汐来说却易如反掌。韩芸汐甚至记都不用记,解毒系统便自动帮她记录好。

第三重山和第四重山并不怎么好走,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十分谨慎。花了四个晚上才走完第三重山和第四重山的剑阁。如韩芸汐所料,第三重山和第四重山的情况和一重山,二重山的基本一致。

就这样,五个夜晚的时间,韩芸汐和龙非夜把大半个天山都摸透了,把解药也都准备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便是等待顾北月和毒卫的到来。

楚西风重伤在身,没办法练功,只能先养着身体,而韩芸汐正好借这段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的修炼储毒空间。

他们原以为顾北月最快也得十天的时间才能到,可谁知道……

第1058章 第一次四人行

顾北月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信函送出去不到七日,他就出现在韩芸汐他们面前了。依旧白衣不染,只是,三千墨发有些凌乱,脸上略有疲惫。

就是龙非夜那么淡定的人,也被顾北月震惊到。他问说,“你怎么过来的?”

顾北月没有骑马,一路轻功过来。

他着急地问,“楚侍卫在何处?如今什么状况?”

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顾北月为何那么赶时间。原来是怕楚西风的伤情恶化。

楚西风就躺在一旁,被大家挡住了。他一听顾北月这话,心头一紧,立马别过头去。

想当初,他何曾没有在心中恨过,怨过顾北月呢?

韩芸汐他们连忙让开,顾北月一见到楚西风,便箭步过来,蹲在一旁。

即便楚西风别过头看着墙壁,他第一句话还是,“楚侍卫,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医治好你!”

楚西风连忙回头看过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顾北月已经拉起他的手来,替他把脉。

韩芸汐连忙同顾北月说了大致情况,一直照顾楚西风的百里茗香和徐东临做了补充。

韩芸汐站在一旁,静默地看着顾北月,她忍不住想起了一句话来,“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怎么会有顾北月这样的一个人呢?对身旁的人永远都那么温和,友好。有些时候,她还真的想看一看顾北月发脾气的时候。

顾北月把脉之后,认真替楚西风做了一番检查,断定了楚西风两腿皆废,左手两处骨裂,内脏也多处损伤,幸好服用了回龙丹。他原本的习武的真气慢慢在恢复,对身体有保护作用,否则,等到他来,楚西风怕是没救了。

顾北月连忙取出准备的药来,将韩芸汐和百里茗香替楚西风处理的几个伤口重新上药处理。

又开了好几贴药方,交待徐东临,“七日之内一定要让他开始服药,一日三帖。配合针灸之术。”

“顾大夫,我没大碍的,你开点药让我服用就可以了。别耽误了殿下的大事!”楚西风连忙说。

若要配合针灸之术,就得耽搁顾北月的时间呀!殿下和公主还等着他上天山呢!

顾北月朝百里茗香看去,“茗香姑娘,你先前上天山时,我教你的针法,你可还记得?”

百里茗香一愣,随即立马点头,“一直记着,顾大夫放心,茗香可照顾好楚侍卫。”

“公主,既然双修之事已泄露,茗香姑娘也不必随我们上山冒险,不如让她照料楚侍卫?”顾北月认真问。

“除了你和她,别人照料我也未必放心。”韩芸汐认真说。

“这儿非久留之地。先送他们离开,咱们再商议登山之计?”顾北月朝龙非夜看了去。

这些事情,终究还是得龙非夜拍板的。

龙非夜并没有意见,他道,“徐东临,你找几个人送他们到月牙庄去。楚天隐那边你盯紧些,原地待命。”

月牙庄距离西周皇都并不远,是龙非夜在西周沙漠的一处别庄。庄内有几个小泉眼,常年涌泉,滋养了一大片绿地。因为龙非夜买下这庄园的时候,正是月初,月牙映照在泉水上,他便以“月牙”改名了这个山庄。

楚天隐至今还没查清楚西周康成皇帝在百毒门一事上出风头的原因,而穆清武也杳无音信。对此,龙非夜自是不满的。若非他近来太忙,早就亲自去见楚天隐了。

“是,属下明白!”徐东临特高兴。如此一来,他就可以照顾楚老大了。

这样的安排,似乎非常妥当。

一直没做声的顾七少正拿着药方看,他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就这张药方看,并不需要配合针灸之术呀。

顾北月分明在说谎!

顾七少的眼睛骨碌骨碌转着,却没有当场揭穿。

“殿下,公主,保重!”百里茗香恭恭敬敬地福了个身。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有种解脱感却又不舍得。

龙非夜没理睬,低着头同顾北月耳语,也不知道说什么。韩芸汐笑了笑,“嗯,你们也一路小心。”

当百里茗香他们离开之后,顾七少才将顾北月拉过去,低声,“你那药方和针灸有问题吧?”

“没吧?”顾北月笑道。

“铁定有,那药方不必配合针灸。我可以肯定!”顾七少说道。

“七少,等救了沐灵儿,咱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吧。如今有大事得商量呢。”顾北月也不争辩,很聪明的拖延时间。

就顾七少这性子,若非是毒丫头的事情,他回头就忘了。顾北月确实是故意的,他的目的很明显是故意支开百里茗香。

百里茗香看不懂,看不透他;他却将百里茗香看得透透的。当初苏小玉在秦王府里做的那些事情,谁都不知道,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今日他亲手送走了百里茗香,他知道,总有一日,他也要离开。

顾北月回过头来,认真道,“殿下,公主,依在下看,不必等毒卫了,咱们今夜就行动!”

见韩芸汐和龙非夜意外,他淡然地补充道,“在下恢复影术至今,还未好好动一动拳脚,还请殿下和公主给在下个机会,把四重山所有剑阁都交给在下,在下必不辱使命!”

龙非夜最喜欢的莫过于如此干脆之人,而他身旁缺的也正是这等人才。

他心情大好,笑道,“你家公主若能把解药都给你,本太子自是没意见。”

韩芸汐忍不住笑了,“你家公主”这四个字能从龙非夜嘴里说出来,着实不容易呀!

她很爽快地给出一大袋解药,“一共五十五座剑阁,五十五阁主中的毒都不一样,每一座阁中都约莫三十来位弟子,各阁弟子中的毒都是一样的。解药我全都制成药丸,标注清楚了。”

韩芸汐递给上解药,补充了一句,“顾北月,你可考虑清楚了。要走完四重山五十五阁可不容易。打草惊蛇后,要是速度不够快。你的麻烦会不小的。”

“公主请放心,属下完成任务后,立上天山顶同你们汇合。”顾北月抱拳作揖,不同于平常的平和,这一回他说话特别有力量感。

顾七少怎么看怎么觉得龙非夜,毒丫头和顾北月三人非常融洽,默契。他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否则都快被孤立在一旁了。

他连忙一手勾搭上顾北月的肩膀,笑呵呵说,“兄弟,那我们就在山上等你了!”

顾北月却在他身旁低声,“七少,白彦青若在山顶。请一定保护好公主。”

顾七少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此行,他或许才是主角。

他很快就缓过神来,很爽快地答应了,“有我在,你放心!”

这一夜,龙非夜,韩芸汐,顾七少和顾北月四人第一次联手行动,一道潜入天山。

龙非夜和韩芸汐皆着紫衣,尊贵不凡;顾七少一身红袍,妖冶如火,顾北月一袭白衫,飘逸如仙。在雾气淡淡的山林中,四个身影前后急速追随,无声无息飞窜,如梦如幻,自成一景。

上了第一重山,顾北月便飘然落在山间。韩芸汐他们回头看来,顾北月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留。

待韩芸汐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顾北月抬头看了一眼月色,似乎在确定时间。

此时此刻,已不见他脸上的温和和淡然,只见他眸光寒彻如玄冰,这么一张干净的脸一较真起来,竟会令人心颤!

他整个人冷得就像是一尊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修罗,寒彻之余尽是凌厉。

他缓缓转身朝流星剑阁看去,刹那之间,人便凭空消失。

之前韩芸汐和龙非夜来探路,并不需要登山顶,只是在每座山的山林里绕,所以,他们并没有遇到山与山通道之间的守卫。

这一回,他们直接往天山顶去,自是要碰到守卫的。第一重山和第二重山之间是竹索桥,第二重山和第三重山之间是石剑,第三重山和第四重山之间是亦是石剑。

当初韩芸汐第一次上天山,还在竹索桥遇到了刁难,还是龙非夜和山下剑阁的弟子们帮她走过竹索桥的。

韩芸汐的印象特别深刻。

这一回,已经没有来要求他们遵守天山门规的拦路人了,只有守卫。

必经之路,他们没有避开,而是绝杀!

面对邪剑宗那些防守,别说龙非夜,就是顾七少都应对得来。然而,杀人于无形,杀人于无声者的却是韩芸汐。

她用的是毒针!

一如龙非夜的一剑封喉,她一针可毙命。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第四重山和第五重山,和天山顶,之间是一座铁索桥为连接。

要上天山顶,必过铁索桥!

然而,不同于山下的防守,这个铁索桥头,站了两排侍卫,一排是邪剑宗的剑客,另一排正是锁心院的弟子。

龙非夜一眼就认出那几个锁心院弟子,都是苍邱子一手教出来的剑术高手。

而铁索桥一旁的亭子里还坐了几个人,韩芸汐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笑道,“龙非夜,你曾经的准弟媳也在那呢!”

没错,韩芸汐熟悉的那个人正是苍邱子之女,锁心院的大小姐,苍晓盈。

第1059章 再见一夜暮年

许久未见,苍晓盈还是原来的娇美模样,似乎没有因为父亲的事情,锁心院的变故而烦心。如果韩芸汐没有猜错,苍邱子被囚之后,锁心院没有因为院长之争而内乱,苍晓盈这大小姐功不可没。

女人,果然是天生的领导者,一旦领导了男人,便可领导世界!

“龙非夜,杀过去?还是……”顾七少低声。

之前的防守都很弱,人也少,所以他们才能无声无息潜伏上来,没有惊动其他人,可是,这里可不一样了。一旦动手,必会惊动全山。

可是,龙非夜还未回答,韩芸汐就大步走了出去。

她当年满怀期待第一次上天山,在第一重山就遇到苍晓盈,这个女人不仅仅来拦路,而且还去跟掌管戒律的幽婆婆打了小报告。害得她还未到天山顶,见着剑宗老人就先经历了一劫。

上一回没收拾掉苍邱子,可还没跟苍晓盈报这个仇呢!

韩芸汐这一回虽然不是来寻仇的,但是,能顺便报个仇,她也是非常乐意的。何况,他们除了杀出来,也没有别的路可以上天山顶了。

韩芸汐一站出来,龙非夜立马紧随其后,顾七少也急急跟上。

“谁!”

苍晓盈等人立马就朝这边看来,而一见到龙非夜和韩芸汐,苍晓盈就怔住了。

他们……怎么会上天山?竟还没有惊动下面的人,走到了这里?

邪剑宗主离开的时候不是和她打了包票,说龙非夜和韩芸汐在开春之后的半年里,一定不会上天山的吗?

半年的时间,邪剑宗主留下的那些毒,足够逼迫三位尊者降服上古宝剑干将了。

苍晓盈也不知道为何邪剑宗主能那么肯定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行踪,但是,邪剑宗主连三位尊者都对付得了,她自是很信任他的。

苍晓盈不傻,第一时间就对身旁的人低声,“赶紧给宗主送信,说龙非夜他们来了!还有,我在这里拖着,赶紧上天山顶,告诉宫北辰!”

宫北辰不是别人,正是邪剑宗主座下大弟子,天赋异禀,剑术精湛,和当初的赫亦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邪剑宗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不出十年,宫北辰必定继承邪剑宗宗主之位。

除了当年那位白山青宗主,宫北辰将会是邪剑宗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宗主。

苍晓盈一从亭子里走出来,两个侍卫就立马从她背后离开。

“龙非夜,韩芸汐久违了,今儿个天山是刮了什么风,把你们给刮来了?”苍晓盈虽然慌张,却强作欢笑。

她不敢多看龙非夜,视线都落在韩芸汐身上。

父亲武功尽失,被关押在牢房里因为重伤不愈而死,这一切都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害的。尤其是韩芸汐!如果没有这个女人的出现,父亲不会逼龙非夜逼得那么紧,排位战的悲剧也不会发生。

此时此刻,她虽然笑着看韩芸汐,却已把韩芸汐当作了杀父仇人!

她之所以和邪剑宗勾结,一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带领锁心院独立,二便是要借邪剑宗的力量,为父亲报仇雪恨!

宝剑干将还未到手,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韩芸汐和龙非夜,为宫北辰多拖延点时间。

就算邪剑宗主不在天山顶,宫北辰有三位尊者和李剑心这等人质在手,只要准备好,一样不怕龙非夜什么!

虽然苍晓盈在心中做了十足的准备,可是,当她看到龙非夜揽在韩芸汐腰间的手,她还是忍不住心痛!

如果他父亲没有背叛之心,如果上一回天山顶之战的结果只是端木瑶入狱,她父亲并没有跟着遭殃,那该多好呀!

端木瑶被废了,她就非常有机会了!

如今,虽然她退而求其次,跟了邪剑宗的宫北辰,可是,看到恍若神尊一般的龙非夜,她的心又一次忍不住悸动了。这个男人已不是天宁秦王,而是东秦的太子呀!

“西风!”韩芸汐冷冷回答。

苍晓盈并不明白韩芸汐的意思,龙非夜和顾七少却知道,韩芸汐这“西风”说的是“楚西风”,今上天山顶,若不打他们个落花流水,第一个对不起的就是拼死下山的楚西风。

“西风?”苍晓盈哈哈大笑起来,“我怎么没感觉到,韩芸汐,你不会是不请自来吧?”

韩芸汐不说话,只是冷笑。

苍晓盈正想着如何拖延时间,见韩芸汐不说话,她也很乐意这么耗着。

等了许久,韩芸汐真的一言不发了。而龙非夜和顾七少却也没做声。

可是,渐渐的,苍晓盈却自己心虚起来。

韩芸汐到底什么意思?她这么耗着,想做什么?

难不成,他们的人已经上到天山顶了?

苍晓盈百思不得其解,而越不解就越心慌。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韩芸汐,你到底想怎么样?”

韩芸汐气定神闲挑眉看去,十分不屑笑了笑,不回答。

韩芸汐傲慢起来,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和强势霸道的气场也就龙非夜能压得住吧。苍晓盈在她的蔑视之下,越发的心虚,竟有种自卑之感。

不!

苍晓盈自己都震惊了,她怎么可以有这感觉?

恼羞能成怒,心虚更能成怒。她大声地质问,“韩芸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苍大小姐,我和我夫君回师门,你有何资格质问我要怎么样?我们就乐意在这里站着,关你什么事?”

苍晓盈一直觉得自己口齿伶俐,能说善辩,可是撞上了韩芸汐,她竟一回合都拼不过!

苍晓盈盯着韩芸汐的皓齿薄唇看,暗暗地想,若有朝一日韩芸汐落到她手里,她一定先割掉韩芸汐的舌头。

苍晓盈不屑冷哼,“那你就等着吧!”

上天山顶的路就只有一条,且随他们耗着吧。苍晓盈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呢,她笑呵呵道,“至于顾七少上天山来干什么,你问他呗?”

苍晓盈这才知道原来站在他们背后的红衣美男子就是传闻中的医城小七,顾七少!

顾七少压根就没把苍晓盈看在眼里,韩芸汐这么一说,他才认真朝苍晓盈看去,慵懒懒说了句,“就这种货色,也配跟本少爷说话?你!”苍晓盈大怒。

就在这个时候,她派走的两个锁心院弟子就跑了回来,本是两个长得颇为俊俏的年轻男子,一回来居然都满脸皱纹,好似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十岁,变长了垂幕老叟。

“大小姐,救命啊!大小姐!”

“大小姐,我们是不是中毒了,救救我们吧!”

两人惊恐地跑到苍晓盈面前,抱着脸苦苦哀求。细皮嫩肉的双手和皱得像老橘子一样的脸一对比,便让苍晓盈等人都毛骨悚然起来。

衰老成这样的脸,苍晓盈在端木瑶那见识过的!

这……一夜暮年!

苍晓盈不可思议地朝韩芸汐看了过去,她终于意识到韩芸汐在等什么了!

她在等待毒发!

她刚刚什么时候下毒的,距离那么远。她怎么可能下毒于无形?

苍晓盈都已经暗暗地做好了打算,待会如果实在拖不住韩芸汐他们,她就用激将法,单挑韩芸汐。

就韩芸汐这种废材,即便毒术再好,也近不了她的身,也就对她下不了毒!

可是,韩芸汐分明是拿这两个弟子来警告她呀!这个女人什么时候会武功的?

苍晓盈开始害怕起来,她忍不住捧住自己的双颊。看到眼前这两个弟子的脸都恶心得想吐,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脸要是变成这样,自己会不会疯掉。

“不……”

她不得不后退,满脸恐惧起来。

“保护大小姐!”说话的是苍晓盈的二师兄,他拔剑站了出来。

可是,一站出来,他的脸立马就疼痛起来,他随手一摸,竟摸到好几皱纹。

“我的脸?”他惊了,朝周遭的人看去。

周遭众人全都被吓到,他们分明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皱纹在慢慢变多,脸皮在慢慢变皱。

他也中毒了!

天啊,韩芸汐到底怎么下毒的?

韩芸汐手里握着龙非夜为她定制的毒针呢!

她一步一步朝苍晓盈走了过去,苍晓盈身旁几个师兄原本要过来保护的,见了二师兄的下场,忽然就止步不前了,甚至,随着韩芸汐的靠近,他们一个一个都在后退,回避。

苍晓盈转身就要逃,她已经顾不上天顶上的事情了,她的脸比一切都重要!

只可惜,很快,顾七少就落在她身前,拦住她,苍晓盈立马往右侧逃去,顾七少再拦;她又往左,顾七少还是拦下。至于龙非夜,他就在一旁看着,防着周遭的弟子逃跑和偷袭韩芸汐。

他向来不屑对女人动手。

终于,韩芸汐止步在苍晓盈面前,她捏着一枚毒针,饶有兴致地把玩着。

苍晓盈吓得跌倒在地上,韩芸汐却无奈,“无趣!”

是她太强了,还是对手太弱了呢?

就在韩芸汐要蹲下来,质问苍晓盈天山顶的情况时候。

苍晓盈连忙说,“韩芸汐,当初你不会武功,是龙非夜帮你上天山的。如今,你会了武功,要不,咱们今日就比一场。就比谁先过这吊桥。你要是赢了我,我就受你一针;要是你输了我,就从此不再上天山,你敢不敢?”

韩芸汐大笑起来,说,“这多没意思呀!要不,咱们这样……”

第1060章 真正的高手

韩芸汐想怎么样?

苍晓盈心惊胆战地等着,无论如何,只要韩芸汐答应跟她比试,她就还有机会。

谁知道,韩芸汐却道,“要不,咱们这样。你受我一针,你要是能在毒发之前过了铁索桥,我就帮你解毒;你要是过不了铁索桥,那我就……抱歉了。”

苍晓盈又惊又怒,“凭什么?”

“就凭……”韩芸汐耸了耸肩,后退开来,笑着指了指苍晓盈的腹部,“就凭……你已经中毒了,苍大小姐,你的时间不多了哦!”

苍晓盈大骇,急急低头往自己的腹部看去,竟真的看到自己腹部有一枚极其细小的毒针。

“一夜暮年哦!”韩芸汐好心提醒。

“不!”苍晓盈花容失色,也顾不上争辩,立马飞身往通往五重山的铁索桥飞去。

韩芸汐回头看了龙非夜一眼,见龙非夜没有阻拦她的意思,她便飞身追苍晓盈而去。

见状,周遭约莫十来个锁心院弟子全都飞身来挡,铁索桥头邪剑宗的弟子们也一字排开,准备阻拦韩芸汐。

其中一个弟子回头朝苍晓盈大喊,“苍大小姐,快走!去告诉宫少!”

谁知道,他话音一落,忽然就浑身无力摔倒在地上,一跌在地上便双眸一闭,不省人事了。

这……

众人皆惊,在场的都见识过山下那些天山弟子中毒昏迷的样子,一下子就看出这个弟子中毒了。

可是,他到底怎么中毒的呢?

韩芸汐明明离得那么远!还有刚刚那两个中一夜暮年的弟子,又是怎么中毒?

韩芸汐就算会武功,也不至道这么强吧?

苍晓盈的武功还不赖,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飞过了一半铁索桥。大家都无比紧张,苍晓盈能不能解毒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苍晓盈能否顺利到天山顶找救兵才是关键呀!

韩芸汐冰冷的视线横扫了众人一圈,忽然就凌空而上,两手都握毒针。

方才她发出的毒针招数名字叫做“无影”,那是龙非夜亲自撰写的针法中最难炼的一种,也是最厉害的一种。

功法和招数是龙非夜研究出来的,针则是唐离特制出来的,无影之针发于无声无息,出于无形无影,敌人往往中针之后都还没有知觉。

韩芸汐只尝试过一枚针一枚针发过,还没有数针齐发呢!今日,正好有让她练手的机会,她不介意试一试的。

她凌在半空中,在心里默数着人数,默默地锚定着目标。她还未动手,几个锁心院弟子就持剑迎面杀过来。

韩芸汐立马就后退,见状,弟子们以为她害怕,皆是大喜,后面几个人也齐齐攻了过来。

韩芸汐寒眸微眯,继续后退。

见锁心院弟子占了绝对的上风,邪剑宗的弟子们立马也凌空飞过来,守在右侧以提防龙非夜和顾七少。

其中一个弟子低声,“快,劫持她!”

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打不过龙非夜,但是,韩芸汐要作死的话,他们就成全她!只要能挟持住韩芸汐,那就等于控制住龙非夜了。

苍晓盈在拼命地往前逃,韩芸汐被十多个弟子持剑包围着,而龙非夜和顾七少则被十多个邪剑宗弟子提防着。

这局势,看得顾七少特别不爽,他突然大喊,“毒丫头,你还磨蹭什么呀!要不要帮忙?”

韩芸汐朝他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后退。

“列阵,杀!”

一弟子大喊,刹那十名弟子都持剑分散开,剑气凌厉,剑芒大作,竟形成了一个剑气之圈,将韩芸汐包围在中间。

苍晓盈带在身旁的弟子,当然不会弱到哪里去。

感受到身后的剑气,苍晓盈回头看了一眼,立马就放心多了。她又担忧地往龙非夜和顾七少看去,生怕这两个男人会追过来。

谁知道,龙非夜和顾七少似乎早就把她忘了,看都没看她。

龙非夜可那冷峻的脸却特别严肃,视线片刻都不离韩芸汐。顾七少摩挲着下巴,一脸玩索,亦是盯着韩芸汐不放。

明明在逃跑,可是这一刻,苍晓盈忽然很希望龙非夜或者顾七少可以回头看她一眼,甚至希望他们可以追过来拦下她。

她自己都被这种想法震惊到了。回过神,在铁索桥上借了力,继续往前逃窜。

苍晓盈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日,得不到龙非夜的垂爱,竟连他的敌意都得不到!

她,到底有多可悲呀!

韩芸汐周遭的剑气越来越盛大,十多个弟子形成一个圆圈,也不知道什么人一声令下,所有人便齐刷刷高举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被困在中间的韩芸汐劈斩了下去!

韩芸汐无路可逃!

剑气剑芒之盛,让邪剑宗的弟子们又一次回头看过去,而苍晓盈也忍不住又一次回头。

这是锁心院最厉害的剑阵,十三剑齐下,韩芸汐必会当场溅血身亡!

可是,他们并没有看到预料中的鲜血四溅。

他们看到的是,三十利剑在距离韩芸汐的身体不到三寸的地方戛然停住,所有剑气剑芒全都散去。

忽然!

三十个锁心院弟子齐刷刷往下掉,一摔下来便全都倒地,昏迷不醒。他们的脑门处全都中了一枚极细的毒针。

一时间众人都愣了。

这么近的距离,韩芸汐用针,锁心院的弟子就不知道要闪躲吗?以他们几个的能耐,不至于躲不过呀!

怎么会这样?

“可恶!”邪剑宗的弟子转而杀过去!

这一回,韩芸汐并没有用针于无影无声,她两手握紧,狠狠一挥,刹那间之间,数针齐出,迎面朝十几个邪剑宗的弟子飞去!

这针的速度不慢,肉眼可见。

邪剑宗的弟子们纷纷持剑来挡,距韩芸汐最近那个弟子用剑刃精准无误地挡住了毒针。

可谁知道,那毒针看似平淡无奇,可是力量却大得惊人!

“铿”一声撞击之后,毒针居然直接贯穿剑刃,从剑刃背后的人迎面打去!

“啊……”

那人被毒针刺中眼睛,疼得大叫,直摔而下!

周遭众人见状,纷纷不敢挡针,而是四下闪躲,避开。有好几个人来不及躲避的,下场都相差无几,全都摔落昏迷。

韩芸汐已不再笑,那双凤眸冷肃,寒彻,令人不敢直视。

她凌在半空,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狠狠一扬!一时间,数枚毒针飙出,不同于刚刚那一回,这一回的毒针速度非常之快,如梦如幻亦如影,众人只见一道道影过,缓过神来的时候,毒针已经逼到面前来,想躲都来不及。

就这样,邪剑宗的十多个弟子接二连三中针中毒,有惊叫,有痛叫,有的甚至都还未缓过神来,全都从空中摔落,昏迷不醒!

苍晓盈不知何时回头看来,她惊得目瞪口呆,都忘了逃跑!

她看了那么久,就看到韩芸汐两次扬手而已,就解决二十多名剑术高手。

且不说她的毒辣而精准的针法,就她的内功该有多骇人呀!若没有强大的内功支撑,她打不出那种力量,更打不出那种速度来!

苍晓盈想起了一句话,真正的高手一出手绝不会超过三招。

这说的不就是韩芸汐吗?

韩芸汐优雅地落地,在地上借了个力,便又凌空而上,朝苍晓盈飞了过去。她身轻如燕,如此飞掠而去,紫衣飘然,美得好似落入凡尘的仙女。

“毒丫头真美!”顾七少忍不住感慨。

龙非夜嘴角无声无息地泛起一抹满意的笑意,视线依旧静默追随,至今没有打扰。

这应该是韩芸汐会武功之后,第一次独自出战吧。一点儿都不像是新手,两招几针,完成得特别漂亮。

见韩芸汐追来,苍晓盈这才缓过神来,吓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往前。

韩芸汐伸手往下,虚抓了一把,立马抓来地上的长剑。

她稳稳落在铁索桥的铁索上,优雅挥剑一劈!人凌空而上,索桥断!

苍晓盈并不踩着桥过,这一剑对苍晓盈似乎没有多大的影响。但是,就在铁索桥往深渊里掉下去的时候,韩芸汐双手持剑,忽然往前狠狠劈斩过去。

“韩芸汐,你不能这样!你说话不算话!”

苍晓盈大惊,以为韩芸汐要直接对她动手。可是,她错了!

韩芸汐这一剑,气势如虹,剑气排山倒海而去,直直击中正在掉落的铁索桥。铁索桥上木板忽然被强大的剑气掀起了,一片片往上翻飞而起,朝苍晓盈砸来!

苍晓盈这才看清楚韩芸汐的用意,情急之下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抵抗!她没有再逃,而是拔剑劈砍那些纷飞过来的木板。

韩芸汐嘴角泛起一抹蔑笑,从一旁飞了过去,很快就落在对面高高的悬崖上。看苍晓盈应对那些木板。

不得不承认,苍晓盈的剑术还是值得欣赏的。但是,韩芸汐还是很好心地提醒,“苍大小姐,你的时间不多了哦!”

这话一出,苍晓盈立马走神,一块大木板正正朝她后背砸过来,疼得她大叫。

她也顾不上被砸了,着急朝韩芸汐飞过来。而就在她要靠近的时候,韩芸汐后退了一步,双手摊开。

只见她两手手心里满满的全是毒针,她冲惊恐的苍晓盈微微一笑,凤之力便从手心里爆发出来,将那些毒针全都扬起,飞舞在她面前,在悬崖边形成了一道毒针屏障。

苍晓盈戛然而止,不敢靠近……

第1061章 狂妄的红衣男

时间在流逝……

苍晓盈凌空在悬崖边上,面对一堵针墙不知如何是好,而韩芸汐就站在针墙之后,双臂环抱,气定神闲。

苍晓盈一手握住长剑,一手抚在脸上,怒声,“韩芸汐,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样子,苍大小姐是不想解毒了。”韩芸汐无奈的说。

苍晓盈怒而挥剑,狠狠朝针墙打去,可谁知道,那些毒针之间是隐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苍晓盈这发狠的一剑,居然没能打散那些毒针。

韩芸汐站着不动,在心里默数时间!一夜暮年,按照施毒的分量不同,毒发的时间也是不同的。

苍晓盈不信邪再次挥剑,剑竟被反弹了回来。

苍晓盈开始害怕了,疯狂的劈砍,韩芸汐笑道,”苍大小姐,要不这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要是答得我满意,我就给你解药,如何?”

苍晓盈立马停下来,“什么问题?”

“我的武功怎么样?”韩芸汐问道。

“你是高手,你比我厉害!”苍晓盈毫不犹豫地说。

韩芸汐摇了摇头,“这是奉承,不是实话。”

“你的内功很强,针法诡异多变,毒辣精准。你算得上是高手,天山弟子没几个是你的敌手!“苍晓盈实话实说。

可是,韩芸汐还是摇头,”听着不舒服。“

“你……”苍晓盈绞尽脑汁地想,即便当初端木瑶在的时候,她都不曾这么奉承过呀!

一想到端木瑶,苍晓盈连忙说,“你的武功比端木瑶的厉害,三招之内一定能胜过她!”

韩芸汐立马眯起双眸来,”苍大小姐,你拿本王妃跟一个废物比?“

端木瑶的内功尽失,这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苍晓盈这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可是,她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韩芸汐才能让她满意。她不停地摸自己的脸,着急得都快哭了。

最后,她怒声问,”韩芸汐,你要我说什么?“

韩芸汐就是看着她,不说话。

龙非夜和顾七少已经落在一旁了,都很好奇。

怎样的回答,才能让韩芸汐满意呢?

”龙非夜,要是你你怎么回答?“顾七少低声。

龙非夜没搭理他。

顾七少不屑冷哼,“就知道你这个面瘫嘴瘫不懂哄女人开心!”

龙非夜面无表情,说,“不管本太子说什么,她都开心。”

顾七少扯了扯嘴角,半天都没有再跟龙非夜说话了……

这个时候,苍晓盈 忽然开窍了,急急说,“韩芸汐,上一次你上天山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欺你不会武功,更不该找幽婆婆告状,我错了我错了,你饶我一回吧!”

韩芸汐等着的,正是这句话呢!

她笑了笑,后退了一步,手一扬,所有毒针便都汇聚成一道针流,缓缓流淌到她手里。

顾七少看的都十分意外,他知道毒丫头的内功很强,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竟能将内功运用得那么自如。龙非夜……怎么教她的呀?

苍晓盈欢喜地踩上悬崖,立马伸手跟韩芸汐讨要解药,“快,给我解药!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谁知道,韩芸汐却说,“我的问题还未问完呢?你急什么?”

苍晓盈忍无可忍,还是得忍。

韩芸汐较真起来,”白彦青呢?”

”白彦青?“苍晓盈很迷茫,”那个不死不灭的人?”

见状,韩芸汐狐疑了,冷冷说,“人呢?”

“我不认识那个人,也从来没见过。”苍晓盈并没有说谎,她至今都还不知道白彦青就是邪剑宗宗主。

见苍晓盈这反应,韩芸汐也心中有数了。敢情邪剑宗的人也都不知道他们的宗主就是不死不灭的风族之首,白彦青!

白彦青对邪剑宗隐瞒身份,是为什么呢?

“邪剑宗主在天山顶?”韩芸汐又问。

这些,苍晓盈有些犹豫了,韩芸汐幽冷冷盯着她看,也不催。

最后,苍晓盈还是妥协了,“他早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原来白彦青不在?

白彦青对天山的防守如此大意,又没有亲自坐镇,他哪来的自信呀?难不成就因为他掌控了密函往来?

韩芸汐无暇思索这个问题,她朝龙非夜和顾七少看去,见他们两也都很庆幸。

虽然已经做好了跟白彦青打斗一场的准备,可是,他们终究还有人要救,还有仗要打。白彦青若不在天山顶,他们不介意夺回天山顶之后,顺道把邪剑宗给灭了的!

“那谁在天山顶?”韩芸汐继续问。

若非白彦青亲自守着天山顶,又有何人能降得住三位尊者,难不成白彦青对三位尊者也用了毒?

这个白彦青,要毒杀整个天山剑宗吗?

苍晓盈支支吾吾起来,“就是……就是二长老和三长老,还有邪剑宗的弟子。”

”对于你的回答,本王妃非常不满意!”

韩芸汐眸光狠辣,她取出一瓶解药来,递到苍晓盈面前,“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天山顶到底什么情况?你们要宝剑干将做什么?”

苍晓盈下意识伸手去抢解药,韩芸汐却随手将解药丢下悬崖,“回答我的问题,然后自己下去追。你要说得快的话,或许还能追回来。否则,我敢保证,就是邪剑宗哪位会下毒的宗主,都解不了你的毒。”

苍晓盈朝深渊里看去,她都看不到那瓶解药了。

这个深渊之深无法想象,天山剑宗开宗至今,都还没人能探到底。时间拖越久,解药就掉得越下去,就算她追得下去,也上不来呀!

韩芸汐没那好糊弄,她若不一次说清楚了,时间必定会越拖越久的。可是,如果她说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韩芸汐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极有耐心的等着。

苍晓盈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九重殿的人都中毒了,三位尊者也中毒。邪剑宗主的弟子宫北辰亲自守着,天山顶全是埋伏,有暗剑也有毒虫。我听宫北辰说干将是……”

话到这里,龙非夜和顾七少也都警觉起来,可谁知道,就在苍晓盈要往下说的时候,数道利箭忽然从他们背后飞射过来。

“小心!”龙非夜急急提醒韩芸汐。

韩芸汐自是知晓,她拉起苍晓盈,立马飞离悬崖,避开了。龙非夜和顾七少也退到了一旁。

数道利箭落空,只见一个男子带了数名弓箭手从云雾中飞落下来。那男子长得颇为俊美,一身妖娆的红衣,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骚。

如果顾七少不在的话,这个男人看着还是有点养眼的。可是,顾七少就在一旁,两个人也对比,便是天上云地上泥了!

这个红衣男子不仅仅衣着打扮和顾七少相似,就是性子竟也颇为相似。

他一过来,看都不看两边的人,直接扬剑直指韩芸汐,“臭娘们,你是什么人?我命令你,马上把苍大小姐放了,否则,后果自负!“

韩芸汐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她都被红衣男子霸气的语气吓着了。她甚至有种久违的感觉,龙非夜似乎很久没这么霸道地跟她说过话。

韩芸汐立马朝龙非夜看去,果然,龙非夜那张天生冷漠的脸一下子就寒了七分。

至于顾七少,心情似乎不错,正摸索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红衣男子。

“他是谁?”韩芸汐低声。

苍晓盈已经绝望,”他就是宫北辰。韩芸汐,我知道的都说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急什么?“韩芸汐低声。

很明显,这位宫北辰并不认识他们三人。

”后果自负?“韩芸汐笑道,”什么意思?“

”你找死!“宫北辰大怒,嚣张地一扬手,背后数名弓箭手便四散开,满弓待发。

龙非夜和顾七少明显忍不住了,正要过来,韩芸汐却抬手示意他们不必过来。那弓箭有毒,而且每一把利箭的毒都不一样。

跟她玩毒,简直是找死!

红衣男子这次朝龙非夜和顾七少看去,冷哼,“不急,待本少主收拾了这个臭婆娘,再收拾你们!”

天啊,这个家伙到底有多狂妄?狂妄到没脑吗?

龙非夜和顾七少第一次被无视地如此彻底。

韩芸汐还以为这家伙会有多大的能耐,谁知道,他竟只是令人放箭!

韩芸汐擒住苍晓盈,几个闪躲就避开了利箭,而随着利箭射出而发散出来的毒药,也一下子就被她收到储毒空间里去。

一察觉到空气里的毒素消失,宫北辰这次大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

“你……”

“我来找死的!”韩芸汐自嘲起来。

宫北辰怒声道,”苍晓盈,她到底是什么人?“

苍晓盈心灰意冷地都不想理睬宫北辰。她心爱的男人被韩芸汐抢了,她将就的男人却连韩芸汐都打不过。这算什么啊?

等不到苍晓盈的回答,宫北辰大为不安,他立马吹了一声响哨,很快,一大批弓箭手便从天山顶攻下来,把韩芸汐团团包围住。

”这么多!“韩芸汐大惊。

宫北辰却大喜,“呵呵,臭娘们,报上名来,束手就擒的话,本少主可以饶你不死!”

”宫北辰,你还没资格知道我是谁!“韩芸汐冷声道。

”放箭!“宫北辰狠狠说。

一时间万箭齐发,全冲向韩芸汐。

可是,所有利箭无论多快,无论多猛,一靠近韩芸汐便全都凭空消失不见。

宫北辰惊住了,他不信邪,“给我射!快,给我射!”

可是,不管弓箭手发出多少利箭,竟无一例外全都消失不见。最后,弓箭手都没箭了,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以为撞了邪。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宫北辰惊声,他拔出了长剑。

剑一出鞘,剑芒就强盛得令人眼睛发疼。韩芸汐有些意外,这家伙的剑术似乎颇为厉害!

第1062章 龙非夜,扒衣服

“我是你姑奶奶!”

韩芸汐毫不客气地回答宫北辰,既然他愚蠢到猜不出他们的身份,那也没有认识的必要了。

宫北辰一拔剑,韩芸汐就打出两枚毒针,全冲着宫北辰的要害去。

韩芸汐用的是无影之针,谁知道宫北辰居然立马就察觉到,一侧身,一挥剑就躲开了两枚毒针。

这小子不愧是邪剑宗主座下大弟子,虽然愚蠢了一些,但是武功还是不容小视的。

虽然真正较量起来,韩芸汐未必会输,但是,韩芸汐才不跟他比试武功,韩芸汐就想跟他玩毒。

两枚金针被打落,韩芸汐再出四枚,这一回不是无影之针,但是,力量和速度并驾齐驱,气势如虹地朝宫北辰正面飞射过去。

宫北辰感受到毒针的力量,震惊之余,并没有硬抗,而是急急闪躲。

他凌空而上,翻了个身,毒针从他脚下飞射过去,他才又落回来。可一落回来,便又见一枚毒针迎面而来。

宫北辰吓了一跳,本能后仰身体,毒针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飞射过去的。

“有毒!”

宫北辰惊声,立马意识到毒针飞掠的时候,撒落了毒粉。他屏住呼吸,退得远远的。而这种毒粉,比他刚刚令人发箭的时候撒出去的还要厉害一些。

“毒术不错呀!”韩芸汐冷笑。

她就是试探一下,立马就发现这家伙的毒术也不错。看样子白彦青是有教他毒术了,或许,他会知道他师父的真实身份。

待毒粉散去,宫北辰才开口,“你是……”

他想起了一个女人来,一个毒术非常厉害的女人

但是,他绝对不相信那个女人会到天山来。何况,那个女人也不会武功。

师父说过的,开春后至少半年之内,那个女人都不可能上天山。也正是如此,师父才把天山交给他,要他尽快把干将拿到手。

平素总会有些旁门左道之人上天山挑衅,天知道这帮人从哪里来的。

“都说了我是你姑奶奶。你叫我声姑奶奶,我放你一马,如何?”韩芸汐凤眸噙笑,高高在上,风华万千。

“臭娘们,这儿是天山,有本事跟本少主比剑术!本少主要输了,任由你处置!你敢不敢。”宫北辰挑衅地说。

他的剑术比毒术强多了,而这个女人似乎也只会毒针,连佩剑都没有。跟她比剑术的话,他胜算极大。

韩芸汐轻哼,大声问道,“苍大小姐,这邪剑宗少主平素就是这么孬种的吗?只敢跟女人打?”

苍晓盈的内心已经崩溃,她低着头,没有回答。

“臭娘们,你说什么?”宫北辰大怒。

“我说你孬种,只敢挑衅我一个女人家。有种,你跟他们打!”韩芸汐笑呵呵得指向一旁的龙非夜和顾七少,又道,“找他们其中一个人打就成,如果你真的有种的话,就让他们两个一起上!你敢不敢呀?”

苍晓盈听了这话,都忍不住轻笑起来,忘了自己的立场。这估计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

宫北辰这才正眼朝龙非夜和顾七少看去,龙非夜的丰神俊朗,顾七少的倾城倾国,让他心中微震。

但是,他很快就忽略了!他自幼天赋异禀,三岁学剑,十岁便以一敌十,成为邪剑宗里的天才少年,十五岁的时候他便是邪剑宗年轻一辈里的翘楚,无论是剑术还是内功,都是第一。

如今,邪剑宗里的师兄弟们依旧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甚至已经抗衡天山顶那几位梵天六品的长老。

天山的弟子们,除了剑宗老人的座下弟子龙非夜之外,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呵,本少主也不屑跟你斗!”

宫北辰剑刃缓缓移动,指向龙非夜和顾七少,狂妄地说,“那就两个一道上,干脆点!”

龙非夜冷眼睥睨过来,不动声色。

顾七少却忽然一脸惊吓,急急朝韩芸汐跑去,躲到了韩芸汐身后,“你们一对一就好!我投降好了!”

宫北辰瞥了顾七少一眼,嗤之以鼻。

龙非夜恶狠狠地瞪了顾七少一眼,分明很不满。但是,他还是飞身而来,落在宫北辰前面。

“看剑!”宫北辰立马出手。

谁知道顾七少却忽然又大喊,“龙非夜,你先帮我毁了他那身衣服,老子看着难受!”

顾七少觉得,除了他自己之外,全世界哪个男人穿红袍都特别难看。

龙非夜本就不动,宫北辰却戛然而止,惊了。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龙非夜?!

宫北辰还未明白过来,龙非夜就忽然逼近,一脚狠狠踹过来,踹在他嘴上将他整个人都踹飞出去!

“骂本太子的女人,你找死!”龙非夜冷声,忽然又逼近。

宫北辰被踹得嘴都歪了,一边逃一边不可思议地朝韩芸汐看去,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竟真的是韩芸汐!

毒术可与师父匹敌的韩芸汐!

不!

怎么可能?

师父离开之前明明告诉他龙非夜和韩芸汐短期之内不会上天山的,师父还说了,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在三途黑市,准备去虎牢救人,同时还忙着准备北征!

北征那么大的事,师父一定不会弄错的!

他们……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宫北辰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龙非夜已经逼近,又踹来一脚。

他躲不过只能应战。

他使出了浑身的力量,挥剑冲龙非夜的大长腿劈下,一时间剑芒万丈,剑气驶入破碎,横扫千军万马般排山倒海而去。

龙非夜对宫北辰到底有多不屑?面对如此强势的剑气,他竟连剑都没有拔,他甚至都没有闪躲!

他眸光寒彻,脸冷如修罗,迎着耀眼的剑芒,继续横脚冲宫北辰踹来。

这个家伙为什么不躲?找死吗?

宫北辰不可思议极了,然而,他很快就看到龙非夜毫发无损地穿过了剑气,身上爆发出一道无比强势的力量,将漫天的剑气震碎了。

那个力量是什么?

为何那么霸道,那么可怕?

是师父说过的噬情之力吗?

宫北辰目瞪口呆,而龙非夜的脚已经逼近,毫不犹豫地一脚狠狠踹过去,又是踹在他的嘴巴上。

这一回没有把人踹飞,而是把人狠狠踹到地上去。

“嘭”

宫北辰撞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他抬起头来,嘴和下巴彻底给歪了。

龙非夜随之而下,就站在他身后。

“龙非夜,扒衣服!扒衣服!扒衣服!”顾七少大喊。

韩芸汐嘴角都抽搐了,这话她怎么越听越污呢?

顾七少,你确定不是故意的?

不管顾七少是不是故意的,他这话终于引起了龙非夜的注意。

龙非夜蹙眉朝他看过去,他立马就露出招牌式的倾城笑容,“龙非夜,扒了他的衣服!”

龙非夜一声不吭,将宫北辰拽起来,狠狠朝顾七少丢过来。

速度快得,宫北辰要下毒都来不及。

宫北辰藏在手心里的一把毒粉便顺势朝顾七少脸上撒了去!

这毒药是宫北辰情急之下随便从袖中抓出来的,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药是媚药。顾七少一嗅就知道,韩芸汐更是清楚。

两人不约而同朝龙非夜看去,心里的想法居然是一样的。

他们都好奇着龙非夜要中了这毒药,那张千年冰封般的脸会不会崩掉?

他躲开宫北辰,捋了一把脸,朝韩芸汐看去,“毒丫头,别看了!中毒的是七哥哥我!解药,快点!”

可不像韩芸汐那样随时随地能配制出解药来。

虽然他百毒百病不侵,但是,在毒丫头面前,他还是得装得像一些,其实也不算是刻意装,他都已经习惯了。

白彦青既不在天山顶,那么这一回他又躲过了一劫,可以继续装疯卖傻,偷懒偷工,晃晃悠悠。反正就眼前这等跳梁小丑,龙非夜就搞得定了。

他,可是要干大事的人!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顾七少中了媚药,她回头冲顾七少笑得特别灿烂,“你扒了他的皮,我就替你解毒。”

摔在一旁的宫北辰吓得脸都青了。

顾七少却哈哈大笑,“毒丫头,七哥哥越来越喜欢你了!”

顾七少笑得特邪恶,立马朝宫北辰走过去。

宫北辰挨了龙非夜两脚,内伤极重,他爬起来转身就逃。顾七少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红袍一角,狠狠一扯,立马碎了他大半的裙摆。

宫北辰也顾不上他最喜欢的红袍被扯碎,他踩了轻功,一边往天山顶飞去,一边大喊,“来人,拦住他!快拦住他!”

那些没了箭的弓箭手立马全包围过来,拦住顾七少。

韩芸汐搂着苍晓盈,笑着等看戏,龙非夜则面无表情朝云雾缭绕的天山顶望去,若有所思。

顾七少想偷懒,却成了最忙的一个。

他袖中凭空飞出一道荆棘藤来,一下子就追上宫北辰,圈住他身体,狠狠将他拽回来。

弓箭手们手上没别的武器,只能以弓为武器,朝顾七少袭来。

顾七少嫌他们太烦了,猛地一甩荆棘藤,荆棘藤上头的刺竟全都飞射出来,朝周遭的弓箭手袭去。弓箭手避之不及,皆是中毒。

宫北辰虽然扛得住荆棘藤之毒,但是挣脱不了顾七少的荆棘藤。他急中生智,挥剑劈断了荆棘藤,终是逃脱。

不得不说,顾七少如果没用莫邪剑魂的话,论武功还真不是宫北辰的敌手。

这让顾七少非常不爽!

他帅气地一挥手,挥出数颗荆棘藤种子,种子一落地,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天空飞窜出无数荆棘藤来,一下子就将宫北辰整个包裹起来。

顾七少特霸气地大喊,“给老子撕!”

于是……

第1063章 强悍得令人诚服

于是,包裹着宫北辰的荆棘藤一下子全都散开,每一道荆棘藤都撕开了宫北辰身上一块布料。而宫北辰衣服里藏着的毒药和解药全都掉落下来,散了一地。

一块落地的还有宫北辰的剑。

就这样,宫北辰那件无比骚包的红衣被撕得稀巴烂,而且连中衣和底衣都不能幸免,就剩下一条亵裤。

若不是顾忌毒丫头在场,就顾七少那性子,怎么可能还给宫北辰留下一条亵裤?

荆棘藤勾着一条条布料,凌空张扬招摇,就如同它们的主人,嚣张狂傲,不可一世。

看着捆在腰间亵裤上荆棘藤,宫北辰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羞得,他满脸通红。

苍晓盈看了他一眼,本就崩溃的内心几乎是走向毁灭,她唯一庆幸的就是韩芸汐他们并不知道她和宫北辰的恋情。

宫北辰一腾空而上,他急急将拽在手里唯一一份解药递上,“顾七少,你中的毒马上就要发作了。我给你解药,你放我一马吧!”

跟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身旁的红衣男子,就只有顾七少了。宫北辰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谁知道顾七少一脚踹掉了宫北辰的解药,愤怒地说,“谁要你的解药了!”

他难得有机会吃到毒丫头亲自配制的解药,谁敢坏他的好事,他跟谁急!

宫北辰有些傻眼,只觉得顾七少像个怪物。

顾七少摩挲着下巴,玩索起来,“先扒那块皮好呢?”

宫北辰真的吓着了,如果换成别人,他还会当这是恐吓。面对顾七少的话,他只有……害怕!

就在顾七少要动手之时,天山顶忽然传来一声无比凄惨的叫声。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剑心师父的声音!

龙非夜立马往天山顶飞去,韩芸汐擒住苍晓盈追过去。

顾七少拉着宫北辰,一边追,一边大喊,“毒丫头,解药!解药呢?”

韩芸汐没心思再跟他玩笑,立马就丢过来一颗药丸。顾七少却将药丸藏入袖中,并没有服用。

一上天山顶,他们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只见高耸的比武台上,剑心老人被绑在一个巨大的刑架上,一身都是鞭伤,而心口处有一处怵目惊心的新伤,是被烧红的铁烙刚刚烫伤的。

如果是以前,这点伤对剑心老人并不算什么。可是现在,剑心老人内功尽失,身体和一般的老人家没有多大区别。

这样的伤,剑心老人如何承受得住?他已经陷入昏迷了。

看到这一幕,滔天的怒火便一下子在龙非夜眼中燃烧起来,他正要拔剑,三个黑衣老者便从九重宫顶飞下来,就落在剑心老人面前。

宫北辰见状,这才意识到他有人质在手,其实不必怕龙非夜和韩芸汐的。

他连忙大喊,“师叔,救我!救我!”

师叔?

原来这三位黑衣老者是邪剑宗的长老。邪剑宗修的是邪门之功,容易走火入魔,即便是长老,武功也受限,并不怎么样。

如今麻烦的是,他们有人质在手,而且还不止一个。

见宫北辰就只剩下一件亵裤,三位长老都非常震惊,也非常愤怒。

他们也是知晓了下面的动静,才对李剑心动刑,把龙非夜他们引上来的。他们当然知道宫北辰不是龙非夜他们的对手,却没想到宫北辰会弱到这等程度,被羞辱成这样子!

简直是丢邪剑宗的脸!

大长老怒持剑抵在李剑心脖子上,大声对龙非夜说,“放了宫北辰,否则就等着帮你师父收尸吧!”

“你敢!”

龙非夜的怒意从冷冰冰的眸中迸射出来,让大长老都不敢直视。

但是,有人质在手,他怕龙非夜什么?

“你看老夫敢不敢!”

大长老语罢立马动手,谁知道,龙非夜的鞭子居然比他的剑还要快,就在他的剑刃要刺入李剑心的脖子时,龙非夜已经狠狠挥来一鞭。

鞭梢凌厉,且快如闪电,令人猝不及的。

大长老的剑硬生生给甩碎了。

这……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要快就必须要有浑厚的内功才能支持强大的爆发力和速度。

所有人都被惊住了,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包括韩芸汐和顾七少,他们知道龙非夜用的是噬情之力,却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若是双修成功了,那龙非夜岂不真的天下无敌了?

苍晓盈远远看着龙非夜,心痛得都无法呼吸,为什么如此优秀,如此强悍的男人不属于自己?为什么?

宫北辰被顾七少吓着了,却为龙非夜彻底折服。他都忍不住想象,如果龙非夜拔出佩剑,那会是件多可怕的事情?

众人皆愣着,龙非夜却没给大长老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猛地抽起长鞭就朝大长老打去!

大长老下意识后退,他一退开,龙非夜立马飞掠过去,一旁的二长老和三长老要追过来都来不及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龙非夜站到李剑心身旁。

而龙非夜这么一站,他们便知道,李剑心这个人质他们是失去了。

怪不得宗主要在确定这个家伙不会来天山的情况下,才敢离开天山!这个家伙,让人不得不臣服。

三大长老也顾不上宫北辰和苍晓盈,立马往九重殿上飞去。

龙非夜一掌劈碎了刑架,怒声,“顾七少,过来!”

见龙非夜那愤怒的样子,顾七少都吓得不轻,他想也没想就拖着宫北辰赶过来,将宫北辰丢在一旁,连忙搀住剑心老人。

师门被侵,师父尊者被囚,龙非夜能不怒,能不急?可即便如此,他都没有遗忘韩芸汐。

他朝韩芸汐伸手,冷冷说,“过来!”

韩芸汐擒住苍晓盈飞落到比武台上,将苍晓盈推给跌在一旁的宫北辰,连忙拉住龙非夜的手,同他一道往九重殿上飞去。

看着他们“双飞”的背影,顾七少这才缓过神来,自己干嘛那么听龙非夜的话?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上九重殿,锁心院,藏金阁,藏经阁还有一帮邪剑宗弟子就从周遭的宫殿里飞了下来,将顾七少和两个人质包围在中央。

顾七少心情已经不怎么愉快了,见了那么多人来围观他,他便更不高兴了。

见周遭的人在逼近,他便恶狠狠瞪过去,“再靠近一步,老子就脱了宫北辰的裤子!”

这话一出,邪剑宗所有弟子全都停下脚步,一院两阁的弟子面面相觑,也不敢轻易往前。

顾七少这才多少有些平静,他用荆棘藤将苍晓盈和宫北辰捆住,大大咧咧坐在台阶上,拽着荆棘藤。

要把这两个人拽到九重殿上去,实在太费劲了,他得想个办法把这两个人质解决了,才能追龙非夜和韩芸汐去呀。

顾七少一脸臭臭的,琢磨着办法,而周遭一圈的弟子全都看着他,等着,不敢轻举妄动。

“没用的东西!”苍晓盈忍不住骂了宫北辰一句。

“贱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也不早点告诉我!你安的什么好心?”宫北辰质问道。

“是你自己无知!”苍晓盈着实鄙视宫北辰,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如何将就的。

“顾七少,你放了我, 我一定告诉你他们把尊者藏哪里?”宫北辰并不想投降。

可是,万一顾七少真的当众扒掉他的裤子,他还有何颜面在邪剑宗待下去? 宫北辰都投降了,何况是苍晓盈,她急急说,“顾七少,三位尊者只有一位在他们手上,还有两位分别在藏剑阁和藏经阁长老手里,你帮我把毒解了,我一定告诉你。”

一夜暮年至今还未毒发,可是,她的心却一直揪着。就算落在韩芸汐手上,她也不想破相而终!

顾七少眸光一亮,“你们的意思,三位尊者不在九重殿上?”

“正是!”苍晓盈抢着回答,“顾七少,他只知道一位尊者的下落,我知道两位。你杀了他,帮我解毒,我一定带你去找人。”

“苍晓盈!”宫北辰大怒。

“我真后悔跟邪剑宗合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苍晓盈冷声。

“本少主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上你这个丑八怪!”宫北辰大声说。

这话一出,全场便一片寂静。

顾七少都忍不住骂了一声,“靠,你什么品味?”

周遭众弟子虽然都知道宫北辰为了和锁心院合作,和苍大小姐勾搭上了,但是,听宫北辰亲口这么一说。大家还是很意外的。

藏经阁和藏剑阁的弟子们都不屑冷笑起来,锁心院的弟子又羞又恼,几个弟子一言不合竟打了起来。

苍晓盈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下场会和端木瑶那么相似!

就在这个时候,三位黑衣长老突然从九重殿上逃了下来,无疑,龙非夜和韩芸汐撞破了他们的埋伏,知道尊者并没有囚在九重殿上。

见一院两阁的弟子争执的混乱的场面,黑衣长老全都站到邪剑宗弟子那边去,龙非夜和韩芸汐落到顾七少身旁,龙非夜冷冷问道,“怎么回事?顾七少还未回答,苍晓盈就嚎啕大哭起来,“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知道尊者被囚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我这就带你们去!”

她是有多害怕龙非夜知道她和宫北辰苟且之事呀。

这是最后最后的尊严了!

第1064章 可惜,龙非夜不乐意

一辈子有很多大事。

但是,有些人一旦遇上了心爱的男人,此生最大的事,便是给他留下一个最好最美的印象。

因为,得不到拥有不了,只能给予。

可他要的,却什么都给予不了,就只能给予一个印象。

至少,他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过一个怎样的女人。

苍晓盈知道自己在龙非夜心中的印象已经全毁,但是,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尽量地挽回,尽量地减少坏印象。

可是,一个凌厉的声音打断了苍晓盈最后的美梦。

“苍大小姐,是你先和宫北辰好上,把邪剑宗的人引上天山顶,怎么,现在又想倒戈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藏剑阁的二长老,他手持三把宝剑从人群里走出来,将三把宝剑随手丢地上。

龙非夜一眼就认出这三把宝剑来,这三把宝剑正是三位尊者的佩剑。

苍晓盈满脸通红,朝龙非夜看去,可谁知道,龙非夜压根没有把她的事放心上。

苍晓盈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自作多情了!原以为至少能留给他一个印象,可谁知道,他根本就当自己是空气!

龙非夜,除了韩芸汐,你眼中到底还能容下其他女人?哪怕是认认真真地看一眼?

龙非夜看着二长老,冷冷说,“人在你手上?”

“大尊者和二尊者都在老三手上。但是,我可以全权代表藏剑阁和藏经阁跟你这个准掌门人谈条件!”二长老大声说。

这话一出,邪剑宗的三位长老立马都不满。大长老怒声,“你们什么意思?”

二长老没理睬邪剑宗大长老,他和三长老向来都是墙头草,当初邪剑宗宗主许诺过他们,龙非夜和韩芸汐不会那么快到天山来。

如今,邪剑宗的人自己打脸了,他们还讲什么信用?

邪剑宗主对三位尊者下毒,邪剑宗的三位长老关押了第三尊者,而藏剑阁和藏经阁关押了大尊者和二尊者。

他们说好的,待邪剑宗拿到宝剑干将,邪剑宗的人就撤出天山,而一院两阁便三分天山,自立门户。

如今龙非夜和韩芸汐来了,龙非夜当初离开的时候武功在众人之上,如今更上一层楼,他们若不投降,那只有自讨苦吃的份了。

二长老全然不理睬邪剑宗的人,对龙非夜说,“只要你灭了毒宗这帮王八羔子,废了锁心院,我藏剑阁和藏经阁愿意交出两位尊者,辅你登宗主之位!”

啧啧啧!

韩芸汐在心中感慨不已,二长老这哪是在投降,这到底算利诱,还是威胁呢?

可是,他哪来的自信能利诱到龙非夜?

他又哪来的勇气敢威胁龙非夜?

龙非夜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邪剑宗的大长老和其他两位长老面面相觑,都意识到形势不妙,如果邪剑宗不让步,万一龙非夜答应了二长老,邪剑宗岂不成众矢之的了?

无奈之下,邪剑宗大长老开了腔,他认真说,“龙非夜,天山剑宗的家务事我们不插手,放了宫北辰,老夫立马把第三尊者请出来!此事,一笔勾销!”

邪剑宗和两阁长老都向龙非夜表示了和解之意,锁心院岂不悲剧了?

苍晓盈万念俱焚,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个时候,苍晓盈的四师兄站了出来,“龙非夜,你要想再见到幽婆婆,就把邪剑宗之党逐出天山,废掉二长老和三长老这两个虚伪之人!我锁心院所有弟子愿永远效劳!”

听了这些话,韩芸汐心下冷笑不已。

这帮人的合作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彼此手上都有人质,怎么就不团结一切,死磕到底呢?

可是,事实证明即便他们团结一致,也没用!

因为,即便他们是讨好,让步,龙非夜都不乐意接受,何况这里头还藏有威胁之意?

龙非夜看着他们,冷冷反问,“你们,凭什么跟本太子谈条件?”

众人大惊,没想到龙非夜居然张狂到这种地步,居然会拒绝他们!

大家纷纷全都亮出武器来。

二长老实在不相信,质问道,“龙非夜,你当真不管尊者的死活?”

“守护不了天山的人皆是废物,本王管他们作甚?”龙非夜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拔出玄寒宝剑。

玄寒宝剑一出鞘,骤是剑芒万丈,耀眼无比。

龙非夜都还未动手,一把剑便先震慑了众人。

这个时候,在场众人才真正团结起来,他们三五成群,相互掩护,满身戒备,紧握利剑,随时准备应对龙非夜的攻击。

这个时候,邪剑宗大长老大喊,“韩芸汐和顾七少交给我们三人!你们围攻龙非夜!”

话音一落,龙非夜的宝剑就往后刺去,正正刺入宫北辰的心脏。

他拔剑而起,鲜血立马四溅。韩芸汐和顾七少连忙避开。

见状,苍晓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非常不可思议地朝龙非夜看去,可是,她心中的话都来不及说出来,龙非夜剑锋一偏,凌厉划过苍晓盈的脖子。

就这样,苍晓盈睁大了眼睛倒底,到死,她看到的还是龙非夜的背影,他并没有回头。

所有人都被龙非夜狠绝的做法震慑到了。

那两个人是他手上的人质呀,他居然就这样杀了!

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

就在众人的惊恐之中,龙非夜将玄寒宝剑递给了韩芸汐,淡淡道,“拿好,随我杀敌。”

龙非夜以鞘为剑,那握鞘的姿势都令人看之心惊。

“遵命,殿下!”韩芸汐大声说。

她握住长剑,直指向天,十阶梵天之力从手心里冲涌上玄寒宝剑,让玄寒又一次光芒万丈!

在场有半数以上的人练的内功都是梵天之力,即便没有练梵天之力的邪剑宗人,对梵天之力也颇为熟悉!

他们全都认得出这是梵天之力,同时也全都被震慑住了。

谁能想到,曾经的废材韩芸汐居然已经修满了满阶的梵天之力,这即便是天山的几位长老都至今没有办到呀!

换句话说,除了龙非夜之外,韩芸汐的内功是全场之最!

天啊!

这个女人……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见龙非夜和韩芸汐如此耀眼,顾七少岂甘心平凡?

他一脚踹开宫北辰的尸体,站了起来,“算上老子一个,今日,杀个痛快!”

他大声说罢,一手帅气地扬起,祭出了莫邪剑魂,不见剑形,却见剑状,剑芒淡淡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莫邪剑魂!天啊,是莫邪剑魂!莫邪剑魂现世了!”邪剑宗大长老惊呼。

宗主寻找宝剑干将的同时,自然也在寻找莫邪剑魂。

莫邪宝剑已经被毁了,但是,剑魂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视!

顾七少居然掌控了莫邪剑魂!?

若非大长老这么一喊,大家都还不知道顾七少手里那把有影无形的剑是什么宝物,而听大长老这么一说,大家就被震惊得目瞪口呆了。

习剑者,谁人不识莫邪干将?

龙非夜,韩芸汐和顾七少,三人背靠背,皆持剑,剑气不同,却都强大得令人不敢忽视。

包围着在他们周遭的众人皆是后退,竟无一人敢再出头。

这个时候,顾北月就站在一旁的宫殿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白袍轻扬,墨发翻飞;他唇畔泛笑,眸光温软;他遗世独立,荣辱不惊。

他是看热闹之人,亦是守护热闹的人。

他已把山下的一切都解决,早就上来了。他已经找了大半个天山顶,只是在这个歇个脚,看一眼公主耀眼尊贵,风华万千的模样。

纵使心留念,他没有一丝犹豫,都很快就凭空消失不见,继续去寻人。

顾北月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到底有多暖,又到底有多冷呢?

龙非夜,韩芸汐和顾七少三人,一招未动,就先碾压了在场所有人的气焰,所有人的斗志。

实力悬殊太大,很多弟子开始四处逃窜,很快就一大帮人往天山下逃去,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四重山五十五阁的阁主和弟子们,还有,已经被顾北月解救出来的幽婆婆和戒律院弟子。

二长老要逃,邪剑宗的三位长老也要逃,顾七少和韩芸汐左右分开,拦下。龙非夜直面他们。

二长老惊得先跪地投降,“非夜,看在你师父面上,饶了师叔这一回吧,师叔愿意……”

龙非夜高高在上俯瞰他,冷冷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投降本太子的!”

语罢,剑鞘便当头冲二长老劈下,二长老持剑来挡,只可惜,当场剑断,人亡。

邪剑宗三位长老逃也不是,投降也不知道。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比他们的宗主还要可怕。

龙非夜没有出手,退到一旁去,他说,“芸汐,给你练练手吧,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顾七少笑了,“毒丫头,不急不急,咱们慢慢来!”

三位长老见二长老那惨死的样子,什么条件都不敢谈了,全都跪了下去,大长老交出了一把钥匙,“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这是关押第三尊者的钥匙,我这就带你们去!”

龙非夜自然不会真的舍弃三位尊者。杀二长老是因为藏剑阁三长老还没露面,有三长老在自是寻得到尊者,至于这邪剑宗这三位长老,当然不能那么快杀掉。

否则,他们拿什么去踏平邪剑宗呢?

“好,暂且饶了你们!”韩芸汐大大方方接过钥匙。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非夜,快!时间来不及了,快……”

第1065章 会不会有奇迹出现

循声看去,只见顾北月搀着大尊者,焦急而来。

韩芸汐他们都很意外,没想到顾北月的动作这么快,不仅仅搞定了山下那帮人,居然还救了大长老。

他上哪去把人找出来的?

“非夜,快!快去梵天谷,锁剑台要裂了!”大尊者焦急不已,都顾不上毒发引起的五脏六腑绞痛。

他和二尊者都中了毒,被关押在藏剑阁顶楼,由三长老亲自看守。他们听得到天山顶的大动静,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顾北月擒拿下三长老救出他们,他们才知道是非夜和芸汐回来了。

邪剑宗主并不在天山,以非夜的剑术,芸汐的毒术足以摆邪剑门弟子和一阁两院的叛徒,所以,他们立马让顾北月带他们去梵天谷。

梵天谷是天山剑宗最不为人知的禁地,梵天谷有一锁剑台,锁剑台上锁的正是上古宝剑干将!

天山剑宗的先祖当年寻到这把宝剑,却也无法降服,便建了锁剑台耗尽毕生之力将干将封印在锁剑台上。

邪剑宗这一回看似占领天山,实际上却是冲着干将而来的。

邪剑宗主的内功有限,也无法降服干将。但是,他临走之前,毁坏了锁剑台以威胁他们三尊者。

因为锁剑台一毁,在一年的时间里,干将的剑魂必会慢慢苏醒。邪剑宗主正是等着干将剑魂苏醒之后,逼他们三尊者联手降服干将。

三位尊者都是梵天之力满阶,内功深不可测,可是,即便他们联手也依旧无法降服干将。他们并没有将这个事实告诉邪剑宗主,他们就盼着能在干将剑魂苏醒之前,能重获自由,联手重新将干将剑魂封印在锁剑台。

可没想到,他和二尊者刚刚赶去锁剑台的时候,却发现干将剑魂正在苏醒。

按常理,干将剑魂若要苏醒,必会有预兆,至少他们身在天山顶是可以感受得到的。可这一次竟没有任何预兆,令人琢磨不透。

他们也无暇多琢磨,一旦干将剑魂完全苏醒,要镇住它可不容易了。若是镇不住,到时候干将必会飞离天山。而一旦干将飞离天山,天下之大,要再寻找它就不容易了。

大尊者也不知道如今以他们的力量是否还能封印住正在苏醒的干将剑魂,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抓紧时间去试。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得知这情况,虽有不少疑虑,却也顾不上多问。

“顾七少,看好他们!”龙非夜留下这话后,便和韩芸汐,跟着大尊者往梵天谷赶。

韩芸汐一路上也没闲着,认真检测出大尊者所中之毒,配制出解药给大尊者服用。

顾七少看不到他们一群人的背影之后,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又落单了。

这么大的热闹他又没得凑了,他能高兴吗?

整个天山山脉,五重山皆是混乱,有弟子投降,有弟子逃亡,还有弟子在拼杀,被囚在山下的幽婆婆已经杀上天山顶了,正和邪剑宗几个高手厮杀。

不管场面有多混乱,不管哪一方占了上风,都始终没有人敢到比武台上招惹顾七少。就是邪剑宗那几个高手,都不敢有救三位长老的念头。

混乱之中,顾七少正盘腿坐地上,一脸阴沉,两手翻来覆去地捣鼓,手心里似乎握着一些药丸。谁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邪剑宗三位长老就蹲在他面前,三人已经交换了好几个眼神,谋划着怎么逃跑。

顾七少虽然有莫邪剑魂在手,但是,他毕竟不是龙非夜。要在龙非夜眼皮底下逃跑,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要在顾七少眼皮底下逃跑,如果他们配合得好,多少还是有希望的。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有人逃回邪剑门主持大局,否则,等龙非夜和韩芸汐找过去,邪剑门危矣。

宗主远在外地,远水根本救不了近火。

无奈,他们真心低估了顾七少。

顾七少不正经的时候很可怕,正经起来更可怕。龙非夜不会毒,顾七少会呀,而且还是高手!

就在大长老朝二长老、三长老使眼色,准备行动的时候,顾七少袖中忽然疯狂地窜出好几株荆棘藤,又一次将他们束缚住。

大长老双手虽然被束缚,但是,手里还是握着长剑,他急急说,”顾七少,你何时沦落成龙非夜的走狗, 不如……”

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塞了一颗毒药给他,大长老不得不将毒药吞下,惊声,“你给我吃了什么?”

顾七少没理睬,勾勾手指头,让荆棘藤将二长老和三长老送到面前来,二长老和三长老皆是恐惧,立马抽剑劈斩荆棘藤。

可是,令他们震惊的是,这些荆棘藤居然跟之前的不一样,根本砍不断。

很快,他们的剑就被荆棘藤夺走,顾七少恶狠狠捏住他们的下巴,喂下毒药,转身就走。

他走了几步,却又折回来,而这个时候大长老已毒发昏迷了。二长老和三长老皆是恐惧,猜不到顾七少还想干什么。

谁知道,顾七少在大长老身旁蹲下,从小腿边上拔出匕首来,干脆利索地割掉了大长老的舌头。

昏迷的大长老虽然感觉不到疼痛,舌头却开始流血不止。而一道血色的荆棘藤就从大长老嘴巴里生长出来,张牙舞爪将二长老和三长老捆住。

顾七少阴沉着脸,慢条斯理擦干净匕首,这才转身离开。

二长老和三长老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恐惧,他们是多么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多嘴,否则大长老的下场就是他们性命的终结呀!

这个顾七少,未必比龙非夜好招惹!

顾七少一脸阴沉,大喊,“谁是幽婆婆,给老子站出来!”

这话一出,混乱的周遭立马安静了下来,幽婆婆正被邪剑宗几个高手围攻,她从半空中落下来,大喊,“顾七公子,老身在这儿呢!”

“带我去梵天谷,快点!”顾七少急呀。

幽婆婆有些为难,若非中毒,内功受限,她堂堂一个长老也不必跟邪剑门几个弟子困成这样。然而,当顾七少看过去的时候,那几个高手竟全都识相地让开了。

幽婆婆顺利脱身之后,立马就带顾七少往梵天谷去。

邪剑宗的弟子见大长老已死,二长老和三长老被困,便都接受了大势已去的现实,不再恋战,纷纷逃走。

梵天谷就在九重殿后面的深谷之中,幽婆婆和顾七少还未抵达,就感觉到前方剑气强盛。

若是内功弱一些的人,再往前走,怕是还未见到宝剑干将,就被其剑气所伤了。

两人紧急赶路,可谁知道,顾七少忽然止步,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道,僵硬住了。

“顾七公子,你怎么了?”幽婆婆大惊。

顾七少没回答,竟像是走火入魔一般,双眸忽然变得猩红。

幽婆婆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对顾七少如此反应却毫无头绪。

她推了推顾七少,又问,“顾七公子,你到底怎么了?”

问了好几声,顾七少都没有回答她,而是愣愣地看着前方。见周遭没人,幽婆婆也不敢耽误,连忙往锁剑台那边飞去。

当幽婆婆抵达的时候,竟见龙非夜和韩芸汐正和两位尊者合力,以梵天之力镇压干将剑魂。

龙非夜和韩芸汐两人的梵天之力都是满阶,两位尊者亦是满阶,再加上在一旁辅佐的顾北月,便是五人之力。可是,他们五人联手,对抗干将剑魂竟还处于劣势。

眼看着,他们就要被干将剑魂的力量压倒了。幽婆婆急得都把顾七少给忘了,连忙加入其中,虽然她的内功受限,可也算是一份力量呀!

无奈,幽婆婆的加入亦是杯水车薪。

随着干将剑魂渐渐苏醒,剑魂之力便越来越强大。龙非夜收了梵天之力,使出强大的噬情之力。

这时候,干将剑魂才弱去了一些。可是,没多久,却又继续强大起来,渐渐的,压倒之势越来越明显。

“非夜,咱们撑不住了!”大尊者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放弃吧,再这么下去只会消耗自己的内功。”顾北月认真说。

大家都使出了最大的力量,都已经尽力了。

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却都绷着脸,似乎都不愿意放弃。

他们的人生中,向来就只有“不想要”,并没有“放弃”二字。

“公主,就算让干将离开剑宗,这天底下也没人能降服,何必为此事浪费大家的内功,还有诸多事,等着咱们呢!”顾北月再劝。

顾北月的话是对的,就算干将离开了锁剑台,消失了,对他们短时间里的影响并不大。

因为,他们都降不了干将,还有谁能降得了?白彦青正是没有本事,才会逼迫三位尊者。

韩芸汐都已经要放弃了,一个念头却忽然闪过脑海。

她犹豫了一下,认真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试试!”

大家自是答应的,只是,都不知道她想怎么试。

两位尊者和幽婆婆至今都还不知道凤之力的事情,龙非夜和顾北月知道,却也没猜到会是凤之力。韩芸汐如今能掌控的凤之力非常有限,倒还不如满阶的梵天之力来得强大呢!

可是,韩芸汐要试的正是凤之力。

会不会有奇迹出现呢?

第1066章 韩芸汐被龙非夜拒绝

奇迹,真的出现了。

韩芸汐一使出凤之力,干将剑魂的力量一下子就弱了下去,确切的说,并不是弱,而是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

这是什么回事?

众人皆惊,同时也都松了一口气。

龙非夜和顾北月都不明白,韩芸汐使出的凤之力其实都还没有刚刚的梵天之力大。干将剑魂怎么就有种屈服之势了?

这个时候,大尊者和二尊者却不约而同惊声,“凤之力!这是火凤的力量!”

他们都看着韩芸汐,一脸震惊。

“对,凤之力。她在求药洞里被天火所逼,偶然而得。按照丹炉老人的说法,凤之力本就潜伏在她体内,是会唤醒的。”龙非夜立马解释。

情况太过于紧急,虽然和尊者见面了,却都还来不及说明他们的情况。

他们在求药洞的信函如果落到白彦青手上,那么尊者和剑心师父必是不知道韩芸汐偶得了凤之力以及他们双修失败的事情。

趁着干将剑魂的力量还算平静,龙非夜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番。两位尊者面面相觑,竟都大笑了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大尊者连连摇头,“怪不得呀!”

“非夜,怪不得你还未双修成功!”二尊者笑道。

刚刚见非夜单独使出梵天之力,又单独使出噬情之力,二位尊者就知道他并没有双修成功,并没有将两股力量合二为一。

这种情况下,他们也顾不上多问。只当龙非夜太忙了,还未开始双修。他们没想到会是因为凤之力的原因。

丹炉老人没有骗他们,而白彦青伪造的信函确实坑了他们二人。

“非夜,幸好你们有药庐之行呀!”大尊者感慨不已。

“怎么说?”韩芸汐都急了。

其实,她就是想到凤之力并非内功,不能以大小,强弱来和梵天之力比较,所以,她才想用凤之力赌一赌。

没想到这一赌,又让她赌赢了。

就在大尊者要解释的时候,干将剑魂的力量忽然又强盛了起来。

大尊者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决定狠心赌一把。

他急急收了内功,对二尊者,顾北月和幽婆婆道,“你们都退下,让他们两个试试!”

大家虽然都不明情况,但是还是听了大尊者的话,都收手,退到下面去。

谁知道,他们一退开,干将剑魂强盛的力量竟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剑芒亦随之变弱。

刚刚剑芒还耀眼得令人看不清楚干将剑体,而今,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把古铜色的长剑,剑已经大半出鞘,正雄伟巍峨地立在高高的锁剑台上,犹如一个尊贵的王者,顶天立地地站着,俯瞰万众。

或许,当初的传说是凄美的。可是,经历了数千年腥风血雨的洗礼。

干将,这个名字不再是个铸剑师的名字。而是一把宝剑的名字。

干将,是为剑之王者!

大尊者他们仰望着干将宝剑,众人都为之震撼,心中不自觉生出敬畏之感。当然,他们也非常庆幸,幸好干将宝剑没有完全出鞘,否则就真没人能镇得住了。

大尊者他们基本感受不到干将剑魂的力量,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却分明感受到干将剑魂的力量全汇聚在宝剑上,蠢蠢欲动,似在酝酿一场大爆发!

这股力量分明比之前还要强大很多。

“龙非夜,既封印不了,不如试试……”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狠绝,说,“不如降服它!”

都封印不住,还可能降服吗?

也就韩芸汐会有这种大野心。谁知道,大尊者忽然大喊,“非夜,让芸汐以凤之力辅佐你,降服干将,快!”

龙非夜本就要答应韩芸汐,听大尊主这么一说,更要一试了!

他立马凌空而飞上去,逼近干将,韩芸汐亦紧随而上,站在他身旁。

两人一逼近,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排斥之力,似要将他们震开。

龙非夜握紧了韩芸汐的手,一个以噬情之力,一个以凤之力共同与干将抗衡,撑住。

与此同时,龙非夜伸出了手,缓缓朝宝剑的剑把伸去。

他的手凝聚了一身的力量,缓缓穿透无形的干将剑魂力量,一点点的逼近剑把,而随着他的手靠近,宝剑开始震动,发出铿铿响声。

越是靠近,阻力越大,龙非夜越感觉到艰难。韩芸汐除了帮忙抵抗那股排斥之力之外,都不知道如何辅佐龙非夜。

龙非夜的手背和手臂都浮出了青筋,甚至陆续出现了好几道被剑气所伤的血痕。韩芸汐看得心疼,她豁出去了!她也伸出手去,覆住龙非夜的手背,同他一道靠近剑把。

很快,凌厉的剑气就割破她的衣袖,割破她的皮肤。

“你放手!”龙非夜冷声,非常凶。

“不放!除非你拿下这把剑!”韩芸汐亦是冷声,也特别凶。

龙非夜另一手立马覆上韩芸汐那纤纤素手,可是,他一覆上,韩芸汐另一手又覆了上来。

其实,很多时候,韩芸汐固执起来,龙非夜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一道道血迹,渐渐在她的衣袖上浮现出来,龙非夜看得心像是被一刀刀割着。

他眸光一寒,一时间便将所有噬情之力加之在手上,韩芸汐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刻,她亦将所有凤之力加之在龙非夜手上。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就从他们交叠的手上爆发出来,一下子就将干将剑魂的力量彻底震开!

龙非夜握住了干将宝剑的剑把,韩芸汐的手就覆在他手背上。两人合力,缓缓将宝剑按入剑鞘中去。

剑入剑鞘,干将剑魂所有力量就都消失了。

龙非夜稳稳地将干将宝剑握在手中,他们两人相视,默契地都笑了。

刚刚那股力量是那么熟悉,不正是他们双修的时候联手而得的力量吗?

夫妻齐心,这世上就没有他们办不了的事!

龙非夜低下头,额头亲昵地抵在韩芸汐的额头上,他看着韩芸汐满是伤痕的手,又心疼又无奈。

韩芸汐却高兴极了,“龙非夜,干将已收入囊中,就把玄寒宝剑送给我吧。”

难得韩芸汐跟他讨东西。可是,龙非夜居然不给。

“给我一些时间,我铸莫邪宝剑送你。玄寒,不能给你。”

龙非夜说着,便要带韩芸汐离开高高的锁剑台,要知道,大尊者他们还在下面等着呢。

可是,韩芸汐拦住了,才不管下面多少人等着,才不管他们双修的事情和凤之力,大尊主会给出怎样的解释。

她拉着龙非夜,认真问,“不能给我,那能给谁?”

“就留着。”龙非夜嘴角轻抿,忍着笑。

“留着给谁?”韩芸汐又问。难得她跟他讨要东西,居然还会拒绝了。她就不相信这里头会没猫腻。

想来,要这玄寒宝剑的人也不少,端木瑶就打过坏心思。

龙非夜笑不语。

他如此反应,让韩芸汐更加确定,他想将玄寒宝剑送人。

别的东西,或许还有得商量,就这玄寒宝剑,绝对不行!

玄寒宝剑是龙非夜随身携带了十多年的佩剑,陪伴龙非夜的时间比她还要长呢。而且,在他们双修三个月里他们每个晚上都共用一剑,这纪念意义太大了。

韩芸汐宁可不要莫邪,也不放弃玄寒宝剑。

“你到底想留给谁!说不说?”韩芸汐较真地问。

龙非夜终是忍俊不禁,凑到她耳畔,低声,“留给女儿,可好?”

韩芸汐始料未及,愣了好久才噗嗤笑出来,笑了好久才问,“为何不留给儿子?”

将登帝王位者,竟问她要女儿,而不是儿子?

韩芸汐该说他什么呢?

“女儿像你,我喜欢女儿。”龙非夜难得这么直接。

韩芸汐已不再避讳这个话题,她仰望着他,特认真说,“殿下,臣妾记下了。”

下面等得无比焦急的大家,若是知道他们两个在锁剑台上讨论这种问题,会作何感想?

龙非夜带上干将宝剑,同韩芸汐一道飞落。

大家立马都围上来,就是顾北月那么淡定的人,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来。

这简直太意外了。

本是来封印干将的,结果竟给降服了。

“一定是它们!一定是它们!”大尊者最为欣喜。

“大尊者,你……”韩芸汐不明白,刚刚大尊者还说他们幸好有药庐之行。

到底怎么回事呢?

“若芸汐体内并没有潜藏着凤之力,他们的双修早就完成。但,芸汐体内若潜藏了凤之力,那么,即便凤之力没有被唤醒,你们的双修也一样会失败。”

大尊者捋着呼吸,十分激动,“噬情之力的双修,必是一阳一阴,一强一弱,一主一辅。芸汐若太强,你们就只有两条路可行。一是非夜另寻一个可双修之人,二便是寻一对可被噬情之力和凤之力共同降服的兵器。此兵器需一阴一阳,一弱一强。以兵器辅佐双修,方有成功之机。”

话到这里,不必大尊者多解释,大家也都明白了大尊者为何如此激动。

“刚刚龙非夜和韩芸汐用噬情之力和凤之力降服了干将,而干将又和莫邪为夫妻剑,一阴一阳。这不正是龙非夜他们双修所需之物吗?”

如此说来,还真得感谢药庐那一行,若不是在药庐把韩芸汐体内的凤之力引出来,或许,他们至今还找不出双修失败的原因呢!

他们终于把双修失败的原因弄明白了,也同时寻到了破解之道。

“非夜,幸好你们来了。”大尊者激动之余,也认真起来,“双修失败,一年之后若无补救之法,你二人必是走火入魔,自相残杀!”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韩芸汐才后怕起来。

他们朝顾北月看了去,此行虽然是残忍的取舍,但至少是对的。

就在大家感慨之际,幽婆婆忽然惊声,“顾七少!”

第1067章 有种很复杂的感觉

幽婆婆这个时候才想起顾七少来。

“非夜,顾七公子出事了!快,跟我来!”幽婆婆很着急。

龙非夜不急,韩芸汐急,“他怎么了?”

顾七少有莫邪剑魂在手,又有毒术护身,要应对已经投降的邪剑宗三位长老并不难呀!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你们跟我过来吧。”

幽婆婆焦急往来路走去,大家便都跟过去。

可是,他们还未走多远,就看到顾七少好端端地朝他们走过来。

“他怎么了?”龙非夜终是开口。

“我刚刚带他过来,他突然就傻掉了,站着不动,随我怎么叫都没反应。现在,怎么……”

幽婆婆越发的纳闷,远远看去,顾七少确实毫发无损,再正常不过了。

龙非夜没做声,然而,当顾七少走近了,大家就发现他有些不对劲。

幽婆婆和两位尊者或许感觉不会太明显,而熟悉顾七少的龙非夜他们,却一下子就看出这家伙的反常。确切的说是他看龙非夜的眼神特别反常!

若是平素,顾七少基本是不会正眼看龙非夜的,若是看,必是高高在上,鄙夷不屑的目光。

可是,从刚刚走过来至今,他的视线居然没有离开过龙非夜,那狭长的双眸里隐着一抹极难说清楚的情愫。

这个眼神让韩芸汐看得很不是滋味,她下意识走到龙非夜身旁,拉住了龙非夜的手。

龙非夜虽然纳闷,却还是很淡定。他冷眼朝顾七少瞪去。

顾七少居然还盯着他不放。

龙非夜冷声,“你看什么?”

“龙非夜,我……我怎么……”顾七少很迷茫,“我特么看到你怎么有种……”

他想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龙非夜那张冷脸已经阴沉了大半,韩芸汐实在忍不住,“有种什么呀?你到底怎么了?”

“有种……”顾七少琢磨着,半晌才若有所思地回答,“有种……特别复杂的感觉!”

这话一出,所有人便都怔住了。

什么叫做特别复杂的感觉?怎么听起来特别……特别的暧昧呢?

全场一片寂静,顾七少和龙非夜对视,顾七少那倾城倾国的脸上满是迷茫,竟给人一种莫名的喜感。至于龙非夜,他的脸已是臭得不能再臭了!

龙非夜这辈子见过多少爱慕的目光,却第一次被一个大男人如此暧昧凝视。顾七少是调戏他,还是挑衅他呢?简直是活腻了!

寂静中,顾七少还迷茫着,龙非夜却骤然拔剑。

他拔起的不是佩剑玄寒宝剑,而是刚刚到手的古剑干将。干将宝剑本就是有脾气的,被龙非夜降服之后又能感受到龙非夜的情绪。所以,剑一出鞘,便剑气凌厉,杀气腾腾。

可谁知道,干将一出鞘,顾七少却突然怔住了。和之前一样,像是被点了穴,整个人一动不动的,连表情都是僵硬的。

唯一不同于上一回的是,此时此刻,他正盯着龙非夜手里的干将看。

大家都惊了,顾北月推了顾七少一下,他都没反应。

幽婆婆连忙说,“就是这样,他刚刚就是这样。

“难不成……”韩芸汐喃喃地说,“难不成是因为……”

龙非夜似乎也想到了原因,忽然将干将按入剑鞘中。

这剑一入鞘,顾七少立马就缓过神来,他似乎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更迷茫了。

龙非夜,韩芸汐和顾北月三人面面相觑,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而幽婆婆和两位尊者却都不明所以。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顾七少一眼,冷不丁又拔出干将。顾七少又立马僵硬住。龙非夜再次收剑入鞘,顾七少就立马又清醒。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屡试不爽。

终于,在龙非夜又一次收剑入鞘的时候,顾七少大喊,“够了!”

他一路找过来,脑袋好不容易才清醒一些,被龙非夜一折腾,又开始凌乱了,只觉得有好几个瞬间,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难得有一种游戏能让龙非夜瞧得上,还玩上瘾,他没理睬顾七少,又将干将拔出来。刹那间,顾七少又给愣住了。

龙非夜拔剑收剑的速度加快,顾七少一下子愣一下子清醒,反反复复,脑袋晕得都有些站不稳脚。

韩芸汐和顾北月早就笑得不行,大尊者忍不住开口,“非夜,这到底怎么回事?”

龙非夜这才收剑入鞘,顾七少立马回神。

龙非夜还未开口,顾七少便祭出莫邪剑魂来,怒声,“什么破玩意,老子不要了!”

顾七少再傻,也想得明白是莫邪剑魂在作祟。这莫邪剑魂见了干将宝剑,魂都被牵着走了,还连累了他被龙非夜耍弄。

干将剑一出,顾七少就懵了;但是,莫邪剑魂一出,干将剑却岿然不动,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龙非夜镇得住!

大尊者和二尊者一见莫邪剑魂,皆是大惊。

“这……这是莫邪!这就是莫邪!”

“顾七公子,莫邪剑魂怎么会在你手上?”

幽婆婆上天山顶的时候,顾七少已经收起莫邪剑魂了,幽婆婆也是第一次见这剑魂,极不可思议。

干将剑被锁在天山顶,莫邪剑却早就被毁,莫邪剑魂也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已久。他们三人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莫邪剑魂,更没有想到莫邪剑魂居然会被顾七少掌控。

韩芸汐便将他们在清川水城的经历说了出来,两位尊者和幽婆婆皆是感慨万千。

“这真的得来全不费工夫!非夜,老夫原本还担心一年的时间里你们找不到莫邪,如今看来,只要能重铸莫邪剑,你们的双修就有望了!”大尊者激动不已。

二尊者和幽婆婆盯着莫邪剑魂看,都有些移不开眼。但凡习剑者,何人不爱宝剑?

干将剑太强势了,他们只能仰望,不敢近观。而莫邪剑魂为雌剑,相对于干将剑来说会温和一些,而且,如今只有剑魂没有剑体,也只有一半的力量,所以他们才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好好看一看。

“铸剑……”龙非夜若有所思。

当初在清川水城得莫邪剑魂是一场意外,如今回天山得干将剑亦是意料外的事情,却没想到两场意外反倒促成了他和韩芸汐的双修。

大尊者说的没错,若非他们意外得到莫邪剑魂,一年的时间里他们未必能找到莫邪剑魂。

如今,他们要做的就只剩下铸剑了。

龙非夜第一时间就想到清川水城那位铸剑师,叶骁。当初韩芸汐饶了叶骁和老板娘不死,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

这个忙,叶骁应该会帮的!

大家都在为干将莫邪而感慨,顾七少却冷幽幽地来了一句,“你们谁能先把莫邪剑魂收走?老子要不起它。”

如果没有遇到干将,这莫邪剑魂顾七少还是很喜欢的,毕竟有莫邪剑魂相助,他便可跻身一等高手的行列。可如今这情况,他相当于被龙非夜掌控着,万一他哪里惹龙非夜不高兴了,龙非夜只要一拔剑,便能让他原地发愣上大半天。

太坑了!

其实两位尊者和幽婆婆都很想暂时收下莫邪,体验体验拥有剑魂的感觉,可惜,他们收不了。

莫邪剑魂本就强大,又有戾气,并非一般人收得了。

顾北月还是心疼小七的,他笑道,”殿下和公主联手,以噬情之力和凤之力便可收服莫邪。”

当初在清川水城,韩芸汐体内的凤之力还未被引发出来,否则,莫邪也不至于落到顾七少手里去。

听顾北月一提点,顾七少便笑呵呵朝朝韩芸汐看去,“毒丫头,干将莫邪是夫妻剑,龙非夜得了干将,莫邪自然就是你的,七哥哥怎么能抢你的东西?你赶紧拿回去吧?”

韩芸汐笑得特无害,正要回答,谁知龙非夜却突然将干将宝剑丢给了顾七少。顾七少下意识接住,发现这宝剑特别沉。

“等铸了剑再收回,这把剑也暂时由你保管,看紧点,要是丢了,那拿命来偿!”

龙非夜眸光森冷,后面的话没说完却足以威胁到顾七少。一句“拿命来偿”提醒了顾七少一件事。

顾七少之所以能以身体收服莫邪剑魂,极有可能是因为他是不死不灭之身,换成韩芸汐这正常的血肉之躯,未必能成功。

一旦是不成,大家必会怀疑上他的体质的。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双手捧着干将宝剑,一句话都不敢多言。不知情的大家还以为他真的被龙非夜威胁住了。

就这样,顾七少变成了龙非夜的剑奴,专门帮忙扛剑……

虽然铸剑是大事,但是,现在不是讨论铸剑的时候,天山剑宗混乱的场面,还等着他们去收拾呢!

剑宗老人昏迷不醒,已经被弟子救回九重殿。两位尊者和幽婆婆留下来,主持大局。龙非夜他们四人带上邪剑宗两位长老,立马就赶赴邪剑宗救三尊者。

当他们抵达邪剑宗的时候,发现邪剑宗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弟子。

弟子们逃走不打紧,邪剑宗的二长老和三长老还在他们手上,他们就不怕找不到三尊者。

“人呢?”韩芸汐冷冷问。

二长老和三长老被大长老的死相吓得不轻,早就归顺了龙非夜他们。

“在密牢!”二长老连忙回答。

当二长老和三长老把韩芸汐他们几位带到密牢去时,竟发现密牢已经空无一人。

“人呢?”龙非夜冷声质问。

第三尊者可不是一般的囚犯!三位长老都在天山顶,白彦青又不在邪剑宗里,还有谁有地牢的钥匙?

第1068章 他是假冒品

看着空荡荡的密牢,二长老和三长老这才想起一个人来,一个女人!

龙非夜早就注意到完好无缺的锁,他冷声,“谁把人救走的?”

“是……”

二长老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直说了,“数月前宗主带了一个女人回来,那个女人一直用黑纱蒙面,我二人从未见过她长什么样子。宗主对她极其信任,她也有密牢的钥匙。一定是她把人带走的!”

“对,一定是她!除了我们几个长老,就只有她有钥匙!”三长老连忙补充。

他们如今要么死,要么降,并没有其他选择,他们不想死,只能说实话。

“那是什么人?”韩芸汐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她对天山很熟悉,极有可能是天山剑宗的人!”二长老答道。

天山剑宗会有什么女人,能被白彦青瞧得上眼。会是戒律院的弟子吗?

“白彦青去哪了?”韩芸汐质问道。

三位长老都很不解,白彦青是何人?

“就是你们宗主,去哪了?”韩芸汐冷冷问。若非有重要的事情,白彦青岂会轻易离开?

两位长老都震惊了,脱口而出,“白彦青?”

“正是白彦青!怎么,你们连自己宗主的身份都不知晓,这未免太可笑了吧?”韩芸汐试探道。

两位长老面面相觑,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连连摇头。

看这样子,除了会毒术的宫北辰,邪剑宗里真没人知晓白彦青的身份。白彦青到底怎么隐瞒身份又怎么当上邪剑宗宗主的?

韩芸汐好奇不已。

“西秦公主,我们宗主是姓华,名予叔,是当年白老宗主引咎归隐前提拔上位的。怎么……怎么会是白彦青?”二长老一脸不可思议。

“白老宗主?可是白山青前辈?”龙非夜开了口。

“正是!”二长老犹豫了片刻,无奈地说,“东秦太子,邪剑宗的内功心法有极大的缺漏,易走火入魔。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那又如何?”龙非夜问道。

“华宗主这些年来之所以勾结天山剑宗锁心院和两大阁,为的就是那把干将宝剑。华宗主想利用干将宝剑之力,修到满阶内功,以寻弥补之法。也算是为邪剑宗里数百弟子寻一条活路。”二长老认真说。

没想到白彦青将邪剑宗的内功心法研究得如此透彻,竟也知道借宝剑之力补内功之缺漏。

他到底是何时进入邪剑宗的?是一直改名换姓潜入邪剑宗,还是中途冒名顶替了?

不管是何种情况,白彦青都蒙骗了邪剑宗的弟子。

因为,就他回复的那些伪造的密函看来,他想得到干将宝剑,无非是怕干将宝剑落到龙非夜手里,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彻底毁了她和龙非夜双修的机会了。

韩芸汐心中有数,唇角泛起了冷笑,“你们宗主以毒攻天山,你们就没怀疑过他的毒药哪来的?宫北辰的毒术那么厉害,你们也没质疑过?”

二长老和三长老面面相觑,最后,三长老给出了解释,“宫北辰幼时曾入百毒门学过毒,只是……”

说到这里,三长老忍不住问,“西秦公主,你如何能肯定我们宗主就是白彦青?我们宗主常年在山里闭关,也是最近才出关的!可有画像?”韩芸汐问道。

“在邪剑阁。”二长老连忙回答。

顾北月很快就来回了一趟山腰上的邪剑阁,取来了华宗主的画像。

韩芸汐他们几个一看画像,立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画像跟白彦青的长相完全不一样!

他们原本还担心白彦青自幼在邪剑宗长大,被白山青提拔了,如今看来,真正的华宗主早就被白彦青杀了,白彦青是个仿冒品!

换句话说,白山青老宗主和叶骁那边,他们大可放心。那对师徒和白彦青并没有牵连。他们必定也不知道白彦青冒充了邪剑宗的宗主。西秦公主,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二长老认真问。

虽然两位长老态度极好,可是,韩芸汐可没有忘记邪剑宗对天山剑宗的所作所为,更没有忘记这二位长老对剑心师父动刑一事。

想得到干将宝剑,想拯救自己门中弟子,就可以屠戮别人的弟子吗?白山青老宗主都曾经和剑心老人商议过两宗和解,合二为一一事,他们怎么就拉不下脸跟天山剑宗和解?

非得用毒?撇开干将宝剑不说,邪剑宗这帮人,本就居心不良!

韩芸汐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跟这两位长老解释那么多。那个带走第三尊者的女人是谁,是天山剑宗的什么人,他们还得回天山顶去查呢!这两位长老连白彦青的底细都不清楚,又怎么会知晓其他事情?审也是白审了!

如今看来,杀宫北辰似乎杀得有些早。

“想必二位长老都还未见过干将宝剑吧?”韩芸汐问道。

两名长老纷纷点头,相较于之前的嚣张,此时的他们比奴才还奴才。

“那,顾七少背着的就是干将,你们好好瞧瞧吧。”韩芸汐笑道。

两位长老齐齐回头看去,而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袖中飞出了两枚毒针,正中他们二人的眉心,两人皆是一怔,随即便昏迷了过去。

白彦青下的毒,韩芸汐解得了。韩芸汐下的毒,白彦青可未必解得了!

韩芸汐也不动那些没来得及逃跑的弟子,她由着那些弟子逃走,就让顾北月把这两位长老留在邪剑宗的邪剑阁里。

这是她在毒术上,对白彦青的挑衅!

然而,龙非夜对白彦青的挑衅却是更加霸气的方式。

龙非夜说,“顾北月,待人全逃了,给本太子把邪剑宗毁了,就留邪剑阁!”

龙非夜这不仅仅是挑衅白彦青,更是告诉天下人 ,他的师门天山剑宗永远都是武林权威,绝对不容挑衅!

顾北月办事,所有人都放心。

顾北月留在邪剑宗,韩芸汐和龙非夜先回天山顶去,顾七少低着头跟在他们后面。顾七少是特别喜欢热闹的人,可是,这一路来回他都特别沉默。不为别的,只因为背在后背的那把剑,特么特么沉,压得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使轻功,踩着树叶越飞越高,顾七少追得特别吃力,谁知道,这个时候莫邪剑魂居然自己跑了出来,化作一道淡淡的红芒,在顾七少周遭流窜了几圈之后,便覆在他背后的干将宝剑上。

韩芸汐和龙非夜察觉到剑气,回头看去,只见那道红光温和浅淡,萦绕在干将宝剑剑身上,像是情人之间的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龙非夜在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让韩芸汐拥有莫邪宝剑,而韩芸汐亦在心中暗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拿到莫邪宝剑。

顾七少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想赶紧到天山顶,找个地方,趴下!

一回到天山顶,顾七少果然什么事都不管了,他在一个高高的屋顶上趴下,气喘吁吁,无力地俯瞰韩芸汐他们。

此时,整个天山剑宗已经基本平静下来,四重山的五十五剑阁阁主带着弟子们在清理山间的尸体,排查潜伏在山里的逃兵。幽婆婆带了几个弟子,控制住锁心院,锁心院里有诸多梵天功法的修行秘籍,幸好没有损失。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到,大尊者和二尊者便连忙询问三尊者的情况。

龙非夜如实以告,两位尊者和幽婆婆都十分震惊。

“我戒律堂的弟子绝不会背叛剑宗!”幽婆婆有十足的把握。

“会不会是锁心院的弟子?”二尊者问道。

能让白彦青瞧得上的,必定是剑宗里的重要人物,他们思来想去,也就锁心院里有几位女弟子是有点身份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戒律堂的弟子匆忙而来,“尊者,长老,端木瑶不见了!”

戒律院的弟子负责清理天山顶,地牢并不是重点要清理之地,所以才会耽搁到这么晚。

弟子这么一报,大家便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无疑,端木瑶被白彦青秘密救走了,白彦青利用端木瑶对天山剑宗的了解,才能在短时间里不动声色掌控了整个剑宗。

没想到端木瑶容貌被毁,武功被废,竟还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波!他们还真低估了她!

“早就该一剑杀了她!”幽婆婆特别郁闷。当初若非看在剑心掌门的面上,她这个戒律院之首岂会只关押端木瑶那么简单?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渗人的寒芒,她冷冷道,“她最好别落在本公主手上!”

端木瑶带了二尊者逃,自是去投靠白彦青的。

天知道白彦青又躲哪里去了?

“非夜,双修之事要紧,你们还是尽早寻到铸剑师。”大尊者认真说。

一场内乱,天山剑宗元气大伤,百废待兴,若有龙非夜这个剑宗大弟子留下来主持大局,那再好不过了。但是,大尊者还是知轻重缓急的。

龙非夜犹豫了片刻,低声道,“等师父醒了,我们再走。大尊者,我记得藏剑阁中有不少高仿的干将宝剑?”

“是有几把,你想……”大尊者不明白。

韩芸汐笑了,低声说,“将计就计!龙非夜降服干将一事,切勿泄露!”

第1069章 把脉的时间有点久

天山剑宗这么大的动静,邪剑宗和一院两阁的弟子逃走了不少,要封锁消息自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封锁得住,端木瑶也必会第一时间把天山山脉的变故告诉白彦青。

可即便如此,韩芸汐他们依旧可以将计就计。

因为,知道龙非夜降服干将宝剑一事的人,就他们几个,而邪剑宗的二长老和三长老虽是昏迷,却形同被灭口。

白彦青既打了干将的主意,想破坏他们双修,他们自然要制造假象,让白彦青误以为他们重新封锁了干将,并没有将之降服。

“白彦青到底想做什么?他在怕什么?”龙非夜蹙着眉头,认真问。

他一直想不明白,以白彦青的实力并没有一直躲着他们,算计他们的必要,真正较量起来,白彦青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可是,白彦青却似乎一直躲着他们,一直在算计他们。着实令人看不透他的目的何在。

一不为风族争这天下,二不要他们的性命,那他要的是什么?

韩芸汐也迷茫,两位尊者和幽婆婆他们更是不明白了,他们只庆幸非夜及时赶来,否则这天山剑宗数百年的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这个时候,山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阵轰隆声,大家往悬崖上去,便见邪剑宗的殿宇全都坍塌,就剩下一座邪剑阁立于废墟之上,特别显眼也特别突兀。

没多久,顾北月就回来了。

两位尊者亲自去重塑锁剑台, 幽婆婆带领众人,处理乱成一团的一院两阁。把一切都弄清楚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他们守在剑心师父床榻边,虽然曾经因为韩芸汐,对剑心师父有过滔天的怒气和恨意。可是,龙非夜对这个师父还是很孝顺的。

他和韩芸汐坐了一会儿,便让韩芸汐在外头等着,他要为剑心师父输一些真气。韩芸汐一出门就撞见了顾北月过来。

“公主,剑心前辈可有大碍?可需要属下效劳?”顾北月谦逊而恭敬。

“他在里头待着,过会儿你再进去吧。”韩芸汐低声说。

其实,她对剑心师父的同情多过于敬重,在她看来,天山剑宗今日之乱,李剑心要负担主要责任。

若非锁心院和藏经阁,藏剑阁为内应,白彦青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如此无声无息掌控了天山剑宗呀!而这一院两阁的叛变,归根到底还是李剑心这么多年来不作为。

这些话,韩芸汐自是藏在心中不会说,她全是给龙非夜面子。

“公主,坐下歇息吧,连着数日操劳,你可得寻个时间,好好养养身子。”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在院中石桌旁坐下,顾北月就站在一旁。

韩芸汐实在无奈,蹙眉看着顾北月,就是看着,一言不发。

顾北月一开始还算淡定,可是,时间久了,他便不自在了,他很自觉地在韩芸汐对面坐了下来。

这下,韩芸汐才没盯他。

“宁静该生了吧?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唐离怎么还没来消息?”韩芸汐一直惦记着这事,一闲下来就又想道。

“公主,天山之事必要尽快处理妥当,回三途黑市还得十多日,北征的事不宜再拖延。”顾北月认真说。

“我知道。”韩芸汐心里是最着急的。

顾北月安静了一会儿,似有些犹豫,却还是开了口,“公主,可否让属下把个脉?”

“怎么了?”韩芸汐不解。

“公主近来操劳,脸色似乎不甚好,属下担心。”顾北月很坦荡地表达关心。

韩芸汐立马就伸出手去,“就是累了一些,睡眠不足,其他都还好。”

顾北月还未把脉就先说了一句,“气血有亏。”

这是老毛病,从离开东秦军营至今就一直这样,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太过于疲惫了,没有休息的时间。

一直处于忙碌缺眠的状态,就算有再多灵丹妙药,一样无济于事。

睡觉和放松,才是女人最好的疗养方式。

韩芸汐把手伸过去,顾北月连忙取随身携带的小药包让她垫着。他两指轻轻按在韩芸汐脉上,认真琢磨起来。

就顾北月的能耐,只需要一会儿的时间便可以将一个人的身体情况掌握透,可是,这一回他却琢磨了很久很久。

久得让韩芸汐都有些慌张,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她正想问,趴在一旁屋顶的顾七少却先开了口,“顾北月,毒丫头怎么了?”

顾北月还没理睬,反倒是韩芸汐抬头看了去,勾了勾手指,示意顾七少下来。

顾七少即便背着一把干将,一见韩芸汐勾手指也会立刻飞下来的。

他很快就到韩芸汐面前了,笑呵呵问,“毒丫头,有什么事说吧!”

“嘘!”韩芸汐之所以冲他勾手指,没喊他下来,就是不想惊动周遭的人。

她低声,“你寻个黑布把干将包起来,再伪装一下,别让人看出你背了一把剑,懂吗?”

知道顾七少有莫邪剑魂的人不少,顾七少若再背着一把剑,难免会被有心人怀疑。所以,还是伪装起来比较好。

干将已经很沉了,再伪装一下,岂不更沉?

这事若是龙非夜交代的,顾七少一定会把干将丢给龙非夜,但是,这事是韩芸汐交待的,顾七少便非常爽快,只答了一个“好”字,立马就去办了。

顾七少走后,顾北月依旧认真把脉。

韩芸汐真的心慌。

虽身为大夫,可以往孤身一人的时候,她总不会太注意自己的身体,只觉得怎么过怎么开心就好。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她特别害怕自己出事。万一她不幸怎么着了,龙非夜该怎么办呀?

虽心慌,她却打趣地笑道,“顾院长,我这是患了什么疑难杂症,你诊断半天都诊断不出来?”

顾北月这才放开她的手,笑了笑,“没什么大碍,就是气虚些,需要休息和疗养。公主,忙完了天山之事,这一路回三途黑市,你可得好好养一养,烦心的事就交给殿下和属下,可好?”

“顾北月,你骗我?”韩芸汐眯起了眼睛。

把了这么久的脉,就这样?怎么可能?

顾北月连忙起身来,甚至单膝下跪,“公主明鉴,属下绝不敢欺瞒公主!”

韩芸汐急急起身拉他,“顾北月,你起来!你再这样,我……我……”

韩芸汐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顾北月却还是跪着,一脸认真,安静。

“成了成了,我刚刚开玩笑了,你起来吧!”

韩芸汐这么一说,顾北月才起身,又来了句,“谢公主明鉴。”

韩芸汐第一次有想踹他的冲动,这个家伙看似温和无害,其实忒可恶了。

顾北月嘴角掠过一抹浅笑,三分无奈,七分宠溺,特别特别温暖。这七分宠溺是韩芸汐专属的,只可惜,她永远都不会看到。

就这样,韩芸汐无法再追问脉象的事情。不过,她也没多放在心上,毕竟顾北月不会坑她,顾北月说没大碍,就一定没事。

没多久,屋内就传来龙非夜的声音,“芸汐,进来!师父醒了!”

韩芸汐和顾北月皆喜,两人急急进屋去,只见剑宗老人靠在枕上,一脸苍白。 顾北月二话不说就过去把脉,韩芸汐道了一声“剑宗前辈”就站到一旁去了。

剑宗老人伤得不轻,幸好有龙非夜的真气护体,顾北月把脉之后,便到一旁去开药。

龙非夜将天山发生的事情和双修之事告诉剑宗老人,剑宗老人听了都替他和韩芸汐捏了一把冷汗。

“非夜,其他事都可缓后,铸剑之事一定得抓紧!”剑宗老人认真说。

龙非夜只是点了点头,韩芸汐知道,铸剑之事他们必定要等到北征之后的。

剑宗老人朝韩芸汐看来,笑了笑,“丫头,老夫当初还是小看你了。”

韩芸汐居然毫不客气地点头,“是,你小看我了。”

剑宗老人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丫头很骄傲,可是她就是有骄傲的资本。

“剑宗前辈,因为你小看我,给我造成了心理伤害,所以,我觉得你得补偿我!”韩芸汐认真说。

“你想要什么?”剑宗老人无奈地问,除了剑宗掌门这个虚名之外,他还有什么?而这丫头,得非夜盛宠,还需跟他讨东西?

韩芸汐认真说,“把玄女剑法的剑谱交给我!我要练这套剑法。”

剑宗老人微怔,打从端木瑶被囚之后,他就把这件事藏在心底了。

见剑宗老人为难,韩芸汐认真说,“剑宗前辈,你别误会,我练玄女剑法并非为圆你心愿。我想,除了洛青灵洛前辈之外,谁练玄女剑法都弥补不了你的遗憾。”

韩芸汐的话说到了剑心老人心坎里去。

遗憾是永远弥补不了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弥补的永远都只是弥补。

“那你想做什么?”剑宗老人不明白,以韩芸汐如今的能耐,多一套玄女剑法少一套玄女剑法并无多大区别。她的毒针完全可以自保。

韩芸汐冷冷说,“我要用玄女剑法,杀了端木瑶!”

剑宗老人怔住了,龙非夜和一旁的顾北月却无声而笑,尤其是龙非夜,笑得尤其开心。天知道他开心什么呢。

第1070章 韩芸汐拜谁为师

韩芸汐一心想要玄女剑法,都没注意到龙非夜的异样。反倒是剑宗老人,若有所思地朝龙非夜看了过去。

韩芸汐这才跟着看过去,然而,龙非夜早就恢复平素的一脸冷肃,不苟言笑。

剑宗老人无奈不已,韩芸汐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当剑宗老人不打算把玄女剑法教给她。

她想了一下子,连忙说,“剑宗前辈,想必洛前辈也不希望玄女剑法变成压箱底的废纸的吧?”

剑宗老人颇为认真地说,“丫头,拜师得有样子,你这前辈长前辈短的。呵呵,老夫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呀!”

天下多少人想拜在他座下为徒?即便他如今武功尽废,可是,天山剑宗最机密的基本剑谱可都掌控在他手里,不曾外泄过。这个臭丫头既是非夜的妃子,就该跟着非夜一道称呼他师父!她不称呼就算了,这会儿来求剑谱,居然还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他还琢磨着等日后她和非夜有了孩子,他还要当武学启蒙之师,亲自教导呢!这会儿不趁机压一压她的傲气,将来还镇得住她的孩子?

剑宗老人捋着胡子,等着韩芸汐乖乖下跪认师父,可谁知道,韩芸汐却说,“剑宗前辈,玄女剑法既是你给洛前辈的,那这套剑法便是洛前辈之物吧?芸汐要拜师,那也是拜洛前辈为师,不是吗?”韩芸汐颇为认真地问。

这话一出,李剑心心头顿时一怔,竟无法反驳韩芸汐。

“洛前辈的灵位在何处,我要去拜师!”韩芸汐态度坦诚。

李剑心从来没有想过,在洛青灵离开人世那么多年之后,还会有人愿意拜她为师。他忽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弟子,怎么能让端木瑶学玄女剑法呢?

这剑法是属于洛青灵的呀!只有她的徒弟才有资格继承!

“好!好!”李剑心激动不已,“丫头,老夫带你去,老夫这就带你去!”

李剑心重伤在身,却坚持下榻,龙非夜和顾北月也都没有阻拦。他们看着韩芸汐,都不知道说这个女人什么好了。

她是那样与众不同,总是出人不意却又令人心服口服。

李剑心很快就将他们带到九重殿第九重殿中的阁楼里。这个小阁楼是天山最高之处,站在这里可以将延绵不断的天山山脉尽收眼底。

洛青灵的灵位就供奉在这里,李剑心每日都必要上来,供上两炷香,陪洛青灵说说话,直到两柱香燃尽了,才会离开。

被邪剑宗的人囚禁了那么久,他已经数月未来了。一上来,他便急忙去擦拭灵位牌,而后再擦香炉,供桌。

看着剑宗老人忙碌的背影,韩芸汐他们都没有打扰,就站在门外安静地看着。

在爱情面前,人和人都是平等的。无论身份多高,成就多高,在爱的人面前,永远都是平凡而卑微的。

待剑宗老人忙碌完了,韩芸汐他们才走进去。

韩芸汐亲自点燃了两炷香,坦荡却又谦逊地看着那块小小的木牌,认真说,“我,龙非夜之妻,韩芸汐,今日拜洛青灵前辈为师,日后必潜心练习玄女剑法,将其发扬,传承于武林。”

韩芸汐说罢,毫不犹豫地跪下去,“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韩芸汐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剑宗老人望着这一幕,心头满满的情愫,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洛青灵也有徒弟了!

他知道,从此以后,洛青灵这个名字不会尘封在这个小小的阁楼里,玄女剑法也不会成为回忆,江湖里会有她的传说。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的背影,都有些走神。

她刚刚那句自我介绍是那样简单,干脆。

“我,龙非夜之妻,韩芸汐。”

韩家女,秦王妃,西秦公主,这三个身份她都没认,她就认一个身份,他的妻。

“龙非夜之妻”,他暗暗发誓,他必要给这五个字最至高无上的荣耀,超越这个世界上任何身份,地位!

拜师之后,李剑心便将玄女剑谱交给了韩芸汐,韩芸汐拥有满阶的梵天内功,其实已经攻克了修炼玄女剑法第一大难关,她要掌握的纯粹就是玄女剑谱里的七大式剑法而已。

她花了三天的时间,便将整本剑谱读透了,只有三四个不明白的地方,其他的皆可自学。李剑心这才被韩芸汐的天赋所震惊到,他原以为韩芸汐至少也得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琢磨透这剑谱吧。

李剑心不得不承认,端木瑶根本不及韩芸汐的十分之一,而韩芸汐的天赋甚至远远超过当年的洛青灵。

这日,他私下对龙非夜说,“非夜,此女是你之大幸!”

龙非夜径自笑着,一个字都没回答。

三日的时间,两位尊者把锁剑台修好,拿了一把高仿的干将宝剑重新锁在剑台之上,且驻守在左右两侧,施加力量使得周遭剑气缭绕。此举未必能骗得过白彦青,但是至少可以干扰他的判断。

三日里,他还商议了铸剑之事。

所谓十年磨一剑,要铸出一把好剑,岂是短短的一年可以成事的?何况,能承受住莫邪剑魂的剑已经无法用“好剑”二字来形容了。

铸剑之事,绝不简单。

叶骁的能耐再大,也免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他们不仅仅需要寻到可铸剑之铁,还得寻到可铸剑之火。

“非夜,铸剑为要务。北征之事还是缓一缓吧。”剑宗老人苦口婆心地劝。

两位尊者也是一样的观点,纷纷点头,就盼着李剑心这个当师父的,能劝得住徒弟。

龙非夜没做声,他早就和韩芸汐商量好了,无论是救人,还是北征都不能再拖延。那是他们欠东西秦的,也是欠宁承兄妹和沐灵儿的。

韩芸汐想了一下,认真说,“天火!若要快的话,就得用天火来煅烧,如果能寻到可经受天火煅烧之物,必能在短时间里铸出莫邪剑!”

“芸汐,你上哪去寻来可经受天火煅烧之物?”剑宗老人立马发问。

“地火坤炉呀!那玩意不拿来练剑也是废物了!”

门外立马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说话者除了顾七少,还会是谁。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惊喜地站起来,“对!那个炉子可以!”

顾北月亦是大喜,“多亏七少想到这事,地火坤炉再适合不过!”

地火坤炉能承受得住地火的热度没有被烧毁,自是不会被天火烧没了。而那炉子如今已经没了地火,失去了力量,自是可以被天火融化。

龙非夜虽然没出声,却也点头。

剑宗老人和两位尊者亦是惊喜,但是,剑宗老人很快便又问,“此事,丹老可否……”

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打断了,“此事包在我身上!龙非夜,你趁早把叶骁送到求药洞去!越快越好!”

顾七少走了进来,只见他背着一把古琴,身姿颀长,红衣妖娆,容貌倾城,笑意邪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浪迹天涯的琴师,以琴为伴,潇潇洒洒。

可是,在场的都知道,他那把古琴里藏着干将,他背起来一点都不轻松。

其实不止顾七少,就是两位尊者要背干将,都很费劲。

只有身为干将宝剑主人的龙非夜才能轻松持剑,也才能拔剑出鞘。顾七少恨不得赶紧把莫邪剑铸造出来,好让龙非夜收回干将,也好让莫邪剑魂离开他的身体。

而在莫邪剑魂离开他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得罪龙非夜的。因为,龙非夜一拔剑,他就得犯傻。

有顾七少去开口,丹炉老人必不会拒绝的。

韩芸汐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初是她把地火坤炉送给丹炉老人的,如今不仅得要回来,还可能得破坏他的宝贝炉子,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最后,韩芸汐亲自备了一份大礼令人送过去,这大礼不是别的,正是之前在东秦军营附近蛇窟里得来的蛇丹。这东西可是炼丹极好的辅佐之物,是炼丹之人可遇而不可求的。

当日,龙非夜就亲笔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徐东临,让徐东临亲自送去给叶骁。

铸剑之事也算是安排妥当了,白彦青即便知道顾七少得了莫邪剑魂,也猜不到莫邪剑魂是怎么来的,更不知道有叶骁这么一个人。

然而,龙非夜依旧谨慎,他令人放出消息,说他和韩芸汐已离开天山,往西边沙漠走,去寻铸剑之铁。放出这个消息的同时,韩芸汐还让人假传了几个消息,有说她和龙非夜去了北厉的,有说她和龙非夜去了江南的,还有说她和龙非夜继续留在天山的。假中带假,足够扰乱白彦青的判断了!

待铸剑之事尘埃落定,幽婆婆才找上九重殿来。

几日的时间里,幽婆婆已经把叛徒都关押待审,清点了藏经阁和藏剑阁的损失,也派了人暂时代管一院两阁事务。

剑宗老人一直有意将宗主之位传给龙非夜,可是,龙非夜这个大忙人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天山顶掌管天山剑宗呢?眼下,剑宗里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幽婆婆就担心龙非夜他们离开了,剑宗还得内乱。

毕竟,经历了这场变故,五十五剑阁的阁主和弟子们对天山顶多少会心寒,而天山顶一宗的两阁两院皆群龙无首,余下的弟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势必会比之前激烈。

“非夜,不如你多留上一两个月,先稳一稳大局。”幽婆婆苦口婆心地说。

“办不到!”韩芸汐先开了口,天山顶这些老人家岂能体会到他们救人心切呢?

多解释也无益,韩芸汐给剑宗老人和幽婆婆出了一个主意。

第1071章 大不了玉石俱焚

韩芸汐对剑宗老人和幽婆婆说,“天山剑宗的管理和晋升机制不仅死板而且不公平,一不利于管理,二会滋生腐败,三易造成结党。依我看,宗主当借此机会废掉五十五阁,以及两院两阁自行收徒的规则。”

这话一出,就连一直不管事的两位尊者都看过来了。

五十五剑阁,两院两阁都是天山自古有之的,要入天山剑宗,必先拜师在五十五阁门下,然后通过比武筛选登上天山顶统一进入锁心院学习梵天心法,学成之后再正式拜师。

这个规则已经延续了数百年,岂能说变就变?

见几位老者为难的脸色,韩芸汐冷冷说,“古制不可变,可如今,人心不古。若有更好的制度,为何不变?”

剑宗老人看了龙非夜一眼,龙非夜径自喝茶,似乎没有插话的打算。

剑宗老人太了解这个徒弟了,他知道,即便他不答应韩芸汐,待将来他传位给龙非夜,龙非夜也一样会听韩芸汐的。

“有何妙计,不妨说来听听。”剑宗老人最后松了口。

韩芸汐说,“收徒者不掌事,掌事者不收徒。废除锁心院,藏经阁,藏剑阁收徒的特权,保留戒律院。但凡入天山拜师者,只投五十五剑阁门下。终生只拜一师。”

众人都安静听着,顾北月和顾七少这两个局外人也听得颇有兴趣。

韩芸汐又道,“幽婆婆继续执掌戒律院,执掌全宗戒律院。藏经阁和藏剑阁暂且由二尊者掌管。至于锁心院,直接废掉!由五十五剑阁阁主自行安排弟子修行梵天心法。梵天心法二阶以上者,但凡晋级一阶,便有机会进入藏剑阁和藏经阁择一宝剑,一剑谱。”

韩芸汐说到这儿,剑宗老人捋着胡子点了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幽婆婆喃喃道,“如此一来,山下那些弟子也会多些机会了。”

“至少相对公平,唯有公平才可真正服众。”韩芸汐认真说。

就以往天山剑宗的选拔机制,好几年才有几次比试的机会,一旦失败便得再等上好几年。

而如今,她说的这个办法并没有时间的限制。无论何时,只要弟子们能够晋级,便有机会接触宝剑,接触更好的剑谱。不必苦苦地等待剑术大会,更不必心惊胆战地等着别人来选择自己。

习武,本就该这样。谁行,谁上!

二位尊者相互看了一眼,也都认可韩芸汐这办法。

韩芸汐继续说,“二位尊者只是代管藏经阁和藏剑阁,可以三年为期,三年之后举行剑术大会,无论是剑阁之主,还是剑阁的弟子们皆可参与,胜者便可执掌藏剑阁和藏经阁。”

这话一出,幽婆婆头一个叫好!。

如此大的诱惑,足够让众弟子们在这三年里潜心练剑了,执掌藏剑阁和藏经阁可是最肥的差事呀!

“所有叛徒全都驱逐出剑宗,凡叛徒三族之亲,皆拒收入宗内。”韩芸汐认真说。

她这个惩罚真真的狠绝。

叛徒三族之内的亲戚都不允许进入天山剑宗,这消息一放出去,那些叛徒还有何颜面立足家族,武林?而将来,还有谁敢轻易背叛天山剑宗?

幽婆婆太喜欢这个惩罚方式了,暗暗将韩芸汐这句话写入门规之中。剑宗老人希望龙非夜能继承宗主之位,她倒希望韩芸汐能执掌戒律院。

有韩芸汐在,天山剑宗上上下下的纪律一定特别好。

“二位尊者,你们……怎么看?”剑宗老人认真询问。

“门内事务,自是宗主做主。”大尊者认真说。

有这话,剑宗老人自是可以拿主意了,他对幽婆婆说,“且把消息放出去,先稳住人心。具体事务,还得慢慢商议。”

确实,韩芸汐只是说了个大概,剑宗老人还得和幽婆婆等人商议出一套完整的管理和晋升体系出来。

剑宗的局势稳定,龙非夜和韩芸汐也才能放心离开。

这几日端木瑶并没有露面,也没有任何消息。三尊者落在端木瑶手里,韩芸汐他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韩芸汐把玄女剑谱所有问题都琢磨透了之后,便和龙非夜,顾北月,顾七少秘密下山。

徐东临不在,顾北月自然而然担起了徐东临的职责,他早早地安排了马车和干粮在山下等着。

韩芸汐一见马车就道,“还是骑马吧,速度快些。”

“公主,大家都连着数月没得休息,再如此奔波,身子可扛不了。此去北历可是一场硬仗,咱们正好借回去这路上,休息几日。”顾北月认真说。

一听这话,龙非夜便果断将韩芸汐拉上马车,坐马车和骑马快慢差不了四五日,顾北月这个大夫都开口了,他自然不能让韩芸汐骑马。

韩芸汐无奈只能乖乖坐马车离去。顾七少看着顾北月,满心感激,他立马溜到后面的马车上去,把干将宝剑卸了下来。

就这样,两辆马车秘密地离开了天山剑宗。

徐东临去找叶骁,就只有百里茗香照顾楚西风,龙非夜下了命令,让楚西风恢复武功之后再到三途黑市。楚天隐那边的事并没有太大的进展,所以龙非夜他们路过西周却也没有顺道过去会面,而是直奔三途黑市。

龙非夜在下天山之前就已经命令百里元隆准备好北征事务,跟几个副将到三途黑市待命,准备和狄族军方会面之事。

唐离也和狄族那边沟通好,就等着人到齐了,展开行动。

可是,龙非夜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宁诺给白玉乔送了一封信,白玉乔已经足足半个月没有回复了!以往密函往来,也经常会拖延,毕竟白玉乔那边送信不是那么方便,可是顶多也就拖个十天,从来没有这么多日都没有回复的。

宁诺和唐离都怀疑虎牢那边出事了!

一得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很震惊。虎牢里还能出什么事?无非是白玉乔露了馅。这后果虽然对时局影响不大,可是对几个人质来说却是性命攸关!

尤其是宁承!

韩芸汐要弃马车,骑马赶回去,毕竟已经休息了几日,龙非夜也没有意见。

可谁知道就在影卫安排了几匹骏马过来,顾七少竟莫名其妙地肚子痛,非得四脚朝天仰躺着才能舒服一些。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检查了,并非中毒,也并非生病,两人都无计可施。

顾七少自己都莫名其妙,他到底怎么了呀?

若非顾北月这个大夫在场,龙非夜和韩芸汐都快怀疑顾七少是装出来的,他怎么就痛得这么诡异,这个巧呢?

“当真查不出病因?”龙非夜认真问。

“就怕跟他的体质有关系,还得再观察观察。还是坐马车吧。反正也差不了那一两日了。”顾北月低声说。

虽然他们的行踪没有暴露,可是依旧得谨慎,不能让顾七少离开他们太远。要知道,万一白彦青突然找来,也只有顾七少才能保证他们的绝对安全。

龙非夜并没有犹豫,让影卫换掉马车的马,一行人继续乘车前行。

顾七少躺着在车上,渐渐地就不怎么痛了。可是,他一坐起就又立马痛起来。他只能乖乖地躺着了。

顾北月守在他身旁,见他那郁闷的样子,眼底掠过了一抹狡黠。他朝窗外看去,径自无声无息笑了。

韩芸汐他们在路上着急,唐离和宁诺在三途黑市着急,唐离完全处于失控的边缘,好几次想独自去虎牢,幸好被影卫撞见,硬是给拦下。最后影卫没办法,将他锁在房里。

预产期早就过了,可是,他现在都无法确定宁静是否顺利把孩子生下来,宁静和孩子是否还安然无恙。

虎牢的一切,他一无所知!他如何冷静?

这个时候,他特别后悔,后悔当初的大义凛然,后悔当初的“懂事”!他都不知道打了自己的脸多少回,他恨透了自己,他觉得自己特不是东西!

夜深人静,砰砰砰的撞门声让守在附近的数十影卫都心惊胆战。

“放我出去!听到没有!”

“我命令你们,放我出去!”

“我告诉你们,你们要不放我出去,等我哥回来了,我就杀了你们!听到没有!”

“我总有一日会出去的,我要杀了你们!”

……

唐离疯狂地踹门,撞门。影卫们就在门口,即便心惊胆战,却还是做好了准备,若唐离撞门而出,他们还得继续把他擒回去。

这个节骨眼上,唐离要去虎牢,那就真真是送死了呀!

此时虎牢的埋伏比之前要多一倍。

宁承至今没有答应和君亦邪合作,虽然君亦邪还在等宁承回心转意,但是,他也做好了复仇的准备!

“宁承,我最后给你五天。你好好考虑清楚,若是合作不了。”君亦邪冷笑起来,“本王不介意玉石俱焚!这天下,本王也不稀罕了!”

反正争不过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也不争了,由着东西秦北征去吧!他就是弃了三军,也要把龙非夜和韩芸汐引到虎牢来,同归于尽!

君亦邪说完,喂了宁承一颗解药,便拂袖而去。

然而,他还未到门口,宁承竟开了口。

他说,“君亦邪,你若帮我做一件事,我便会好好考虑!”

君亦邪大喜,却没表现出来。他背对宁承,冷冷问,“什么事?”

第1072章 该死的都得死

只要宁承肯答应合作,君亦邪什么条件不会答应呢?

君亦邪心下其实已经做好了让步的准备,只要宁承肯帮他,他甚至愿意将来同宁承二分天下。

在他看来,宁承之所以至今没有背叛韩芸汐,不过是因为担心在他这里得不到应有的利益。什么不要天下只要韩芸汐,不过都是屁话!

男人,江山自是以为重!女人,算什么?

君亦邪背对着宁承,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他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就着了宁承的道,相信那种不要天下的鬼话!

君亦邪等着宁承开条件,可谁知道,宁承却提出了一个令他非常意外的要求。

宁承说,“要跟我合作,先替我惩罚狄族的第一个背叛者!”

被锁在一旁的程叔猛地抬起头来,“宁主子……”

君亦邪先是一愣,随即就大笑地转身过来,他看着程叔,问道,“他?”

“对。”宁承垂着眼,冷冷地看着程叔。

看程叔眼中的震惊,看程叔眼中的哀求,看程叔眼中的恐惧,他无动于衷。

“宁主子,老奴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呀!宁主子,老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你不能这么对待老奴!宁主子!”程叔大喊起来。

君亦邪步步走近,笑道,“可是,他对于本王来说……呵呵,可是大功臣!”

“背叛者就是背叛者,所有理由都是借口。即便立功亦不可再用!”宁承冷冷说。

君亦邪自是想留下程叔,有程叔这个狄族元老在,至少能提供给他不少狄族内部的消息,然而,他正要劝的时候,宁承却抬头朝他看过来。

昏暗中,他的眼睛泛着冰冷的幽芒,就像是夜里伺机而动的狼,令人畏惧。君亦邪竟都不自觉止步。

“君亦邪,你是打算和他合作,还是同本家主合作?看样子你还没考虑清楚。等你考虑清楚了,再来跟本家主谈吧!”宁承即便被囚在刑架上,却依旧高高在上,睥睨君亦邪。

这句话,虽是让君亦邪考虑,却绝了君亦邪所有考虑的余地。但凡君亦邪再有一点点迟疑,宁承都不会再跟他合作的。

一个仆,能耐再大,知道再多,终究都还是仆。

君亦邪笑起来,“宁承,你要怎么惩罚他,本王乐意代劳!”

“宁主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宁主子,老奴伺候你二十多年,你不能这么对老奴,你不可以!”

“宁主子,老奴错了!老奴知道错了。宁主子,老奴求求你了,饶了老奴吧!饶了老奴吧!”

……

程叔拼命地哀求,本能地挣扎,双手双脚的镣铐在地上不停地敲出清脆的击碰声,在幽暗森冷的牢房里显得特别响亮。

就在程叔一声声哀求中,宁承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对他的惩罚。

宁承说,“剪掉他双手双脚的指甲。”

这话一出,程叔的哀求声戛然而止,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而君亦邪扯了扯嘴角,心下禁不住感慨,宁承这小子果然够狠!

宁承说的可不是普通的剪指甲,而是剪指酷刑!这种酷刑并不需要什么刑具,只需要一把锋利的剪指刀而已。

“来人,把他给本王绑了!”君亦邪立马下令。

“不要!宁主子,饶命啊!饶命啊!”

“属下知错了!属下知道错了!宁主子,属下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

程叔喊得撕心裂肺,也就只有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后悔之心,才有畏惧之心。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迟了。

哪怕是付出所有,哪怕是付出生命,宁承都不允许自己背叛,何况是对待程叔?

留下程叔,只会方便君亦邪而已,宁承早就有杀他的心。程叔该死,该带着属于他的惩罚去死!

宁承都不指望自己能逃得出去,怎么还可能留下程叔呢?

士兵很快就将程叔五花大绑在一块木板上,固定了他的身体,脑袋和四肢,甚至连手掌和脚板都固定住,只露出无法动弹的双手十指和双脚十指。

“吵死了,堵上他的嘴!”君亦邪本就不爽了,被程叔吵得更烦躁。

程叔的嘴一被堵上,小小的密牢便立马安静了下来。

士兵送来了一只无比锋利的剪指刀来,君亦邪才不会亲自动手,他把指甲刀丢给了身旁的侍从,沉声交待,“好好伺候!”

一听这话,程叔的眼睛就瞪得老大老大,他挣扎,只可惜就算使出全身的力气都挣不开身上的绳索。

仆从就单膝跪在他脚边,按着他的大拇指,剪刀的刀刃直接刺入指甲里去,一刺到底!

程叔疼得浑身的毛孔全都张大,想喊偏偏又喊不出声来,而仆从并没有停止动作,狠狠地拔出了剪刀的刀刃。随后,便开始沿着指甲竖着往肉里剪去。

这哪里是在剪指甲,这分明就是在剔除整个指甲呀!

剪刀一点一点往肉里剪去,疼痛也一点点在加剧。一开始还比较容易,后来触碰到了肉和指甲生长在一起的地方,便没那么好剪了。仆从开始用力剪,刀刃直接穿透指甲和血肉粘合之处,硬生生将整个整个指甲剪穿了。

程叔疼得眼睛都直了,整个涨满了血。

可是,这远远不是最疼痛的时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仆从将大拇指的指甲剪裂开一道裂缝之后,便沿着那道裂缝往左右两边剪开,最后硬生生将大拇指整个指甲都给剪掉了,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这只是第一个指甲,后面还有十九个呢!

仆从并没有给程叔喘息的几乎,一个指甲挨着一个指甲剪掉,当侍从剪掉最三个脚趾的时候,程叔终于朝宁承看去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没有哀求,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就是死死地看着。

宁承由着他看,面无表情。

而当仆从剪掉所有脚指头,开始剪手指的时候,程叔终于受不了了,他看着宁承,眼睛里流淌出了泪水。

只可惜,宁承还是无动于衷,甚至一句话都不说。

十指连心呀,剪手指的指甲远远比脚趾的指甲要疼好几倍,程叔疼到浑身哆嗦,疼到泪流满面。

君亦邪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今日才发现宁承是多么狠绝毒辣,冷酷无情的一个人。他都有些惋惜了,若是他能早日认识宁承,或许,他们不至于要闹到今日这地步,或许,他们早就会合作了。

手指的指甲一个一个剪掉之后,程叔疼得差点就昏迷,他意识模糊地躺在刑板上,绝望不已。

君亦邪慵懒懒地从座椅上起身来,笑道,“宁承,好戏看完了,咱们该谈一谈合作的事了吧?”

“我要亲自杀了他!”宁承看着昏迷的程叔,眼中迸射出了骇人的恨意。

君亦邪耸了耸肩,非常大方,“当然可以。”

他一个眼神,士兵立马上前将宁承放开。宁承四下看了看,似乎在寻找武器。

“给,用本王的剑!”君亦邪豪气地递上宝剑。

这是多诚心地想跟宁承合作呀?

宁承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接过君亦邪的宝剑,便转身面对程叔。

他冷冷说,“该死的,迟早要死。”

语罢,骤然拔剑,竟出人意料地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朝君亦邪刺去!

君亦邪始料不及,下意识闪躲,可是密室那么小,他的剑又是长剑,他根本躲不过。

火电石光之间,剑刃没入了君亦邪的腹侧,就在宁承发狠要贯穿的时候,周遭的侍卫紧急拉住了他的手。而君亦邪亦是一脚狠狠踹开,直接将宁承踹开!

所有侍卫全都包围过来,在君亦邪面前站成一堵人墙,宁承就摔在程叔身旁,他单膝跪地,按在长剑上,撑着。

君亦邪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怒意滔天,“宁承,你找死!你一而再辜负本王!本王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宁承冷眸冽冽,毫不犹豫持剑杀过去。他这些日子试探了君亦邪好几回,也问了程叔好几次。

虽然他不知道宁静他们被什么人带走,甚至不清楚她们是被劫持走,还是救走。但是,他可以非常肯定,宁静他们几个人质已经不在君亦邪手上了,君亦邪也找不到人。

换句话说,君亦邪手上就只有他一个人质。

早在天河城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同君亦邪同归于尽的准备,若非北征延后,或许今日这一剑他早就送给君亦邪了。

只要他死,君亦邪就再没有资本威胁到公主他们。君亦邪输定了!或许,他死了,狄族会内乱,可是,比起公主被威胁,他宁可狄族内乱。

北历内乱至今,无论是君亦邪还是北历皇帝都已没有兵力财力再战,以东秦一军之力足以北征。

狄族若乱,就且乱去吧!至少,至少在他执掌狄族的这些年里,在他活着时候,狄族坚守了族规,坚守了使命,不曾背叛过西秦。

至少,他可以问心无愧!

几个侍卫自是敌不过宁承,君亦邪身负重伤亦无力对抗。几个侍卫护着君亦邪退出来,外头的侍卫立马冲进去支援,而毒卫立马将密牢包围得严严实实。

很快宁承浴血就杀了出来,可是,宁承就算对抗得了侍卫,也对抗不了毒卫呀!

第1073章 等韩芸汐来陪葬

宁承一杀出来,就被毒卫拦下,也不知道被下了什么毒,他立马浑身无力,跌跪了下去。

跌跪倒没一会儿,整个人便失去了力量,晕在地上。

“解毒,留活口!”君亦邪冲着昏迷的宁承咆哮,他怒得眼睛全都变成了猩红色,整个人就像发疯的恶魔!

他给了宁承那么多次机会,他那么诚心地想要合作。

为什么?!

为什么宁承要一而再耍他?韩芸汐那双破鞋到底有什么好?宁承就偏偏如此忠诚?

如此心狠手辣,如此残酷无情的男人,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权势,放弃荣耀?

君亦邪想不明白,他不愿意再去想!

他怒声,“想同归于尽是吧?好,宁承,本王成全你!你等着,本王一定会让韩芸汐来陪葬的!一定会!”

本就负伤,再加上如此激动的大吼,君亦邪根本站不住,他后退了两步便跌倒在地上,可是,他还是不甘心,还是无法消气。

他怒目瞪着宁承,又吼了一句,“宁承,本王一定会让你后悔!一定会让你后悔你的选择!一定会!”

君亦邪吼完这一句话,整个人就失去了力气,仰躺在地上,他腹部的伤很重很重,即便他按着伤口,可是鲜血还是不停地流出来,染湿了他的衣服,流淌了一地。

他这辈子最大的打击,莫过于此吧!

如此说第一次是自己愚蠢,被宁承骗了,那么第二次便是自己无能,所以,在这等形势下,宁承宁可冒险选择玉石俱焚,也不愿意接受合作。

“全都是骗子!”他一字一字地说。

白彦青,白玉乔,宁承全都是骗子!

君亦邪望着高高的天空,忽然冷笑起来,笑得残忍,笑得决绝。笑着笑着,他便缓缓闭上了眼睛,昏迷了过去。

周遭的侍卫都慌了,不知所措。

郝三连忙跑过来搀扶,一边大喊,“大夫!找大夫来,快!”

“来人啊,快把大夫找过来,快点!”

……

当君亦邪醒来的时候,他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他才稍稍一动,伤口处就传来疼痛,像是伤口被撕裂一样的疼。

正在倒药的郝三一见到主子醒,连忙令人去请大夫过来。

“主子,别动!千万别动!”郝三急急跑过去,按住了君亦邪。

“小伤而已,大惊小怪作甚?”君亦邪不悦地问。

郝三一脸焦急,“主子,您这不是小伤。大夫说伤口特别深,要再深一些就穿了,救不回来了!”

君亦邪冷冷瞪了他一眼,执意要下榻,可是他一坐起来,伤口处竟立马渗出血来。

”主子!奴才求你了,你好好躺着吧!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岂不如了宁承的意?“郝三焦急地劝。

君亦邪也没想到自己会意外伤得那么重,他躺了回去,盯着腹侧那一抹血色发呆。

这个时候大夫过来了,一见到那血色,大夫就着急,却又不敢说君亦邪半句不是,只能连忙重新止血,重新上药包扎。

君亦邪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就像是走了神。

待大夫处理好伤口,他才冷冷问说,“这伤多久能好?”

“小的无能,康王殿下至少三日不能下榻,十日之内每隔两日换一次药,十五日可完全止血。一个月之后方可正常行动。”大夫战战兢兢地回答。

君亦邪挥了挥手让大夫退下,问郝三,“宁承呢?”

“囚在牢里,毒卫下的毒已经解了。”郝三犹豫了片刻,又问,“主子,今日的解药是否送过去?”

君亦邪对宁承下的毒,每日都必须服用解药,否则一炷香的时间里必死无疑。这解药掌控在君亦邪手上,就是郝三都没有。

这也是宁承逃脱不了,只能同君亦邪同归于尽的最大原因。

“送过去!”君亦邪毫不犹豫地取出了解药,他本阴郁冷邪,此时整个人变得更加阴冷,“好好伺候着,韩芸汐还没来,他可不能死!”

郝三连忙取了解药赶去密牢,而君亦邪召来士兵,低声交待,“把能调派的弓箭手全给本王调派过来,还有,把军中所有火药全都送过来。此事,一定保密!”

“是!”士兵立马领命去办。

君亦邪发火之后,脾气变得更加古怪,他没有再去看过宁承一眼,而是每日按时让郝三给宁承送解药。

他一边养伤,一边重新部署虎牢的防守,同时也不停地派人追查宁静他们的下落。

谁都不知道,那个能驾驭老虎的神秘男子,才是他藏在心底深处最大的恐惧。

若是有朝一日,他知道能驾驭他驯服的白虎之人是金执事,他会做何感想呢?

其实,金执事至今都还潜藏在这片茂密的山林里,并没有远离虎牢。

不为别的,只因为金执事重伤,至今不醒来。

茂密的草丛淹没了山洞的入口,若不认真看,即便是走到山洞口都不会有人知道,这草木之后掩藏着一个虎穴。

洞内,一片昏暗。

金执事昏迷在地,仅剩的一头白老虎安安静静守护在一旁。而沐灵儿抱着一个襁褓之婴,靠在墙壁上打盹。

她本就瘦弱,这几日的折腾,让她更加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那脸色都十分苍白,黑眼圈一大圈。就是那双明澈的大眼睛也失去了灵气。

她困倦不已,却还是紧紧地抱着孩子。这个襁褓之婴正是宁静和唐离的女儿。她爹娘都不在,沐灵儿便自作了主张,给她取了个小名,做唐糖。

她希望这娃儿有朝一日能同父母亲重逢,能笑得跟蜜糖一样甜。

沐灵儿打着盹儿,不知不觉就真睡过去了,可是,很快,她的眉头就蹙了起来,渐渐地满脸惊恐之色。

她又一次梦到了他们逃亡那天的场景。

那一天,白玉乔带者昏迷的宁静共乘一头白虎,苏小玉自己乘坐了一头,她们杀出重围之后便先逃了。而她和金执事也很快就追上他们。

可是,当他们逃到密林的时候,突然就遇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黑衣人。

她都不知道黑衣人干了什么,追随在他们后面的大白老虎忽然倒下,一瞬间就化作了一滩血水。

他们吓坏了,金子让大家分开逃,可是,他们都还未来得及分开,那个黑衣人就朝她和金子飞过来要抢孩子。而几乎是同时,白玉乔和苏小玉乘坐的两头白虎全化成血水。

就在她和金子都绝望的时候,白玉乔忽然扑向那个黑衣人死死地抱住,要她们逃。

金子也顾不上宁静和苏小玉,带着她和孩子拼命地往密林深处逃,她都来不及回答,至今都不知道宁静和苏小玉是否成功逃走,更不知道白玉乔是生是死。

无法想象,如果她和金子,还有手中的孩子被那个黑衣人追上,他们是否会和那些老虎一样,化成血水?

金子不敢大意,见黑衣人没追过来,他就让白老虎往右侧跑,自己带她和孩子往左侧跑。

最后她跑不动了,金子就背着她和孩子。他几乎是拿命在跑,当他们跑到这个虎穴的时候,金子放下她和孩子,就昏迷不醒至今。

沐灵儿知道有一种死亡的方式,叫做累死。

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身旁的人会出现这种情况。她吓坏了,一整日守着金子,没一会儿就帮把一次脉,生怕他真的力衰而亡。而小唐糖肚子饿了,一整日哭闹不止,她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无法确定那个黑衣人是否还在找他们。

她都快绝望了,那头大白虎居然找了过来,还带来了一只刚刚生产完的母虎。无奈之下,她只能让小唐糖吃虎乳。饿坏了的小唐糖真的就是有奶就是娘了,非但不怕母虎,几日下来还和母虎特别亲。

似乎是被大白虎所震慑,那只母虎对小唐糖特别爱护,对她也毕恭毕敬。沐灵儿终究是谨慎的,观察了好几日之后,确定母虎真的没有敌意,才敢让小唐糖睡在母虎身旁。

有母虎帮忙她安抚小唐糖,她就有时间照料金子,虽然大白虎咬来了不少药草,可对金子的伤情影响并不大。

她在虎穴里待了三日之后,就偷偷地溜出去采药材,她也不敢跑远,就在洞穴附近。

忽然,沐灵儿惊叫起来,“快跑!静姐姐,你快跑!快跑!”

“呜呜,静姐姐,你赶紧跑!你不能死,你还没见到唐离呢!静姐姐,你快逃呀!”

“唐糖,唐糖呢?把唐糖还给静姐姐!还给静姐姐!”

……

沐灵儿梦得泪流满面,惊醒了一旁的两只老虎,母虎正要起身去叫醒她,却忽然止步,转头朝白老虎看去。

只见大白虎已起身来,虔诚地匍匐在金执事身旁,金执事不知何时竟已经睁开眼睛,醒了。

母虎立马转身过去,和大白虎一道匍匐,俯首称臣。

金执事无声无息坐起来,轻轻抚了抚大白虎的脑袋。

见沐灵儿做恶梦哭成这样,他不由得蹙起眉头。正要叫醒她,谁知道,沐灵儿却忽然哭得凄凉,“七哥哥……七哥哥你在哪里呀?七哥哥,你不要灵儿了吗?七哥哥,你到底在哪里?七哥哥……沐灵儿好想好想你……”

第1074章 你到底有什么好

沐灵儿梦到了什么,会让她哭着喊“七哥哥”?

她需要顾七少来做什么?救她吗?

金执事原本要叫醒沐灵儿,可一听到“七哥哥”这三个字,他便不动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她泪流满面,看着她小脸惶恐,听着她哭,她喊,一声一声“七哥哥”。

顾七少,到底有什么好的?

忽然,金执事喃喃开了口。

他说,“沐灵儿,我带你回东坞去,如何?”

他说,“沐灵儿,忘掉一切,我们改名换姓一起到东坞牧羊放马,可好?”

他说,“沐灵儿,你到底有什么好?”

他费尽了那么大的力气,险些连性命都搭上了,本该带她去跟韩芸汐交换卖身契的,然后一个人远走高飞,回东坞国去。

可是,该死的他居然连卖身契都不想要的,只想带她走。

沐灵儿梦得好深,哭得好难过,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紧紧地抱着小唐糖,不曾松手。

明明不是孩子她娘,保护这个孩子却成了一种本能。连做梦都不会轻易放掉。

终于,沉睡的孩子被惊醒了,一开始是抽泣,接着越哭越大声。

沐灵儿猛地惊醒,这刹那还险些放掉孩子,幸好她及时又抱紧了。

她都还没有发现金执事已经醒了,正坐在不远处盯着她看。

她吐了口浊气,喃喃自语,“吓死我了!”

她连忙将小唐糖拥紧,脸贴着满是奶香味的襁褓,看似在安抚小唐糖,实则是想在小唐糖身上寻找安慰和勇气。

若不是小唐糖需要她的保护,她估计早就崩溃了吧。她至今都不敢想象宁静和白玉乔她们的安危,到底是安还是危?

“唐糖不哭不哭,娘亲很快就回来了哦。小唐糖乖乖,不哭不哭……”

“娘亲很快就回来了哦,干娘不会骗人的,小唐糖乖乖……爹爹就要来救我们了……不许哭了哦……”

为母则强,她不为母,一样得坚强呀!

沐灵儿低声哄着,再哄慰小唐糖,更像是在哄慰自己。小唐糖都已经不哭了,她自己还满脸的泪水未干。

金执事原本想让沐灵儿先发现他醒的,可是,他着实看不下去。

这个臭丫头自己明明都还像个孩子,干嘛还要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搞得那个孩子真像她生的。

“沐灵儿!”金执事骤然冷声。

沐灵儿猛地抬头看去,立马就看到金执事一脸阴沉地坐在对面。

这家伙什么时候醒的?

她愣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傻了吗?哄什么孩子?先把自己的眼泪擦干净了!”金执事不悦训斥。

沐灵儿连忙抱着孩子跑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金执事,“你……你,你终于醒了!”

她一走近,金执事立马发现她憔悴了许多,脸色非常非常差。

他昏迷了多久,她在这个山洞里待了多久,这些天都是怎么过的?想到这些问题,他的眉头就锁得更紧。

沐灵儿深深地看了金执事一眼,连忙将小唐糖放到一旁去,居然伸手去捏金执事的两颊。

“疼!”

金执事嘴上叫疼,双手却始终没动,没推开她。

“沐灵儿,你傻了吗?你干嘛?”

谁知道,沐灵儿呜哇一声居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比小唐糖刚刚还大声。

“呜呜……金子,我不是在做梦!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你吓到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金子,你终于醒了!呜呜……”

沐灵儿这么一哭,一旁的小唐糖立马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沐灵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立马就闭了嘴,急急要去抱小唐糖,可谁知道,她刚转身,金执事就冷不丁将她拉过去,狠狠拥入怀中。

沐灵儿傻了……

但是,她很快就挣扎起来,“你干嘛,你放开我!”

“别动!”金子凶巴巴地命令。

沐灵儿岂是他能吓得住的?她挣扎得更剧烈,“你放开我,唐糖在哭,你快放开我!否则我不客气了!”

“你给我安静一点,她就不会哭!”金执事的臂力,岂是沐灵儿挣扎得了的呢?

沐灵儿还要辩解,金执事又道,“是你把她吓哭的!自己都是爱哭鬼,还怕她哭?”

沐灵儿竟无言以对,最后她只能说,“你放开我!”

而面对她这句话,金执事却反倒无话可答了,他没有放,反倒将沐灵儿拥得更紧。

沐灵儿挣扎了好几番,最后只能妥协,令她意外的是,小唐糖居然真的没有哭了。

沐灵儿被抱太久了,很不习惯,心也慌慌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特认真地说,“金子,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是占我便宜。你不能这样。”

“你别忘了你欠我什么?”金执事冷冷回答。她还欠他一夜相陪,就抱一下,算什么占便宜?

谁知道沐灵儿竟赖账了,“你现在就去找君亦邪告发我们呗。”

话音一落,搂在腰上的力道陡然大紧,紧得沐灵儿都疼了。

可是,沐灵儿没把柄落在金执事手上,她才不怕他。她倔得很,也硬得很。

“金子,我不欠你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想从我姐那里拿回卖身契,就马上放开我,从此以后跟我保持三步的距离,否则,我姐和姐夫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沐灵儿严厉地警告。

金执事却无动于衷,俯在她耳畔,淡淡说,“我不要卖身契,我就要你。”

这话一出,沐灵儿整个人就僵了,“你,你……你开什么玩笑?骗,骗谁呢?”

“沐灵儿,当初说好的,我救你离开虎牢,你就跟我回东坞国。你要食言吗?”金执事又问。

沐灵儿记得金执事说过这话,可是,她只当他无聊说大话,她哪知道他有那么大的本事,居然能驾驭老虎?

沐灵儿呆住了,明知道这不是一场梦,可却越发的感觉自己在做梦,一场不知道是不是噩梦的梦。

她知道金执事喜欢她,可是,她不知道金执事为什么喜欢她?什么时候喜欢她?

金执事该很讨厌她的才对呀!

“你跟不跟我走?”金执事又问。

“我们……我们得先找到静姐姐他们,要不,小唐糖怎么办?”沐灵儿寻了借口,回避了金执事的问题。

她不是不想拒绝,而是不敢拒绝。这个家伙正搂着她,还埋头在她肩窝上,万一她把他惹毛了,这荒郊野外的,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答呀!

沐灵儿总算有点心眼了,可是,金执事一句话就让她绝望。

金执事说,“把孩子带走,永远不同他们任何人往来。这是我的底线。”

沐灵儿实在忍不住,怒斥,“金子,你偷人孩子,你要不要脸啊?这么小的孩子你都欺负,你跟君亦邪那个大混蛋有什么区别?”

“你走不走?”金执事不耐烦了。

他对宁静和唐离的女儿一点兴趣都没有,就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女娃,在奴隶市场也买不到几个钱。

他不想跟韩芸汐那帮人有往来是因为,一旦被韩芸汐他们知道沐灵儿在他手上,他估计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抓回去的。

沐灵儿终究太单纯了,而且一点儿也不了解她那位姐姐。

就韩芸汐那脾气和野心,若是知道他会驭兽术,岂能轻易放他走?他也一直琢磨着他和黑族的君亦邪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的驭兽术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虽然好奇,但是他并没有去探究清楚的兴趣,他不想卷入七贵族和东西秦皇族的争斗,他只想回到他的家乡去。

改名换姓,从此消失,才是最清净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沐灵儿想了半天,特别诚恳地问,“金子,我能考虑考虑吗?”

如果说沐灵儿变狡诈了,那一定是跟着金子被逼出来的。她想,这里离虎牢不远,这都夏天了,韩芸汐也该来救他们了。或许,她再等几日就等来韩芸汐他们了。

到时候,她要金子好看!

“好!我给你三天的时间。”金执事放开了沐灵儿。

沐灵儿暗暗松了一口气,也不跟金执事讨价还价,她想等三天过了她再跟他要三天,反正能拖多久算多久吧。

再说了,他们也未必能逃出这片山林,那个神秘人和君亦邪一定还到处在找他们。

沐灵儿连忙抱起小唐糖,这才发现大白虎和母虎都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而她一看过去,两头老虎居然低下头,特别恭敬。

无疑,金执事刚刚那一抱,让两头老虎将沐灵儿当成女主子了。

沐灵儿扯了扯嘴角,只当没看到。金执事也别过头去,当什么都不知道。

两头老虎会不会很尴尬呢?

两个人不说话,山洞便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气氛突然就尴尬了起来。

最后还是沐灵儿先开了口,“金子,你到底什么来头,你为什么能驾驭这些老虎?”

“天赋,听多了虎啸就知道它们什么意思,后来我试了几次,发现他们都怕我,我偷偷训了几回,它们就都听我的了。”

金执事说得云淡风轻,好似这不过是件很普通的事情。他一定不知道君亦邪为了驯养这些老虎,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我不信……”沐灵儿狐疑地朝他看去。

可是,金执事并不愿意多谈,“没人逼你相信。”

沐灵儿索性不再问,别过头看向一旁。

这时候,大白虎突然站了起来,金执事以为它察觉到了洞外有危险,谁知道,它竟冲沐灵儿一直摇尾巴。

沐灵儿这才想起一件事来,笑道,“金子,你吃药的时间到了。”

吃药?

他一直昏迷不醒,怎么吃药?

第1075章 恶心不恶心

金执事这几日一直昏迷不醒,他怎么吃药的呢?

如果说有熬好的药汁的话,沐灵儿还可以撬开他的嘴巴,强行灌入。可是,问题来了,山洞里并没有可以供熬药用的任何器皿,怎么熬?

金执事眼底掠过一抹狐疑,他看了周遭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沐灵儿身上。他就等着看沐灵儿怎么给他吃药的。

沐灵儿立马往一旁走去,不远处的角落里放置了一堆药草,都是新鲜采摘过来晾干的,还有一些野果子。

沐灵儿可没敢天天到外头转悠,她一般两三天出去一趟,采摘回来一大堆药材和野果。药草是给金执事吃的,野果是给她自己充饥的。幸好她平素食量不大,而且偏好素食,要是换做一般人,吃了那么多天的野果子铁定会活不下去的。

沐灵儿一走过去,大白虎就立马屁颠屁颠跟过去,跟着沐灵儿蹲在药草堆旁。沐灵儿认真挑选了好一会儿,才挑拣出一把药草,不同种类的各一两株,七八种搭配在一起就一大把了。

金执事并没有注意到大白虎粘着沐灵儿,他看着她的背影,似乎在思索者什么,不知不觉轻轻咬了唇。待沐灵儿转身朝他走过来,他才缓过神来。

看到她手中不少药材,他着实纳闷,想不明白这个丫头怎么处理这些生药草的?可是,他却一言不发,不动声色。

出人意料的是,沐灵儿竟直接将一大把药材递过来,“给,这都是你得吃的药。”

金执事的双手垂在两侧,轻轻握着拳头,问说,“怎么吃?”

“就这样吃。”沐灵儿颇为认真地说。

“这样是怎样?”金执事也认真起来。

“生吃,嚼碎了,咽下就可以了。”沐灵儿答道。

金执事那不苟一笑的脸终于有了些表情,他冷笑道,“沐灵儿,你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看样子心情不错。”

沐灵儿很不喜欢金执事那种鄙夷的目光,在他眼中她好似一无是处。她真的弄不明白,金执事既然那么鄙视她,干嘛死缠烂打不放过她呢?

死缠烂打也是要讲究诚意的,就像她对七哥哥死缠烂打,那可是诚意满满,她就不曾鄙夷过七哥哥什么。只要是七哥哥说的,做的,她全都喜欢,就是七哥哥不说不做,杵在那儿,她看了都欢喜。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诚心诚意的喜欢他一切吗?

金执事这算哪门子喜欢?

沐灵儿越想越郁闷,她冷眼鄙视回去,大声回答,“金子,你没长眼睛吗?没看到这里一没药炉,二没火?你告诉我,这些药不生嚼下去,要怎么吃?难不成你还想煎熬个几个时辰熬出精华来再喝下去?”

金执事的表情更怪异了,沐灵儿又道,“这些药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爱吃不吃!”

沐灵儿也不管金执事接不接,她将一大把药材往他怀里塞便转身要走。

金执事一手接住药材,一手拉着了沐灵儿的手,“等等!”

“你能不能别老是动手动脚?”沐灵儿甩开了手。

金执事倒也没再拉她,由着沐灵儿走到一旁去。沐灵儿从母虎身旁抱起了小唐糖,靠在墙边坐下。

小唐糖太小了,睡觉的时间远远多于醒着的时间,这会儿已经又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虎奶的关系,她的脸色特别好,红嫩红嫩的,更显得粉雕玉琢,令人忍不住想亲亲她,捏捏她。

沐灵儿看在小唐糖,再不好的心情都会立马晴空万里。她忍不住想,如果唐离知道静姐姐帮他生了这么个女儿,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她忍不住想,这个小丫头将来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会得多少男子爱慕;她亦会考虑,静姐姐这辈子就只能有这个女儿了,将来她在唐门里得面对多少事呀?

沐灵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不知道金执事一直盯着她看,眼神比刚刚还复杂。

金执事似乎在犹豫什么,许久之后,他才又开口。

他说,“沐灵儿,我昏迷的时候……这药……怎么吃的?”

“嚼碎硬灌下去的!”沐灵儿随口回答,注意都在小唐糖身上。

金执事当然知道药是嚼碎硬灌的,他想问的是药是谁嚼碎的。

其实,这是一个无需多问的问题。山洞里就只有沐灵儿一人,这药除了是沐灵儿嚼碎了,难不成还能是两只老虎?

金执事看着反应平静地沐灵儿,眼底掠过一抹狐疑。

他“哦”了一声,便没有再多问,径自在沐灵儿对面,靠着墙壁坐下。

就这样,两人又安静了下来,沐灵儿看着小唐糖,看得入迷,想得入神;金执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大白虎悄无声息地在金执事身旁趴着,时不时嗅了嗅金执事手里那些药草,它似乎很喜欢药香味。

过了好一会儿,沐灵儿不经意抬头,见金执事还没吃药,她也懒得多管。反正这家伙已经醒了,就应该死不了吧。

“沐灵儿……”金执事却开了口,“你,你……”

沐灵儿又抬头看去,没好气问,“干嘛?”

“你……”金执事避开了她直勾勾的视线,问说,“前几日是你把药嚼碎的。”

沐灵儿心头猛地一咯噔,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立刻避开了金执事质问的目光。

“是吗?”金执事既已开口,必是要问个清楚的,必是要沐灵儿亲口承认的。

沐灵儿还是看着别处,没回答。

“是吗?问你话呢!”金执事大声问。

沐灵儿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看着一旁的地,恨不得一头钻进去算了。

见她如此紧张,金执事倒也没再追问了,他看向别处,无声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白牙,特别好看。

他拿了一根药材放嘴里嚼,苦涩的味道立马在嘴里散开,越是细嚼慢咽就越不是滋味。可是他却咀嚼地津津有味。

嚼完了一株,他说,“这药够苦的,沐灵儿,为难你了。”

沐灵儿猛地朝他看来,一脸惊诧,“金子,我不为难,为难的是大白虎。是它帮你嚼药的。”

此时,大白虎正趴在金执事脚边,仰头看着他,一脸虔诚。

金执事立马朝大白虎看去,只见大白虎正咧嘴冲他笑,露出了一排白森森的虎牙。金执事瞬间就僵住,目瞪口呆。

沐灵儿实在想不明白,如此喂药之法,金执事就不恶心吗?她胆战心惊地,就等着他发火,谁知道他居然还说“为难你了”。

她是药剂师,必须有专业的素养,为保护患者的性命,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患者服下药。可是,面对这等情况,她还是觉得好恶心呀好恶心。

金子,到底怎么想的呀?

沐灵儿鄙夷地看着金执事,正要询问,金执事终于忍不住了,起身跑到洞外去,呕吐个不停。

金执事昏迷了那么久,除了喝水就是吃药,根本吐不出多少东西来。他都快把胆汁给呕出来了。

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一些,走回来。

沐灵儿不敢看他,大白虎虽然不是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到主人的怒火,他也乖乖地匍匐下去。

接下来的半天,金执事都冷冷地盯着沐灵儿看,沐灵儿硬着头皮让他盯,可是,最后实在忍不住。

她瞪过去,怒声说,“你看什么看?我又没别的办法喂你吃药!不吃药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你不会嚼吗?”金执事忽然大声问。

“还不一样恶心。”沐灵儿大声反驳。

“不一样!”金执事大吼。

不知道是被他的怒火震住了,还是被他那“不一样”三字惊到了,沐灵儿抿紧了唇,怔怔地他,不再反驳。

两人沉默了许久,竟同时出声。

“沐灵儿。”

“金子。”

谁都不生气,不凶,都特别平静。

“你先说。”

“你先说。”

又不约而同,一起开口。

明明让对方先开口,自己却又不礼让。于是,又一次撞上。

他说“沐灵儿,我喜欢你。”

她说,“金子,你不要喜欢我。”

于是,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沐灵儿无奈地问,“你喜欢我啥呀?我有什么好的。”

金执事冷冷说,“你喜欢顾七少啥?他有什么好的?”

原本两人还颇为平静,可一听这话,沐灵儿就火了,“我和七哥哥的事情,跟你无关!你少说三道四!”

“你和顾七少能有什么事?”金执事又问。

一句话堵得沐灵儿无话可说。是呀,她和七哥哥之间能有什么事呀?一直都什么事也没有……

“金子,我这辈子就只喜欢七哥哥一个人。我……”

沐灵儿还未说完,金执事就飞出洞外去。他不听,可是沐灵儿还是继续说下去,或许她是说给自己听的吧。

她说,“我不会喜欢你的,永远不会。”

这晚上,金子去打了一堆野味回来,还找了一堆柴火用火折子引火烧起来。

虽然他一直没理睬沐灵儿,可是, 烤熟的第一只野鸡,还是丢给了沐灵儿吃。沐灵儿早就馋了,并没有假装拒绝,而是津津有味得吃起来,她真的太饿了。

金执事冷冷瞥了她一眼,七分疼惜,三分无奈。

金执事醒来之后,沐灵儿的伙食总算改善了,他们躲在山洞里,一天天过着,三日很快就过去了。金执事并没有再提及去冬乌国的事,沐灵儿也装傻当忘记给他答复了。

沐灵儿成日都盼着救兵赶紧来,金执事并没有告诉她,这片山林埋伏了无数精兵,非常危险。他们根本出不去。

这件事自是外头那些老虎传达的,他第一次出去打猎就知道了。

金执事也在等,等韩芸汐他们来打破君亦邪的防守线。

然而,不止金执事和君亦邪,还有一个人,也在这片山林里,等候已久了……

第1076章 不舍的眼神

一直在等待韩芸汐和龙非夜到来的,除了君亦邪和金执事他们,还有白彦青。

他已经从开春等到现在了,等来的不是韩芸汐和龙非夜,而是一个极坏的消息。

韩芸汐和龙非夜,顾七少,顾北月一行四人居然没有来救人,也没有北征,而是去了天山!他们不仅仅救了剑宗老人和两位尊者,还将邪剑宗的人打得落花流水,邪剑宗基本被灭,就留下了一座邪剑阁。

不管是天山剑宗还是邪剑门宗,白彦青都没放在心上,他要的是干将宝剑呀!

如今倒好了,龙非夜和韩芸汐知道了双修失败的秘密,也知道了凤之力的秘密。他的计划又一次落空!

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顾七少居然掌控了莫邪剑魂!顾七少到底是什么时候得到莫邪剑魂的?

在莫邪宝剑没有被重造出来之前,顾七少拿什么来承受莫邪剑魂?

一旦有了干将宝剑和莫邪宝剑,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双修就一定能成功!而一旦龙非夜真正掌控噬情之力,他就危险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主子,干将宝剑不是被重新锁回去了?龙非夜连干将宝剑都掌握不了,咱们又何必杞人忧天。”说话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仆从。

白彦青冷冷说,“只要噬情之力和凤之力联手,必可降服任何上古宝剑。这件事,天山那帮老东西们不会不知道!”

白彦青如今最后悔的莫过于没有直接杀掉天山那几个老东西。虽然天山上传来的消息是干将宝剑被封锁,可是,天知道这是不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障眼法?

听了主人这么一说,那黑衣蒙面仆从才不敢多言。

“一定不能让他们铸成莫邪宝剑……一定不能!”一直淡定的白彦青终于着急了。

他本想跟韩芸汐和龙非夜好好玩一玩,可是,一旦他的性命受到威胁,他就不会再给他们时间。

“让端木瑶抓紧时间过来,老夫要好好地和君亦邪谈一谈。”白彦青认真说。

君亦邪占据了虎牢这么好的一个位置,手上又有宁承这个人质,而他手上也有两个人质,再加上端木瑶手里的第三尊者。

这些优势,足够让他把韩芸汐和龙非夜逼到绝路!

破坏不了双修,他一样要逼得他们自相残杀!东西秦的后人,要背负永生永世的仇恨,怎么可以在一起呢?

黑衣蒙面仆人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劝道,“主子,稍安勿躁。您要杀他们,还不容易?您别忘了您的委屈呀!”

这话一出,白彦青立马就怔住了。

半晌,他才转头朝黑衣蒙面仆人看去,“郝三,我哪来的委屈。我,只有恨!”

是的,这个黑衣蒙面仆人正是最得君亦邪信任的仆从,郝三。他是白彦青最贴身的仆从,后来跟了君亦邪罢了。白彦青正是通过他,掌控了君亦邪的一举一动。

“主子,要解恨,咱就得沉得住气!”郝三认真说。

“主子,君亦邪已经放弃一切,不出三日,他一定给狄族送勒索信。属下保证!”郝三撤下蒙面,露出了奸恶的笑容,“主子,不如让君亦邪先试探试探他们,干将宝剑有没有落在他们手里,莫邪宝剑又是怎么回事,这些,咱们可都得弄清楚。”

见主子还在迟疑,郝三再提醒,“主子,莫邪剑魂既在顾七少手里,那就难不倒他们早就暗中铸剑。不怕万一只怕一万,龙非夜和韩芸汐手里的天材地宝不少,要寻到铸剑之铁也不是难事。”

这话一出,白彦青才彻底从愤怒和紧张中缓过神来。

只要韩芸汐和龙非夜得到干将和莫邪两把宝剑,那双修成功就不过是一夜可成之事了!

所以,就如今的形势,探查清楚形势才是最重要的。

白彦青没多言,而是拍了拍郝三的肩膀,表示认可他的考量。

郝三连忙又道,“主子,龙非夜和韩芸汐是去年腊月结束双修的,如今已是三月中旬,他们只剩下八个多月的时间。只要他们没得到干将和莫邪,咱们要拖住他们的时间,还不容易?”

郝三说着,压低了声音同白彦青耳语。

也不知道他说出了什么计谋来,似乎很得白彦青的认可,只见白彦青眯起了双眸,一脸狠绝地答应了。

郝三离开之后,白彦青便转身往楼阁里走去。

这是一座隐蔽在悬崖峭壁上的悬空楼阁,白彦青手上的人质都被关押在此。

能在短时间里毒杀掉虎群者,除了韩芸汐也就只有白彦青了。当日在虎牢外突袭沐灵儿他们的神秘人,就是白彦青。

他真正想要的是沐灵儿和金子,还有那个苏小玉,只可惜,他太低估了金子。

没擒到沐灵儿和金子,幸好拿下了苏小玉。在他眼中,苏小玉比他们中的任何人都值钱!

阁楼里是一间间独立的铁牢,苏小玉被关押在最隐蔽的一间。从劫持她到现在,白彦青每天都要过来同她聊一聊。

今日,他还像往常一样,点燃一盏灯笼悬挂在铁牢门口,然后盘腿坐下。

苏小玉就坐在牢里,浑身被绷了铁索,无法动弹,即便是睡,也只能是坐着睡。

“丫头,你就回答爷爷一个问题,爷爷保证放了你。”白彦青的语气一直都和蔼。

这个丫头当初被白玉乔严刑拷打了那么久,都没道出任何秘密。他知道,即便把她打死,她也不会透露半句。

对于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小丫头来说,需要足够的耐心。

其实,苏小玉对白彦青是非常畏惧的,她闭着眼睛,让自己不看他。不看,或许就不会怕了吧?

可是,她一闭上眼睛立马就浮现出那日她们逃亡遇袭的那一幕。

金子护着沐灵儿和孩子逃远了,白玉乔死死地抱住白彦青要她和宁静逃。她和宁静根本没有机会逃。

因为, 白彦青对白玉乔下毒了。

她和宁静都眼睁睁地看着白玉乔从脚到头整个人慢慢融化,就像是个雪人一样慢慢融化,最后化成了一摊血。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白玉乔临死之前看她的那个眼神,那样凄婉,那样不舍。

她读不懂白玉乔那个眼神,可是,她总觉得白玉乔有话要对她说,只是没时间说出来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琢磨,一直都在想。可是,她真的不懂,一点儿都不懂。

白玉乔救她们,不过是跟宁承有约定罢了,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面对死亡,不应该是遗憾,是不甘心吗?

白玉乔舍不得她什么呀?

她一而再地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会错意了。可是,每每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白玉乔化作血水的那一幕就不自觉浮现出脑海;白玉乔那双和她一样明亮灵动的大眼睛亦浮现出来。她甚至有种感觉,觉得看见了自己。

她对白玉乔压根就没好感,即便白玉乔救了她们,她一样不喜欢她。可是,如今她却特别想知道,白玉乔到底和宁静有什么约定?

该是多重要的事情,才能让白玉乔背叛君亦邪,背叛白彦青呢?

“丫头,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白彦青又问。

苏小玉还是没理睬,她眉头紧紧锁着,想挥去脑海里那双眼睛,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丫头,不如这样。爷爷同你玩个游戏吧。”白彦青笑着,又说,“爷爷给你十天的时间考虑,你一天没考虑清楚,爷爷就拔掉宁静一颗牙齿。你要是十天没考虑清楚,爷爷就拔掉宁静十颗牙齿。你说,好不好玩呢?”

“疯子!” 苏小玉骤然怒吼。

白彦青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看样子会很好玩的。来人 ,拿钳子来!”

见白彦青起身,苏小玉立马就投降了,“我说!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白彦青非常满意,“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你把宁静带过来跟我关一起,还有,我要两床暖被,一日三餐都要热食。”苏小玉认真说。

宁静刚生产完就一直折腾至今,即便不死也半条命了,要是再让白彦青拔牙,那一定会没命的!

她看得出白彦青不会伤她,而是打算用宁静来要挟她。无论如何,她都要尽量保下宁静的性命。

白彦青大笑起来,“小丫头,你凭什么跟老夫谈条件呀?”

“你要么答应我,要么干脆杀了我们。”苏小玉狠狠地瞪向白彦青,“老东西,杀人容易,要人活可不容易。你别以为我们都怕死!我告诉你,我和宁静都不怕!”

白彦青一直都听说苏小玉这丫头很倔,亲自见识了还真有些佩服。

他笑道,“小丫头,不如你归顺我,我收你为徒,教你毒术?”

“当你弟子的都没好下场。呵呵,算了吧!”苏小玉放肆地大笑起来。

白彦青终于被惹恼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正要命人开门,苏小玉却道,“据我所知,我家主子得了迷蝶梦之后,还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这话一出,白彦青就守卫退下。可是,苏小玉却慵懒懒地说,“老爷爷,咱们换个玩法吧,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你要是把宁静送过来,把我要的东西都送来,我就告诉你我家主子在找什么。否则……我就教你一个本领。”

这是在威胁他!

白彦青冷声,“什么本领?”

“怎样自己把自己弄死!”苏小玉狂傲地大笑起来。

虽然她被囚禁,可是,她的命依旧掌控在自己手里。

白彦青要她活,她却可以让自己死!

是的,她在威胁白彦青!

第1077章 倔强地微笑

与其说白彦青被苏小玉威胁了,倒不如说白彦青被苏小玉耍了。

白彦青的双眸缓缓眯了起来,他活了这大半辈子,竟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给耍弄了!

他冷冷道,“好,老夫倒要看看你怎么把自己弄死!”

他说罢,立马下令,“来人,把宁静给老夫带过来!”

一听这话,苏小玉就紧张了,她双手紧紧地握着,却依旧一脸倔强,不妥协!

她是害怕,可是害怕并不会让人妥协放弃。否则,她也不会撑到今日。

其实她压根不知道迷蝶梦的任何事情,她刚刚是骗白彦青的。所以,她只有一条退路,那就是死!

当一个人只有一条死路的时候,她便可以豁出去一切,倔到底,硬到底!

白彦青冰冷毒辣的视线穿透了昏暗,直直朝她射来。苏小玉瞪回去,寸步不让,就是气势上都不想输。

很快,宁静就被带过来了。

几日不见,宁静瘦得就像是得了什么大病,那张脸苍白憔悴得无法形容,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也不知道是太疲惫了还是大哭过。

这模样要是让唐离见着了,唐离一定会疯掉的。

宁静被侍卫丢在牢房门口,她瘫在地上,病弱的身体像是不堪一击,一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看到了苏小玉,苏小玉也看到了她。

两人在彼此眼中都那么狼狈,那么脆弱,可是,她们竟相视而笑。

只有真正倔强过的人,才能如此勇敢,豁达地相互给予对方微笑。

苏小玉一开始还有些犹豫,看到宁静满眼血色中硬是绽放出笑意之后,她的心就更加坚定了!

要么死,要么让白彦青妥协!

“臭丫头,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白彦青的耐心有限,尤其是听到了苏小玉说韩芸汐得到迷蝶梦之后,还在找一样东西。他就更加沉不住气。

要知道,当初药材森林里的万毒之水已经落在韩芸汐手上。难不保她还在找别的!

他非常清楚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的情况,却一点儿都不清迷蝶梦的状况。

噬情之力可杀他,迷蝶梦可破他不死之身,这二者都是他最忌惮的!偏偏全落在韩芸汐和龙非夜手里了。

“老东西,你听不懂人话是吗?我刚刚已经把话都说明白了!你要听不懂人话,我也没办法!”苏小玉不耐烦地回答。

白彦青怒不可遏,简直要被气死了。

“来人,给我拔掉宁静的牙齿,一颗颗拔掉!”白彦青怒声。

他原本还想给苏小玉十天的时间,如今看来,不耍狠的,这个臭丫头还真不知道好歹,不知天高地厚!

苏小玉看着宁静,无动于衷。

宁静非常平静,并没有因为白彦青的话而恐惧。女儿已经被沐灵儿救走了,这已经是她想要最好的结果了。

很快,两个侍从就一左一右把宁静架起来,一个侍从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逼她张大嘴,另一个侍从拿来了钳子,寻找最好下手的位置。

“宁静,这臭丫头不懂事,或许你可以劝一劝。”白彦青冷笑道。

宁静没理睬他,也不挣扎直接闭上了眼睛。

“给老夫先拔掉她的门牙!”白彦青骤然怒声。

他虽看着宁静,可余光却瞥向牢房的苏小玉,他以为苏小玉也会闭上眼睛,可谁知道,苏小玉居然瞪大了眼睛,盯着宁静看。

白彦青头一回有这种挫败感。他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一个小丫头一个病弱的女人,意志力能坚定成这样。

这个世界上,真会有人不怕死?

钳子夹住了宁静的一颗门牙,侍从猛地用力一拽,宁静便疼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嘴巴本能得要合上。可是,侍从死死地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动弹不了。

侍从不停地拽着,扯着,终于松动了牙根。不得不说,就是这些侍从都心惊胆颤,手发颤。

白彦青冷血得不像人,他没看着宁静,而是盯着苏小玉看。

他就不相信,自己斗不过一个小丫头。

终于,一颗牙拔了起来,宁静的嘴已鲜血淋漓。泪水沿着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流淌下来,她却始终没有挣扎,就是吭一声都没有。

苏小玉也不做声,死死地盯着宁静看。

谁都不知道,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如果她和宁静今日没有死在这里,那么,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把今日看到的一切加倍奉还到白彦青身上!

一定要!

等不到妥协,白彦青更怒了,“继续!”

于是,侍从又拔掉了宁静的第二颗牙齿。终于,在牙齿拔出的那一刻,宁静疼晕了过去!

牙龈上的血,流个不止。而此时此刻,苏小玉的嘴角也缓缓地流淌出了鲜血,她咬了自己的舌头。

白彦青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朝苏小玉看去,只见苏小玉坐在昏暗的牢房里,嘴角流血,表情邪冷,比南诏地区邪教巫教的邪童还要可怕。

白彦青怔住了。

“主子,再不帮她们止血,她们会死的。”仆从小心翼翼地提醒。

白彦青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了苏小玉至今还在威胁他!

白彦青虽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拿苏小玉没办法。苏小玉要是死了,迷蝶梦的事情他就再也问不到了。

“拿药来!”

这里并没有大夫,白彦青只能亲力亲为。他打开牢房要先为苏小玉止血,可是,苏小玉居然别过头去,不肯。

“臭丫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白彦青气得都快疯了。

苏小玉紧紧地闭着嘴巴,由着满嘴鲜血不断从两边嘴角流溢出来,她冷冷地盯着白彦青看,那目光岂止是威胁,简直是挑衅!

白彦青无可奈何,只能先帮宁静止血,令人弄来两床干净的被子,把昏迷不醒的宁静安置在牢房里。

这个时候,苏小玉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一张嘴,满嘴的鲜血就全呕了出来。

明明已经要昏迷了,她却还冲白彦青笑,笑得特别轻蔑。

白彦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一拳头杀了这个臭丫头,可是,他却不得不帮她止血。

白彦青这辈子都不曾这么憋屈过。他眼底掠过了一抹阴狠,待苏小玉说出迷蝶梦的秘密之后,他一定要好好教一教她“怕”字怎么写!

苏小玉比宁静先醒。

她舌头上的伤口虽然止血了,可肿疼得开口都难,更别说说话了。

她看到宁静一动不动躺在被褥里,身体瘦弱单薄得随时都可能飞灰湮灭,她吓坏了,连忙扑过来拉着宁静的手。

好似只要拉住了,宁静就不会消失。

感受到宁静手心里的温度,苏小玉才松了一口气。她都不知道如果宁静就这样死了,她该怎么办?

她的倔强和坚持,还能剩下多少意义?

平静了一下,她连忙替宁静把脉,多亏了跟在主子身旁的那些日子还有在药鬼堂协助顾北月的那段时光。她不仅仅毒术见长,也学了不少医术。

一番把脉,苏小玉整张小脸都沉了。

宁静的身体状况相当不好,若不赶紧养一养,再这么折腾下去,必死无疑!可是,苏小玉不能急。

她一着急,又会让白彦青有机可乘,威胁她。

在双方筹码相当的情况下,威胁这种事比的便是定力和决心了。

苏小玉又替宁静把了一次脉,便坐在一旁,一边守着,一边琢磨着该跟白彦青讨什么药材,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帮宁静的身体养好一些。

侍卫发现苏小玉醒来,立马去禀告白彦青,白彦青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臭丫头,你提的条件老夫都满足你了,现在,该说了吧?”白彦青问道。

苏小玉立马反驳,“你怎么满足我了?热食呢?”

白彦青暗暗地深呼吸,耐住性子,令人送热食过来。

“别的不要,就一碗热的小米粥便可。”苏小玉连忙说。

侍从果然送了一碗热呼呼的小米粥过来,白彦青也不着急问,就看着苏小玉慢腾腾地将小米粥吃完。

到了这份上,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可谁知道,苏小玉吃完了小米粥,却没有告诉他迷蝶梦之事的意思,竟盘腿坐在宁静身旁,靠着墙壁休息。

“臭丫头,你当真想死?”白彦青阴冷冷地问。

“老伯伯,我提的条件你都还没做到。你急什么?”苏小玉气定神闲地说。

“你还想怎么办?别得寸进尺!”白彦青怒声。

“我没想怎么样,我让你把宁静送过来,你却拔了她两颗牙齿,把她弄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昏迷不醒!你好歹也得让我相信她还能活下去吧?”苏小玉伶牙俐齿地讨价还价。

见白彦青盯着她看不出声,苏小玉冷冷说,“咱们干脆点。我开个药方,你给我连续供药半个月,还有,每日三餐都送热食。半个月后,宁静要是还活着,我知道什么就一定告诉你什么!”

白彦青第一次让步的时候,就注定被苏小玉绑架了。他若不答应,那么之前的让步就都白费了。

“好,半个月!”他撂下了狠话,“臭丫头,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词叫做‘生不如死’!”

第1078章 如果,万一有如果呢

白彦青说完便怒而拂袖而去,苏小玉绷紧的神经总算全放松了下来。

她并不清楚北征的事情,更不清楚金执事跟她们并不算是一伙的。她想,沐灵儿既已经逃走,那就一定能搬来救兵的。

她只祈祷救兵赶紧到,否则她和宁静这些苦头就都白吃了。

这一日,苏小玉灌了宁静三次药。夜里,宁静总算醒过来了。

她一看到苏小玉便笑了,可是,两个门牙空荡荡的,不再像之前那么好看。

她一笑才意识到自己的门牙没了,她摸了摸就自嘲起来,“孩子丢了,连牙都丢了,孩子她爹会不会不认得我呀?”

“命没丢就万幸。”苏小玉是多么务实的一个孩子。

宁静笑了,这话她爱听。

她要坐起来,苏小玉连忙过来搀扶,她趁机低声,“说话留点神,小心隔墙有耳。”

“我知道。”苏小玉压低了声音,“静小姐,咱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我家主子要是来了,咱们就能活。要是,他们没来,咱们……难说了。”

宁静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低声,“放心,他们一定会来。”

宁静立马将北征的事情详细告诉苏小玉,苏小玉之前在虎牢看宁静,沐灵儿见面的时候,听过一回,却不是太了解,如今听宁静详细一说,便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苏小玉把声音压得更低,认真说,“静小姐,你这样子真的……不好看。”

宁静愣了。门牙没了,自己到底成了什么模样呢?

苏小玉很快又道,“静小姐,无论如何,要哪天白彦青落到咱们手上。你就拔光他所有牙齿。怎么样?”

宁静也不知道苏小玉哪来的乐观。但是,听苏小玉这么一说,她似乎也有了复仇的期盼。

她低声,“拔光他的牙齿算便宜他了。我不用拔的,我用钻的!我要让唐离给我打造专门的小钻子,把他的牙齿一颗颗全给钻空!”

这话一出,苏小玉只觉得满口牙齿都酸疼起来。拔牙还是一时的痛,而且只是痛。钻孔牙齿的话,那可是酸又疼,要钻空上下两排牙,那得多久呀?

就是苏小玉这么狠的人都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她说,“静小姐,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死!”

“好!”宁静非常认真地点头。她不能死,为了复仇,为了唐离,更为了还在襁褓中,不识爹娘的女儿。

苏小玉想起一件事来。她低声,“静小姐,白玉乔和你大哥到底有什么约定?她能这么背叛君亦邪,跟咱们混一伙?她连命都不要了呀!”

白玉乔的惨死,宁静也是亲眼看到的。

白玉乔临时前的那一刻,眼中的不舍和凄凉,宁静看得清清楚,她以为白玉乔会认苏小玉这个妹妹。可是,白玉乔最后还是选择带着秘密离开。

白玉乔都没有亲口说出真相来,都没有请求过苏小玉的原谅,宁静如何能多言?

有些谎言会随着人的离开而变成一个永远揭开不开的谜,无奈是非对错,只要活着的人不会难过,不会流泪,不会后悔,那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白玉乔永远离开了,苏小玉还是有家人的。她是,沐灵儿是,韩芸汐更是。

“我也纳闷,得宁承才知道。”宁静淡淡叹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他。”

她们都离开了虎牢,君亦邪岂会让宁承好过?

至于金执事,时间那么匆忙,宁静也不知道金执事救他们,是善意还是另有目的。

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孩子和沐灵儿落在金执事手里,总比落在白彦青手里要好数百倍。至少,金执事为了得到卖身契,会去找韩芸汐他们。

三月中旬了,山里的桃花都纷纷而落。

北征要开始了吗?韩芸汐他们要来了吗?唐离要来了吗?

他们可抵得过君亦邪重重陷阱,抵得过白彦青的阴谋诡计?

宁静把事情推给了宁承,苏小玉也就没有再多追问了……

宁静和苏小玉在等待,金执事和沐灵儿也在等待,就是君亦邪和白彦青一样在等待!

而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一行人已经抵达三途黑市。

刚到东来宫,顾七少就收到来自药庐的信函,他看了一眼,便大笑起来,“毒丫头,那事成了!让徐东临把人带过去吧!”

徐东临前几日就找到叶骁,叶骁非常乐意帮韩芸汐这个忙,徐东临便秘密带叶骁去药城等着。也不知道顾七少什么时候给药庐老人写信的,更不知道他是怎么写的。今日这回信想必是药庐老人答应借天火乾炉给他们铸剑了。

“记你一大功!”韩芸汐淡淡道。

虽然得了好消息,可是,韩芸汐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这一路回三途黑市,她和龙非夜的心情都很沉重。

不为别的,只因为虎牢那边失联,情况非常不乐观。

“唐离呢?”龙非夜一进门就冷冷问。

“殿下,唐门主这几日情绪一度失控,属下自作主张将他关在屋中。请殿下降罪!”影卫如实禀告。

龙非夜二话不说就往后院去,韩芸汐他们立马追过去。

刚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一阵阵撞门声。而走到院中,竟见房门和窗户都钉了“十”字形的本条加固。

“放我出去!我求求你们了,放我出去!”

“我要去救宁静,我要去救我的孩子!你们放我出去!”

……

听到唐离这等哀求的声音,龙非夜忽然止步,他别过头看向别处,俊朗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韩芸汐亦戛然止步,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顾七少靠在门边,盯着那些门窗看,虽然不像龙非夜和韩芸汐那么难受,却也不见平素的吊儿郎当,没心没肺。就是顾北月那么淡定的人,都无奈叹息。

顾北月正要走过去,龙非夜却没有犹豫,冷冷下令,“把门打开,让他出来!”

影卫一开门,唐离就冲了出来,披头散发,满脸胡渣,眼睛浮肿,就像个疯子。

他看到龙非夜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就冲龙非夜扑了过来。

然而,龙非夜伸手将唐离挡在一臂之外,他冷声训斥,“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般模样?”

唐离又气又想哭,冲龙非夜大吼,“哥,虎牢失联了!失联了!”

“我知道!”龙非夜吼回去,“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收拾好你的脸和你的心情,跟我去狄族谈判,然后去救人!”

“哥,宁静她们……”唐离还要说,龙非夜凌厉地打断,“我就在这里等你,逾期不候!”

唐离怔了一下,随即就转身往屋里冲去!

唐离一进屋去,偌大的院子便又安静了下来。虽然彼此都很安静,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从今日开始他们要打一场硬仗!

不管君亦邪准备了什么等待他们,他们都只许赢,不许输!

一盏茶的时间还没到,唐离就出来了。他的胡渣刮得干干净净,头发高高的束成一个发髻,简单地绑了一条发带。他穿了一身灰白色的练功装,袖口和裤脚全都束紧,干脆利索。

虽然面容憔悴,眼睛也还有些浮肿,但是他眼中的光芒足以掩盖这一切,让他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终于要去救静静和孩子了,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他大声对龙非夜说,“哥,我准备好了!”

唐离的振作,让心情沉重的大家振奋不少。

“那走吧!”龙非夜他们连歇脚都没有,直接去了万商宫。

一路回来,他已经通过书信往来,把东秦大军这边的一切都部署好了,而百里元隆和几位副将提前抵达了三日,已经先和狄族军方就合作的一切细节问题接洽过两次,小问题自是谈妥,而几个大问题却僵持不下。

宁诺有收到消息,知道龙非夜他们今夜会到三途黑市,可是,他没想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居然会一抵达就立马来万商宫。

宁诺都有些措手不及,请龙非夜他们在客堂坐下后,便连忙要去把万商宫长老会,云空商会代表和军方代表都找来。

韩芸汐却拦下,冷声质问,“宁诺,上一回浪费大家的时间还不够?这一回你还想继续?”

宁诺还未回答,龙非夜“啪”一声重重拍案,“如果狄族没有合作的诚意,那就罢了!区区一个北历,我东秦军也不是拿不下来!”

这话一出,宁诺就急了,“太子殿下,我哥和我姐都在君亦邪手上,我能不着急? 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商量!”

就目前北历的形势,东秦军必是所向披靡的,而虎牢那边,狄族也没什么人可以帮得上忙!

龙非夜和韩芸汐之所以亲自到万商宫来,并不是给狄族这帮人面子,而是给宁承面子,而是努力地想维持住东西秦两大阵营这第一次合作。

“攻三途关,宁家军打前阵,可有异议?”龙非夜直截了当地问。

这是两军商议,僵持不下的第一大难题。

三途关是北历和天宁,西周之间的一个大关卡,一直被北历大军占据。三途关以北是北历境内,三途关之外就是三不管的三途战场。三途战场之西是西周之境,三途战场之东是天宁之地。

北历大军占据了三途关,易守难攻。所以,历史上但凡三国开战,北历的铁骑只要出了三途关,便可驰骋过一马平川的三途战场,往西攻西周,往东攻天宁。而西周和天宁要攻北历却没那么容易。一来三途战场一马平川,极难掩护;二来,三途关艰险不易攻克。

历史上的战役,无论是天宁还是西周攻三途关,都没有能攻克下来的。

百里元隆也算厚道,要和宁家军合力攻关。可是,宁家主的薛副将却执意要百里军来攻三途关。还说……

第1079章 君亦邪的邀请

薛副将不仅仅要百里军单独来攻克三途关,而且还说百里军如果连三途关都攻克不了,两军也没合作的必要!

不得不说,薛副将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

北征最难的一步,最关键的一步就是三途关了。三途关占据天险本就难以攻克,而且如今虎牢失联,君亦邪怕是不再相信宁承,所以君亦邪必会将最精壮的兵力集中在三途关。

百里军本就是第一次到北方打仗,也是第一次跟北历军打仗,对一切都不熟悉。这一开始就丢了这么个烫手山芋给百里军,无疑是要百里军来当炮灰的!百里军当了炮灰之后,宁家军再支援,一来要攻克三途关就容易了,二来也能耍一耍威风,削掉百里军的气势。

若是两军诚心合作,龙非夜必不会计较谁付出更多。可是,薛副将这并非诚心合作,而是打了自己的小算盘,将百里军往虎口里推,要挫百里军的士气,要百里军白白承受损失!

这种心思,利己就罢了,更重要的是会损害双方的合作,影响整体兵力和士气。

别说龙非夜了,就是百里元隆都绝对不会让步的!

这件事宁诺当然知道,只是他和大长老都没办法震慑住军方,真正到了打仗的时候,还是军方说的话大声。

将宁诺的为难看在眼里,韩芸汐恨不得一脚踹飞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犹犹豫豫,优柔寡断的。就他们这种作风,还没去救人,人早被逼死了!

“把薛副将叫过来!”韩芸汐冷声。

宁诺其实也顾不上那么多利益争夺了,他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去救人。

宁诺亲自跑出去,把薛副将带了过来。薛副将一进门,就看到龙非夜和韩芸汐高高在上坐在主座上,顾七少和顾北月,唐离分坐左右两边,他心头一怔,被震慑得不轻。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却先质问,“薛副将,你坚持要百里军单独攻打三途关?”

薛副将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他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他正要分析军情,谁知道,韩芸汐冷冷甩来一句话,“废话不必说,你只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韩芸汐站了起来,冷冷说,“薛副将,如果你坚持,那本公主今日正式通知你宁家军,两军合作,到此结束!北征,由东秦军全权负责!”

韩芸汐宁可百里军牺牲多一些,都不愿意因为谁为前锋的争执而动摇了军心,影响了士气!

什么叫做军人?一马当先,遇到再难的事都争当排头兵,争着冲锋陷阵的,才是军人!仗都还没开始打,就在这里斤斤计较,阴险算计谁付出多一些,谁付出少一些;谁得到多一些,谁得到少一些,这好叫军人吗?

“我原以为,你们两军会争着攻三途关,呵呵,没想到你们是争着躲!”韩芸汐冷笑着,忽然怒声训斥,“薛副将,我和龙非夜没时间跟你耗着,宁承和宁静她们更没时间等你算计清楚。战,还是不战,你给个痛快话!”

薛副将被骂得满脸通红,他心一狠,索性将所有不满都说出来,“公主,并非我算计,是百里元隆算计在先!那三万战马都是好马,可胃口也极好,需要一大笔钱养着。这两个月来,狄族的军饷都被那批战马给吃光了。末将向百里元隆提出粮草共享,百里元隆非但拒绝,还羞辱了末将一把,说末将私藏军饷,借机讹诈东秦的军饷。”

薛副将越说越委屈,“公主,末将也心急宁主子!若非宁主子委身为人质,今日东秦军也未必能有这么大的口气,敢单独去攻三途关!宁主子拿命换来的军机,若非万不得已,末将岂忍心白白糟蹋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和龙非夜皆惊诧,军饷的事情,百里元隆居然没有禀上来。

好个百里元隆,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藏私心。

龙非夜怒不可遏,“把百里元隆叫过来!”

百里元隆一进来,问清楚情况之后,立马辩解,“殿下,薛副将污蔑末将!明明是薛副将不出兵攻三途关,末将才拒绝军饷共享之策!末将冤枉!”

“百里元隆,十日前,本将跟你借调三十担粮草,你拒绝了;九日之前,本将再跟你借调三千弓箭,你又回绝了;就在七日之前,本将需要三百帐篷,你怎么说的?你说没有!那会儿你就知道本将不攻三途关了?”薛副将质问道。

“哼,你虽没有明说却有此意,别以为本将军不知道!”百里元隆冷声反驳。

……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无论大事小事,若诚心合作者,岂会吵成这样?两人分明都藏私心,都想争利,所以都不让步。

若非这二人是两军之首,大战前夕军队少不了他们;若非龙非夜和韩芸汐必须去虎牢打探个究竟,无法亲自率兵北征,他们一定会当场杀了这两个家伙的!

“嘭”

一声巨响,龙非夜一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刹那之间,百里元隆和薛副将便都不敢出声了,两人齐齐低下了头。

“百里元隆,本太子给你一天的时间,把你手上的军饷全都统计清楚,交给西秦公主!”龙非夜冷冷说道。

“不必交给我,交给万商宫长老会五长老。”韩芸汐认真道,“薛副将,我给你半天的时间,把宁家主如今的军饷全算清楚,上报五长老。从现在开始,两军军饷的调配,由五长老全权负责,若有不服者,军法处置!”

五长老是狄族的人,薛副将自是心服口服了。百里元隆瞅了龙非夜一眼,一看到他那张盛怒滔天的脸,就不敢再多言。

“薛副将,你还没有回答本公主刚刚的问题!”韩芸汐又问。

在军饷上,东秦算是让了一大步,薛副将虽有些不甘心,却也不敢再奢求。他抱拳作揖,“一切听公主的!”

这话,可还真是得之不易呀!

若是平素,韩芸汐还会自嘲地笑一笑,可是,如今这个时候,她那张粉黛不施的小脸,冷肃得令人害怕。

“你们俩还有其他问题吗?”韩芸汐冷冷问。

当然还有别的问题,只是相对于攻三途关和军饷来说,都已经是小问题了。面对怒火腾腾的两位主子,百里元隆和薛副将自是识相,不敢再提。

“本太子给你们三天时间,把合作计划重新拟好,再出什么乱子,你们看着办!”龙非夜冷冷警告。

“是!”

“末将遵命”

百里元隆和薛副将不敢多留,一并退了出去。

顾七少都不知道翻了几个白眼,顾北月在无奈摇头,而宁诺却松了一口气,他连忙问,“殿下,公主,咱们何时去虎牢救人?”

如今宁诺和虎牢那边断了联系,他们只能做一些推测,并没办法得知虎牢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白玉乔出事了。如果白玉乔没有出事,绝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回信。白玉乔一出事,宁承的计划自是败露了。

所以,宁静他们现在是否还继续囚在虎牢,还是转移了位置,他们都无法肯定。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把北征的事情安排好,然后赶赴虎牢,先打探清楚情况,再商议救人的办法。

龙非夜朝顾北月看去,顾北月立马明白他什么意思。

“殿下,公主,属下先行一步,打探打探情况。”顾北月起身来。

“先打探清楚,别轻举妄动。宁承还在君亦邪军中。”韩芸汐连忙吩咐。

宁静他们在虎牢,宁承跟君亦邪在军中,所以,无论他们先动哪一边,都会打草惊蛇,伤及另一边。

早在去天山之前,韩芸汐就考虑清楚了对策,她和龙非夜,顾七少、唐离四人去虎牢救人,顾北月独自潜入军中,救宁承。

虎牢必有重重埋伏,并不好闯,人手得多。而君亦邪那边则不然,虽然君亦邪会毒术,可是,以顾北月的影术采用不攻只守的方式,救了人便走,还是办得到的。

无奈,如今事有变故,只能让顾北月先走一趟了。

以顾北月那可怕的速度,来回虎牢一趟,百里元隆和薛副将应该把两军的合作计划,作战计划都拟写好了吧。

“公主放心,属下自有分寸。”顾北月认真说。

顾北月都要出发了,谁知道仆从忽然从外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诺少爷!诺少爷,有你信!虎牢来的信!”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了,唐离头一个站起来,差点就扑过去抢。

宁诺箭步冲过来,一把夺了侍从手里的信函,急急打开,一看到信中内容,他便大骇,“不好!”

“怎么了!宁静怎么了?”唐离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宁诺将信函递给龙非夜,喃喃道,“君亦邪的邀请函,邀请你和公主到虎牢喝茶……”

龙非夜虽意外,却不慌,他朝顾北月看去,淡淡道,“你省得走一趟。”

“殿下,君亦邪这是弃军了?”顾北月认真问。

君亦邪就算要威胁他们,也该是把人质都带到战场上去,逼迫他们退兵的呀?可君亦邪却选择了虎牢。

这分明是豁出一切,要对付他们!

第1080章 先救人再去喝茶

君亦邪的邀请,充满了阴谋的气息。

天知道虎牢的埋伏有多少?

可是,君亦邪的邀请函都送来了,龙非夜他们岂有不去的道理?

不管君亦邪准备了什么等他们,他们都非去不可。

“回函,如期赴约,让他备好茶等着!”龙非夜冷冷说。

君亦邪邀请他们的时间订在四月初一,而今日是三月二十,也就是说他们还有八日的时间可以准备,扣去路途上的时间,其实时间并不宽裕。(古时一个月为二十八日)

三日后,百里元隆和薛副将商议拟定好了最终的合作方案和作战计划,呈给龙非夜和韩芸汐审核。

不得不说这两个家伙撇开那些自利的歪心思之后,拟写出来的计划非常完美,不管是龙非夜还是韩芸汐都挑不出刺来。

宁家军为前锋,以五百炮兵携十五门红衣大炮主攻,三万骑兵押后,一旦攻陷了三途关,三万骑兵立马过关入境,长驱直入!炮兵打头阵,骑兵紧随其后,而五万百里军押后,成为炮兵和骑兵强大的后盾。

他们计划最快用半个月,最慢用一个月的时间攻克三途关。同时,有三千宁家精兵为首,五千东秦精兵为辅,从东边山林里潜入。待骑兵攻入之后,在东侧协助。再者,百里水军从水路从东海北上,配合两方陆军,对北历形成全方位的包围攻势。留五千宁家军和一万东秦军守三途战场,一来作为北征军的补给,二来也算是对西周和天安两国的提防。

西周和天安两国虽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是,谨慎起见,依旧得做好防守。

军资的开支,粮草药草等重要物资的分配都由五长老全权掌控。五长老是狄族里最忠于韩芸汐的人,也是个生意人。他在别的事情上或许不精明,在钱财的掌控上却精得少有人能比。

韩芸汐看了五长老的军饷预算书后,十分满意。她果然没有错看五长老,五长老精明之余,而且公正不阿,并没有偏袒狄族的意思。

全军准备就绪,就等着龙非夜和韩芸汐下令出兵了!只要他们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发兵。

见殿下迟迟没有下令,百里元隆便特意去找占卜师占了个出兵的良辰吉日。写着吉日吉时的红纸递到龙非夜手上的时候,龙非夜一见日子是四月十五,立马甩给百里元隆一个白眼。

他冷冷问,“谁告诉你这叫良辰吉日?”

百里元隆看得出殿下很不满意这个日子,也就不敢多说话了。

顾北月说,“依我看,只要早于四月初一,都是良辰吉日。既然全军皆枕戈待旦,不如明日便出兵北上,直攻三途关!给君亦邪一个下马威!”

虽然他们很担心君亦邪手上人质的安危,但是,他绝不能表现出来担忧来,反倒要给君亦邪他们无所谓的错觉。否则,他们必定会被君亦邪吃得死死的。到时候别说是救出人质,就是他们自己都危险。

君亦邪邀约的时间是四月初一,如果他们拖到四月十五才出兵,万一他们在虎牢那边会发生什么事,那这场准备已久的战役极有可能就打不成了!

相反,如果在赴约之前就出兵,一来可以试探出君亦邪的底线,二来也多了一份筹码可以跟君亦邪谈判。

谁都不知道,顾北月还有一个小心思,他其实很希望这一回能够和君亦邪谈判,彼此做一些让步,不必大动干戈,大打出手。

龙非夜并不知道顾北月不想大动干戈的心思,但是,他认可顾北月的看法。君亦邪的邀请函都送来了,他们怎么着也得回个礼!

龙非夜朝韩芸汐看去,问说,“你怎么看?”

韩芸汐也是认可顾北月的看法的,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别说唐离,别说宁静和沐灵儿她们,就是她和龙非夜一样得服务于北征。若有需要,一样得毫不犹豫地让步,甚至是牺牲。

可是,她没有回答龙非夜的问题,而是朝唐离看了过去,“唐离,你觉得呢?”

顾北月所说的时间,是最顾全大局的时间,可是,这种做法在给君亦邪下马威的同时,也可能激怒君亦邪。激怒君亦邪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人质受罪。

两军交战,两国谈判不虐人质这个规矩在君亦邪眼中压根就是狗屁。

也不知道是不是韩芸汐和龙非夜回来了,给了唐离信心和勇气。他这几日都非常乖,早睡早起,每天都保持精神抖擞的样子,除了了解北征计划之外,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练功,练习暗器。

龙非夜他们商议大事的时候,他都会坐在一旁,但是,他只是听,从来都没有多过一句话。

韩芸汐这么一问,唐离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他很快就缓过神来,认真说,“一切以大局为重!该怎样就怎样!”

谁都不知道唐离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硬说出来的。无论真心还是假意,他能说出来,就证明了他的坚定和勇敢。

龙非夜点了点头,当机立断,“百里元隆,薛副将,你二人马上去传令。全军听令,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出兵北上!”

“是!”百里元隆和薛副将齐声,领命而去。

龙非夜认真问,“顾北月,如果今夜出发,最快多久能到虎牢?”

“三日。”顾北月如实回答。徐东临不在,很多事情都得他来安排,他当然早就把三途黑市到虎牢所需的时间弄清楚了。

“三日,三日后……”龙非夜琢磨着。

“三日后是三月廿八。”韩芸汐连忙说,“所以,咱们最迟明日两军北征之后,就得出发了。”

谁知,龙非夜却道,“北征发兵仪式咱们就不参加了,让宁诺给君亦邪回个信,就说本太子会亲自率兵打下天河城,如约去跟他喝茶的!”

唐离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迷茫不已。

龙非夜又道,“唐离,去准备准备,咱们今夜就出发去虎牢!廿八日到,先把人质救了,四月初一再去跟君亦邪好好喝茶!”

这话一出,唐离大喜不已,那黝黑的眸子立马就亮了起来。

“遵命,哥!”

他惊喜地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的,他等这一天太久太久了!

顾七少坐在一旁,按着拳头,大笑道,“龙非夜,这办法老子喜欢!”

管君亦邪约什么时间喝茶,他们先偷偷潜到虎牢里去救人,把人救了再去跟君亦邪喝茶!看到时候君亦邪还拽什么拽!

韩芸汐亦是大喜,虽然这个办法有点难度,但是,龙非夜既然说出来了,他们就一定要办到!

没有人质在君亦邪手上,茶才能好好地,慢慢地喝呀!

顾北月淡淡而笑,“殿下,属下愿尽全力配合你。”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大家都纷纷去准备。龙非夜的东西自是韩芸汐亲自收拾,他没有回屋而是去见了康乾钱庄的洛掌柜。东秦和狄族合作之后,中部和南部放松了很多商贾之策,云空商会也有了翻身的机会。可是,这让中部和南部诸多财团和世家都很不满意,他们在南边已经闹过几回了。

龙非夜太忙了,只当不知道这些事情,暂且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毕竟南边那些人也不敢太过嚣张,还不足以影响到大局。

很快,韩芸汐就准备好了。她正要去找龙非夜,婢女却端来了一碗黑褐色的药汤。

韩芸汐纳闷不已,以为是龙非夜令婢女送过来的,毕竟龙非夜有时不时给她送滋补之药的习惯。

“这是顾大夫让奴婢送来的,顾大夫说公主气色不好又要远行,怕公主撑不住,所以熬了这药来,让公主一定趁热喝完再走。”婢女如实回答,“顾大夫还说了这是第一碗。等公主回来了,还得继续服用。”

韩芸汐端起药汤来闻了闻,尝了一口,除了一两味常见的药材之外她还真尝不出其他的。她也没有多想,一口气就把剩下的药给喝个精光。

这个世界上除了龙非夜,最让她放心的就是顾北月了。

韩芸汐喝完药坐了一会儿,龙非夜他们就都过来了,顾北月并没有提及那碗药的事情,龙非夜自是不知道的。

虎牢之行,龙非夜就挑了几个影卫在暗中随行,方便差使,他并没有带太多人,因为不需要。

要杀君亦邪,只需要他,韩芸汐,顾北月,顾七少其中一个足矣。而要救人质,或许他们几个联手都未必办得到,需要的是智取。

龙非夜他们四人,加上唐离,一行五个人当夜就秘密离开三途黑市,选了山林小路,往虎牢方向去。

三月廿八日傍晚,他们抵达了虎牢所在的山林。

这是北历天河城以西的一片茂密的山林,是北历境内最大的山地,山高、沟深、坡陡,群山层峦叠嶂,犬牙交错,山里套山,山外有山,延绵不断。

虎牢就藏在这片山地里最深,也是最茂密的沟壑之下。地形影响了气候,虎牢周遭的树木常年茂密,遮天蔽日。

君亦邪邀请龙非夜和韩芸汐喝茶的地点就在虎牢东边峭壁的一处悬崖,名叫虎啸崖。因为山中老虎多于此悬崖咆哮,震慑全山而得名。站在虎啸崖上,可以俯瞰整个深壑,但看不到虎牢,只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草木。

君亦邪给的邀约函里附了一张地图,是从山脚下直通虎啸崖的路线图。然而,早在数月之前,白玉乔早就将虎牢和周遭山地的详细地形图给了韩芸汐他们,而且还将她所了解到的,虎牢周遭的埋伏都在信中写得清清楚楚。

通往虎啸崖的路有很多条,君亦邪给的那一条是最艰险的!

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五个人就在山脚下,仰望延绵的崇山峻岭。君亦邪约的时间是明日日落之时。换句话说,他们还有今夜一宿和明日一天的时间可以潜入虎牢,救人!

第1081章 闯闯闯

韩芸汐他们已经在山脚下了,一天一夜的救人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充裕的。

韩芸汐将白玉乔给的地图展开来,找出了虎啸崖的地点,认真道,“虎牢就在两重山后面的深壑里。咱们得先过这两重山看看情况,再做安排。

龙非夜他们四个大男人都没有异议,顾七少依旧打头阵,唐离要跟上,却被韩芸汐拉回来。

“唐离,现在更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是当爹的人了,要想护妻儿就得先保证自己安全!”韩芸汐认真说。

君亦邪可不同于别人,君亦邪不仅仅武功高而且会用毒。

“我跟七少打头阵,你和你哥走后面。”韩芸汐说着就将唐离推给了龙非夜。

然而,龙非夜却让唐离跟着顾北月走后面,他揽住韩芸汐,低声,“我带你上山。”

即便她的轻功已经很好了,他还是不会放她一个人走,总要带着她。

很多时候,女人强大并不意味着不需要照顾。而男人对女人的照顾,也并非是一种对弱者的照顾,而是一种爱护,一种习惯。

顾七少原本正窃喜着能和毒丫头一道走,一见龙非夜像以往那样揽住韩芸汐朝他飞来,他连等都不乐意,直接往前冲。

顾北月眼底掠过笑意,对唐离说,“唐门主,都到这里了,也急不得,跟在下垫后吧。”

“好!”唐离坦然接受。

一群人翻山越岭都很顺利,可是,当他们到第二重山的山腰上时,顾七少戛然止步,他说,“毒丫头,山上有毒。”

韩芸汐让龙非夜和顾北月他们都停下,“是有毒,而且还很多。”

这个季节,正是毒物出穴的时候,山林里的毒物自是不少,可是数量再多,也不至于那么密集!

人为的判断或许会出错,可是,解毒系统的判断一定不会错。

“山顶遍地是毒蛇,基本没有可立足之地,而且还有好几群毒蚊。”韩芸汐认真说。

这下大家全都震惊了,即便是顾七少都非常意外,他知道山顶有毒物,却没想到毒物的数量会那么多。

他骂了句,“君亦邪有病吗?”

“他不是有病,他在防我们偷袭。”韩芸汐冷冷说。

山顶的毒物,不管是毒蛇还是毒蚊,都不是什么稀罕的毒物,不过是数量多而已。

再说了,就算是再可怕的毒物,也拦不住韩芸汐。

君亦邪布下这些毒物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虎牢的第一道防线,要过这防线必定会灭了这些毒物。而一旦她动手处理这些毒物,君亦邪就知道他们来了。

过了这第二重山,要入虎穴的路就很多。

可是,要过二重山却只有这一条路,君亦邪这第一防线做得天衣无缝,他们根本没有避开的可能。

要从这条路走,就只能惊动君亦邪了。

所以,摆在他们面前就只有两种选择,第一是等到明日傍晚,让君亦邪来接他们去虎啸崖喝茶;第二就是灭了满山毒物,大大方方告诉君亦邪,他们来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龙非夜开了口,“唐离,是等,还是闯,你决定!”

唐离即便当了唐门门主,也鲜少真正决定过什么大事。

他朝龙非夜看过来,有些发怔。

“别磨蹭,想清楚了就说。”龙非夜又道。

唐离双手握着拳头,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闯!”

龙非夜太满意这个回答了,韩芸汐和顾北月忍不住大笑,顾七少一把揽住唐离的肩膀,“小子,看好你!”

说闯就闯!

韩芸汐来开路!

她让龙非夜他们去找些干柴火来,点燃成十堆大火堆,然后往火堆里放入了一些不知名的毒药。

“给,一个人一颗解药,全到树上去,让你们看一场好戏!”韩芸汐拿出了几颗药丸。

顾北月和唐离照做,很快就上树。

“毒丫头,你下的什么毒呀?”顾七少好奇不已。

“秘密,赶紧上树。”韩芸汐催促。

顾七少这才吃了解药,飞上一旁高大的树上坐着。

待火堆飘出白烟,散发出一阵浓烈的香气后,龙非夜才护着韩芸汐飞到顾七少身旁。

随着烟火的扩散,浓郁的香气渐渐在山林里弥散开了。一会儿,他们便见好几群黑压压的雾气往这边飞过来。

“那是什么?”唐离问道。

“毒蚊群,有三种,其中一种是至毒,只要被其中的一只叮咬,一个时辰内伤口就会肿大,两个时辰若没有服解药,必死无疑。”韩芸汐认真回答。

“好个君亦邪!”唐离眯起了双眸。

顾七少对毒蚊群还是很了解的,而若不是之前有见识过,就是龙非夜和顾北月也会误会那是毒雾。

随着毒蚊群的接近,嗡嗡嗡的声音就大了。再近一些的时候,他们竟发现这些毒蚊群竟争先恐后地往火堆里扑去。

他们从树上看下去,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毒蚊群就像是一大片黑雾一样,猛地包围住了火堆,竟将所有火堆淹没了,就连烟雾都飘不出来。

“嫂子,火会不会被灭掉呀?”唐离低声问。

韩芸汐没回答,因为,唐离的话刚说完,底下那一大片黑雾忽然就涣散了,变成密密麻麻的黑点,散落在一堆堆火堆旁边。

“全毒死了?”唐离好奇地问。

顾七少也是好奇的,真想知道毒丫头用的是什么毒,居然能把所有毒蚊子全吸引过来,飞蚊扑火。

顾七少正要下树去瞧瞧,可是,下到一半却立马飞窜上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他看到周遭的草丛里爬出了无数的毒蛇,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毒蛇都有,密密麻麻的,争先恐后,源源不断爬出来。

来得之突然,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顾七少并不是被吓着的,而是被恶心到了。

与其说这些毒蛇群是爬出来的,倒不如说这些毒蛇群是从山上一大片一大片如洪水般流下来的。

没一会儿几个火堆周遭便全都是毒蛇。它们滑溜溜的身体交缠翻滚,拥挤在一起,露出一个个扁平的蛇头来,吐着红信子,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韩芸汐他们从树上看下去,不仅仅看到了下面密密麻麻的蛇群,还看到周遭上山的几条山道上,全都挤满了下山的毒蛇。这场面简直是波澜壮阔!要有密集恐怖症的人见了这场面,一定会疯掉的。

若把这座山称作蛇山都不为过。

“嫂子,这哪是什么好戏。太恶心了!”唐离都快吐了。

“等着吧。”韩芸汐嘴角泛起冷笑。

下山的蛇越来越多,而山下汇聚在一起的毒蛇却渐渐撤退,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下面的蛇群一散去,立马就有后续的毒蛇补上,如此往复了好几回,毒蛇终于都散去了。而火堆也大致都灭了,周遭遍布毒蚊子的尸体,黑压压的一大片。

龙非夜大概估计了一下,山里的毒蛇没有一万也至少有八九千条。

“毒丫头,好戏呢?”顾七少也看不明白。

毒丫头在烟雾里下毒,引来毒蚊子和毒蛇,毒蚊子是死了,可是毒蛇却安然无恙。

“我们上山吧!”韩芸汐笑道。

“公主,群蛇还在山林里。”顾北月也忍不住提醒。

“蛇不比蚊子,只要大家小心点就不会被咬到。走吧,好戏在山上。”韩芸汐笑得特神秘。

龙非夜二话不说抱着她就飞下大树,唐离和顾北月紧随其后,顾七少也立马追上。

他们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树枝上借力,从山林里飞窜上山。一路到山顶都非常顺利。

但是,在山巅上,他们立马就看到韩芸汐所谓的好戏了。只见山巅上到处都是弓箭手的尸体,每个弓箭手都是被毒蛇咬死。

唐离和顾七少认真清点了一下,一共发现五百名弓箭手的尸体,顾七少又检查了他们的箭,发现那些箭上全都淬了剧毒。

这还未到虎牢呢,一个山头就埋伏了五百弓箭手!君亦邪想干什么?

多亏了韩芸汐对毒蛇下药,使毒蛇反扑,否则他们贸然上山,指不定还真就中了埋伏。

“嫂子,那些毒蛇呢?”唐离急急问。

“继续帮咱们开路!”韩芸汐认真说。

这已经是第二重山的山顶了,山的另一边深壑里就是虎穴所在。他们走到悬崖边,高高俯瞰下去。

只见深壑之深无法估量,草木遍布,根本看不到一石一土,更别说虎牢了。唯一可以看到的是西北方向的峭壁上有一处横生出来的悬崖。那儿应该就是虎啸崖了。

数量庞大的毒蛇大军早就从山顶往深壑里爬去。韩芸汐对毒蛇下的毒,是一种嗜血之毒,一旦中毒,毒蛇就会疯狂地寻找猎物咬噬。

这山林被毒蛇和毒蚊占领之后,其他动物不死也逃,所以,毒蛇们的猎物就只有埋伏在草丛里的人了。

韩芸汐等着,等着看君亦邪到底在这片山林里藏了多少埋伏!也等着,让君亦邪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早在韩芸汐放火引去毒蚊群的时候,君亦邪就知道他们来了,也知道他们要硬闯。

毒蚊群和毒蛇不过是他的门卫兵而已,牺牲这些毒物对君亦邪来说无关痛痒。他真正的埋伏是弓箭手和火药。

他不动声色,就等着韩芸汐他们下到深壑里来。

谁知道,他并没有等来韩芸汐他们,而是等来了毒蛇倒戈。

“康王殿下,山顶五百弓箭手全军覆没,第二批弓箭手也死了一半,那些毒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疯了,见人就咬!”

侍卫一来禀,君亦邪就惊住了,“你说什么?”

第1082章 自作孽不可活

君亦邪万万没想到毒蛇会反扑!

要知道,他为了弄来这些毒蛇,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要防韩芸汐他们偷袭,其实也不必那么多毒蛇,他布下了漫山遍野的毒蛇,正是要给韩芸汐他们一个下马威,一个警告!

他要告诉他们,他君亦邪没那么好欺负!耍他就一定要付出大代价。

可谁知道,到头来他居然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在第二重的山阴面部署了无数弓箭手,足足有十重弓箭手。可是,弓箭手再多,也不如毒蛇多呀!弓箭手的箭再厉害,也射杀不了毒蛇的围攻。

山里的任何一条毒蛇,虽是常见却也是剧毒,一旦被毒蛇咬了,基本在短时间里都会丧命。

要知道,弓箭手是第二道防线,是真正的防守,是他牵制龙非夜等几个高手的关键部署呀!

君亦邪站起来,都站不稳有些晃动。

自己布下的第一道防线竟把第二道防线给坑了,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他必会成为云空大陆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康王殿下,那些毒蛇到底怎么了?就没有破解的办法吗?再这么下去,咱们会自乱阵脚的!”侍卫急急提醒。

“把虎牢的防守全都准备!把宁承看紧了!”君亦邪交待完了立马冲出去,身影消失在山林中。

置身在山林里,他就可以听到周遭时不时传来的哀嚎,甚至可以听到不远处一大群毒蛇窸窸窣窣,争先恐后前行的声音。

君亦邪循着哀嚎声赶过去,只见几个弓箭手皆已中毒身亡,两条毒蛇从他们身上爬过去,寻觅其他猎物。

君亦邪一靠近,毒蛇就嗅到了他的气息,立马掉头扑过来。

君亦邪可不怕它们,一脚踩住一条毒蛇的脑袋,一手抓了一条毒蛇的蛇尾,在毒蛇转头咬过来的时候,他便狠狠将毒蛇摔地上,直接给摔死了。

他捡起死蛇来,认真检查,这才发现毒蛇中了毒,只是,到底是什么毒,他根本判断不出来。

而且,他学毒术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毒能让毒蛇变得如此暴躁,嗜血的。

君亦邪的大动静立马就引来了十多条毒蛇,有比他的手臂细的,也有蟒蛇般巨大的。毒蛇们将他包围起来,全都吐着红信子,跃跃欲试。

它们在君亦邪眼中跟叛徒没有什么区别,君亦邪越看越愤怒,他骤得凌空而上,打出了数道毒针,立马将毒蛇全都给毒死了。

而巨大的蟒蛇中了几针之后依旧气势汹汹,用巨大的蛇尾朝他狠狠扫过来。

毒蛇嗜血,纯粹把君亦邪当猎物。君亦邪杀它们却是迫不得已的。

他侧身飞出,躲开了大蛇的攻击,气得脸色都青了。即便不乐意,却也不得不一脚狠狠踹过去,将大蛇巨大的头颅直接给踹碎了。

这几条蛇死了之后,周遭早就又围满了一群,而且周遭还有不少前仆后继的。

君亦邪不得不逃走,否则,天知道他会浪费多少时间在杀自己的这些毒蛇上。

没有寻到破解之道,君亦邪不得不下令漫山遍野的弓箭手撤退到深壑里去,他令人砍掉虎牢周遭的树木,布下一圈毒药。如此一来,毒蛇要进入虎牢就只能从地上爬过,而一旦粘上那些毒药,无论什么毒蛇都会中毒,皮肉腐烂而死。

韩芸汐他们站在山顶,俯瞰而下。虽然看不到山林里具体的动静,但是,听得到山林里传来的种种哀号声,也看到了好几拨草木波动的大动静。

“撤兵吗?” 唐离狐疑地闻。

“是!好几路全撤了,应该都是弓箭手。”龙非夜冷冷说。

他曾经好几次在山林里布过这种埋伏,也被别人埋伏过几回,这种动静声他太熟悉了。

“嫂子,果真是好戏!干的漂亮!”唐离大喜。

“毒丫头,你厉害!”顾七少竖起了大拇指,一脸讨好,“那毒药叫什么,送七哥哥一些吧?”

韩芸汐很大方地送了顾七少一瓶,“这些毒蛇至少得疯三天。咱们今晚上可以休息一晚上,明日继续看戏。”

这话一出,顾北月和龙非夜都笑了。

天知道君亦邪埋伏了多少弓箭手,天知道他们闯进来会面对多大的危险。他们都做了打硬仗的准备,可是,君亦邪却偏偏给了他们休息的机会。

原本夜晚是潜入虎牢最好的时间,而如今,他们完全可以放心地把这最好的时机交给毒蛇们。除非君亦邪手上有类似韩芸汐的毒药,否则,他就算毒杀这数量庞大的毒蛇,那也不是一晚上能解决得了的事情。

一晚上的时间,毒蛇足以毒杀遍山的埋伏,甚至攻到虎牢里去。

当然,君亦邪要是离开虎牢,主动来找他们,他们也不介意先请他喝喝茶的。

天渐暗,韩芸汐他们往深壑里俯瞰下去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除了一片黑还是一片黑。

山林本就安静,在夜里更加寂静。山中群蛇流窜的窸窣声此起彼伏,听得出来群蛇全都往深壑里去。

韩芸汐他们在山顶悬崖的大岩石上坐成一排。韩芸汐和龙非夜坐一块,唐离坐在龙非夜身旁,顾七少坐在韩芸汐身旁。

顾北月则坐在他们后面,某种意义上,顾北月才是一个真正的影卫。三月的尾巴四月的开端,天空中并没有月亮,而恰好没有月光,所以漫天的星辰特别璀璨。

他们在山巅上,仰头望去,感觉离天好近好近,漫天的星辰就在头顶上,举手可摘。

韩芸汐忍不住伸手,一伸手立马就发现一切都是错觉。天,原来还很高很高。

“毒丫头,想要星星吗?”顾七少笑道。

韩芸汐没回答,她原以为一旦上山,必定要一口气战斗到底的,可谁知道,大家竟会有这种机会,坐在山巅上看星星。

韩芸汐望着繁星,缓缓后仰躺了下去,龙非夜跟着躺下,手臂早就在她脑后等着了。

枕在龙非夜的臂弯里,韩芸汐并不意外,仿佛这已经是一个习惯了。

她正要回答顾七少的问题,唐离却开了口,“我嫂子当然想要,你去摘吗?”

“呵呵,这得让你哥去摘!”顾七少难得如此谦让龙非夜。

他转头朝龙非夜看去,“你摘吗?”

话音一落,一颗流星竟划过天际,让他们全都惊坐而起。

“唐离,快!许个愿!”韩芸汐急急说。

唐离傻乎乎的不明所以。

“看到流星的时候如果许愿,就一定能实现。”韩芸汐认真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相信这种事。

唐离立马大声说,“我希望宁静和孩子都平安无事!”

许愿不能说出来呀!

韩芸汐本想纠正,可是见唐离那么认真严肃的样子,她还是作罢了。

韩芸汐并没有发现,龙非夜坐在一旁,闭了一会儿眼睛。

很快他们就又躺下去,摘星星的话题就被打断了。听到唐离的愿望,顾七少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璀璨的星辰,渐渐地走了神。

“顾七少,你怎么不担心沐灵儿?”唐离忽然问。

顾七少愣了一下,回答说,“我这不是来救了?”

一句话就让唐离没什么好说的。然而,没有唐离的提醒,顾七少还真把沐灵儿那个小丫头给遗忘了,都不曾想起过。

不想则已,被人一提醒,此时想起来,倒还是怪怀念的。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追着他跑,满天下找他,打听他的下落了。

顾七少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沐灵儿的样子,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张爱哭的脸。

全天下,也就沐灵儿叫过他“七哥哥”吧。

沉默下来,大家都沉溺在星空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唐离都数不清自己到底有几天没有见到宁静了。

想当初他们在万商宫里最后一次见面,还吵架呢。

他想着,见到宁静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想着宁静见到他,第一句话又会说什么?

会骂他吗?

还是不理睬他?

还是让他抱孩子?

想着想着,唐离的嘴角就泛起一抹甜蜜的笑意。就算见面了,宁静打他骂他,他也甘之如饴。

山风抚过,星辰闪烁,大家都有些睡意朦胧了。

顾北月寂静地守在他们背后,他望着没有月的夜空,淡淡而笑。

月明星稀,月若越明亮便注定月孤独。而这满天星辰那么热闹,那么浩瀚,却偏偏没有月的位置。

也只有仰望夜空的时候,顾北月才会想起自己真实的名字,孤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北月忽然出声,“公主,殿下,你们看山下!”

大家这才都惊醒坐起来,只见顾北月已不在他们身后,而是站在悬崖边,望着深壑。

深壑里发生什么事了?

韩芸汐他们连忙起身来,只见原本一片黑漆漆的深壑中竟出现了一抹灯光!

“那是虎牢吗?”唐离惊声。

“他们一定是把虎牢周遭的树木全砍了,否则咱们看不到灯光的!”顾七少亦是惊喜。

韩芸汐笑了,“君亦邪这是为了防蛇呢!”

龙非夜捏了捏手腕,活动了筋骨,冷冷说,“准备下山!”

君亦邪都退回虎牢了,他们当然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事到如今,他们自是得大大方方站到虎牢大门口去的!

第1083章 敢不敢走进来

韩芸汐他们一行人大大方方地下山,一路无阻。

韩芸汐在大老远就检测出虎牢大门前有一圈的毒,是君亦邪用来防毒蛇进入的。

那圈毒药距离虎牢大门约莫三米,毒药圈内外都死了一大片毒蛇,,但是,后面的毒蛇还是不断地涌入。毒蛇因为中毒,无法自控,即便看到同类中毒而亡命,却也前赴后继没有停下。

韩芸汐他们几个因为服了解药,并没有成为毒蛇攻击的对象。他们就站在地上那圈毒药之外,由着无数毒蛇从脚边爬过。

虎牢门口不仅仅有毒蛇的尸体,还有整整五排的弓箭手,错落有致地站着,全都已经满弓待发,简直就像一堵密密麻麻的箭墙,箭头全瞄准了他们五人。

天晓得这万箭齐发会是什么后果?虎牢的大门却紧闭,并不见君亦邪的身影。

韩芸汐站在中央,龙非夜和唐离在左侧,顾北月和顾七少在右侧,他们五人自是将这批弓箭手看在眼里,但是,他们并不畏惧。

既然选择硬闯,那就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别说这里五排弓箭手,就是十排,百排,他们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君亦邪,才多久没见,孬成这样?怎么,不敢见老子了?”顾七少大喊。

话音一落,“咻”得一声,一道利箭立马凌厉飞射出来,顾七少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不动,只是稍稍侧头,利箭便从他耳畔呼啸而过。

“不敢出来是吧!哥,咱们杀进去!”唐离冷声,举起了一把特制的弩箭。

这时候,门内才传来君亦邪的声音,“龙非夜,韩芸汐,本王约的时间是明日傍晚,怎么,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跟本王喝茶吗?”

顾七少扬声哈哈大笑起来,“王?北历皇帝不是早就废了你的王位了吗?怎么,你还不知道?”

“君亦邪,如果你能活到明日傍晚,本太子不介意屈尊,和你喝杯茶。”龙非夜冷哼。

顾七少和龙非夜这一唱一和,立马就让君亦邪恼羞成怒!他一个翻身,跃上屋顶,高高在上睥睨龙非夜他们。

他说,“龙非夜,韩芸汐,想让宁承活到明日傍晚,就给我好好等着!宁静呢,我孩子呢?”唐离忍不住问。

君亦邪大笑起来,“唐离,如果你跪下来求我,我或许会考虑让你见孩子一面。”

唐离怒不可遏,手里的弩箭正要发出去。谁知道韩芸汐却先动了手,打出了一枚金针!

君亦邪没察觉到针,却察觉到毒,急急就避开了。

看着打落在屋顶上,打碎了一片瓦片的金针,他无比震惊,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的内功竟强悍到这等地步!

这才多久没见,这些日子韩芸汐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不是武学废材吗?若不是因为察觉到毒素,他指不定就被韩芸汐一针给杀了!

韩芸汐冷冷道,“君亦邪,谈判要有谈判的样子,先让我们见到所有人质,否则,后果自负!”

君亦邪心虚,他手上就只有一个宁承。而今日来的,却没有一个是狄族的人。他不得不防着韩芸汐和龙非夜弃掉宁承,杀他。

如此一来,即便他有心跟龙非夜和韩芸汐同归于尽,都可能杀不了他们。

“谁要跟你们谈判?”君亦邪怒声。

“那你想干什么?”唐离急呀。

君亦邪忽然大笑起来,“来人,都让开,开门!”

命令一下,当在虎牢前面的五排弓箭手便便左右后退,让开一条宽敞通道的同时,箭头也全朝中间来。

虎牢大门缓缓打开,君亦邪从屋顶落下,就站在门外的院子中。

他嘴角泛起冷邪而又张狂的笑意,他说,“龙非夜,韩芸汐,人质就在我背后的屋里,你们敢不敢走进来?”

这话一出,龙非夜他们皆是警惕。

门外这些弓箭手还是看得见,防得了的,而小小的虎牢里,天知道君亦邪藏了什么埋伏?

龙非夜没有回答君亦邪,他冷冷下令,“没看到人质,谁都不许踏入一步,尤其是,唐离!”

在白玉乔的来信里,宁静和沐灵儿就住在君亦邪背后那个大院子里呀!一想到宁静和孩子就在里头,跟自己距离是那么近,唐离的眼眶都湿了。

宁静一定知道他来了吧,是不是正抱着孩子,等着见他呢?

唐离的泪没有流下来,可是,心却都快急碎了。但是,他依然坚持住,大声回答,“属下,遵命!”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是龙非夜的下属。这应该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龙非夜说这句话吧。

不管君亦邪要不要跟他们谈判,这场僵持本就是谈判。唯有沉住气才能掌控大局,才能赢。

要知道,到了这里,输赢已不仅仅关系到人质的安危,而是关系到他们所有人的安危,甚至关系到了北征是否可以继续下去!如果他们落在君亦邪手上,那北征也就宣告结束了。

君亦邪冷笑不已,他说,“龙非夜,我手上那么多人质。你要见哪一个?”“所有!”龙非夜冷冷回答。

君亦邪嗤之以鼻,“龙非夜,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龙非夜说,“不进虎牢,本太子一样可以杀你。”

君亦邪还未反驳,龙非夜已经拔剑,动作快得君亦邪没看清楚,剑起剑落,剑芒一乍,周遭一排弦上利箭竟全都断了,而且,弓弦竟没有断!

弓箭手看着掉落的利箭,皆傻了眼。君亦邪心头猛地一颤,韩芸汐的武功已经让他很不可思议了,却没想到龙非夜的武功居然精进到这等地步!

想当初,他和龙非夜的武功基本是不相上下的!这短短两三年没有过招而已,龙非夜却已经达到了一个他都不敢想象,只能仰望的高度。

其实,不仅仅武功,就是在身份上,龙非夜也早就将他甩远了。龙非夜是东秦的太子,他却是东秦皇族的旧部。

龙非夜已经不是当年的龙非夜,韩芸汐更不是当年的韩芸汐。而他呢,他竟原地止步不前。

君亦邪忍不住想,这两三年来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

本就嫉妒,此时此刻嫉妒更是在他心中肆虐,吞噬他的理智。

超越不了他们,他就要毁了他们!

君亦邪大声道,“来人,把宁承给我押过来!”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韩芸汐立马交换了眼神,而顾北月和顾七少也朝他们看过来。

在天山顶的时候,他们也被人以人质威胁过,他们还不是直接抢人了。

如果君亦邪能让他们见到所有的人质,他们也不会介意直接抢的。毕竟,他们谁都不想跟君亦邪多废话。

很快,侍卫就将宁承押了过来,然而,韩芸汐他们却震惊了。只见宁承被五花大绑,前胸后背都绑着了火药。

“宁承!”韩芸汐大喊!

宁承缓缓抬起头来,右眼上的凤羽面具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拿下了的。虽然憔悴了很多,虽然满脸胡渣。可是,他还是那么俊,五官立体,轮廓深邃,细细的胡渣没让他显得落魄,反倒增添了成熟男人的气息。

他的衣服全是一道道破口,一看就知道那是鞭伤。天知道君亦邪对他做了什么!

如果不认真看,谁都看不出来他右眼眼珠是没有神彩的。可是,韩芸汐他们都知道,宁承右眼已瞎,他看东西,看人的视角广度少了一半。

他缓缓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韩芸汐。

他竟笑了,微微而笑。韩芸汐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宁承笑起来会这么好看,这么灿烂。

她忽然想起了在医城的时候宁静哭着说过的话,她不敢再看宁承的眼睛。即便那是一场意外,即便她根本无心伤他,可是,她还是没有勇气看。

该死的白彦青该死的君亦邪,该死的黑族和风族,该死的东秦恩恩怨怨!如果没有那么多误会,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宁承的嘴巴被堵上,说不了话。他只有脑袋可以动,他的笑容很快就收了起来,他恭恭敬敬地朝韩芸汐点了个头,代替行礼。

他朝韩芸汐他们缓缓地摇头,想告诉他们不要进来,宁静他们全都不在虎牢里,君亦邪手上就只有他一个人质。

君亦邪不仅仅在他身上绑了火药,还在虎牢里埋了无数火药。只要他们踏进来,君亦邪就会跟他们同归于尽!

君亦邪一手抓在宁承腰上的绳索上,一手拿了火折子,威胁味十足。

韩芸汐他们当然看得到宁承摇头,当然知道他是在告诉他们不能进去,有埋伏。可是,他们岂能因为有埋伏的退怯呢?

顾北月不动声色走到龙非夜身旁同他低语,他们在评估,如果动手去抢人,能不能来得及?当然,他们只是评估而已。

因为,他们还没见到其他人质呢。

“其他人呢?”龙非夜冷冷问。

君亦邪冷笑,“龙非夜,没想到你也有怕的时候呀!怎么,不敢进来?”

“如果你只有一个人质,那么我们只能进去一人。”顾北月开了口。

谁知道君亦邪却说,“韩芸汐先进来!”

虽然他最恨的是龙非夜,但是,他死,自要韩芸汐陪葬。他要让龙非夜尝一尝失去的滋味,尝一尝无能为力的滋味!

第1084章 全世界只有一个宁承

君亦邪要韩芸汐独自一人走进去?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把在场的几个男人当作什么了?

龙非夜就别说了,顾七少和顾北月也不必多言,即便是唐离都不可能让韩芸汐自己一个人走进去的!

龙非夜寒着脸看君亦邪,都不想回答他。顾北月也没做声,宁承都在冷笑。

顾七少眯起狭长的双眸,一字一字说,“君亦邪,你,想太多了!”

唐离冷哼,“君亦邪,你除了敢欺负女人之外,你还敢做什么?”

如果君亦邪手上有足够的人质,此时必定会把所有人质全押上来,让龙非夜他们全进到虎牢里来的。

可惜,他没有!

他只有宁承一个人!

面对龙非夜他们的鄙夷和嘲讽,君亦邪除了忍,依旧只能忍。

他朝韩芸汐看去,冷笑道,“韩芸汐,看样子你是没救人的诚意了!”

没诚意?

没诚意她和龙非夜会离开了北征的两军,亲身到这里冒险?

即便面对宁承,韩芸汐也不想解释太多。此时此刻,宁承就看着她,目光是信任的,是恭敬的。君亦邪这等激将法纯粹多此一举,宁承也没那么笨。

谁知道,君亦邪忽然一脚狠狠朝宁承的膝盖窝踹去!宁承立马就跪了下去。君亦邪高高抬起脚来踩在宁承的肩膀上用力往下压下,他冷声,“来人,拿火把来!”

若是火折子,要引燃火药还没那么快,火把的话,那就是随时的事情呀!

韩芸汐怒声,“君亦邪,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君亦邪脚劲狠狠加重,宁承一边的肩膀便被压垮了下来。

他似乎努力在顶着,可是,他分明没有多少力气。他一直看着韩芸汐,天生冷峻的眉头紧紧锁着,他一直摇头,让她不要过来。

韩芸汐知道他中毒了,而且是很复杂的毒,解毒系统一直都在紧急检测着,至今还没检测出详细的情况来。

“韩芸汐,你进不进来?”君亦邪又问。

他另一手从腰上抽出了一把匕首来,他邪佞地俯身下来,整个人的力量都施加在宁承背后,匕首尖端就抵在宁承另一边肩膀上。

“韩芸汐,你可以不进来。杀了他,本王还有下一个人质!你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考虑!本王,等着!”君亦邪一边笑着,一边将匕首轻轻刺破宁承的衣服。

韩芸汐眸中迸射出了骇人的杀意,这一刻,她恨不得将君亦邪碎尸万段。

“顾北月,你有多少把握?”龙非夜低声。

“没有把握。”顾北月如实回答。

如果是刚才,或许他还有七八分把握,能从君亦邪手里把人抢下来。可是,现在君亦邪手里拿着的是火把,不是火折子,而且君亦邪的匕首已经抵在宁承肩上了。

现在,他只有五成的把握。

他不喜欢冒险,尤其是这个时候,五成的把握对于他来说就是零。

不冒险,僵持下去,或许还会有机会。一旦冒险,输了,他和宁承都会被炸死,而且谁都无法顾及宁承身上的火药爆炸了,是否会危及他们背后那个院子,会造成怎样的伤亡。

顾七少何尝不是这种想法。他们此时面对的情况,和天山顶面对的完全不一样。火药这种东西,容不得一点点冒险,而且邪剑宗那帮人怕死,君亦邪倒像是做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从见到宁承被押过来的那一刻,他们就一直在评估救人的风险有多大。

顾七少的荆棘藤一旦从君亦邪脚下窜出来,天知道君亦邪会不会选择同归于尽?

这个时候,君亦邪的匕首忽然狠狠刺入宁承的肩膀!

宁承静默地承受着,波澜不惊,仍旧是看着韩芸汐,一直摇头。韩芸汐冷冷地看着,无动于衷。

可是,心中早就怒火熊熊!

君亦邪发狠,冷不丁拔起匕首来,刹那间鲜血四溅!随即,他又狠狠地刺入!

宁承远远看着韩芸汐,一动不动,而韩芸汐,面无表情,眸光深得令人看不透。

“韩芸汐,你还没想清楚吗?要不,本王换个人质玩玩?”君亦邪饶有兴致地看向唐离,“是宁静还是那个孩子呢?”

唐离也没做声,握紧了拳头,盯着君亦邪看。

他们都忍着,等着,或许君亦邪会把人质都带出来,到时候他们再出手,胜算就大一些了。

可谁知道,君亦邪却忽然改变了主意,“罢了罢了,宁承的命硬!”

语罢,他猛地拔起匕首,抵在宁承的耳朵上,笑呵呵地说,“韩芸汐,你是要这只耳朵,还是要……”

“我过去!”韩芸汐终于忍不住了。

“君亦邪,你无非是要我的命,你放了宁承,我过去!”韩芸汐冷冷说。

这话一出,宁承原本还算平静的目光忽然变得异常凌厉,甚至凶悍。即便他说不出话来,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在凶韩芸汐,在警告韩芸汐。

这个女人不是一向很聪明,很冷静,很狠绝吗?

她就没看出来,君亦邪真正要的是她的命吗?她进来找死呀!她一进来,君亦邪必定会引燃火药,君亦邪是不可能会放人的!

她若不进来,她能活,他也能活!君亦邪绝不敢离开虎牢!

韩芸汐哪会知道宁静他们已经不在君亦邪手上了呀?君亦邪有的是人质可以慢慢杀!可是,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宁承,他们也只有一个宁承,狄族也只有一个宁主子!

她没得选择,只能选择冒险!

“韩芸汐,你疯了?”龙非夜的声音低沉得骇人。

他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不允许她往前一步。

“你要看宁承死吗?”韩芸汐很冷静地问。

“你不进去,宁承就不会死。”龙非夜说道。

“你可有十成的把握?”韩芸汐问道。

“没有。只有五成。”龙非夜如实回答。

之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正是因为君亦邪手上还有好几个人质,而且剩下的人质无论是沐灵儿还是宁静,亦或是那个孩子,对他们来说都比宁承更有牵制性。君亦邪杀掉宁承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但是,龙非夜还是不想冒险,他说,“你若进去,要救其他人就更难了。”

最好的办法是跟君亦邪僵持下去,让他把所有人质都带出来,最好能把他引出虎牢来。

龙非夜的考量,韩芸汐都懂。

她说,“龙非夜,要不,咱们赌一把,君亦邪是不会离开虎牢的。既然都是冒险,都没有把握,我们何必牺牲宁承?”

僵持下去,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见到所有人质,能把君亦邪引出来,能保住宁承。进去,他们一样没有把握能救走所有人,能全身而退。

其实,两个选择都是冒险,那么为何要选择僵持?为何要选择眼睁睁看宁承被虐待,甚至还会有其他人质被虐待?

龙非夜沉默了,却还是没放手。

顾北月,顾七少和唐离都非常沉默,这个选择太大了,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哪怕是唐离,都不敢冲动。

韩芸汐又低声,“诸位,如果是进门后立马行动,是不是把握会大一些?”

这里距离虎牢还有两三米的距离,如果他们进到院子里去,是否会更有胜算呢?

“还是没有十成把握,顶多七成。”顾北月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我也是七成。”顾七少答道。

“龙非夜,你怎么看?”韩芸汐素脸冷肃,低声问。

龙非夜没有回答韩芸汐有多少把握,他直接说,“顾北月,宁承交给你。唐离和顾七少去救其他人。君亦邪……留给我们!”

他说完,没有让韩芸汐自己走,而是牵着她往前走。顾北月他们三人立马跟上。

宁承万万没想到龙非夜非但没有阻止韩芸汐,而且会亲自过来。他立马朝龙非夜瞪过来,那目光亦是满满的警告。

可谁知道,龙非夜由着他瞪,竟无动于衷!

这一刻,宁承怒不可遏。龙非夜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带韩芸汐来送死?怎么可以带所有人来找死?

宁承开始挣扎,很想很想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君亦邪只有一个筹码!

可是,不管他费多大的力气都动弹不了。君亦邪将他禁锢得死死的。

君亦邪冷幽幽地看着韩芸汐他们五人一步一步走近,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意。

这,正是他要的结果呀!他们所有人都过来,那再好不过了!

君亦邪浑身的血脉都在喷张,他握紧了火把,做了最后的准备!只要韩芸汐他们一跨过门槛,他就引燃宁承身上的火药,他手下的人也会同时引爆埋在虎牢周遭的火药。

管它云空大陆谁主沉浮,今日,他君亦邪要东西秦的两主子陪葬!生,不得荣耀;那么,死,他也要被载入史册,名垂千古!

君亦邪手里的火把,熊熊燃烧着,潜伏在周遭的侍卫,也都吹亮了火折子,将火苗凑近火药的引火线,一切已经都准备就绪。

韩芸汐他们一步一步往前,渐渐地靠近虎牢大门,已经很近很近了。

再十步就到了。

君亦邪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宁承眸中的绝望也越来越深。

君亦邪盯着韩芸汐的脚步看,默默地倒数着,“十、九、八……”

忽然……

第1085章 你不想嫁了

忽然!

一个熟悉的叫声从韩芸汐他们背后传来,这个叫声是,“七哥哥!”

七哥哥!!!

顾七少第一时间回头看去,立马就被幕后那一幕给震慑住了。

这一定是至今为止,顾七少对沐灵儿印象最深刻的一幕!

只见沐灵儿抱着一个襁褓之婴,骑坐在一头庞大的大白虎后背,依靠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怀里。

即便她唯一承认的韩芸汐在场,即便她害怕的龙非夜也在场,但是,她眼中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她明明在流眼泪,却冲他笑,笑得好似全世界的花都开了;笑得好似岁月从此以后就会安静美好了;笑得让所有人见了都会不自觉忘记所有烦恼,跟着她笑起来。

这种笑,就叫做幸福!

哪怕只是看到,只是看到七哥哥而已,沐灵儿都是幸福的。

她流着泪笑,“七哥哥,灵儿好想你!七哥哥!灵儿终于见到你了!”

所有人都愕然了,就是虎牢院中的君亦邪和宁承也非常意外,万万没想到沐灵儿和金执事会在这一刻出现。

宁承眼中终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沐灵儿和金执事来了,君亦邪的阴谋就一定不会得逞!一定不会!

君亦邪怔住了,他已经数到了八,还差七步,还差七步他就可以杀了龙非夜他们所有人了!

为什么?

地上的蛇都已经被毒死,而周遭的弓箭手没有君亦邪的命令也不敢放箭。老虎突然就闯了过来,至今他们都还愣着,不知道这老虎和这两个人是怎么来的。

其实,韩芸汐用毒吸引毒蚊子和毒蛇,搞得满山喧嚣的时候,金执事和沐灵儿就知道是救兵到了。

金执事很快就发现山林里的防守全都撤退到虎牢方向,他知道这是他带沐灵儿逃走的最佳时机。

可是,他还是带沐灵儿找过来了。不为别的,只为沐灵儿许诺了他一个条件。

若是平素,一定会有人注意到沐灵儿的长发少了一小截,可是,此时此刻大家都没有多余的心思。

大家都意外着,惊喜着。

唐离的注意力全在沐灵儿怀中那个孩子身上,沐灵儿都还未开口,唐离就冲了过来,“孩子……我的孩子,是吗?”

“是!”沐灵儿连忙将孩子递给唐离。

唐离惊喜得都不知所措了,甚至都忘了伸手去接。

“接着呀!”沐灵儿抱着孩子从虎背上跳下,“唐离,这是静姐姐帮你生的女儿,你赶紧抱抱她。”

唐离忽然怔住了,他没有伸手,而是喃喃问道,“宁静呢?”

为什么只有沐灵儿和金执事?宁静呢?

不应该是宁静抱着孩子的吗?

宁静呢?!

“灵儿,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虎牢的?宁静呢?”韩芸汐大声问,同龙非夜他们也退了回来。

顾北月和顾七少断后,一个提防着虎牢里的君亦邪,一个关注着周遭弓箭手的动静。

毕竟多了一个孩子,他们必须更加谨慎。

“姐,金子救了我们!金子会驭兽术。他救了我们,可是,我们遇到了一个神秘人,我和金子带孩子逃了。静姐姐和白玉乔还有小玉儿……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哪。”沐灵儿急急说。

金执事朝虎牢里看了一眼,冷笑道,“看样子,你们被君亦邪骗了。”

这下,众人更震惊了。

刚刚没看到宁静,他们还以为宁静还被困在虎牢里。谁知道真相竟是这样!

君亦邪竟如此骗他们!

此时此刻,君亦邪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孩子不是沐灵儿的,而是宁静和唐离的。他被白玉乔坑得彻底!

然而,君亦邪此时都无暇多想这件事,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骑在虎背上的金执事身上。

他终于知道是谁救走沐灵儿他们,他终于知道是谁抢走了他驯养多年的大白虎,他终于知道是谁的驭兽天赋远远高于他。

原来是他,金执事!

为什么?凭什么?

他不过是一个奴隶,一个冬乌族的奴隶而已。

怎么可以……

“你是黑族什么人?”龙非夜冷声质问。

虽然沐灵儿只说金执事会驭兽,但是,金执事此时此刻坐着的正是白老虎,是白玉乔在信中提及的白老虎!

换句话说,金执事驾驭了被君亦邪驯服的虎兽。

黑族是东秦皇族的旧部,龙非夜对黑族的了解远远胜过其他贵族。黑族的驭兽术是一种天赋,每一代人,每一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拥有黑族嫡亲血统的人,驯兽的天赋是最高的。

虎是山中之王,是兽王之一,能驯服虎兽者,天赋必是顶级的。而且,金执事驯服的老虎还是君亦邪已经驯服过的,他操控了君亦邪驯服的虎兽背叛了君亦邪。

换句话说,金执事的驭兽术远远高于君亦邪!

君亦邪若是黑族嫡亲,那么,金执事又是黑族什么人?无论如何,金执事都比君亦邪要尊贵一些,只要金执事在,君亦邪就没有资格担任黑族的族长。

龙非夜的问题,也正是君亦邪想问的。

金执事回答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沐灵儿和孩子我都送来了,把卖身契还给我。”

这话虽然很不客气,但也表明了立场。

龙非夜没再追问,而是冷冷说,“一边等着!”

龙非夜转身朝君亦邪看了过去,嘴角泛起了一抹阴狠的弧度。

既然君亦邪就只有一个人质,那么君亦邪就没有跟他们谈判的资格!

唐离还愣着,韩芸汐却从沐灵儿手里接过孩子来,她看了一眼立马递给唐离,“宁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方且在一旁侯着呢,保护你的孩子!”

这个时候,唐离才缓过神来,颤着双手接过孩子。

在这种环境下,小唐糖居然在酣睡,唐离一把她抱在怀中,她嘴角就咧起了笑容,纯净甜美,看得唐离的心都快融化了。

他也不知道小唐糖像谁,他才刚刚缓过神一看到小唐糖立马又给愣了,就看着小唐糖傻笑。

他的眸光温软得不像话!

韩芸汐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护好她!”

她说罢,亦是转身,朝君亦邪看了去。

这个时候,唐离才彻底回神,将小唐糖抱得更紧了,这是他和宁静的女儿,是他的宝,他的命呀!

唐离一手抱着女儿, 一手拿着特制的弩弓,浑身戒备。无论周遭多么凶险,他都决不允许女儿受到任何伤害,绝对不允许!

金执事骑着白虎,在一旁等着。沐灵儿却已经跑到顾七少面前去了。

以往,每一次把七哥哥跟丢了,她都满世界找,找到了之后,她都会冲到他面前来,站着,盯着他。

这一回,也不例外。

其实,这一回她却特别特别希望,希望能抱一抱七哥哥。

但是,她终究没有。

这是她爱他,最后的底线。

以往,顾七少都是由着她瞪,他径自忙他的事情。可是,这一回顾七少却也瞪着她看。

他足足高过她一个头,他饶有兴致地俯瞰下来,甚至,缓缓俯身下来,逼近她。

沐灵儿从来都没有被七哥哥这么近地看过,也没有被他用这种玩味的眼神看过,更没有被他看这么久过。

一贯大大咧咧的她竟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子立马就给红了,她不好意思得想避开视线,却又很舍不得。

这个瞬间,全世界似乎就剩下她和七哥哥两个人了。她由着两颊绯红,继续大胆地看入七哥哥的眼睛里去。她看到他眼睛里全都是她的影子。

然而,就在沐灵儿美滋滋的时候,顾七少的额头忽然撞下来,撞在沐灵儿额头上。

“好痛!”沐灵儿脱口而出。

顾七少立马就放开,冷声,“臭丫头,你什么时候怀上七哥哥的孩子了?”

沐灵儿揉着额头,这才想起那件事来,她扑哧给笑出声了。

“这么说别人才会相信。”她笑道。

“为什么?”顾七少沉声问。

沐灵儿笑得更大声了,“因为,七哥哥看起来就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

顾七少恨得牙痒痒的,敲了敲沐灵儿的脑门,低声训斥,“名节都毁了,不想嫁了?”

七哥哥,你可知道,即便灵儿的名节毁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愿意娶灵儿;

七哥哥,你可知道,沐灵儿即便毁了名节,也没办法不嫁,也没办法追着你跑一辈子了;

七哥哥,你可知道,沐灵儿一直觉得灵儿会把你追丢了,可是……可是,这一回,灵儿把自己丢了……

“不想嫁,很不想嫁,特不想嫁。七哥哥,灵儿可以不嫁吗……”沐灵儿喃喃低声。

只可惜,顾七少并没有听到,他已经不理睬她了,他转身走到顾北月身旁去,看向君亦邪。

金执事在一旁不动声色看着沐灵儿,见沐灵儿还杵着不动,他渐渐地不高兴了。

这个女人就没看到周遭全是弓箭手吗?就没看到君亦邪和龙非夜他们之间剑拔弩张吗?

她还不过来?

以她一人之力,能敌得过这些弓箭手?

就在金执事要出声的时候,沐灵儿却很自觉地走了回来。她承诺过的事情,她一定会做到的。

金执事高高在上俯瞰她,虽然非常不悦,却还是朝她伸出手去,“上来!”

沐灵儿也坐到虎背上,金执事就揉她的额头,低声,“疼吗?”

……

第1086章 引燃导火索

疼吗?

沐灵儿原本都很坚强的,可是,听到金执事这两个字,忽然就好难过好难过!她的额头不疼。

心,却好疼好疼。

沐灵儿迟迟没出声,金执事的态度反倒柔软了下来,他也没做声。他一边轻轻地揉了揉沐灵儿的额头,一边留心着周遭的弓箭手,还有君亦邪那边的情况。

龙非夜,韩芸汐,顾北月,顾七少一字站开,就站在虎牢门外五六步的距离,君亦邪挟持着宁承,原地不动。

两方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君亦邪,你自己走出来,本太子可以留你全尸!”龙非夜冷声。

君亦邪却不畏惧,“龙非夜,有本事你就进来!本王就放了宁承!否则,本王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的!”

顾七少冷笑起来,“君亦邪,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方才是顾忌到了君亦邪有不少人质,杀了宁承,他还可以继续拿别的人质威胁他们。

而如今,君亦邪手上就只有一个宁承。也就是说宁承是他手上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

君亦邪比他们还不希望宁承死呢!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还傻傻地进到虎牢去冒险呢?傻瓜都看得出来君亦邪在虎牢里布下了陷阱。

君亦邪已经占不到任何优势了,就是耗,他们都能把君亦邪给耗死了!

龙非夜已经懒得回答君亦邪了,顾北月也不做声。

忽然,君亦邪怒声,“来人,放箭!”

话音一落,左右两侧的弓箭手立马形成一个半圆形,将韩芸汐他们全困在虎牢门口,万箭齐发,想将他们逼入虎牢。

君亦邪这么做,更加说明了虎牢里藏了极大的猫腻。

龙非夜和韩芸汐没动,都盯着君亦邪,顾北月持剑在他们周遭挡箭,就顾北月的速度,飞射而来的箭再快,都休想威胁到韩芸汐和龙非夜。

唐离护着小唐糖,一边闪躲,一边发出弩箭,射杀弓箭手。这把精弩是他最新研制出来的,虽然小威力却非常大,而且速度堪称一流。除了楚家的御箭手之外,应该没别的弓箭手能快过他的弩。

金执事护着沐灵儿,被白虎带着闪躲,他借助老虎的速度,挥砍了好几道刁钻的利箭。

顾七少原本要动手的,可是,这会儿他正盯着沐灵儿和金执事看,因为他发现金执事搂着沐灵儿的腰。

这个臭丫头,什么时候跟来路不明的金子好上了?这个臭丫头不成日追着他跑吗?怎么突然变心了?这可不像她的脾气。

变心是好事,可是……可是也不能被金子骗了呀!

这个金执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不成,臭丫头被金子欺负了,还是威胁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没动,因为知道以顾七少的能耐,很快就能搞得定这些弓箭手。可谁知道顾七少居然在发愣。

龙非夜冷冷看了他一眼,遂拔出长剑来,与此同时韩芸汐凌厉而上,和龙非夜,顾北月一道对付弓箭手。

他们也不怕君亦邪跑了,君亦邪要跑出虎牢,那更好!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出手,顾北月就不必再守护,主动发出了攻击,与此同时,金子也召唤了一群老虎过来。

没一会儿的时间,一千弓箭手死的死,逃的逃,可谓全军覆没。

龙非夜他们所有人全都站到虎牢门口,君亦邪已是走投无路。

谁知道,君亦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极好!龙非夜,韩芸汐,本王跟你们打个赌,如何?”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不做声,他们知道要把君亦邪引出来是不可能的,只有把他“逼”出来。

韩芸汐想过用毒,可是,宁承受不了。

她走近之后才检查到宁承身上的毒,她发现宁承中的毒之复杂,她甚至怀疑君亦邪要把宁承养成毒人。宁承每天都服用一种新的毒,隔日有一半的解药来解毒,又被下了一种新的毒。

好几种慢性的毒药累积到一起,一到毒发的时候,宁承的身体如果扛得过,他极有可能就变成毒人,如果扛不过那就会死!

宁承已经连续服药数个月了,要解他体内的毒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至今解毒系统都还在计算解毒方案。她必须再靠近他一些,才能算出最佳的解毒办法。 宁承这样的身体,让她不敢随便再用毒,万一她用的毒引发了他体内所有毒素的大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有什么办法呢?

若不尽快想出法子,宁承必定又要受罪了。

韩芸汐可不想再看到君亦邪虐待宁承来要挟他们!

谁知道,情况比韩芸汐想象的要糟糕很多。

被逼到绝境的君亦邪竟然一把拽住宁承身上火药的引火线,将引火线拽得长长。

他想干什么?

“君亦邪!”

“住手!”

龙非夜和韩芸汐同时出声,怎么都没想到君亦邪会这么做!可是,君亦邪还是将引火线引燃了。

这个时候,宁承那紧锁的眉头忽然就松开了,像是释怀了一样,他看着韩芸汐,眸中露出了笑意,释然的笑意。

他用这笑意告诉韩芸汐,不要过来了,再见了。

“顾北月,顾七少,救人!”龙非夜冷声,自己也要动手。

一听这话,君亦邪就笑了,看着他们,无声无息而笑。

就算金子和沐灵儿来了,又怎么样?龙非夜他们一样得进虎牢来!他们逃不了的!

谁知道,如此紧急的情况下,韩芸汐居然拦下他们,她大声说,“君亦邪,金子才是黑族嫡亲遗孤,其实你不是!你被白彦青骗了,你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吗?你想知道你和白彦青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这话一出,君亦邪就怔住了。

他知道金子一定是黑族嫡亲,也知道金子的血统一定比他尊贵。那又如何,他也一样是黑族的嫡亲呀!

可是,韩芸汐这么一说,竟让他怀疑了自己,尤其是韩芸汐提起了白彦青,让他不得不怀疑!

君亦邪怔着,火苗却没有停止。火苗沿着导火线一直烧,往火药包渐渐烧过去,越烧越快!

即便引火线被君亦邪拉长了,火线也终究是有限的。

时间,非常非常紧迫!

其实,龙非夜他们刚刚动手就没有多少胜算了,更别说现在了?

韩芸汐没有后退的余地,更没有犹豫的时间。

即便她非常非常紧张,但是,她还是坚持住,冷静住!

她这个办法比龙非夜他们动手,风险要小一些。

她说,“君亦邪,白彦青那样骗你!你跟我们斗,值吗?他这会儿指不定就在一旁看戏呢!”

这句话,彻底刺激了君亦邪的神经。君亦邪忽然一把握住导火线上的火花,一下子就将火花握灭了。

见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韩芸汐!

她没敢停下来,她朝龙非夜使了个眼色,立马又道,“君亦邪,你想要天下,那你知道白彦青想要什么吗?”

其实,韩芸汐压根不知道金子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君亦邪在黑族宗族里应该是什么身份,更加不知道白彦青搅乱天下的目的是什么。

白玉乔告诉过他们,君亦邪被白彦青坑了,而金子的出现,让她知道君亦邪不是黑族遗孤里最尊贵的血统。韩芸汐纯粹是通过这些信息,提出一些敏感的问题,让君亦邪误以为她知道真相而已。

君亦邪心性极高,又好面子,何况还那么恨白彦青,被韩芸汐这么一挑拨,他能不弄个清楚吗?

“他到底要什么?”君亦邪怒吼。

“呵呵,君亦邪亏你一世聪明,他要什么你竟还不知道!”韩芸汐拖延着时间,转移着君亦邪的注意力。

顾北月已经盯着他手中的火把很久了,而龙非夜也随时准备动手。趁着君亦邪不注意的时候,只要顾北月把他手里的火把抢下,只要龙非夜将宁承从他手里救出。

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韩芸汐那样一说,君亦邪便认真琢磨起来。龙非夜和顾北月还在等着,等着最佳的时机,毕竟这件事容不得一点点失误。

君亦邪一旦发现被韩芸汐耍,那他们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这个时候,金执事大声喊,“君亦邪,我才是黑族嫡亲遗孤,你不是!你只是……”

金执事没说下去,却成功得吸引了君亦邪的注意,君亦邪朝他看了过去。

龙非夜和顾北月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机会来了!

顾北月忽然飞掠而去,龙非夜紧随其后,君亦邪这才缓过神,他下意识握紧了火把,而就在他要引燃导火索的时候,顾北月已经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扼住了他的手腕。

君亦邪另一手放开匕首,掐住了宁承的脖子,顾北月另一手立马抓来,想拉开他的手。可是,君亦邪却抓得死死的。

这个时候,龙非夜到了!

龙非夜毫不犹豫,一脚狠狠冲君亦邪腹部踹去,君亦邪喷出了一口鲜血,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龙非夜和顾北月虽然不知道虎牢里的埋伏到底是什么,但是,他们都知道必须尽快带宁承离开。

龙非夜拉着君亦邪擒在宁承脖子上的手,正要狠狠拉开。

却忽然,“嘭”一声巨响,整个虎牢炸了……

第1087章 欠我东秦皇族的

炸了!

虎牢忽然炸了!

巨大的烟雾一下子就将龙非夜他们几个人的身影淹没,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而已,人就全都消失不见。

君亦邪手上的火把明明被顾北月打掉了,这爆炸是怎么回事?

“龙非夜……”

韩芸汐惊声,任由炸飞的尘土沙石迎面打过来,她居然要往前冲去。

“毒丫头,你疯了!”顾七少大吼。

很快,又是“嘭”一声,爆炸又起。这一回爆炸的威力远远大于上一回!整个虎牢完全被淹没!

韩芸汐被爆炸的威力波及,直接给炸飞了出去。她刚刚摔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忽然朝她扑过来,将她护在了怀中。

她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一声声爆炸声接连不断响起,只感觉到背后一阵阵热浪汹涌而来。

爆炸持续不断!

君亦邪在虎牢里的埋伏不是别的,就是火药!他不仅仅在宁承身上绑了火药,而且还在虎牢里都埋了火药!

他要他们走进去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炸死他们呀!

那龙非夜岂不……

还有顾北月和宁承!

思及此,韩芸汐立马就挣扎要起,却被背后的人死死地护着,压着。

“放开!”她怒吼,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恐慌,多不冷静。

“你找死啊!不要动!”背后的声音异常凌厉,但是,韩芸汐还是听得出来,这是顾七少的声音。

这估计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顾七少这么冷冽的声音吧。

被顾七少这么一凶,韩芸汐才彻底醒神。

是呀!

她找死呀?

身后还在持续爆炸中,他们距离得那么近,能及时扑下,没有被炸死已经是万幸了。

他们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韩芸汐彻底不动了。炸飞过来的沙土全都打在顾七少身上,顾七少一手撑在地上,低着头,那张倾城绝美的脸不见平素的笑容,而是凝重、冷肃得无法形容。

那么大的爆炸,龙非夜他们……岂止是凶多吉少,简直是必死无疑!顾北月的速度再快,顶多顶多也只是自保而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爆炸全都停止的时候,顾七少才起身来,抖掉一身的沙土。韩芸汐即便被他护着,也满身满头的尘土,而且,她右肩上还一片血肉模糊,是刚刚被炸伤的。

此时此刻,谁都顾不上伤口了,韩芸汐和顾七少都特别沉默,他们缓缓转身。

多么希望转过身去就能看到奇迹,就能看到他们熟悉的面孔。

可是,奇迹并没有发生。

就是顾北月,他们都没能看到。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火海,虎牢已经化成了一片火海,烈火熊熊,火光冲天。

两人的灵魂似乎都跟着眼前的大火烧了起来,特别,特别疼!

金执事护着沐灵儿,唐离抱着小唐糖都还算逃得及时,都没什么伤口,就是小唐糖被吓着了,一直哭。

他们赶过来,一看到虎牢变成火海,都全愣了。

大家都知道虎牢里有埋伏,所以,大家不敢全都进去,可是,他们怎么会想到君亦邪会布下这种埋伏?君亦邪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偌大的深壑,一片寂静,唯有小唐糖哇哇大哭,哭声显得特别凄凉。

谁都没缓过神来,谁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事实!

可不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呢?

可不可以,假装龙非夜和顾北月还和他们站在一起,就站在他们身旁呢?

也不知道他们站了多久,沉默了多久。

终于,沐灵儿忍不住哇一声大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呜呜……我不相信!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沐灵儿的哭声一下子就触动了韩芸汐濒临崩溃的神经,她缓缓地蹲下来,埋头在自己膝上抽泣起来。

即便身旁还有那么多人陪着,可是,她轻轻颤抖的背影却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龙非夜……没了。

北月……也没了。

终于,韩芸汐撑不住,呜呜地哭出声。顾七少就站在她身旁,他低头看着她,都不知道如何安慰,或许,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他蹲下来,抱住毒丫头。想给予一个可依靠一会儿的怀抱,可是,她仍是埋头在自己膝上,抱着自己,哭声渐大,哭得肝肠寸断。

顾七少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别过头去看向一旁,谁知道,他竟看到了令他无比震惊,更是无比惊喜的一幕。

天啊!

真的有奇迹!那两个家伙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只见龙非夜和顾北月并肩站在远处,两人脸上,身上都挂彩,却依旧站得笔直,一个霸气一个俊逸。

龙非夜拽着浑身是伤,体无完肤的君亦邪,顾北月搀扶着已经昏迷的宁承,宁承身上的火药已经被拆下了。

站在后面的唐离他们是最早看到龙非夜和顾北月的,他们惊喜,激动地都说不出话来。顾七少凝重的脸上终于又重新露出了他一贯的笑容来,笑得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

唯有韩芸汐,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在哭,撕心裂肺的哭着。

龙非夜狠狠将垂死的君亦邪丢到一旁去,他眉头紧锁,健步朝韩芸汐走来。他都站在韩芸汐身后了,韩芸汐却还不知道。

如果悲伤是海,她已然绝望沉溺。

龙非夜最见不得这个女人哭了,她一哭,他就会方寸大乱。

本想开口,可是,他突然俯身将她拉起来,狠狠的拥入怀中,抱紧。

韩芸汐猛地抬头,立马就看到那张自己最最熟悉的脸。

“龙非夜!“她惊呼,满眼、满脸的泪水中是惊愕,更是惊喜,”龙非夜,龙非夜你……“

她惊喜得都说不出话来,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她就像个小女生一样,哭着埋头到他怀里去,也不知道是哭,还是撒娇了。

面对这个样子的韩芸汐,龙非夜是彻底没辙的。他除了抱紧她之外,什么都做不了,说不了,唇轻轻抵在她头发上,索性由着她哭。

每一个怀抱都可以很温暖,但是,并不是每一个怀抱都可以给予安慰。顾七少挑了挑眉头,别过头看向一旁,轻轻吹起了口哨来,调子还十分轻快。

沐灵儿今日才知道,原来韩芸汐也会有那么脆弱的一面,也会瞬间就崩溃掉。她远远看着七哥哥,不自觉跟着七哥哥的节奏吹起了口哨。

她近日才知道,七哥哥和自己原来是那么像。

韩芸汐并没有哭多久,她很快就从龙非夜怀中抬起头来,急急抹掉眼泪,“顾北月呢?“

”公主,属下没事。”顾北月站在一旁微笑,”宁承也没事。”

韩芸汐这次松了一口气,唐离急急问,“顾北月,你一个人救他们?”

顾北月的速度是快,可是如果带了这么多人逃,还能快到哪里去?

“我只能带宁承逃。殿下……属下也纳闷。”顾北月如实回答。

刚刚的爆炸是从他们前面两侧开始的,他一手拉着宁承,另一手拉着君亦邪,虽然他也很想救龙非夜,但是,他办不到。

他知道自己一旦拉上龙非夜,大家就都得死。所以,他放开君亦邪之后,就只带了宁承逃。

第一时间逃出虎牢之后,连续爆炸一开始,他就带宁承扑在地上,没敢再起了。当爆炸结束之后,他发现龙非夜带着浑身是伤的君亦邪就站在他们身旁。

龙非夜好几处大伤,但是,君亦邪身上的伤更重。

”黑族欠我东秦皇族的,今日君亦邪还了。”龙非夜冷冷说。

爆炸之后,他知道顾北月会选择距他最近的宁承,所以,他抓了君亦邪为掩护,即便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却还是无法来得及远离虎牢。

他在虎牢后墙外的一个凹陷处趴下,拿君亦邪当了掩护。

君亦邪身上好几处严重的烧伤,还有好几处被炸飞的沙土撞击的伤口。如果没有他的掩护,这些伤都得伤在龙非夜身上。

此时此刻,君亦邪就瘫在地上,流了好多血,奄奄一息,就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他听到了龙非夜那句话。

“凭……凭什么?”他固执地问,”龙非夜,大秦已灭。这……这天下,能者得之,你……你凭什么要我黑族的效忠?我黑族……早就……早就不欠你东秦皇族了!”

”这是当年的债。是黑族背叛我东秦,挑拨起大秦内乱的债!“龙非夜冷冷说着,抽出了玄寒宝剑来,抵在君亦邪脖子上,“你,还欠本太子一笔帐!”

君亦邪明显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龙非夜没忘就好。

龙非夜狠狠一划,便将君亦邪上衣全都划开,他说,“即便是死,这笔债你都要还!”

君亦邪总算想起这笔债了,这笔债确切的说是他欠韩芸汐的。正要开口,龙非夜的剑便毫不犹豫从他背后刺了下去!

龙非夜等着手刃君亦邪已经很久很久了,在来救人之前,他就和顾北月、顾七少交待了,君亦邪只能死在他手上。

君亦邪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会连一个陪葬者都没有。

他挣扎地朝韩芸汐看去,问道,“告诉我……我到底是黑族什么人?白彦青……他到底想做什么?”

韩芸汐刚刚说的都是胡扯的,她要是知道白彦青想做什么就好了。

她冷冷看着君亦邪,一言不发。

”韩芸汐,你,你告诉我……告诉我!“君亦邪费尽所有剩余力气,大吼。

韩芸汐还是不答,然而,金执事却说……

第1088章 这等下场

金执事说,“君亦邪,听白玉乔说你花了几年的时间才驯服白虎,呵呵,我只用三日的时间就让六头白虎都服服帖帖的。我才是黑族嫡亲之后。”

金执事这话一出,大家都狐疑的看着他,难不成这家伙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君亦邪瞪大了眼睛盯着金执事看,他不甘心,不服气。即便是黑族嫡亲,也不一定能驯服白虎,天赋之事,谁能肯定。

金执事凭什么以此否定他?

谁知道金执事又说,“黑族嫡亲一直隐居在冬乌族,从未涉足过北历,早就无心天下。君亦邪,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告诉你,我黑族嫡亲的血统里,绝对没有你这等废物!你充其量不过是黑族的一个普通的族人罢了

这话一出,君亦邪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他怔怔地看着金执事,嘴角鲜血直流。没一会儿他的脑袋就缓缓倾倒落在地上。

他就这样慢慢地死了,不瞑目。

他一定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么一个下场。

君亦邪死,在场的众人都不意外。因为他们既来救人,那就注定了不是君亦邪死,就是他们亡。

大家好奇的是金执事刚刚说的那些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龙非夜冷冷看过去。

“不过是一个奴隶罢了,韩芸汐,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金执事没好气地说,那态度似乎很不喜欢他们这帮人。

其实,他平常就这样,对谁都是冷冷的,没多少耐性。

”你是黑族什么人?“韩芸汐质问。

”我说了,我就是一个奴隶而已,你们不早就调查过我的身份?“金执事又道。

“那你刚刚还说……”沐灵儿也忍不住出声。

金执事看着君亦邪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冷漠地回答,“报仇,故意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对金执事刮目相看,越发得觉得这家伙阴鸷,残忍。然而,顾七少却大笑起来,“痛快!老子喜欢!”

在顾七少看来,如果不是金执事故意说了那么几句,君亦邪都还死得太容易了。当然,他赞扬金执事的同时,眼底也掠过了一抹戒备。

这么阴险残忍,有仇必报的家伙,到底怎么着他家小丫头了?小丫头除了对他随便之外,可并不是个随便的丫头呀!

这时候,顾北月打断了大家,他说,“公主,先瞧瞧宁承,大家的伤口也都得赶紧处理。”

韩芸汐这才想起宁承中的毒来,连忙让顾北月把宁承放下,平躺。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蹲在一旁,启动解毒系统近距离,进行深层次的检测。如此近的距离,让解毒系统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了。

没一会儿,韩芸汐就惊声,“快,搜出君亦邪的衣服,找解药!快点!”

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君亦邪下的毒,难不成韩芸汐自己配不出解药吗?她平常配出解药的速度不都非常迅速?

虽然大家都不明白,却还是赶紧帮忙找,龙非夜很快就从君亦邪被划破的衣服里搜出了一小瓶药丸来交给韩芸汐。

韩芸汐把药丸全都倒出来,很快就选中了一颗。

龙非夜立马过来帮忙,他捏住宁承的下巴,逼宁承开口,韩芸汐急急将药丸塞入。宁承只是昏迷,基本的吞咽本能还是有的,药到喉口,就被吞了下去。

这个时候韩芸汐才吐了口浊气。

“怎么回事?”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轻叹,问说,”沐灵儿,宁承是怎么中毒的,为什么你们在来信里没有提到这件事?“

沐灵儿很意外,”姐,宁承没跟你说吗?”

宁承给过龙非夜一封信,把他和君亦邪的情况交待得很清楚。她和宁静,还有白玉乔一直都以为韩芸汐是知道宁承中毒事情的呀。

“没说!”韩芸汐很肯定。

“这……这误会大了!”沐灵儿喃喃道。

韩芸汐眉头锁得更紧了,这误会确实大了,幸好他们推迟了救人和北征的时间,幸好白玉乔暴露了,他们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否则,按照原来的计划,宁承必死无疑呀!

按照原来的计划,顾北月会去军中救宁承,顾北月的医术极高,毒术却很弱,根本瞧不出宁承中毒。一旦他把宁承带走,一日的时间里没有解药,宁承就完了!

宁承,在来信里为何只字不提他中毒的事?

韩芸汐无暇多想,她又认真的检查了一遍手上的药丸。如果之前韩芸汐还不能确定,那么看到这些药丸,她便完全肯定君亦邪要把宁承养成毒人。

”姐,宁承的毒还没解!我听白玉乔说君亦邪每天给宁承吃的解药,只能保证一天不毒发,并不是真正的解药!“沐灵儿连忙提醒。

韩芸汐早就知道宁承必须每天服用解药,她冷冷说,“这是解药,也是毒药!有一半的药性用来解毒,另一半是新的毒药,毒性对原本的毒也有压制的作用。君亦邪想把宁承养成毒人,甚至是毒尸!”

大家都非常意外,顾七少拿起那些药丸来闻,喃喃说,“我就觉得这些药很熟悉呀!”

君亦邪很早就换掉白玉乔对宁承下的毒,所以,如今看来,其实君亦邪也并非诚心想和宁承合作,他一边跟宁承合作,一边却又瞒着所有人要把宁承养成毒人。一旦宁承成了毒人,那就真得完全受制于君亦邪了。

沐灵儿恨恨地说,“活该他死不瞑目,太可恶了!”

“我只有一天的时间,得马上帮他解毒,超过一天,他又得服药。到时候毒性又完全不一样了。”韩芸汐认真说。

一旦宁承再次服用解药,他体内的毒性就会发生变化,她就得重新制定解毒方案,重新配制解药,这是帮宁承解毒最复杂的地方。

如今,她只能庆幸自己的解毒系统储备的药草足够多。若不是这些年来她勤快得储备各种药草,以解毒系统最开始的储药量,根本配不出解药来。

就一天的时间,这荒郊野外的,即便她身旁有两个药学天才,也未必能找得到药呀!

大家不敢多打扰,韩芸汐一边让解毒系统分析宁承中的所有毒,一边分析君亦邪那些药丸的药性,她也采集了一些血液,进行人工监测,几个方向相互配合。

龙非夜就在一旁看着,视线一直落在韩芸汐肩上的伤口上,几番想开口却还是忍住了。

“殿下,你的伤势重要。”顾北月低声提醒。

龙非夜这才收敛心思,转身过来,让顾北月处理伤口。

唐离已经把沐灵儿拉到一旁去问话了,沐灵儿跟唐离说了好些事情,尤其是宁静生小糖糖的时候遭了多大的罪,若不是因为抱着小糖糖,天知道唐离听了那么多事后,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呀!

顾七少却缄默地打量起金执事,金执事知道顾七少在看他,他由着顾七少看,懒得多理睬。这帮人里,他对顾七少的敌意最大。

没一会儿,小糖糖又大哭起来。唐离其实不懂得哄孩子,他抱着小糖糖又是摇又是晃,又是跟她说话又是跟她笑。可是,小糖糖却还是哭个不停。

唐离又委屈又胆怯地问了一句,“灵儿,她……她不会是怕生吧?“

沐灵儿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她把小糖糖接过来,“她饿了。”

这个时候,唐离才意识到没有奶娘,这么多天来,小糖糖吃什么呀?

沐灵儿也没办法,只能向金执事求助。

她说,”金子,孩子饿了。“

她说得那么自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小夫妻,小糖糖是他们的孩子呢!

金执事立马将潜伏在附近的母虎召唤过来,这个时候唐离才知道小糖糖吃了好几天虎乳。他看着小糖糖在母虎怀中,一点儿也不怕生,反倒吃得很满意的样子,心中酸楚不已。

若是宁静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哭吧。

唐离当然急着想找宁静,可是,韩芸汐他们正在帮宁承解毒,他不敢催,只能等。顾七少已经不盯金执事了,也盯着小糖糖看。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这小家伙吃母老虎的奶长大的,将来一定和宁静一样,是个母老虎不?

一个时辰之后,韩芸汐终于确定了解毒的方案,把需要的药材也都准备好。幸好有解毒系统,把药材全都制成药丸,有些需要外敷的药材也都制成了可以直接使用的药包,否则,韩芸汐一定会出现沐灵儿救金子的那种难题的。

韩芸汐将针包打开,一字排开。

她朝龙非夜看来,发现他的伤口都已经处理了。有顾北月在,她是放心的。

她说,“顾北月,帮我打个下手吧。把宁承的上衣全解开。解药解不了所有毒,我得施针。“

顾北月还未答应,龙非夜就道,“我来。”

其实,龙非夜特别不喜欢韩芸汐干这种事,尤其是面对宁承。虽然他亲自来救人,虽然他承认宁承这一回对东西秦合作的贡献,但是,这都是公事!

在私人的角度,他可没想和宁承有太大的交集。可谁让韩芸汐是毒医?谁让她医术那么好?谁让宁承中毒了呢?

顾北月也不多言,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龙非夜很快就把宁承的上衣全脱了,这个时候,大家才看到宁承身上的伤,新伤旧伤,刀伤枪伤剑伤鞭伤都有。有些是以前留下的,有些是被君亦邪虐的。

韩芸汐并没有多留心这些伤,她需要抓紧时间解毒,不被任何事情影响是她基本的职业素养。可是,很快她还是分心了,因为她发现……

第1089章 宁承的秘密

让韩芸汐分心的不是别的,正是宁承的手!

如果不是今日这么拉宁承的手,韩芸汐都没想到宁承的手会有问题。

她十分不安,不敢妄作猜测,着实忍不住停下来,说,“顾北月,你过来看看。宁承这手到底怎么了!”

“手?怎么了?”顾北月好奇地问。

宁承的伤大部分在身体上,并不在四肢,旧伤多于新伤,除了肩膀上刚刚被君亦邪匕首刺出来的伤口之外,大部分都是鞭伤。

而刚刚的爆炸,顾北月自己受了伤都没让宁承受伤呀。

“好像……”韩芸汐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不对劲,你瞧瞧。”

“手掌?”顾北月挪了个位置,拉起宁承手来,正要检查,韩芸汐却说,“不是,是手臂和肩膀这边,是筋骨。”

顾北月立马放开宁承的手掌,检查起他的手臂和肩膀,这么一查,顾北月就惊了,“重伤过,至少是五年前的伤,没有愈合好,筋骨皆有大伤损,必是严重的撕裂,甚至坏死,而且,他的上臂……是假肢。”

这话一出,龙非夜也看了过来。

顾北月绝对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他虽然也被宁承的情况震惊到,但是,他并没有大惊小怪,他的声音很小很小,也就只有身旁的龙非夜听得到。

唐离他们,全都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这,毕竟是宁承的隐私。

“他的手是废的?”龙非夜确实很意外。

肩胛处的胫骨重损,而且还没恢复好,加上上臂是假肢,那么宁承这一臂必定是使不上多少力气的。

如此是日常的生活还影响不大,若是习武或是上战场,那这手臂便是没用的。宁承可不是普通人,他是一族之长,是一军之将,他是要在沙场上驰骋杀敌的人呀!

别的不说,就说杀敌的事,他得一手持剑,另一手得簕着缰绳呢!这废掉的手臂,如何牵制住受惊吓的战马?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从来没有听说过宁大将军的手臂是废的,更从来没有听说过宁家主的手臂是废的,这么多年来,在天宁的军中,在狄族中,宁承到底是如何掩饰的?

如果不是今日宁承昏迷,他们能拉到他的左手,他们谁能想到他的左手会是这样的?

这一刻韩芸汐忍不住回忆,回忆起过往和宁承往来的种种,她实在回忆不出什么来,她从来就没有留心过宁承的手呀!她只记得见宁承双手握剑过,可是,那时候谁能想到,其实宁承只有一臂的力量呢?

“能治吗?”韩芸汐连忙问。

顾北月又认真检查了一番,无奈道,“公主,太晚了……即便有奇药效果也一般,而且就算治愈了他的胫骨,也无太大意义。”

顾北月说着,在宁承上臂上做比划,“这一整截都是假肢,如果属下没有猜错,当年宁承的伤一定极重,整个上臂的骨头必是全都粉碎掉的,否则,不至于用上假肢。”

韩芸汐懂了。他们给不了他一个真实的上臂,就是现代医学的植骨,也不可能植出整一截上臂来。所以,再怎样医治,宁承这一手臂都注定是使不上劲的了。

面对这种情况,韩芸汐和顾北月是有默契的。

宁承既然隐瞒了这件事,隐瞒得那么好,他们与其揭穿他,倒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隐私,亦是尊严。

“我什么都不知道!”韩芸汐低声说罢,便取来金针,开始寻穴施针。

韩芸汐这么一说,龙非夜自然明白。

顾北月放下宁承的手,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去检查他另一只手。

顾北月并没有牵到宁承的左手手掌,否则,他一定会发现宁承左手的手掌也是废的,这手掌里藏着一抹小小的金针,藏着宁承此生最柔软最放肆的一颗心。

韩芸汐收敛了心思,专心寻穴,小心翼翼地施针。龙非夜就在一旁打下手,随时听候差遣。

想当初,给韩芸汐打下手可一直是顾北月的活儿呀!谁曾想到会有朝一日被龙非夜给抢了。

见韩芸汐的动作不大,顾北月便无声无息在她身旁蹲下,小心翼翼地开始替她处理伤口。

他一碰到韩芸汐的肩膀,韩芸汐就看过来了。

“公主,尽管放心,属下不会影响到你。”他微微笑。

这一幕是多么熟悉呀!

当年韩芸汐在穆将军府被穆大将军抽了鞭子,后来负伤给穆清武施针解毒的时候,顾北月也就在身旁,也是在她施针的时候帮她处理伤口。

那个时候,韩芸汐可惊叹顾北月处理伤口的手法了,真的一点儿都没影响到她施针,而且一点儿都不疼。

几年的时间,虽不至于沧海桑田,却也诸多物是人非。顾北月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顾大夫了。可是,韩芸汐却发现他此时此刻的微笑,和当年是那么相似,并没有变化。

韩芸汐亦是笑了下,又专心在施针上。

顾北月嘴角泛起浅淡的笑意,手法熟稔却又谨慎,真真没有影响到韩芸汐什么。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韩芸汐认真,专注的样子了。

即便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顾大夫,她也不再是当年的秦王妃,然而,在他眼中,她依旧还是当年那个让他惊艳,让他心动,让他沉迷的她。

认真蹙眉的样子,始终没有变。

顾北月很快就收敛了心思,收敛了回忆,他朝龙非夜看过去,发现龙非夜也正好看过来。

“伤得可深?”龙非夜低声。

“不是大伤,殿下放心。”顾北月淡淡回答。

“会留疤吗?”龙非夜又问。

“看用药,手上几帖药都保证不了,明日出山了,得马上寻药。”顾北月如实说。

“待会开个药方,让影卫马上去找。”龙非夜又道。

终于,韩芸汐抬起头来,蹙眉看着龙非夜,“你别说话!吵着我了!”

龙非夜悻悻了,乖乖闭嘴。

顾北月眸中掠过一抹无奈的笑意,原来,她的认真和专注是那么容易被打破,可惜,他就是办不到。

韩芸汐在宁承身上,双臂上施了好多针,甚至开了几刀,将毒引出来。之后又让宁承服用了药丸。

这应该是韩芸汐耗时最长的一次解毒了。

直到翌日下午,她才让宁承脱离危险,不必每日服用君亦邪那些药。但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宁承还是得每日服用她配制出来的解药,才能彻底清除体内的毒素。

解毒完了,韩芸汐算是精疲力尽了。她瘫在龙非夜怀中,动都不想动,恨不得睡个昏天暗地。

但是,她不能。

宁静,苏小玉和白玉乔都还没有消息呢!

唐离和沐灵儿见韩芸汐那么疲,没敢催她,也没敢问龙非夜。谁知道,金执事却又开了口,“韩芸汐,我的卖身契呢?”

韩芸汐瞥了他一眼,“没空,等着!”

韩芸汐真不明白金执事哪来的底气跟她要卖身契,他就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劫人所导致的吗?

她没急着跟他算账就罢了,他倒是着急跟她讨债了。

金执事还想开口,韩芸汐抢了先,她说,“灵儿,你们逃出虎牢后,是在哪遇劫的?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劫你们?”

昨日沐灵儿说得不清不楚的,他们忙得应对君亦邪也没有多问。如今,要寻找宁静她们的下落,自是得好好问清楚。

宁静生了孩子都没好好休息就这么折腾,韩芸汐心中都替她捏一把汗呀!如此折腾,将来再怎么补身体也是补不回来的。

韩芸汐心中可不止这个担忧,她还有另一层担忧,能从老虎爪下劫人的,岂会简单。

她想到了一个人,却不敢肯定,也不希望是!

一说起遇劫一事,沐灵儿至今还害怕,她说,“姐,劫持我们的是个神秘人,蒙着面,我们都看不出他是谁!他可厉害了,都没看到他干了什么,两头大白虎就硬生生给融成血水了,连骨头都没有!如果不是白玉乔拦住他,我和金子还有孩子都逃不了,那个人想杀我们。我也……我也不知道……”

“是毒!”韩芸汐急急打断,似乎不想让沐灵儿说下去。

“白彦青!”龙非夜很肯定,他这才明白为何君亦邪丢了人质还没去寻找,反倒有跟他们同归于尽的心思!

看样子,君亦邪心中早就清楚劫他人质的人是白彦青,他敌不过白彦青,也不知道白彦青想干什么,所以他才会放弃得如此彻底。

“沐灵儿,你还知道什么了?宁静人呢!人呢?”唐离不淡定了,刚刚沐灵儿跟他说了那么多,不是说得很清楚,说宁静她们被劫持了吗?

现在,现在她又想说什么了?

沐灵儿就是不经吓,被唐离这么一吼,脱口而出, “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宁静他们是被劫持了,还是……”

韩芸汐又一次打断,“好了!你们是在哪被劫的,带我过去看看。”

“就在虎牢后面的山里。”沐灵儿急急说。

顾七少和沐灵儿走在前面,金执事一脸阴沉地跟在后面,顾北月搀上宁承,一行人往虎牢后面去。虎牢的大火还在烧,将周遭照得特别明亮。

沐灵儿还未说出具体的位置,韩芸汐就检查出不远处有毒,她先跑了过去,唐离紧随其后,速度比他哥还快。

没跑多远,他们就看到地上那一片片血痕……

第1090章 我们,私定终身

地上一片片血痕,断断续续的。

韩芸汐一眼就瞧出来,这是血迹融到泥土里的颜色。时间有些久,有些血迹已经淡掉了,但是有些已经和泥土混为一体。所以才会变成断断续续的一片一片。

沐灵儿和金执事只看到两头老虎被融化掉,但是,就地上的血迹分析,血量之大,可不止两头老虎呀!。

唐离站在一旁,紧紧地抱着小糖糖,一动不动。

龙非夜他们过来,正要触碰泥土,却被韩芸汐拦下,“别碰,这些泥土全都有毒,这种毒专门腐蚀皮肉。”

“静姐姐她们……她们被劫持了吗?”沐灵儿怯怯地问。她都已经不奢求静姐姐他们能逃走了,只奢求这满地血迹不会有静姐姐她们的。

唐离立马就朝她看过来,沐灵儿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却还是吓到了,她避开了唐离的目光。

韩芸汐没理睬沐灵儿,她蹲在地上,认真地检查毒血。

她何曾不是和沐灵儿一样的奢望呀!只可惜,解毒系统很快就给了她一个坏消息。

她起身来,淡淡道,“这些血迹有兽血也有……”

虽然残忍,她还是朝唐离看了过去,认真道,“也有人血……”

韩芸汐还未说完,沐灵儿就急急打断,“她们受伤的时候流的血吧?”

有人血,也不能证明人死了呀!

可惜,韩芸汐否定了这个说法,“这些人血全是一个人的,就流血量看,足以致死。”

血迹残留上数年,都可以检查出DNA来,何况是这一两个月?

解毒系统是不会出错的,虽然,韩芸汐也不愿意相信。

“这么说,宁静,苏小玉和白玉乔中,有一个被杀了?”顾七少插了嘴,“看样子,也尸骨无存呀!啧啧,这什么毒?和迷蝶梦那么像?”

“一定是白彦青。他不至于杀苏小玉。”龙非夜很冷静地分析。

忽然,唐离大吼,“一定不是宁静!”

他这么一吼,小糖糖就吓到了,哇哇大哭起来,越哭越凶。

沐灵儿心疼不已,连忙冲过来,“唐离,你吓着她了!让我抱吧!静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唐离没理睬她,他将小糖糖抱的更紧了,他朝韩芸汐看去,懊恼而又无助,他什么都没说,却特希望嫂子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结果。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都不知道如何安慰。

龙非夜认真分析,“宁静有人质的价值,倒是白玉乔对白彦青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

这话一说完,唐离就又大声说,“哥,我信你!我相信!”

他这一大声,小糖糖就哭得更大声了。

无论是谁死,沐灵儿都特别难受,她眼眶里全都是泪,哽咽地对唐离说,“唐离,你把孩子给我成不?成不!你别再吓她了,静姐姐知道了,饶不了你!”

唐离立马就安静了,不知所措,沐灵儿直接把小糖糖抢回来,紧紧地抱着,亲吻她的小脸。小糖糖是她们几个人合力保下的,看着这满地的血迹,她只有抱着小糖糖,才能有些安慰。

说来也奇,小糖糖一到沐灵儿怀里就不哭了。唐离眼巴巴地看着,想把女儿抱回来,却开不了口了。

“白彦青早就劫了人质,至今没动静,他到底想做什么呀?”韩芸汐实在不明白。

加上天山剑宗的第三尊者,白彦青手上就有三个人质了。

唐离一拳头砸在一旁的树上,冲着大山里吼,“白彦青,你给我出来!把宁静还给我!”

“白彦青,有种你出来!”

回声,在山林里一阵阵地回荡着,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回响。

他们在明,白彦青在暗,这种感觉让龙非夜和韩芸汐都很不熟悉,感觉自己就像是猎物一样,被人盯着。

可是,他们想不到什么办法将白彦青逼出来。这个老东西连自己最亲近的两个徒弟都没放心上,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什么人是他在意的?

“龙非夜,我们只有迷蝶梦了。”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没做声,却点了点头。

如今,他们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用迷蝶梦将白彦青引出来!

“殿下,公主,此地不宜久留,先到军中去再作商议。”顾北月认真说。

虽不尽人意,但是此行总算是把宁承救回来了。

大家正要离开,金执事却在韩芸汐面前拦下了,他一字一字说,“韩芸汐,我的卖身契呢?”

“跟我们回去,再说。”韩芸汐冷冷道。

“不可能。”金执事拒绝了。

韩芸汐本来还算隐忍,一听这话立马就火了,她很不客气地说,“那你就别要了。”

谁知道,沐灵儿竟开了口,“姐,把卖身契给他吧!我答应他的。”

“凭什么要我把卖身契给他?”韩芸汐冷冷反问。

沐灵儿吓了一跳,“姐,他救了我们。”

确实,没有金执事把宁静她们几个救出来,今日他们未必能这么快从君亦邪手里救出宁承,更不可能那么快杀了君亦邪。

但是,这一切不都是金执事闯出来的祸吗?

“他救你们也是应该的!若非他和姓程的勾结,今日,东西秦的大军早就踏平北历了!他顶多是救了你和孩子,宁静至今还下落不明,他凭什么跟我要卖身契?”

韩芸汐愤怒地看着金执事,冷冷警告,“金子,我告诉你,宁静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卖身契,就是你的命,也得给我留着!”

唐离在一旁看着,虽然没说话,眸中却满是敌意。

金执事却不管他们,他只在意沐灵儿。他那双狭长而冰冷的眼睛,缓缓地眯了起来,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盯着沐灵儿看。

沐灵儿咬着唇,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答应金执事一定会说服她姐把卖身契还给他,可如今,她听她姐这么一说,竟无法反驳了。

这个时候,顾七少忽然将沐灵儿拉到身后去,他勾着冷笑,上下打量起金执事,“怎么,欺负我们灵儿年纪小,好骗呀?”

金执事还是不说话,就看着沐灵儿。

沐灵儿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她宁可自己怨恨金执事,可是,她都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已经怨恨不起来。

“顾七少,把人带走!”韩芸汐冷冷说。

终于,沐灵儿忍不住了,甩开了顾七少的手,跑到韩芸汐身旁去拉着她的手臂,“姐,如果不是金子,我也活不到现在,还有小糖糖,小糖糖早饿死了。姐,你就让他将功抵过吧,算了吧!”

韩芸汐心下狐疑着,沐灵儿这小丫头一直都是个有仇必报,爱恨痛快的主儿,怎么对金执事那么宽容了?

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又说,“沐灵儿你可以算了,宁静呢?”

“就算宁静回来了,也没那么容易算了!”唐离终于出声了。

沐灵儿更着急了,她这才知道金子说的是对的,只要他把她带回来,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为了她那个承诺,他还是把她带过来了。

到底谁对谁错,到底谁欠谁多一些,沐灵儿都不想计较了,她不想违背自己的承诺,更不想再亏欠什么。

她狠下心来,拉住了金执事的手,紧紧地握住,她说,“姐,灵儿已经和金子私定终身了。灵儿生是金子的人,死是金子是鬼,你们要不放过他,就是不放过灵儿。”

韩芸汐怔得目瞪口呆,“你……你们……”

沐灵儿不敢看韩芸汐的眼睛,生怕露馅,她朝唐离看去,认真道,“唐离大哥,求你看在灵儿丢了名节保住静姐姐的孩子份上,就饶了金子这一回吧?”

唐离最感激的就是沐灵儿了。

看着沐灵儿泪眼模糊的样子,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朝他嫂子看去。

韩芸汐被沐灵儿吓得够呛,她绝不相信沐灵儿会这么容易对顾七少死心,她暗暗琢磨着,沐灵儿是不是被金子威胁了?还是哄骗了?

看着如此激动的沐灵儿,韩芸汐很理智地没多争辩,她说,“灵儿,唐离也替宁静做不了主!再者,卖身契也没在我身上。还有,私定终身算什么?你好歹是沐家的女儿,我的妹妹!想娶你,哪能那么随便?你且回三途黑市去等着,灵儿同我们走。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韩芸汐这是缓兵之计,也是一种试探。

她在试探金执事的诚意,试探他会不会拒绝,要知道,在这荒郊野外的,金执事要召唤来虎兽对付他们还是容易的,到了三途黑市,要逃可就难了。好!娶她,该有的都会有。我等!”金执事竟答应了,他又补充了一句,“相信西秦公主一言九鼎,不会食言。”

“当然!”韩芸汐很爽快地答应。她想,她不食言,沐灵儿可以食言不嫁呀!去军中的路上,她可得好好的问一问沐灵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七少一直没做声,他摩挲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沐灵儿的视线已经朝他那飘去好几回了,金执事也看了他几眼,可惜,他就是一声不吭。

灵儿的心肝脾肺肾,全都快碎了。

她一赌气,竟说,“姐,别让金子回三途黑市了,就让他跟着咱们走。灵儿不想跟他分开。”

金执事到底是不是黑族嫡亲,这身份有待调查。如今宁承那些部下还未铲除,把金执事带在身旁,比让他回三途黑市安全多了。

韩芸汐朝金执事看去,金执事竟说,“沐灵儿爱怎样就怎样吧。”

第1091章 告诉那位大将军

虽然已经入夜,韩芸汐他们一行人还是没有多停留,马上就离开虎牢。虎牢一行比他们想象中的要节省时间。

这会儿宁家军都还在攻三途关。

他们一出山,龙非夜就收到消息,攻关非常顺利,薛副将预计五日之内可以拿下三途关。三万铁骑都已经在三途战场侯着了。

只要君亦邪被杀的消息传出去,三途关怕是会不攻自破,而北历南部估计也会乱掉。龙非夜早就取了君亦邪身上的令牌,令影卫送去给薛副将。这对于北征之军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韩芸汐他们现在往南走,正好可以和薛副将他们汇合。把宁承救回来,东西秦之间的合作基本就不必韩芸汐烦恼了,就算有什么合作上的矛盾,也都交给龙非夜和宁承去谈。韩芸汐乐得轻松。

一行人出山之后就往南边去,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一心想找的白彦青其实就在山中。

当他们离开虎牢之后,白彦青就到了虎牢,他身旁就跟着一个黑衣仆从,郝三。

郝三知晓君亦邪在虎牢里埋了火药,也知道君亦邪跟韩芸汐他们同归于尽的决心,所以,他早就逃离了虎牢。

君亦邪那帮手下死的死,逃的逃。虎牢就剩下一片火海,君亦邪的尸体就在这火海之前。

白彦青踱步而来,高高在上俯瞰君亦邪,他淡淡道,“毕竟也是老夫的徒儿呀!”

“主子,那个金执事到底什么来头?”郝三问道。

“必不是黑族嫡亲。”白彦青很肯定。

黑族有驭兽术,并不排除这片大陆上有其他家族拥有这种天赋和技能。白彦青不知道金执事是什么来头,但是,他非常肯定,君亦邪拥有黑族嫡亲的血统。

自从大秦帝国战乱开始,风族和黑族就一直交好至今,君亦邪的父亲和他又是至交,这事儿绝对错不了。

郝三蹙眉看着君亦邪死不瞑目的样子,冷笑起来,“这个金子真够歹毒的!”

白彦青没多言,他取出一瓶毒药来,慢慢地倒在君亦邪身上,很快,君亦邪就融化成了一滩血水,尸骨不存,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郝三看着主子那面无表情的脸,都忍不住恐惧起来。君亦邪也算是主子半个儿子了,主子对他竟真的一点情分也没有。

“主子,看这样子,他们应该还没拿到干将宝剑。”郝三又说。

他在逃离虎牢之前,特意留心了一下,并没有看到龙非夜和韩芸汐手上有什么宝剑。

白彦青望着熊熊燃烧的烈火,苍白的脸被火光映得特别清晰,他笑得特别和蔼,他说,“不管有没有,老夫不会再给他们时间了。郝三,你去告诉那位大将军,三途关要破了,该行动了。”

“是!”郝三大喜,立马就走。

白彦青到底想做什么,他口中的大将军又是何人,这个秘密很快就会揭晓。危险在朝韩芸汐他们靠近,只可惜,他们防不胜防。

到了县城里,韩芸汐他们就换上了马车,唐离带了小糖糖先回了唐门。他自是还要回来的,只是必须先把小糖糖安顿好。这么小的孩子,岂能跟着大家如此奔波?

韩芸汐和龙非夜自是同乘一辆,除了顾七少,在场没人敢打扰他们。顾七少敢是敢,却没有那个能耐。他和顾北月,宁承一辆,顾北月负责照看宁承。金执事和沐灵儿独自一辆车,一行人乔装打扮成商队,从天河城出发往东南方向走。

这一夜,大家都疲惫着,各自窝在马车上休息。

韩芸汐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就醒了。她又一次感应到小东西在修炼,以前的感觉总是很模糊,可是,最近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她知道,她距离储毒空间的第三阶已经非常非常近了,就差一个契机,一个突破的契机。

分开了那么久,小东西一定很孤单。韩芸汐想起小东西那双懵懂的大眼睛,她就难受。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小东西。

此去军中,把军务都交待好,把宁承送回狄族,他们怎么着也得把白彦青引出来!就算杀不了白彦青,以他们几个如今的力量,要困住白彦青还是办得到的。

如果莫邪剑能早点炼成,那他们就会更有把握了。

一想起这些事情,韩芸汐就再也睡不着了,她窝在龙非夜怀中,也不敢动,生怕吵醒他。

有些时候,她都怀疑他并没有熟睡,要不,怎么每次她一动,他就知道呢?

无眠之际,韩芸汐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来。

这个月的好朋友似乎又迟了。

她赶忙帮自己把脉,只可惜还是很失望。

怀孕初期的脉象其实非常不明显,除非是高手,否则都是把不出来脉的。韩芸汐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却依旧很失落。

她估计着自己的好朋友只是迟到而已了。等闲下来了,还是得找顾北月问一问,这样下去可不行呀!

此时,同样无眠的还有沐灵儿。她靠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色发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山中毒蚊群飞,毒蛇倾巢而出的时候,她和金子都知道是救兵到了。金子说等韩芸汐他们和君亦邪斗起来,他就带她出山去冬乌国,隐姓埋名从此不再回来。她跟他吵了一大架,甚至试图把小糖糖抢回来,逃走。只可惜,她办不到。

她骂他是偷孩子的贼。

谁知道,他却特别认真地对她说,他不走,韩芸汐和龙非夜不会放过他,他走,会好好待她和孩子。

无奈之下,她只能求他,只能跟他交换条件。

只要他把孩子还给唐离,只要他带她去见韩芸汐他们,告诉他们虎牢人质的真相,她就一定说服韩芸汐放过他,她就一定嫁给他,跟他回冬乌国。

至今,金子的回答还萦绕在她耳畔,他是这样回答她的。他说,“沐灵儿,我可以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如果顾七少娶你,我就当你今日什么都没承诺过!”

金子一定不知道,她从来就没有奢求过七哥哥娶她。她只奢求过七哥哥心里有她,就够了。

可是,今日,她都说要嫁人了。七哥哥竟一句话都没说。

被劫持为人质至今,历经了凶险,今日总算被救了,本该松一口气的。可是,沐灵儿一点都放松不下来。夹在金子和韩芸汐他们之间,她觉得好累好累,却又不能说出真相。

她忽然怀念起虎牢的日子,虽然被困,却可以和静姐姐夜谈,可以和静姐姐一起期待救兵。

金子双臂环胸坐在一旁,看似睡着了,其实清醒得很。他缓缓睁开眼睛,朝沐灵儿看去。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很久,沐灵儿竟还没发现。

在三途黑市的时候,多少女子主动送上门,其中不乏聪明伶俐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着了这个丫头的道。他一直都很讨厌傻女人的。

金执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轻轻吐了口气,继续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候,顾七少忽然过来了,他隔着帘子,大声说,“丫头,你过来一下!”

沐灵儿立马回神,想都没想就回头,“好!”

直到她下车,金执事才睁开眼睛,只是,很快就又闭上,一动不动地坐着。

沐灵儿下车后,就跟顾七少上了他们的马车。

宁承还在昏迷,顾北月并没有真睡,守在一旁打盹,生怕宁承半夜突然醒来。见沐灵儿过来,他看了一眼,颔首之后,便又闭上眼睛。

沐灵儿坐在顾七少对面,看着这张她最喜欢,最魂牵梦绕的脸,她疼了一晚上的心,终于不疼了。

“说吧,这个姓金的,怎么坑你的?”顾七少一副家长口吻。

沐灵儿想了好久,决定豁出去试探一把了。

她说,“他没坑我,我自愿的!我喜欢他,很喜欢!”

顾七少挑眉看着她,迟迟不说话了。

沐灵儿等着,看似平静,实则心乱如麻,心跳加速。

半晌,顾七少又问,“你啥时候喜欢上他的?喜欢他什么呀?”

“我们被劫持,都是程叔使坏。金子一路上都很照顾我和宁静的,有求必应,要什么有什么,他还连续好几天天天给我找热食吃。在虎牢的时候,他撞破了我假怀孕的秘密,也没有揭穿我……”

话到这里,顾七少就喊停了,他摩挲着下巴,一脸不解,“丫头,金子瞧上你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也喜欢我,很喜欢我!”沐灵儿又说。

顾七少嗤之以鼻,“小丫头,人家对你好点,你就信以为真了?他不勾搭上你,怎么跟你姐斗呀?怎么拿卖身契?”

顾七少倾身过去,捏了捏沐灵儿鼻子,宠溺地笑,“傻丫头,七哥哥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笨呢?”

沐灵儿特想像以前那样对七哥哥笑,可是,这一回她没有,她一脸认真地说,“七哥哥,灵儿是认真的。灵儿真的想嫁给他。金子不是利用我,他本可以逃走的。一张卖身契,难不成会比命还重要?他知道过来找你们他可能会没命,但是他还是带我过来了。”

沐灵儿狠下心,说,“七哥哥,你帮我劝劝我姐吧!”

顾七少退开来,饶有兴致地问,”小丫头,所以……你真不要七哥哥了?”

这一刻,沐灵儿的心跳差点就停掉了。

只可惜……

第1092章 你的好人

顾七少的一句话让沐灵儿暗淡的世界一下子明亮起来。

可是,依旧是顾七少的一句话,让她彻底绝望,顾七少笑呵呵地说,“啧啧,我家傻丫头终于长大了,不黏七哥哥了。”

他笑得那么高兴。

人,会有很多很多无奈,很多很多身不由己,但是,心,却是绝对的自由。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矛盾的痛苦吧!

她即便跟金子走,即便不再追着七哥哥跑了,她的心里也永远都只有七哥哥一人呀!

可她连回答他的机会都没有。

沐灵儿都想笑了,好好地嘲笑自己一番。

他不给机会,她也一定要争取,毕竟这将会是她最坚强的一夜。

沐灵儿看着七哥哥的眼睛,认真地回答他,“七哥哥,你……也不要灵儿了吗?”

这话一出,顾七少就愣,但是,很快他就哈哈大笑起来,“傻丫头……”

“七哥哥,灵儿是认真的!灵儿没跟你开玩笑!”沐灵儿打断他,她就知道他又要一笑而过,当她在说笑。

顾七少却忽然温柔下来,他倾身过去,摸了摸沐灵儿的脑袋,认真说,“傻丫头,七哥哥怎么会不要你?不管你嫁给谁,你永远都是七哥哥的傻丫头。”

他柔软的眼神,轻柔的话语是她渴望了多年的解药,是唯一能解单相思的药。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像是中了剧毒,从此无药可救。

温柔的七哥哥近在咫尺,她的心却痛得无法言喻。

她就知道!就知道!就知道!

就知道七哥哥一直当她是妹妹,一直都这样!

她的眼泪都忍不住留下来了,“七哥哥,那你帮我和金子逃走吧?”

顾七少替她擦掉眼泪,认真说,“听话,金执事是什么底子,你姐和姐夫都还没弄清楚,万一他真是黑族嫡亲,你还嫁?”

“要是,他不是黑族嫡亲;要是,他不会跟我姐为敌,我就能嫁他?”沐灵儿又问。

顾七少笑了,“傻丫头,就算他是黑族嫡亲,只要他真心待你,你真喜欢他,就能嫁!七哥哥,这不是怕你被骗嘛?咱们不着急,等查清楚他的底子。到时候你要嫁,七哥哥给你准备个大嫁妆!”

沐灵儿吸了吸鼻子,一直点头,点个不停,“好,好……我听话,我记住了,我谁的嫁妆都不要,就要七哥哥的。”

顾七少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去吧,早点休息吧。”

明明都没什么好说的了,可是,沐灵儿却舍不得离开。可七哥哥都让车夫停下了,她只能下车。

沐灵儿一走,顾七少就松了一口气。他回头朝顾北月看去,以为顾北月会说点什么,谁知道,顾北月却还是闭着眼睛,像是真睡着了。

顾七少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凑到顾北月那边去,他低声,“那丫头缠老子好些年了。”

顾北月不语,顾七少慵懒懒伸展了懒腰,又说,“总算解放了!”

顾北月还是不吭声。

顾七少高举的手臂揽过去,勾搭住顾北月的肩膀,笑呵呵道,“七爷今日高兴,帮你守着,你去睡吧!”

顾北月这才睁眼,淡淡道,“七少,我看灵儿姑娘是故意试探你的,你高兴什么?”

顾七少太了解沐灵儿了,当然知道沐灵儿是故意激将他的,他回答说,“她不故意试探我,我哪来机会跟她说清楚?如今好了,七爷我无债一身轻!”

顾北月本无心多管闲,可顾七少既然都开口了,他还是多了嘴,“灵儿姑娘怕是被金子要挟了吧?”

沐灵儿虽然单纯,却不愚笨不至于被骗,极有可能是被威胁了什么,所以哪怕大家都在,她也没说实话。

可是,顾北月琢磨不透,沐灵儿有什么好被金子威胁的。

“有她姐呢。”顾七少呵呵笑了笑,又说,“还有个姐夫,不必咱们操心。”

顾北月挑眉看了顾七少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笑了笑,不多言。

顾七少这没心没肺的,虽残忍,倒也干脆,不至于害了人家一辈子。

论洒脱干脆,顾七少或许还比不上顾北月呢。

顾北月不再讨论这个问题,他不着痕迹地拿开他勾搭在肩上的手,淡淡道,“睡不着去守夜吧,毕竟这在北历境内。”

顾七少一出马车,前后看了看,正要到车队最前面去,却见沐灵儿坐在前面那辆马车外哭鼻子。

他立马退了回来,只当什么都没瞧见,跑到车队最后面去和影卫混了。

夜深深,马车疾行。

金执事一等再等,好几番忍不住,却还是坐在车里没动。他答应给她一年的时间,怎么可以连一夜都等不了?

他闭着眼睛,继续静坐,却不知道沐灵儿就坐在外头,无声无息地掉眼泪。

要哭掉多少眼泪,才能完成一个告别仪式?才能说服自己,继续坚强下去呢?

最后,车夫实在忍不住,劝了一句,“灵儿姑娘,你别这样,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公主去,让公主给你做主。别怕……”

金子一听到这话,猛地扬起车帘,沐灵儿下意识回头看过来,便撞上了金执事冰冷骇人的眸子。

见沐灵儿双眸浮肿,红得似血,小脸上泪迹斑斑,金执事的拳头都握紧了。他瞪了她一眼,狠狠地甩下车帘,没管她。

可是,没多久他就开了口,“你还不进来?”

“我……”沐灵儿不知道如何回答,索性甩了他一句,“你管我!”

话一说完,金执事就掀起帘子,毫不客气地将沐灵儿拽进车去,压在座位上!

沐灵儿挣扎起来,“你要干嘛?你别忘了你现在在我姐手上!”

金执事不管,冷冷问,“顾七少又欺负你了?”

“没有!”沐灵儿否认了。

“那你哭什么?”金执事质问道。

“你管我哭什么?你放开我,否则我叫人了!”沐灵儿很强硬。

金执事盯了她一眼,就放开了。

可是,沐灵儿刚要起身,他却忽然又压过来,将她压在座上,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充满了他的愤怒,强势霸道。蛮横地闯入之后,就没给她反抗的余地,纠缠住她的小舌。

沐灵儿想咬他都咬不了,她使劲地摇头,金执事却双手捧住她的脑袋,禁锢住她。

沐灵儿只能打他,狠狠地打,甚至抓挠他。

终于,金执事还是放开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大口喘气。她推开他,狠狠一巴掌扇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了红红的巴掌印。

“灵儿姑娘,你没事吧,你怎么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沐灵儿颓然坐在一旁,淡淡道,“没事,闹着玩呢。”

这话一出,金执事就笑了,一边笑,一边无奈摇头。他低声,“沐灵儿,你大可说出真相,不必受制于我。”

沐灵儿没回答他。

半晌,金执事才又问,“沐灵儿,我可以理解为……你舍不得我吗?”

“不是!”沐灵儿立马反驳。

“那是为何?”金执事问道,“我们不过是口头协议罢了,你大可违约。”

沐灵儿朝他看去,反问道,“你明知道我有违约的机会,为何当初还答应我?”

金执事双手将细碎的刘海捋起来,露出他俊美的眉宇,他轻笑自嘲,淡淡说,“因为我他妈的脑子坏了。”

沐灵儿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看着她心头堵得难受,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执事却冷冷问,“你呢?你脑子也坏了?”

“金子,你是好人。我不能害你。”沐灵儿认真说。她姐已经对金子很有戒备心了,她要再说出真相来,她姐还能放金子走?

她对他一点儿都不了解,但是,她看得出来,也感受得到,他渴望自由,渴望家乡。

他说起冬乌大草原上的风景,那种向往和眷恋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金子,我答应你拿到卖身契,就一定会帮你拿到。我不喜欢你,你别再为难我,好吗?”沐灵儿问道。

金执事冷笑起来,“沐灵儿,你在违背承诺的同时还要我相信你的承诺,你真当我金子是傻瓜吗?”

沐灵儿看着他,无话可说。

金执事避开了她那梨花带雨的小脸,冷冷道,“沐灵儿,除非你违背所有承诺,否则,我不会放弃。”

他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按照之前说的,跟他走;要么,揭穿他,让他永远得不到自由。

他以最渴望的自由为赌注,赌她的心。

翌日,韩芸汐休息够了,就把沐灵儿叫过去。

她可谓软硬兼施,可是,沐灵儿都一口咬定了,自己和金执事是真心相爱的。韩芸汐也不逼她,一边派人去了冬乌族,一边等着宁承醒。

金执事当年是被狄族买下的,如果真有什么身世线索,也应该掌控在宁承手上才是。

君亦邪的死讯很快就传遍北历国各地,引起了北历南部的恐慌。没几日三途关就传来了好消息,宁家军攻破了三途关,同三万骑兵连夜进入北历境内。

这消息一传到龙非夜手上,龙非夜便让影卫安排,让大家在附近的一座庄园住下,等宁家军到!

大家才刚刚安顿好,宁承就醒了。此时,就顾北月一人守在他身旁。

顾北月大喜,正要喊人过来,宁承却拉住了他的手……

第1093章 公主的严惩

宁承拉住了顾北月的手。

宁承没出声,顾北月似乎知道他的意思,没做声,安静地看着他,微微笑。

见他笑,宁承也笑了起来,“呵呵,顾北月!”

他打从懂事起就知道影族的存在,他几年前就见过这个家伙了,当初狄族和幽族还有合作。

他哪会知道幽族给他的人质就是他苦苦寻找了多年的影族之后呢?

而如今,不必多言,他知道,貌似是顾北月将他从爆炸里救出来的。虎牢那一次,如果没有顾北月的影术,这世界上怕是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了!

“顾北月……顾北月……原来是你呀!哈哈!”

即便笑起来牵动了一身的伤口,可是,宁承还是朗声哈哈大笑不已。

顾北月苦笑着,当初,他如果知道狄族如此忠心耿耿,又岂会有这么多误会呢?

宁承笑着便要下榻,顾北月连忙拦下,“宁家主,你身上有伤,这几日还是别下榻了。”

宁承认真起来,执意要下来。顾北月以为宁承要去见公主,拦不住,只能搀他。

“不可!”宁承并不让他搀。固执地自己坐起来,也不扶,双腿落地就直接站起来,站得稳稳当当的。明明商贾之身,却像个军人。

他双手抱拳,对着顾北月拜了一拜。

顾北月很意外,连忙过来扶,“宁家主,你这是作甚?”

“当年在西楚战场,有眼不识,宁承代表狄族上下同顾家主赔个不是!”宁承认真而坦荡。

顾北月无奈笑了起来,“既是不相识,何必多礼?都是误会,在下何尝不是误会了宁家主!”

顾北月放开他,后退了一步,也双手作揖,认认真真地拜了一拜。

两人相视,皆是淡然而笑。

君子一笑,可泯恩仇。他们都是堂堂正正的君子,而且他们从来就没有仇可言,还有什么误会是不能一笑泯掉的呢?

“宁家主,在下孤身一人,无家无族,你唤我北月便可。”顾北月淡淡道。

一句“无家无族”,让宁承愣住了。他正要问,顾北月却抬手拦下,“公主在,影族便在。”

有顾北月这句话,还需要多问什么?

这也正是宁承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影族,一直那么信任影族的原因所在。

“北月,你若不嫌弃,我狄族便是你影族!你唤我宁承便可。”宁承认真说。

“宁家主客气了,都是一家人。”顾北月还是不改口,他微微笑,温和之余,就像只狡猾的狐狸。

他这话可谓意味深长呀,宁承这会儿是无暇琢磨了,日后天下太平了,宁承应该是琢磨得透的。

“公主他们,可安好?”宁承很快想起了这大事。

“都安好,宁家主放心。”顾北月立马将君亦邪的死,还有如今北历战场的情况都告知了宁承,当然,也包括了君亦邪对宁承下毒养毒人的事情。

宁承恨得牙痒痒的,可惜了自己不能手刃君亦邪。

“殿下和公主都等着你醒,在下还是令人去告诉他们吧。”顾北月说道。

见宁承点头,顾北月才命影卫过去禀。

黑楼那一别,至今也快一年了。犹记当初看她最后一眼,他已是独眼。宁承坐在榻上,垂着眼,缄默地等着。

顾北月见状,也没出声,陪在一旁坐着。

很快,龙非夜和韩芸汐就过来了。韩芸汐一走进来,顾北月便起身来,而宁承几乎也是同时起身,只是顾北月只是颔首,宁承却抱拳作揖,“属下宁承,见过公主!”

韩芸汐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她和宁承还是回到了这一步。

她挑眉看了他一眼,冷冷说,“抬起头来。”

宁承照做,目视前方,表情平静。

韩芸汐认真看他的眼睛,见一眼空洞,另一眼却越发的漆黑、深邃、犀利、雪亮,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弥彰,看透浮世繁华,人心喧嚣。

“我,不是故意的!”韩芸汐认真说。

“属下知道!”宁承忽然跪下来,恭敬地说,“幸好还有一眼能领罚,属下对公主大不敬,请公主赐罪!”

他早就说过,当初的不敬之罪,他记着。 终有一天是要领罚的。

韩芸汐也记着这件事,也等着宁承领罚,只是,她没想到他会以自己另一眼来领罚。

双眼都瞎了,他岂不废了?

她承认,当年,她恨死了宁承的无礼,巴不得毒瞎他的眼睛。而如今,她心中仍有气。只是,身为西秦公主,身为宁承的主子,她不忍心,也不可以那么残忍地惩罚一个为西秦付出一切的下属。若有废掉他的心,又何必舍命去救他呢?

身为公主,她有太多太多严惩他的方法了。可是,这件事,不仅仅关乎她公主的身份,还关乎到另一个人男人,她的丈夫的感受和颜面。

韩芸汐终究还是朝龙非夜看过去,只见龙非夜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韩芸汐明白,这是公事公办的场子。

她冷冷说,“宁承,你听着。我废了你狄族贵族头衔,你服不服?”

这话一出,顾北月和龙非夜都有些意外。然而,宁承却毫不犹豫地点头,“属下心服口服!”

韩芸汐又道,“北征,你宁家军若再立大功,本公主许你封王拜将!”

废贵族之尊,却许诺封王拜将? 韩芸汐这一招实在是高呀!

或许,在她看来,宁承瞎掉一眼已是惩罚,她此举不过是借机罢了,借机废掉狄族的贵族身份的同时,依旧拉拢着狄族。

她这是给狄族、白族幽族,也是给世人一个暗号,将来不会再有东西秦之分了,也不会再有七贵族,云空大陆只会有一个皇族,只会有一个帝国!

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他看中的女人就是不简单。这是西秦皇族的事,跟他没关系。至于他和宁承的个人恩怨,他自是会找宁承算清楚的。

宁承是聪明人,公主既有这承诺,那么他狄族必能在将来的帝国中占据一席之地。

宁承跪着叩了一个响头,“谢公主恩赐!”

“起来吧,赶紧把伤养好,你宁家少了你,差点就乱了。”韩芸汐冷冷说。

面冷,其实心一点都不冷。

宁承一躺回床榻上,她就过去把脉,检查他体内残留的毒素,并且询问顾北月宁承的伤势如何。

“明明中毒,为何不说?找死吗?”韩芸汐问道。

“属下,以为宁静说了?”宁承恭敬地回答。就态度看来,简直就是顾北月的翻版。韩芸汐都有些不习惯了,但是,她对宁承可不像对顾北月那么客气。

宁承要这么毕恭毕敬的,她也就随他了。

韩芸汐永远都不会知道,宁承不说他中毒,正是做了跟君亦邪同归于尽的决心,不希望她涉险去救。

见宁承基本没有什么大碍了,韩芸汐才坐到一旁去。而从始至终,龙非夜都只是陪在她身旁,没做声。

“金子到底什么来头?”韩芸汐问道。

金子降服白虎的事情,宁承在虎牢被绑的时候就亲眼看到,顾北月刚刚也都说了。他和大家一样很意外。

“奴隶贩子从东坞贩卖过来的奴隶,当时他很小,身上也没什么身份证明。”宁承想了一下,说,“倒是也有个线索,可以查一查。”

“什么?”韩芸汐大喜。

“当初他身上没任何东西,有可能被搜过身。如果找到当年经手的几个贩子,或许能查出点什么。”宁承说道。

不得不说,这可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奴隶贩卖往往不是第一手的,而是经了好几手,时间那么长了,要把所有经手的人都找出来,一点都不容易。而且,奴隶贩子一般都同时贩卖好几个奴隶,十几年中不知道贩卖了多少人,要他们记得清楚当年的事也不容易。

但是, 这是唯一能找到线索的办法了。

韩芸汐立马吩咐下人回万商宫搜集资料,着手调查,同时也把宁承清醒的消息报了回去。

宁承有些迟疑,却还是开了口,“公主,金子这人……本质不坏!他劫持宁静他们,怕也是迫不得已。当初是属下许诺要给他卖身契的。”

宁承不说,大家都忘了这一茬。

可是,如今不管谁错在先,谁被逼无奈,也不管谁的本事好与坏,韩芸汐只防两件事。

一件是,金执事和沐灵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沐灵儿会如此果决得要嫁人。韩芸汐绝不相信沐灵儿这丫头会对顾七少变心。

沐灵儿说过的,就算追一辈子,也要追下去,直到七哥哥老了跑不动了,她就守在七哥哥身旁。若不是发生了什么,沐灵儿绝不会违背自己对自己的承诺。

另一件便是金执事的身世,万一金执事真的是黑族嫡亲,那么放他走,就算他没有统御黑族的人,君亦邪那帮逃走的旧部,也会找上他。

面对一个不了解的人,韩芸汐不会冒险,更不会赌上自己妹妹的一辈子。

“宁承,好好养伤,待宁家军到了,北征大军全都交由你负责。我们还有要事!”韩芸汐认真说。

宁承知道她说的要事是救宁静。宁承这才朝龙非夜看去,认真道,“公主、殿下放心,属下绝不负所托!”

事情都交待妥了,宁承刚醒,也需要休息的时间。韩芸汐起身要走,然而,龙非夜却还是坐着不动……

第1094章 男人之间的约定

见龙非夜坐着不动,韩芸汐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她知道,龙非夜让她公事公办之余,还有私事要跟宁承清算。

她真的不知道龙非夜会怎么跟宁承算账,不得不承认,她心中有些忐忑。毕竟那是她的底线,更是龙非夜的底线。

平素她要露个脚什么的,龙非夜都有宰了她的心,何况是……

她都担心龙非夜真会一剑刺瞎宁承另一眼呀!

这时候,顾北月起身来,“殿下,公主,属下还得去准备些药材路上用,先行告退。”

顾北月特意看了韩芸汐一眼,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淡淡道,“我跟你去吧,让灵儿那丫头也去帮忙。”

顾北月似乎怕韩芸汐不走,特意打了个请的手势,韩芸汐便同他一道出去,亲自为龙非夜和宁承带上门。

“公主,走吧。”顾北月什么都不劝说,就这么一句话。

然而,顾北月都开了口,韩芸汐就知道她可以放心了,龙非夜应该不至于干出杀人放火的事来。

她和顾北月往后院走去。

“这两日可有再检查宁承的手,真的没法子救了吗?会不会是我们看错了?”韩芸汐低声问。刚刚看宁承的动作,十分自然,完全看不出他的手装了假肢。韩芸汐真心希望那天晚上是她和顾北月看错了。

在春秋战国时期,有一种酷刑叫做“刖刑”,这种酷刑便是砍掉犯人的双脚。当时受刑的人很多,所以出现了很多没有双脚的人,当时就有人发明了假肢,甚至有专门出售假肢的贩子。而在希腊和罗马的史料记载以及考古纪录中也都有假肢的影子。

云空大陆的医学水平远胜过她了解过的历史朝廷,她相信这片大陆上有假肢之术,但是,宁承的手臂却是真真实实的血肉,完全看不出来呀!

顾北月无奈摇头,”公主,错不了。在下又详细检查过一次。宁家主手臂的筋是活的,骨却是死的,是假骨,也可以说是假肢。虽然疗效不好,但是,那大夫能保住宁家主那臂的血肉,不至于萎缩枯死,也算是本事了。在下,爱莫能助。”

韩芸汐这才放弃,“罢了罢了。”

顾北月其实不止检查了宁承的手臂,而且还检查了宁承的手掌,他自是看到那枚金针的。但是,他永远都不会说出来,无论是对谁。

到了后院,不必韩芸汐找,沐灵儿早就在挑拣药草了,这些药材是影卫刚刚送到的。

他们几个人身上都有烧伤,自是得备药,而且他们打算把宁承送到军中之后,就去毒宗禁地,用迷蝶梦把白彦青引出来。细心如顾北月,这一路上自是要备一些常用药材的。

“公主,属下再替你把把脉吧?”顾北月忽然说。

韩芸汐本想问某个问题,可见沐灵儿在,她还是忍了。那个问题要是被沐灵儿这个说话不经大脑的丫头听了去,保不准龙非夜和顾七少,甚至金子都会知道。

不像上一回,这一回顾北月把了一会儿就放开了韩芸汐的手,他说,“公主,趁着这两日能休息,你可得好好休息。再这么累下去,身子骨会吃不消的。”

“出什么问题了吗?”韩芸汐问道。

“小问题,气血的问题。”顾北月一边说,一边开了方子,让沐灵儿去准备,”小问题攒到一块,大问题就来了。”

沐灵儿最近心情不好,她看了一眼药方也没多琢磨,立马就在药材堆里挑选,她随口说了一句,“巧了,这些药咱都有。”

韩芸汐也没留心这个巧合,她心想,自己这个月是彻底无望了,喝一喝顾北月开的药,下个月再努力啦!

龙非夜至今没提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烦恼过。估计他忙得都忘了吧。

“公主,想什么呢?”顾北月问道。

“没!”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她朝沐灵儿看去,立马就发现沐灵儿的眼睛是浮肿的,这丫头又哭过。

突然,沐灵儿抬起头来,问说,“姐,宁承醒了,能不能让金子过去看看他?”

“为何?”韩芸汐纳闷了。

“姐,宁承和金子是多年的主仆,也是朋友。金子……金子一直惦记着宁承,你就让他去看看宁承吧!”沐灵儿认真说。

她这也不算是说谎,因为金子确实要求过,当然,她还是有很大的私心的,她希望宁承能替她劝服金子。

“回头你带他去吧!”韩芸汐爽快地答应了。

傻灵儿怎么斗得过她无比精明的姐姐呀!韩芸汐正想借这个机会,让宁承试探试探金子,问一问金子和沐灵儿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更重要的是,她还指望宁承能让金执事帮他们一把。

且不管金执事是不是黑族嫡亲,他的御兽术一出,黑族谁人不服他?如果有他帮忙,君亦邪在北历的那些部下至少有些会投降,如此一来战乱就少一些,无论是双方的士兵,还是北历南部的那些牧民都能少些苦难。

金执事对他们充满了敌意,尤其是她这个当初坑了他整个钱庄的人,她自是不好出面的。但是,宁承却能跟金执事好好说话。

见韩芸汐答应了,灵儿大喜,“我这就去叫他!”

“等等,晚上或是明天再去。”韩芸汐拦下。

沐灵儿不明白,“宁承要休息,是吗?”

“你……你姐夫有事在跟他……”韩芸汐想了一下,用了一个词,“详谈。”

“哦!”沐灵儿以为是重要的事情也就乖乖地等了。

顾北月蹲在一旁挑拣药材,他回头看了韩芸汐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无奈而又宠溺。

龙非夜怎么可能跟宁承详谈呀?

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是,男人动手不废话!

龙非夜身影一掠而前,一拳头就朝宁承的脸砸过去,直接把宁承打飞到床榻上去。

宁承撕韩芸汐衣服的账,他想清算很久很久了!他才不管宁承身上有多少伤!敢那样欺负他的女人,就得付出代价!

宁承喷出一口血来,撑在榻上,明明起不来,却还是硬着撑起了。然而,他一起,龙非夜又一拳头砸过去,又一次将他打趴下。

宁承再起,龙非夜还是打!

三拳之后,宁承彻底趴在榻上,起不来了。吐了丝被一大片鲜血,本就苍白的脸色白得骇人。

“后悔吗?”龙非夜这才开口。

“后悔。”宁承如实说。

“本太子宁可你和君亦邪真勾结上。”龙非夜居高临下睥睨他。如果宁承真和君亦邪勾搭上,他可以痛痛快快杀了他。不必那么多顾全大局。

宁承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可惜了,我没有!”

“北征,但凡有一场败仗,本太子都不会客气的!”龙非夜说道。

他的言外之意,如果宁承手上有一场败仗,韩芸汐许诺的封王拜将,他就不会答应。

“太子殿下这算公报私仇吗?”宁承居然还笑得出来。

龙非夜大大方方地承认,“是!”

“好,在下记住了!”宁承认真说。其实,他很清楚,龙非夜若真要公报私仇,他不会活到今日,若一心置狄族于死地,狄族也不会有和东秦大军合作的机会。他就算再不服气,却佩服龙非夜这帝王的大气度。

北历的时局虽然很混乱,北征军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可是,要保证一路凯歌,怎么可能?除非是奇迹发生。龙非夜的目的很明确,要他战后,永远消失在韩芸汐的视线中。

“那件紫纱衣,记得还给本太子!”龙非夜连这件事都还记着呢。

宁承拭去嘴角的血迹,依旧答应,“好!”

龙非夜转身要走,宁承却突然喊住,直呼了他的姓名,“龙非夜!”

龙非夜没理睬。

宁承却道,“龙非夜,战后,敢不敢同我斗场酒?你胜,我走;你负,我留?”

他想留,不为别的,只为给狄族这些年来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一个交待,打江山有他们,享江山不能没有他们。狄族里除了那些掌事者,还有许许多多的默默奉献的兄弟。他一走,宁家军那些兄弟们必会解散,分散到其他军中去,受人排挤。

他想留,还为了韩芸汐,为了他的公主。东西秦合作,合二为一,可终究有党派之分,狄族是公主唯一的后盾。他如何能放心走?

龙非夜止步,大笑起来,“宁承,想跟本太子斗酒,先把北历拿下来再说。记住,本太子不允许你有一场败仗!”

这,是龙非夜的条件,也是底线。

“好,一言为定!我若无败绩,就请你备上好酒!”宁承大声说。

龙非夜一出门,他便忍不住连呕了好几口鲜血。龙非夜那三拳极重,他差点就晕过去,若不是一直握紧左手手心,让手心里那枚金针刺痛自己醒神,他一定早就昏迷过去了。

废掉的一臂,是忠心耿耿的复国梦;废掉的手掌,是深藏的一片痴情。当此生的铁血抱负和男儿柔情全都落在一个女人身上,他其实并没有选择的权力。

除了死去的君亦邪,程叔,白玉乔,除了一直守在天宁皇宫的宁安,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知道他的心?

即便是韩芸汐,也都只当他那场冒犯只是为知晓她的身份而已。

不被允许喜欢的女人,可以此生效忠,到底是劫难,还是救赎?

不是劫难,也不是救赎,而是命。

他愿意认这个命,也愿意为之拼命!

沐灵儿还未带金子过来,宁承就先让人去把金子找过来了……

第1095章 没逼她对我善良

金子过来见宁承,正好撞见沐灵儿从宁承屋里出来。

打从住到别院后,沐灵儿就一直躲着金子,金子被影卫看着,形同软禁,倒也没有要求要见她。

在这里撞见,沐灵儿立马避开视线,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心虚什么,或许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兑现对金子的承诺,帮他拿到卖身契吧。

沐灵儿避开了金子的视线,匆匆从一旁逃了,金子的视线一直追随,却没有喊她。

直到看不到沐灵儿的身影,金子才上前去敲门,他冷冷说,“宁承,我来了!”

“进来!”宁承沉声说。

影卫在门口等着,金子推门进去,只见宁承并没有卧榻不起,而是座在一旁竹塌上。

金子走近,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没想到你的命这么大。”

“坐吧。”宁承淡淡说。

金子坐了下来,当初在北历为人质,他和宁承的交流的机会鲜少,但是,宁承一个眼神他就意会,没跟君亦邪说太多。

他和宁承,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却是近二十年的朋友,同时也是敌人。

他利用三途黑市赌场的买卖,开了黑钱庄,早就赚够了赎身钱。他好几次开出了比市场上高百倍的价格,宁承却偏偏不让他赎身。在这件事上,他和宁承是绝对的敌人。

瞥了一眼桌上的茶,金子冷笑道,“呵呵,宁大家主什么时候改喝茶了?”

这么多年来,他在宁承桌上见到的始终是酒。

“顾大夫不给酒,要不,你帮兄弟我弄两坛来?”宁承笑道。

“兄弟?”金执事大笑起来,“兄弟,你当初答应兄弟我的事,还算数吗?”当初在万商宫,宁承答应过他,只要他能搞定沐灵儿,拿下沐家,就把卖身契还给他。

若不是因为这个约定,向来不近女色的他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招惹沐灵儿那么愚蠢的丫头?若非主动去招惹,又如何会惹来韩芸汐为沐灵儿出头,坑了他的钱庄,又惹得沐灵儿拿他的金卡欠下一屁股债?而若非欠了一屁股债被康乾钱庄穷追猛打,他能和程叔勾搭上去劫人?能落到今日这地步?能鬼使神差地瞧上沐灵儿?

宁承在等着他来见,他也一直在等着宁承醒,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沐灵儿是说服不了韩芸汐还他卖身契的,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宁承这边了。

“当然算数!我答应过你的事,何时不算数了?”宁承反问道。

金子嘴角泛起冷笑,也不说话,直接伸手过来。

“金子,那的事都还未办妥,跟我要卖身契还早些了吧?”宁承挑眉看去。

”沐灵儿已经答应嫁给我了,而且她也已经和她姐说了。”金子回答道。

宁承大笑,“你这算搞定她?那丫头随时都可能想通了,告诉公主所有真相,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金子还未过来的时候,沐灵儿跟他聊了很久。金子怎么威胁她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当初说好的“搞定”,可不是这么威胁的!

这下,金子总算知道沐灵儿找宁承做什么了?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最了解他的宁承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明明是冷笑,却让人听出了丝丝苍凉之感。

“放过那丫头,三个月内,我跟你一道想办法拿回卖身契。”宁承认真说。

“我凭什么信你?”金子冷冷反问。

“我何时骗过你? 宁承也冷了声音。

金子当然知道宁承说到就一定会办到,可是,他还是拒绝了,“办不到!”

宁承质问,“这样逼迫一个小丫头,有意思?”

“我没逼迫她!”金执事立马否认,“她随时可以去告诉韩芸汐和龙非夜所有真相,我没拦她!”

“金子,你在利用那个丫头的善良!”宁承怒斥。

金子也火了,起身来,“我没逼她对我善良!”

或许,他在等吧!等她的不善,等自己的一个死心。

当他已经倾尽了全力,都无法让自己死心,他只能等,等别人来判刑,判他死刑。要不,还能怎样?

宁承从未见过金执事这般不冷静过,他看了金执事很久,最后淡淡问了句,“何必?”

“宁承,你还没遇上,你不会懂。”金子跌坐了下来。

宁承彻底沉默了,没再做声。

金子也没坐多久就起身来,“告辞!”

宁承这才开口,“金子,你和沐灵儿的事我不管,卖身契的事,我们还是可以谈一谈的。”

这话一出,金子便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看样子,你今日找我,不是为了沐灵儿。”

宁承站了起来,认真问,“组建一支虎军,如何?同我的骑兵踏平北历,如何?我们可以一路攻到冬乌去,一到东坞,我就让公主给你卖身契。”

金子那么聪明的人 ,一听“虎军”二字,就知道宁承想利用他组建虎军一事,拉拢君亦邪在北历甚至冬乌族的黑族部下。

如果能拉拢到君亦邪这些部下为他们所用,北征的话就轻松多了。

“先帮我把康乾钱庄的债还了,再给我一千万两。否则……免谈。”金子立马就开条件。

宁承大笑,“好!”

金子和宁承的约定,沐灵儿并不知道,几日来,她都把自己关房里。不见金执事,也不像以前那样跟着七哥哥进进出出。

也不知道金执事有没有想她,顾七少应该是没想到,他基本都守在韩芸汐附近,不是在屋顶上看天空,就是在大树上睡觉。

在等待薛副将过来的这几日,北历的时局大变,靠近三途的几个小城甚至主动投降,而君亦邪的部下有弃军而逃的,有誓死复仇的,还有自立门户的,也有投降北历皇帝。

北历皇帝趁机招降了不少地方势力,并且做了拖延战事的准备。要知道只要把战争拖延到冬天,南方来的部队水土不服,气候不适的现象就会加重,到时候兴许会有大转机。

北历皇帝这个战略很快就被百里元隆知道了,不为别的,只因为萧贵妃仍旧得宠。

北历皇帝的宠妃萧贵妃,正是百里元隆的女儿,百里茗香的亲姐姐。原名百里茗霞,改名萧茗霞,并伪造了出身,自小潜伏在北历萧家,十年前入宫,五年前得了宠。

龙非夜一边准备用迷蝶梦引出白彦青的同时,另一边也一直在审问白彦青埋伏在韩家多年的赫连醉香,只可惜即便他们拿小逸儿威胁赫连醉香,赫连醉香也没道出白彦青的底细来。

这日,北历又送来密函。龙非夜看了一眼,有些犹豫,迟迟没作声。

“怎么了?”韩芸汐问道。龙非夜保证不会真伤害小逸儿,只是以小逸儿的名义吓唬吓唬赫连醉香,韩芸汐才没要求他把小逸儿接回来。

“赫连醉香自杀了,留了一封血书给你。”龙非夜将放在密函里的一片白绢递来。

韩芸汐只是蹙了蹙眉头,在她看来赫连醉香这种白眼狼死有余辜,然而,当她看到白绢上的血字,她的心口还是堵了。

血字就寥寥几句,什么也没交代,就连一个道歉也没有,只是求她,求她不要告诉小逸儿真相,求她继续当小逸儿的姐姐。

韩芸汐冷笑,“她还真是聪明人,吃定了我心疼小逸儿了?”

“正是如此,她很了解你,这是你的弱点。”龙非夜很残忍地回答。

韩芸汐嗤之以鼻,“不,这是我的优点!”

龙非夜无奈而笑,想借机打击一下这个女人都办不到。其实,这不是她的优点,而是她的能耐。

心善,仁慈确实是优点,但是行善需要的不止良好的品质,更需要足够的能耐。所以,很多时候,善良和仁慈都是一种能力。

韩芸汐当机立断,“把小逸儿接回来吧。”

一旁的影卫低声问了一句,“公主,要是那孩子问起他娘呢?就说……他娘为了救他,牺牲了?”

“不!我不要小逸儿有任何负罪感!”韩芸汐果断而坚定,她说,“告诉他,北历皇族的人劫持了他们,要他娘当内奸,他娘宁死不屈,牺牲了!告诉他,不要哭,要为他娘骄傲。”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看着韩芸汐,不做声。影卫见他不作声,立马就领命而去。

韩芸汐回头看来,这才发现龙非夜在看她。

“怎么了?不妥吗?”他的视线,总会让她心虚。

“帮我生个儿子,我想看你怎么教儿子。”龙非夜笑道。

喜欢女儿,是因为女儿像她;要儿子,是因为想看她调教儿子,他难不成就没有想过要孩子而要孩子吗?

韩芸汐走过去,抱住龙非夜的腰部,仰头冲他笑,“你儿子要知道你是因为这样才想要他,一定不跟你亲!”

龙非夜摇头,“只能跟我亲。”

这言外之意,并非不许跟外人亲,而不许跟韩芸汐亲。韩芸汐一时间脑子也没转过来,因为龙非夜的吻已缓缓落下。

纵使是龙非夜,情到浓时都恨不得永远沉溺她的温柔和美好中。只可惜,他刚刚将她抱到榻上,下人就在门口禀,“殿下,公主,薛副将到了,在院求见!”

这薛副将的速度倒是出人意料的快呀!

龙非夜欺压在韩芸汐身上,脸臭臭的。韩芸汐早就忍不住笑,她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殿下,大局为重。”

龙非夜瞪她,没动……

第1096章 舍得情郎了

龙非夜瞪韩芸汐,韩芸汐由着他瞪,就是笑,而门外的影卫一直等着。不一会儿龙非夜就起身来,韩芸汐亦是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头发,正想去照照镜子,收拾一下脸。

谁知道龙非夜却说,“带他去见宁承,他们主仆两那么久没见了,想必能聊一晚上。”

“是!”影卫领命而去。

虽然影卫走了,可是,龙非夜这话其实是说给韩芸汐听的呀!

一晚上……

韩芸汐嘴角抽搐了下,正要下榻,龙非夜又俯身下来,他靠得特别近,沉声说,“爱妃,我们……继续?”

“薛副将应该也有很多话想跟咱们聊,他和宁承应该不会聊一晚上那么久。”韩芸汐认真说。

“在本太子的榻上,只许你叫一个名字。”龙非夜埋头在她耳畔,冷幽幽地警告,“这是最后一次。”

韩芸汐望着天花板苦笑不已,这个家伙是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呢?龙非夜的吻在她脖子上流连起来,渐渐地她就无法好好思考了,意识渐渐凌乱。

虽说一整夜,其实他只要了她一回,比起以往来说,简直是无法形容的温柔,体贴。

她靠在他赤 裸硬朗的胸膛上,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无论霸道,强硬,又或者是轻柔体贴,每每事后,他对她总是柔情似水。她若还清醒着,他必会拥着她跟她聊天到入睡。

“最近累了吧?”他柔声问。

她这才知道,原来他怕她累呀!她确实累,储毒空间的修炼并没有中止过,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前阵子太过忙碌了,一休息下来她就有种疲乏感,像是春困。

“真有点!”韩芸汐淡淡说。

“睡吧,军中的事,不必操心。”

龙非夜翻了个身,将韩芸汐拥入怀中,修长的腿随即跨过去,跨在她腿上。

他太高大了,只要他愿意,他能将她整个人都藏怀中里。

韩芸汐安静了一会儿,见龙非夜没动,以为他也睡着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轻抚龙非夜肌理分明的胸膛。

龙非夜压根就没睡,垂眼看着怀中的人儿使坏。

以她对他的了解,自是知道,即便他睡了她这么一动,他也一定会醒。她知道,他已经在看她了。

她的手还是没有停下来,很快,她便埋头过去,轻吻,流连。

“胆子肥了?”终于,他忍不住出声。

在这么下去,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他经得住这人世间一切诱惑,任何威胁,却最经不住她的温柔,哪怕就一个动作,哪怕就一句话。

她真真不敢看他,低声,“龙非夜,再一次,可好?”

虽然有些疲,虽然还有些怕他的不知收敛,可是,说好了要好好努力的呀!

她想看他疼女儿的样子,她也想生一个跟他很像很像的儿子。

“不好!”龙非夜残忍的拒绝了。

她正要抬头,他却说,“再两次,倒是可以商量!”

还商量?韩芸汐彻底投降了!

这一夜,可想而知……

翌日,他们见到薛副将的时候,已快接近中午。

宁承和薛副将确实聊了一晚上,聊的不仅仅是军事,还有这段时间宁承不在族中,狄族和东秦阵营的一些冲突。薛副将有私心,但是,私心不是个人的私心,而是向着狄族的私心。

宁承只是听,没发表任何看法。他这个态度,让薛副将琢磨不透,也不敢再多言语。

薛副将的炮兵和三万骑兵就驻扎在附近,距离这里大约二十里便是天河城,这是北历西部和南部最大的一座城池,也是君亦邪的老巢。

君亦邪被杀的消息传出之后,驻兵天河城的大将军宇文广立马联合了天河城西部和北部两大要塞的驻兵,宣布独立。这是北历南部最难啃的骨头了,如果能拿下来,在寒冬到来前拿下北历南部,就不在话下。

薛副将一边过来接宁承回军中,一边等着东秦大军赶到。他和百里元隆的计划是,集中最强大的兵力,速战速决,务必保证在冬季来临之下拿下北历南部,过冬之后再继续北上。

如今的主动权全在他们手上,北历皇帝就算有拖延战事之心,都没有那个力量。

这个战术,宁承是认可的,他也期待着与百里元隆会面的一日。

有宁承这个家主在场,薛副将完全没说话的资格。虽然他很好奇为何公主和殿下不亲自出征,振奋士气,但是他可不敢多言,他退到了宁承身后去站着。

韩芸汐给了宁承一瓶解药,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宁承体内的毒基本没有大碍了。

事情都交待得差不多了,韩芸汐他们也没有多耽搁,午饭之后就启程。

临行之前,宁承说“公主,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韩芸汐坐回来,宁承认真说,“属下,想借金子一用。”

韩芸汐不必多问,都知道宁承打了什么主意,宁承是对了解金执事的,把金执事交给他,她绝对放心。

“本就是你的人,不必借。”韩芸汐回答道。

“那属下斗胆,请公主归还卖身契。”宁承恭敬地说。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特意令人把金子押过来,她当着金子的面,拿出卖身契交给宁承。

她对金子说,“呐,以后要卖身契别找我讨了。”

金子冷着脸,没回答她。

韩芸汐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一旁的沐灵儿身上,她毫不客气地问,“灵儿,走吧!”

“沐灵儿,你要走?”金子不自觉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说好的,给她一年的时间。

话都说出来了,都让大家听了去,他索性豁出去不让步,就等着沐灵儿做选择。

沐灵儿没想到金子会当众这么问她,她第一反应就是往外头看去。虽然她这几日没有跟着七哥哥,但是,她知道,七哥哥这会儿一定坐在屋顶上。

她看着外头,迟迟都没有回答。

龙非夜低声对韩芸汐说,“我在马车上等你。”

他一出去,顾北月也缄默地跟了出去,宁承也没有久留,低声对薛副将说,“去后院,兵械的事得谈谈。”

他们主仆两人一走,屋里就剩下金执事,沐灵儿和韩芸汐。

若是以往,韩芸汐必定早跟龙非夜走了,但是,此事关系到沐灵儿的一辈子,甚至是性命安危,她得陪着。

她没出声,和金子一样静静地等着。

虽然大家都走了,可是,沐灵儿还是望着门外,她知道,她姐不出这个门,七哥哥就一定还在屋顶上坐着。

她忽然冲了出去,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去。果然,七哥哥就坐在屋顶上,嘴里叼着一根茅草,正望着前方,天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沐灵儿知道,屋内的事他一定都听在耳里。

见她跑出来,顾七少低头看来,笑道,“你姐呢?磨蹭什么,还不出来?”

话音一落,韩芸汐和金子都走了出来。

顾七少立马跳下来,笑吟吟说,”毒丫头,出发吧!”

七哥哥一定是觉得她会跟金子留下来吧?再大的伤,都不如那日那句,“啧啧,我家傻丫头终于长大了,不黏七哥哥了!”

沐灵儿跑过去,挽住了顾七少的手臂,“七哥哥,灵儿也跟你们走!”

顾七少由着她挽臂,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哎呦,这会儿舍得情郎了?”

沐灵儿不回答,就是亲密冲顾七少笑,故意把金子忽略得彻底。

金子原地站着,一动不动,一直看着她。

沐灵儿前后态度如此矛盾,韩芸汐更不可能相信她真喜欢金子了。

“走吧!”她先走了。

顾七少这没心没肺的,只知道自己那天晚上跟沐灵儿说清楚了,就万事大吉了。这丫头暂时跟着他,总比被金子坑好吧?

他放开沐灵儿追韩芸汐而去,却留下一句话,“丫头,走吧,七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沐灵儿从来都不觉得七哥哥坏,哪怕七哥哥干了很多坏事,残忍的事,她都会替七哥哥找各种理由。

可是,这一刻她觉得七哥哥特别坏特别坏!偏偏,她还是像着了魔一样,觉得有一瞬间的幸福感。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看金子一眼,跟顾七少跑了出去。如此残忍的拒绝,总比跟她姐揭穿他对她的威胁来得好吧?

她突然发现自己变聪明了,一年的时间,七哥哥不会娶她;金子,也可能变了心呀!

毕竟,一年还那么长。

人都已经走远了,金子还原地站着,面无表情地望着院外。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即便身为奴,一身的傲气,骨气也都不曾被折断过。他怎么会爱上那么卑微的一个女人?

想因为得不到吗?

是否,是否得到了他就会清醒了?

一年,并不长。

金子喃喃道,“沐灵儿,待我拿回卖身契,一定要你兑现承诺!”

金子并不知道,一离开别庄。顾七少都还未松手,沐灵儿就主动放开了手。

不得不说,这让顾七少颇有意外。

他笑道,“小丫头,你这是折腾什么呢?”

“没折腾!你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呀?”沐灵儿笑起来就像以前那样,大大的眼睛灵动极了。

一路上,沐灵儿都等着韩芸汐过来审问呢,她也做好了什么都不说的准备。可是,韩芸汐居然什么都没问她。这反倒让她憋得难受。

他们到三途黑市的时候,宁承已经率军攻天河城了。

可是,就在宁承攻天河城的第三天,一件令所有人都震惊,甚至恐慌的事情发生了……

第1097章 离族出,天下乱

宁承围攻天河城的第三日,宁家军中竟出现了内奸叛乱!

“薛副将?”

一听到消息,韩芸汐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位薛副将,可是,事态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很多很多!

“公主,叛变的是一个姓陈的副将,他带走了一万多骑兵,投靠驻守天河城的宇文广!”影卫如实禀告。

“什么?”韩芸汐极不可思议!

宁家主只有一部分精兵是狄族本族人,大部分都是招募而来的士兵,但是, 他们追随宁承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叛变就叛变?

而且,宁承不在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叛变,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叛变?即便是个小卒,都看得出来北历这一战,宁承一定能赢。而只要宁承赢了,宁家军全军将来都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呀!

“难不成那位陈副将本就是细作?”龙非夜狐疑地问。

“殿下,宇文广城门大开,率兵出城,这会儿跟那一万叛军,前后夹击宁家军!宁大将军这首战,未必能告捷!”影卫禀道。

宁承能否没有败绩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种形势下,宁家军都十分危险,而天河城一战如果输了,北历战场南部的战事就一定得拖到寒冬。

“殿下,如果是细作,那是何方神圣的细作?如此沉得住气?”北月蹙着眉头,若有所思,“依在下看,北历皇帝可没这份心。”

这一刹那,有个念头掠过龙非夜的脑海,但是,很快就被他否定掉了。他冷冷下令,“告诉百里元隆,加紧援助!这个月要打不下天河城,本太子唯他是问!”

百里元隆有十万大军,是宁家军和百里军合二为一的一支大军。北征宁承为主将,百里元隆为副将,宁承主攻南部重镇天河城,百里元隆驱兵北上。十万大军目前都还在百里元隆手上,刚刚通过三途战场,其中有五万是要往西支援宁承的,有三万是要直接北上的,还有两万是往东,准备和北上的水军配合。

即便宁家军那三万骑兵里有人叛变,只要援兵及时赶到,并不会影响大局。

龙非夜他们震惊的是宁家军都能埋伏进内奸,那其他军队呢?

影卫刚走没多久,一个许久未见的人忽然冲了进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楚西风。

他一养好伤就和百里茗香回到三途黑市,同时也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的?”韩芸汐颇为意外。

“殿下,公主,属下刚刚到!西周那边出事了,楚家军半数以上的兵力全都叛变,和西周两支军队勾结,三日前就在边关和楚天隐打起来了!”

楚西风这话刚说完,影卫就送来急件,“殿下,楚家的加急件!”

龙非夜和韩芸汐面面相觑,顾北月也终于坐不住站了起来。龙非夜打开密函,这信正是楚天隐写的,说的正是楚西风来禀的事情。

楚天隐兵力不足,抵抗不了西周军和叛军,他一路退到天宁和西周交界处,想请求援助,可谁知道天宁驻守在边关唯一的一支军队居然倒戈他,和西周军东西夹击!

楚天隐的信中是这么说的,”殿下、公主见此信时,我楚家军必已全军覆没,在下信守承诺,效忠到底,望殿下遵守诺言保我父亲、伯父不死!楚家军和天宁驻军皆出叛军,在下斗胆请殿下,公主务必警惕天安穆家!”

“穆家?”韩芸汐不可思议极了。

楚天隐这是什么意思?他猜测这些叛军都是穆家的人吗?这怎么可能?如果穆将军府有这种能耐,天安早就不是今日的天安了!

在楚家军,宁家军,天宁边关驻军里都有细作,而且都是能带大批兵力的军中高层,这叫什么本事?

这本事都能上天了!

这相当于间接掌控了东西秦两大阵营的兵力呀!

龙非夜生平第一次如此意外,顾北月又何尝不是?龙非夜缓缓回头看去,只见顾北月也正好看过来。

“离族……”龙非夜喃喃出声。

“只有他们了!”顾北月非常肯定。

这天底下,除了离族,绝没有人有这等能耐!离族擅兵法,行军布阵不同于风族的奇门遁甲之术,而是实实在在的兵法。只要愿意学,便都有机会学成。

因此,离族多门生。

离族并不收这些学徒门生学费,而且要求他们立下军令状,若离族有难,无论是何立场,必当倾力相助。

早在大秦帝国时期,离族的门生就分布极广,分布在各个势力的军中,而且都担任要职。所以,离族一直都是东西秦两皇族和其他六贵族争取的势力。幸好离族一直保持中立,所以当时大秦帝国内的势力都相对平衡。

即便当年大秦帝国内乱,离族依旧保持中立,最后甚至解散了大军,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后来云空大陆三国鼎力的局面。

当然无论是皇族还是贵族,一边拉拢离族,也一边提防着离族。所以当初东西秦好几支大军的统领权都掌控在皇族和贵族本族人手里。而大秦帝国覆灭之后,离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的戒备心自是降低。更主要的原因是,而今皇族和贵族的人丁都有限,将领的职位只能靠征兵招募,层层提拨。

面对这等情况,即便有提防的心,也无提防之力呀!

大家正震惊着,负责天安情报的影卫过来了,“殿下,公主,天安国传来密报,龙天墨被软禁,穆大将军掌控了天安所有兵力,准备下令西征中部三郡。”

这个消息,让龙非夜他们不再怀疑。穆大将军就是离族之后!

“看样子,离族和风族早勾搭上了。”龙非夜冷冷说。

他一直不明白,楚天隐也一直查不出来,为何百毒门事件,西周皇帝要那般抛头露面,如今看来,并非西周皇帝想把百毒门之事闹大,而是穆大将军。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急急问,“是不是穆清武落到白彦青手上了?”

如果离族真的想搅乱云空大陆的局势,想争夺这片大陆的主宰权,何必等到现在?以离族在军事圈中的实力,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云空大陆战乱四起的呀!

就算是穆大将军改变了主意,有了称王称帝之心,也不至于等到这个时候。离族起兵最佳的时机,应该是君亦邪还在世的时候。

如此一来,东西秦大军面对北历的威胁,又面对叛军,必会方寸大乱。

韩芸汐想起穆清武失踪一事,不得不怀疑离族是否被白彦青威胁了。

“公主,百毒门一事发生时,少将军并未被劫持。”顾北月认真提醒。

不管穆家到底和白彦青有什么牵扯,总之,叛军四起,龙非夜他们就不得不抓紧时间行动!

龙非夜朝韩芸汐看去,认真说,“必须亲征,不可为他人作嫁衣裳!”

如果他们继续去毒宗禁地,将战事交给下面的人,别说中部,即便是南部都可能不保,宁承也无法再无后顾之忧。

要知道,穆大将军既有心起兵,他手上的筹码就远远不止他们看到的这一些。

如今,龙非夜最紧急的事情便是亲自掌控住百里元隆手上那十万大军,将军中的副将,将领都重新任命,以保证这十万大军不再出问题。

要是这十万大军出了问题,他们的麻烦就真的大了。

韩芸汐何尝不是这个担忧?虽然很不愿意,她还是点了头,“好,派人去告诉唐离一声吧。”

很快,消息就送去了唐门和天河城。

龙非夜和韩芸汐,顾北月,顾七少一行人一刻都没有耽搁,立马启程折回三途关。沐灵儿主动请缨,要到军中为军医,韩芸汐答应了。

谁知道,他们抵达军中的当夜,十万大军内部就叛变了!

叛变有两支队伍,一支是已经调派出去,赶去支援宁承的五千精兵,另一支则是准备北上攻北历皇帝的两万大军。

与此同时,驻守天宁和天安边关的守军弃军失踪,穆将军当夜就攻入了天宁边关。再者中部和江南的一些地方驻军也起兵叛乱,嚷嚷着中南部要脱离东西秦的统治,自立成国!

这一夜,云空大陆四方战火同起,大乱矣!

龙非夜的茶杯摔在地上,营帐顿时一片寂静。

“离族这是要乱天下!”龙非夜冷冷说。

他算是看清楚了,离族并没有对抗东西秦之心,更没有跟东西秦争夺云空大陆主导权的野心,而只是要阻止他们一统云空,要乱了这片天下。

否则,中南部那帮人为何嚷嚷着要独立?否则,宁承和百里元隆两军里的叛军为何投降北历势力,而非直接倒戈他们?

顾北月正看着墙上的地图,他侧身过来,一边指着地图,一边认真说,“穆大将军走的一步好棋!中南部一乱,云空算乱了大半。且,今年秋收下面必交不上粮来。咱们的储备有限!天宁东西两边界,即便都被攻陷,西周的兵力和天安的兵力终究有限,短时间里他们吃不下天宁。”

龙非夜亦是看出端倪来,十万大军中已有叛军,兵力有损,如果他们调兵南下,调太多兵力,北历战场就无法速战速决;如果调派太少兵力,天宁境内的战场也无法速战速决。

如此一来,整个云空大陆,无论东西南北便全都陷在战场中,彼此相互牵制。这战乱,天知道要持续多久。

“这不是离族的意图,是白彦青的目的吧!”韩芸汐认真说。

顾北月认真说,“公主,殿下,咱们没得选,只能……”

第1098章 约定还算不算数

“只能放弃北历。”顾北月给出这样一个结论。

即便离族引发了整个云空的战乱,但是,以龙非夜和韩芸汐在云空大陆掌控的资源,并不会输。

只要他们舍得暂时放弃北历,挥兵南下,全力应对叛军和离族,必定可以平定这场战乱。

至于北历,只能留宁承在这里维持,让宁承在短时间里保他们后顾之忧。

“万一,北历南部几只大军和北历皇帝言和了?那咱们岂不得被两面夹击?”韩芸汐谨慎地问。

天下并没有永远的同盟,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或许过于功利,可是面对国家利益的时候,这是非常适合的!

或许南部这些势力不会去跟北历皇帝言和,但是,难不保北历皇帝主动跟他们讲和呀!

韩芸汐的考虑是周全的,但是,龙非夜给了她一颗定心丸,“不会,就算北历皇帝有这份心,萧贵妃也说服得了。”

既然龙非夜如此肯定,韩芸汐也就不担心了。只要北历南北两方不联手,以宁承手上的兵,他们再支援一些,要防骑兵南下还是办得到的。

韩芸汐如今是多么希望宁承能说服金子帮忙,只要金子能降服黑族的旧部,那他们便可更放心了。

龙非夜负手站着,看着地图,沉默了半晌,下了第一个命令,“调兵一万留守,余下之兵,全随本太子南下!”

其实大家都以为龙非夜不会给宁承留兵力了,没想到他真没有公报私仇。

他们用了一天的时间,整顿手上的兵力。龙非夜彻夜不眠对中部和南部的一切驻军做了重新的安排,韩芸汐和顾北月都陪着出谋划策,韩芸汐调派了女儿城的一批女佣兵,组成了一小支精兵,供他们紧急时候可差遣。

顾七少对这些事情一点都没兴趣,他也睡不着,坐在一旁听他们讨论,最后丢了一句话。

他说,“毒丫头,大不了咱们组一支毒尸大军,直接杀到天安去!”

顾七少这话前半句是荒唐言,但是后半句却是正中要害。所谓擒贼先擒王,要平定这场叛乱最关键的就是拿下天安,确切的说是拿下穆将军府!

大家自动忽略了顾七少前半句话,顾北月认真说,“白彦青或许就在天安,静小姐他们也在天安。”

“这也好,省得咱们到处找!”韩芸汐冷冷说。

龙非夜南下的目标就是天安,当年天安内乱,他连夜离开,正式开启光复大业之战,没想到如今他要亲自打回去。

龙非夜朝顾北月和韩芸汐看去,沉声道,“令几个副将率军直接南下到中三郡,天安那边就我们四人,杀过去,如何?”

他才不管穆清武在谁手上,他要的是穆大将军穆元博的命!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怔了,非常意外,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

“痛快!”顾七少大笑起来,“龙非夜,老子跟你去!”

“是个好办法,可假意调兵,误导敌方。”顾北月笑了。

韩芸汐更干脆,“随时都可以走!”

临走之前,韩芸汐还是到军医营中把沐灵儿叫了出来。

她低声,“灵儿,他们今夜就走。”

“今夜就发兵吗?”沐灵儿很纳闷,不是说好明日率兵南下的吗?

韩芸汐在她耳畔低声了几句,她立马知道怎么回事了。

“姐,我去了,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沐灵儿认真问。

“是。”韩芸汐如实回答。

虽然残忍,可总比把她带去变成累赘,拖大家后腿好吧?沐灵儿笑了笑,“正好,我能离七哥哥远点。”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再不说,日后别叫我姐!”韩芸汐不是生气,是无奈。

她问了不下十次,关于金执事,沐灵儿就是不说实话。

“姐,七哥哥那天晚上……拒绝我了。”沐灵儿低下头。

韩芸汐好意外,只听沐灵儿又道,“姐,七哥哥既拒绝我了,我以后就不缠他了。可是……可是我还是可以继续喜欢他的,对吧?”

韩芸汐听了半天,还是没听到重点。

她拉着沐灵儿的手,认真说,“你跟你七哥哥的事,我管不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和金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一会儿要嫁,一会儿又要走的?为什么?他威胁你了?恐吓你了?”

“没有!”沐灵儿一口否认,“我就是想拿他气一气七哥哥,然后……然后就那样了。”

沐灵儿没敢看韩芸汐的眼睛,她将韩芸汐推开,“走啦走啦,我哪那么好恐吓呀?”

虽然还不是很安心,但是至少有个说法了。

韩芸汐认真交待,“待会楚西风和百里茗香会过来接你,你们秘密离开去唐门。”

“我不要!”沐灵儿立马拒绝。

“那你还想去哪里?”韩芸汐眯起眼睛来,反问道。

他们走了,就沐灵儿这脾气还能乖乖待在军中?好不容易把人救出来,不安顿好,她能放心?

“我就待在军中,哪都不去,我等你们好消息!”沐灵儿急急辩解。

“前几日收到唐夫人的信函,小糖糖认生,一到晚上就哭。灵儿,看在宁静的面上,你还是去吧。”韩芸汐的语气凝重起来。

这话一出,沐灵儿哪还会拒绝,急急问,“楚西风他们什么时候过来?从这儿到唐门得多久?”

其实,沐灵儿低估了小糖糖。或许是打从出生开始就经历了重重危险,练就了极好的适应能力,小糖糖在唐门过得可好了。每天都一堆人陪着她玩,大晚上的也是一堆人分工守着。她早就适应了唐门的生活,根本不需要沐灵儿瞎操心。

沐灵儿就这样被韩芸汐骗了,乖乖在营里等楚西风和百里茗香过来接人。是夜,龙非夜的军令加急送往各地,他们一行四人秘密离开了军营,往东南方向,直奔天安。

翌日,驻扎在三途关外的七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支援宁承,一路过三途关南下。几日后,中部南部驻军都收到龙非夜的军令,调整了战略以配合南下的大军。

南下的大军过三途关之后,只留一万五在天宁境内,同天宁东西两边的驻兵联手,对抗西周和天安的侵犯。五万大军一路没有停留,直下中部和江南。

中部和江南是云空大陆最富庶之地,也是宜居之地,自是要重兵来守。与此同时,在韩芸汐的建议下,中部和南部各郡守组建起民兵军队,各财团出钱出粮,对抗叛军。

这个办法行得通,全都是因为龙非夜和韩芸汐当年赈灾一役中给中部和南部老百姓留下良好印象,也因为两人皇族身份受人敬重。

离族得军心,龙非夜和韩芸汐却得民心,得军心者岂能同得民心者斗?军,亦是民呀!

五万大军才刚刚到中部,还未调兵江南,江南就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民兵组织击退了叛军对一个大粮区的攻占,同时也断了好几只叛军的粮饷供应。

形势较为严峻的是天宁和中三郡,虽然两军还未正式交手,但是,有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地区会陷入持久战。

这是韩芸汐和龙非夜最不愿意看到的,谁知道,宁承居然将龙非夜派去支援的一万大军调派南下,到天宁支援。

也不知道面对这种形势,龙非夜和宁承当初那个“不败战绩”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不管算不算数,宁承都不是意气用事之人,他能把一万大军还给龙非夜,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金子组建起了一支虎军,证明自己黑族嫡亲身份,并且宣布黑族从此效忠西秦皇族。金子把虎军拉到战场上溜了一圈,整个北历南部便都知晓了这件事。虽然不是所有黑族旧部都来投降,但是也有大半。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龙非夜他们已经在天安境内潜伏了好几日。他们一边暗中指挥天宁、中部和南部三大战区的战事,一边打探穆将军府的情况,伺机而动。

宁承那边的消息传来,他们四个人精儿可谓各有想法。

“啧啧啧,这金子不得了呀!真是小瞧他了。”顾七少饶有兴致地说。

韩芸汐没做声,她心中暗笑宁承的做法。金子宣称黑族从此效忠西秦皇族,这必是宁承要求的。这个做法,一来是替西秦皇族收了黑族,二则是打了龙非夜的脸,要知道,黑族之前效忠的可是东秦皇族呀!

“公主,无论金子是否是黑族后裔,若能收为己用,必是大益。”顾北月自是看出门道来,笑着评价。

龙非夜冷笑,“既收了黑族,那本太子就等着看他拿下北历!”

谁都不知道,在宁承的信函里还附带了一张给龙非夜的纸条,上头写得清清楚楚,无论北历形势如何,他和龙非夜的约定不变。

这等口气,龙非夜当然要拭目以待。

两日后,影卫就确定了穆大将军仍住在天安皇城,至于白彦青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韩芸汐他们没有犹豫,立马就启程,前往天安皇城。

可谁知道,他们还未走多远,有一个坏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云空大陆各地,尤其是中部和江南地区。

消息传得那么快,必定是事先准备好,派人到各自散布消息的。

这个坏消息是,穆大将军亲率一万兵力,驻守天安皇城内外,封锁了整座城池,不许任何人进出,城中被困老百姓有三万多人。

穆大将军隔空喊话韩芸汐,要跟韩芸汐做一笔买卖!

第1099章 好一招捧杀

穆大将军要跟韩芸汐做什么买卖?

人质买卖!

穆大将军以天安城三万老百姓的性命来交换韩芸汐一个人。

如果韩芸汐不从,他就屠了天安皇城三万老百姓,如果韩芸汐答应入城为人质,他便放弃对天安城的封锁,四方离族门生也都将弃械投降!

韩芸汐他们收到这个消息的同时,整个云空大陆所有人也都同时知道这个消息。天知道穆大将军派了多少人驻扎在各地,同时将这件事散布出去。

总之,这个消息让韩芸汐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不得不说,这是龙非夜和韩芸汐这辈子摔得最最重的一回!他们估计错了穆大将军骑兵叛乱的真正目的。

离族,不要这天下,只要韩芸汐一个人。

这是为何?

不用多猜,不管穆大将军和白彦青如何勾结上,总之,并不是离族要韩芸汐,而是白彦青要韩芸汐。

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四人距离天安皇城就只有一天的路程了。四人都安静地站在山路上,看着彼此,三个男人都一言不发,即便是顾七少都严肃得让人害怕,仿佛……仿佛这辈子都不会笑了。

就韩芸汐,她还笑得出来,她无奈而笑,“好一招捧杀呀!实在高明!”

这样的约定,韩芸汐……可以不去吗?

一座城池,三万无辜老百姓的性命呀!

于私来说,韩芸汐拒绝不了,办不到!即便她不是真凶,可是,三万无辜的老少幼却会因她而丧命?这将是她这辈子无法摆脱的噩梦!将来不管她走到哪里,即便她躲起来,人家都会说,因为她的自私自利,因为她的胆小退缩,三万无辜百姓活生生被屠杀。这一笔债将会被载入历史,她不仅仅会被这个时代的人们嘲笑,而且将被后世所有人嘲笑。

不管你曾经有多好,做过多少贡献,多少牺牲,只要你犯了一个错,人们就只会记住你的错误。人不仅仅喜欢自己追求完美,更喜欢苛求别人完美!

若是别的事情,韩芸汐一句潇潇洒洒的“管它去死”便可置身事外,可惜,这一回,她真真办不到。

于公来说,这个约定正是穆大将军对韩芸汐的捧杀!绝对的捧杀!

中部和江南形势的好转,全民兵组织,即便援兵抵达中部之后,民兵组织也给了援兵极大的支持。

总之,在中南部,如今可谓是军民一心,共同对敌。

之所以能军民一心,全都是因为老百姓们对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信任,爱戴和敬重。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韩芸汐拒绝穆大将军的要求,相当于是当众砍断了天安皇城老百姓的生路。同是无辜的百姓,原本又同属天宁一国,中南部的老百姓对天安皇族的老百姓并没有什么敌意,仇恨。

韩芸汐一旦拒绝,让老百姓们如何看她?如何再信任她了?

再者,穆大将军提出的条件不仅仅是天安皇都三万百姓,而且还包括停止投降,停止四方战乱呀!

韩芸汐一拒绝,就等于拒绝了叛军的投降,坚持战争。

消息一传出来,就有不少人开始怀疑四方战乱是不是因为韩芸汐的个人恩怨而起的,一旦韩芸汐拒绝,天知道谣言会传成什么样子。

不仅仅韩芸汐会失民心,就连韩芸汐的丈夫,龙非夜都会失去民心。

这就是所谓的捧杀!

这就是韩芸汐的进退两难!

四人都非常沉默,龙非夜,顾北月和顾七少三人全都看着韩芸汐,韩芸汐径自笑着,被他们看得都有些尴尬了。

她打趣地说,“我突然想起一句话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她想开个玩笑,可是,他们三个人却都一脸严肃,不苟言笑。

她悻悻的,正要认真商量,顾七少却忽然拉着她的手,“走,管他妈三万还是三十万!”

“放手!”

龙非夜怒声的同时,已经扼住了顾七少的手腕,差一点点就将顾七少的手腕给扼断,可是,顾七少却固执地不放手,他横眉怒对龙非夜,质问道,“怎么,你要带她走吗?带她去哪?”

“关你屁事?”龙非夜怒声反问,手上的力道不仅仅没有放松,反倒增加。

顾七少立马就运功抵抗,龙非夜也跟着运功,两个男人就这样杠上了。

顾七少死死抓着韩芸汐的手,如果不是因为怕伤及韩芸汐的手腕,龙非夜早就废了顾七少的手掌。

两个男人怒目对瞪,谁都不让步。

曾经无数回,顾七少都让,不管争不争得过,他都让!但是,这一回,他分毫想让的意思都没有!

忽然,他另一手也伸来,要拉住韩芸汐的另一手,龙非夜手快,拦下,捏得顾七少的手腕咯咯作响。

“你放不放手?”龙非夜额头上的青筋都浮出来了,怒火滔天!

天知道他到底是怒顾七少,还是怒穆大将军,又或者是怒他自己。

顾七少的怒火一点儿都不比他少,他冲龙非夜怒吼,“你要带她去哪?去哪?去哪?”

他停了下拉,冷冷地看入龙非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天、安、皇、城、吗?”

话音一落,龙非夜骤时抬脚,狠狠冲顾七少的腹部踹去!刹那间,顾七少便喷出了一口鲜血。

可是,他依旧倔强地盯着龙非夜看,依旧是一字一顿地对他说,“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

“够了!”韩芸汐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脸色煞白煞白的。

这样内讧,有意义吗?

可惜,她吼得再大声,龙非夜和顾七少都没理睬她。在这件事上,两个家伙霸道得可怕。

“本太子绝不会让她去冒险!”龙非夜怒声回答顾七少。

可谁知道,顾七少却还是不放手,他缓缓朝韩芸汐看过来,喃喃而问,“毒丫头,你听话吗?”

他总是没个正经,嘻嘻哈哈的,可是,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龙非夜也说服不了她。

果然,韩芸汐没有回答。

龙非夜亦是朝她看过来,他放开了顾七少的双手,走近她,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低声恳求她,“乖,听话,好吗?”

“听什么话?你们要我去哪里?要我当缩头乌龟?要我躲一辈子?”韩芸汐淡淡笑了笑,“不就是当人质罢了,又死不了。到时候指不定还能见到白彦青,那么再来救我嘛。”

龙非夜和顾七少都没说话,顾七少放开了她的手。顾北月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看着,没动手没动口,就是静默地看着。

他是最冷静的呀,也是最理智的呀!

韩芸汐朝他看过去,认真说,“顾北月,你说,我该如何选择?”

顾北月迟迟没做声,最后望向空中的月,今日十五,月正圆,却是一轮孤月。

“公主,属下的职责是守护你的安全。属下只负责生死相随……属下,无权利替公主做选择。”

他还是那恭敬的态度,可是,那极其无奈的眼眸,却让人看得心都碎了。

北月公子最真实的情绪第一次全写在眼里,全写在脸上。他,很难受……

韩芸汐不仅拿龙非夜没办法,还拿顾七少和顾北月也没办法。

最后,她无奈地说,“好了,且看看形势再商量对策吧。我才不去找死!”

这话一出,他们三人总算恢复了一些理智。

是夜,他们就在一旁的林子里露宿。

这一路上,顾七少总能惹得惜字如金的龙非夜开口跟他呛,顾北月是最安静的一个。然而,这个晚上,就连顾七少都安静了。

他们仰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沉默无言,沉浸在彼此的思绪中。龙非夜同韩芸汐十指相扣,很紧很紧。

明日,会是怎样的形势?

此时此刻,还有一个人在对月思人,那是远在天河城外的宁承。眼看就要攻陷天河城了,他却全无心情。

他在犹豫,犹豫要不要离军南下,去见一见韩芸汐。

可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见她,更没有任何资格去劝说她。他是臣,她是君。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把希望寄托在龙非夜身上的一日,这一回,他却是真心的希望龙非夜能拦住韩芸汐。

为什么离族要的不是龙非夜,而是韩芸汐?

为什么天下兴亡要一个女人来背?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必定会不计一切代价,灭了天安,杀了穆元博。

只可惜,迟了……

翌日,各地叛军全都止战,可是,天安穆将军府却从天安皇城中丢出了一百具尸体来,以催促韩芸汐尽快给予答复。

这件事一样是同时在云空大陆各地传开。如果说昨日大家都还在声讨离族的残忍,那么今日,大家的关注点便全都聚集到韩芸汐身上。仿佛,韩芸汐要不答应穆大将军,她就比穆大将军还要可恶;仿佛,那一百个人不是穆大将军杀的,而是韩芸汐杀的。

“我必须去!马上就去!”韩芸汐非常果断,她没有害怕,只是不舍,而这不舍全都藏在心中。

不似昨日的暴怒,暴躁,此时此刻的龙非夜和顾七少都异常安静,而顾北月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答应了哦!”韩芸汐认真问。

他们三人还真的没出声,可是,韩芸汐要走,龙非夜和顾七少却都伸手拦。

这……该怎么办呀?

第1100章 屠城,老子怕谁

如此困境,该怎么办?

龙非夜和顾七少一人一臂,拦在韩芸汐面前。

韩芸汐无奈地回头朝顾北月看去,淡淡问,“顾北月,你告诉龙非夜哪个选择才是对的。”

当初,推迟北征要龙非夜做选择的时候,顾北月说过,没什么残忍不残忍的,选择只有对错,而帝王之道在取舍!

北征还算不上什么帝王之道,而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呀!

放弃,失去的不仅仅是唾手可得的天下,还有已经得到的人心!

或许,换成别人,顾北月会一如既往地冷静、理智,可是,这一回面对的是韩芸汐。

顾北月不是神呀!他如何残忍地冷静?顾北月不做声,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

“毒丫头,咱们走!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早就打探清楚了,冬乌族的雪山之后是冰海,冰海之后是一片新的大陆!我们走,我们一起离开云空!”顾七少大声说,“现在就派人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我们全都死了,没了!穆元博爱干嘛干嘛去!这天下谁要就给谁!”

此时此刻的顾七少看起来就像个任性的孩子,说着异想天开的话。

可谁知道,龙非夜居然听了他的话,“好,马上走!”

韩芸汐直摇头,“龙非夜,你要弃了天下吗?”

“别说北历,就是整个云空天下,本太子都不要!”龙非夜冷冷说。

当初对君亦邪说的一句“江山不换韩芸汐”,他并非说着玩的,更不是骗君亦邪的。

别说北历那片疆土,就是整个云空大陆拿来换韩芸汐一人,他都不换!

“我不想毁了你的江山,更不想毁了你,让你当逃兵!”韩芸汐冷声,“我韩芸汐不是逃兵,我韩芸汐的丈夫,更不会是逃兵!”

顾七少出是什么鬼主意呀!

竟要他们逃?

天下是很大,可是,人心就那么点大。他们逃得出云空大陆,逃得出自己的心吗?逃得过天下人的嘴,逃得过史官的口诛笔伐吗?

韩芸汐不介意别人怎样看自己,更不介意史官怎样写自己!但是,她介意天下人怎么看龙非夜,介意史官怎么书写龙非夜!

他跟她不一样!

她不过是三千年前穿越而来的一抹孤魂!她只有他,只有身旁的一群出生入死的挚友。有他,有他们就够了!

但是,他是真真正正的东秦太子,是大秦帝国遗留的唯一皇室血脉!他还是云空老百姓心中,最值得敬仰爱戴的王!

他是个大男人!

他肩负着必须完成的使命,肩负着天下人的期望,同时更肩负着自己的野心,还有她对他的期盼。

多少个秉烛夜谈的夜晚,他和她一道憧憬未来!憧憬一个全新的帝国,一个最最高贵的皇族,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这些,他都忘了吗?都不要了吗?

面对韩芸汐的“逃兵”二字,龙非夜一言不发。

韩芸汐将他拉过来,让他正面看着她。

“龙非夜,你跟我说过的,这个天下很大,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你告诉我,天下到底有多大,我们能够逃多远?”韩芸汐认真问。

龙非夜还是没有回答,顾北月眉头紧紧锁着,看着韩芸汐。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是最冷静理智的,这个女人……才是!

他输得彻底。

“你告诉我!”韩芸汐逼问着龙非夜。

龙非夜不答,顾七少却大声替他回答,“成!不逃了!”

他转身,立马祭出莫邪剑魂,眯起狭长的双眸,冷幽幽地说,“老子才不当逃兵。老子现在就去屠了天安皇城,看是谁威胁谁?”

这话一出,龙非夜立马朝顾北月看过去,而顾北月也朝龙非夜看了过来,两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

顾七少是真的要去,幸好韩芸汐拉住他,她厉呵,“你要敢干出这种事,我先杀了你!”

顾七少差点就回她,“可惜,你杀不了我”

但是,龙非夜将韩芸汐拉了过去,他说,“让他去屠!给本太子屠了穆博远,把他的项上人头挂到城门口去!”

“对!此人不屠,何以安天下人之心?”顾北月也颇为激动。

他们一定是被穆博远的威胁气昏了头脑,否则,也不至于那么不冷静。他们早该想到应对之策了呀!他们此行,本就是秘密而来,准备偷袭的呀!

幸好,幸好顾七少刚刚那句话提醒了他们二人。

顾七少这个不死不灭的家伙和白彦青一样可怕,他要是豁出一切,屠城那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呀!杀穆博远更是易如反掌。只要杀了穆博远,离族无首,必是自乱。

至于白彦青,此行若遇上了那正好。

龙非夜传来影卫,下令道,“让天宁军营那以本太子的名义给穆博远回个信,就说,本太子会亲自带韩芸汐前往!让他好好准备,出城迎接!”

听了龙非夜这句话,韩芸汐也缓过神来了,知道龙非夜的应对之策!

顾七少才不管他们如此做法有哪些考量,莫邪剑魂在他手上散发出幽幽冷芒,不屠了穆博远,难消他一腔憋屈的怒火。

天宁军营距离天安皇城有半个月左右的路程,而他们从这里到皇城,快得话一天一夜足以。

既然穆博远利用天下人来捧杀韩芸汐,那么,他们就将计就计,再得一次人心!

影卫正要离开, 顾北月却叫住,低声同他耳语,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影卫认认真真地记着,低声重复着,好一会儿才离开。

一场争执,并没有影响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反倒让他们更懂彼此的心。

商议好对策,他们继续前行。

果然,在翌日傍晚时分,他们已经秘密抵达天安皇城外围。而与此同时,天宁军营一边给穆博远送信,一边以龙非夜的名义发了一封告军民函。

书函中先表达了龙非夜对韩芸汐的伉俪情深,表达了龙非夜对携手西秦公主再创大秦太平盛世,造福云空万民的心愿;然后,阐述了龙非夜和韩芸汐面对离族穆家的威胁,种种考量和取舍;最后,不仅仅向老百姓,也向参战的将士们承诺,为了减少牺牲,为了和平,韩芸汐愿亲赴天安皇族,以自己的性命换云空的太平。

这封信函正是顾北月让影卫去传达的。虽然有虚伪和故意煽情的成分,但实际上说的也是实情。若非有一颗记挂老百姓的心,龙非夜和韩芸汐岂会被威胁,被束缚?论快意恩仇,心狠手辣,龙非夜绝不输顾七少。

这封公开函一公布出来,几天之后就传遍了云空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不仅仅是中南,天宁两地,就是北历和西周,天安的老百姓都为龙非夜和韩芸汐叫好,同时也声讨离族穆家,甚至不少郡县的老百姓都自发组织了民兵队伍,要参军参战。

几日的时间里,整个云空就彻底沸腾了,离族穆家成了众矢之的,到处都充满了对离族穆家的讨伐声。老百姓说了,只要穆博远敢伤韩芸汐一根毫毛,天下人就绝不会让穆家好过!

龙非夜他们四人潜伏在天安皇都附近,观察形势,准备伺机而动。

他们都没想到事态会演变成这样,他们本只是想将计就计而已,却没想到一封公开函让离族穆家惹了众怒。

探子来了消息,天安皇城附近几个城池的老百姓都已经暴动,而其他地方的老百姓也都暴动,已经不再阻止民兵组织参战,而是自发的全都冲涌到叛军营地里去。

什么叫做天下大乱,老百姓乱,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呀!龙非夜他们都不必急着偷袭,大可坐观事态发展。

天安皇城的消息是封闭的,否则,城中的老百姓必也早揭竿而起了吧!

这日,江南传来了一个极好的消息。

有一支叛军扛不住压力投降了,不仅仅投降,还大骂离族穆家不仁不义,不配领军。这消息一传出来,立马就引来好几支叛军投降。

韩芸汐他们更加不必露面了,完全可以不战而胜。

面对这种压力,穆博远根本不敢再杀天安皇城里的老百姓,他已经连着好几日彻夜不眠。

他把自己关在穆将军府的书房里,任由门外的离族长老们敲门,劝说甚至威胁。

是的,穆大将军软禁龙天墨,以屠城来威胁韩芸汐,已经让长老会非常不满。

而离族成为天下人声讨的对象,成为天下公敌,隐居不管俗世的离族长老会就再也坐不住了。

离族善将兵,却是最不愿意看到战争,最不愿意参战者。

唯有真正上过战场,见识过血流成河,尸体遍地的人,才会知道什么是战争,才会厌恶,害怕战争。

离族,便是如此!

离族的兵法,不是天赋,而是一代一代离族子孙在沙场上冲锋陷阵,舔刀饮血,奉献生命而累积得来的经验。

离族的兵书,不仅仅是兵书,更是一部部离族的血汗历史,一张张生死军令状!

离族厌战,所以中立!所以当年大秦帝国内战,东西秦两败俱伤,离族手握十万大军,没有偏倚哪一方,更没有背叛哪一方自立为王,而是选择了解散大军,归隐,消失……

穆大将军,为何要这么做?

第1101章 爹,不会认

战争,其实是离族的大忌。穆大将军为何要这么做?

门外几位长老若不是忌惮着穆大将军族长的身份,若非顾忌离族嫡亲的身份,早就废了穆元博。

穆大将军当然知道长老们不敢冲进来,而没有他的任命,长老们也阻拦不了他下的命令。

他,怎么会好战好功呢?

他若好战,他若有谋求云空天下的心,他早就行动了,何必等到现在?以离族在军界的势力,要谋这片天下其实并不难的。

他何必在天宁费尽心思保持中立那么久?他何必跟着龙天墨,偏居一隅那么久?

他所作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那一双儿女!

他和妻子情深意重,这辈子不曾纳过一妾,妻子过世之后留下了一双儿女,他只能在疼爱子女这件事上才能找到一些安慰。

若不是女儿身败名裂,不得不嫁给龙天墨有个安身之处,他何必蹚天宁的浑水?而既然蹚了这浑水,他自是要为女儿谋求到最大的幸福。

得不到龙天墨的心,至少女儿能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后位,以此来洗去当年的耻辱。琉月和韩芸汐打赌输了,虽然没有真的脱衣去跑大街,却身败名裂,从此都不敢出门。

他这个当爹的,能不心疼女儿?

无论是非对错,当爹娘的,永远都是护短的。说他不怨恨韩芸汐,绝对是假的。

唯有让女儿的地位胜过韩芸汐,唯有让女儿的风头盖过韩芸汐,才能治好女儿的心病,也才能让人们忘记她曾经遭受过的羞辱。

所以,在不得已辅佐龙天墨之后,他开始伺机而动,有了帮龙天墨争天下的野心。

天安的实力有限,无论是财力,兵力都远远不如云空大陆上任何国家,他只能等待机会。面对龙非夜和韩芸汐那么强悍的对手,他的机会只有一个,那就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内讧!

百毒门那件事是极好的机会,他借康成皇帝之名,让天下各势力都齐聚到百毒门。他本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东西秦的仇恨,让天下人都看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东秦和西秦的势不两立。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韩芸汐和龙非夜居然会杀了白彦青,掩盖了一切!后来,他更没想到东西秦的恩怨原来是一场误会,是黑族和风族搅出来的阴谋。

他的希望破灭了,机会也没了。龙天墨竟借百毒门一行,和康成皇帝谈了和亲一事,让西周的公主端木瑾和亲而来。不得不说,这是龙天墨对他的挑衅,也是痛击。西周和天安可是有盟友协议的,端木瑾一过来,穆家自是要礼让三分,琉月只能受委屈。

要知道,一旦挑衅端木瑾,那就是破坏天安和西周的盟友关系,穆家在天安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背不起这个罪名。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宫里就发生了端木瑾中毒一事,而恰恰也是因为这件事造成了他和儿子的冲突。那日,儿子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直到一个月之前,他收到了一把佩剑和一份毒药。他才知道,白彦青盯上穆家很久了。

那把佩剑正是儿子的佩剑,是他送给儿子的成人之礼。

白彦青劫持了清武,威胁他以离族之名,命令离族军学堂的门生们骑兵叛变,否则就阉了清武。

他怎么受得了这等恐吓?

这是对清武最大的侮辱,亦是对离族最大的威胁。要知道,清武可是他离族嫡亲的单传呀!

他除了听命于白彦青,没有第二个选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屠城来威胁韩芸汐,必会让离族身败名裂,可是,他不敢拒绝白彦青,连讨价还价都不敢。

他太害怕惹恼了白彦青,清武就完了。

他只能给离族留下一条后路,他隐瞒了所有真相,让离族上下都以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野心。他只盼将来,世人能将一切罪孽都归咎到他身上,放离族一条活路。

那份毒药,正是之前西周公主端木瑾所中之毒。琉月私下对他发过誓,端木瑾之毒确实不是琉月下的。他一直都查不出真相。

直到收到那毒药,他才知道,那毒药也是出自白彦青之手。

白彦青说了,他若没有把事情办妥,不仅仅清武会付出代价,琉月亦会尝到毒药的苦。

他只能完全的服从白彦青。

穆大将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门外传来了仆从的声音,“大将军,你的信!”

几个长老在门外盯着仆人手里的信,就在穆大将军开门出来的时候,一个长老夺了那封密函。

“放肆!”穆大将军冷声。

“族长,你要毁了离族吗?你可知道,兵学堂那边已经全乱套了!”长老怒声说。

自大秦帝国覆灭,离族弃军隐居之后就开设了一个秘密的兵学堂传授兵法,正是因为离族从来没有要求过学生什么,深得学生的爱戴和敬重,兵学堂才能保密至今。

而如今,发生了屠城这等事,兵学堂自是保不住的。

种种后果,早在穆大将军做决定的时候就预测到了,可是,他也早就下了决心,保清武和琉月到底,保离族的血脉到底。

“怎么,连你们也要造反吗?”穆大将军说了重话。

几位长老都是离族的元老,一听这话,谁心里是滋味?

那长老将信函丢给穆大将军,气得什么都说不出来,拂袖就走,其他长老也全都散去。

或许,再这么下去,他们真的会造反!

穆大将军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长老们会不会造反,面对如今的形势,他只想知道白彦青还想怎么样?

谁知道,白彦青只在信中给他下了一个命令,让他找人去城南将五百具尸体丢到城外去!

之前那一百人正是白彦青杀的!没想到他竟又杀了五百人!这是不惜以全天下为敌,都要独守这座皇城,等韩芸汐来吗?

穆大将军握紧了拳头,一拳头狠狠砸到墙上去,随即又接连打了好几拳,打得拳头血肉模糊。

他这辈子并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岂知道到了这把年纪了,竟要遭这种罪呀!

如此残忍的屠戮,虽不是出自他之手,可却是因他而起,以他之名,他的心……何忍?

穆大将军照做,五百尸一丢到城门口,消息又一次在云空大陆各地,同时传出。

白彦青这一计,蓄谋已久。

韩芸汐他们也无法再等,即便这几日都没有打探到关于白彦青的任何消息,但是,他们也必须行动了。

龙非夜和穆大将军约了会面的时间,在两日后的正午。而今夜,他们四人就秘密潜入了天安皇都,直奔穆将军府。

一入府中,他们就发现穆大将军府中,空无一人!

“有诈!撤!”龙非夜当机立断。

可是,大家刚要离开,却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从后院传来,就叫了一声,龙非夜他们三个男人都迟疑着,韩芸汐却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宁静的声音!

“是宁静!”

她想都没想,立马凌空翻身上屋顶,朝后院跑去。

“韩芸汐!”

“毒丫头!”

龙非夜和顾七少急追,却都没有顾北月的速度快。

韩芸汐到后院,循声找到了一间茅屋,她一到门口,顾北月就跟着到了,拉着她的手,“公主,一定是白彦青,有诈!”

韩芸汐当然知道这一切幕后的真凶是白彦青,可是,听到宁静的叫声,她真的忍不住!

“宁静,你在里面吗?”韩芸汐试探地问。

屋内没有回答。这个时候,龙非夜和顾七少也到了。

龙非夜恶狠狠地瞪了韩芸汐一眼,韩芸汐知错,却无暇认。她的心思都在茅屋里。

她不会听错,那个声音一定是宁静。可为什么宁静不应她?茅屋里还有什么人?

宁静是不希望他们冒险,还是被人控制住,说不出话?

“一定是宁静!”韩芸汐低声。

话外之意,如果宁静在里头,那么无论如何都得救,不能白白失去这个机会。

这一点,龙非夜他们是认可的!

龙非夜拉着韩芸汐,远离茅屋,与此同时,顾北月和顾七少也走过来,四人背靠着背,不仅仅留心茅屋那边,也得提防着周遭的动静。

白彦青,防不胜防!

大家都观察着周遭,顾北月开了口,他淡淡道,“白前辈,公主是您女儿,你们父女俩有什么误会,何不当面说清楚?”

顾北月当然知道,韩芸汐不会认这个父亲,但是,这是他们把白彦青诱出来的一个激将之法。

顾北月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懂了,她大声说,“白彦青,你当年到底怎么我娘了?我娘会那么恨你!宁可委身在韩家,跟了韩从安都不从你!你说,你到底怎么对不起我娘了!我告诉你,我韩芸汐宁可跟着韩从安姓韩,都永远不会认你这个爹的!你不配!我娘是瞎了眼才会瞧上你!”

韩芸汐一边说,一边留心周遭。

见没有动静,她眸中掠过一抹寒意,又道,“白彦青,我告诉你,你最好躲好了,否则让我找到你,我一定先阉了你,替我娘报仇!再杀了你,替我自己 报仇!”

阉了?

这话一出,就是龙非夜他们三个男人都背脊发凉。顾七少偏头朝龙非夜靠去,低声问说……

……

第1102章 槽糕,忘了这一茬

顾七少低声问龙非夜,“喂,你被威胁过吗?”

龙非夜会怎么回答?

一般的问题龙非夜都不会回答,何况是这等欠揍的问题,他直接当顾七少是空气。

“默认了?”顾七少笑道。

不得不承认,顾七少的激将法基本都可以让龙非夜开口,他可没像顾七少那样压低声音偷偷问,而是冷冷警告,“你想被阉,这事后,本太子一定会成全你。”

韩芸汐还在对白彦青喊话没注意,顾北月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无奈而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个家伙还能杠上,除了公主,这天下也就顾七少能两三句话把太子殿下给惹毛吧。

顾七少正要回答龙非夜,韩芸汐忽然出声,“小心,有毒靠近!”

这话刚说完,墙外就忽然飞冲出一个人来,直冲上高空,随即一个翻身,持剑冲他们头顶倒刺下来。只见这人黑衣蒙头,只看得出是男性,看不出年纪。

黑衣人的剑非常快,是天山剑法,剑术非常了得!

但是,黑衣人却不回答。

韩芸汐和龙非夜立马左右散开,都拔出长剑,顾七少和顾北月也散开,祭出武器。就这高超的天山剑术看,这个黑衣人极有可能就是白彦青!因为,拥有这等内功和剑术者,与他们为敌的只有白彦青一个。

端木瑶就算恢复武功,女扮男装,也打不出这种水平来!

“白彦青,你终于敢出现了!”顾七少冷声。

黑衣人并不回答,眼看他的剑就要刺到他们四人中间的空地上,谁知道他却又凌空翻了几个跟斗,落到一旁去!

“怎么,没脸见人?”龙非夜冷冷问。

顾北月有些纳闷,关注着周遭,虽然他也猜测这人是白彦青,但是,他还是留心着周遭。

“一起上!”顾七少祭出莫邪宝剑。

可是,韩芸汐却拦下,“有诈,他是毒尸,不是白彦青!”

顾七少立马退回来,站在顾北月身旁,龙非夜也走到韩芸汐身旁,拉着了她的手。

白彦青养的毒尸,竟会有那么精湛的剑术,这……这毒尸是什么人?

“第三尊者……”龙非夜喃喃道。

韩芸汐他们都震惊了,这才想起第三尊者的剑术来。

所以,白彦青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第三尊者养成了毒尸来对付他们?

“可恶!”韩芸汐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三尊者既为毒尸,换句话说第三尊者其实已经死了,不过是尸体被白彦青操控了,拿来对付他们。

面对毒尸,除了毁尸,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第三尊者帮了他们那么多,又是因为他们被劫持,可是,如今他们却连他的尸体都保不住。这让他们于心何忍?

韩芸汐尚且于心不忍,何况是自小就受尊者教导的龙非夜?

他手里的剑早就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发出了铿铿的响声来,就连……就连顾七少背后背着的那把干将宝剑也在震动。

“白彦青,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东西秦与你风族有何怨何仇,你说!”龙非夜冷冷道。

周遭,立马传来“哈哈哈”的狂笑声,这声音正是白彦青的。只是,笑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让人无法分辨出白彦青到底躲在何处。

一听到这个笑声,黑衣毒尸立马摘下蒙面来。韩芸汐他们没有猜错,这黑衣毒尸就是三尊者!

“白彦青,你还不出来!难不成你早就被人阉了?哈哈,不会是沐心把你给阉了吧?”顾七少大声问。

无奈,白彦青压根不受他们激将,狂笑的声依旧,每一个方向都有,即便他们非常地想听,还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韩芸汐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在听声音,她在努力地感知小东西的存在。

只要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她一定能感知到小东西在哪里。

三尊者目光涣散,如同行尸走肉,忽然朝他们袭来。顾七少和顾北月立马退开,这毕竟是天山剑宗的三尊者,即便要杀,也得等龙非夜开口。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不忍,却没有犹豫,冷冷道,“顾七少,交给你了!”

想必,三尊者也不愿意这样跟他们自相残杀的。

顾七少立马动手,很快,荆棘藤就从三尊者脚下窜出,先束缚了三尊者的脚。毕竟是剑宗的尊者,岂那么容易被困?

他劈斩断荆棘藤,凌空而上,荆棘藤随即窜上去,张牙舞爪从四面包围,可是,三尊者的剑非常快,他一边劈斩荆棘藤,一边越过顾七少他们要袭击龙非夜。

龙非夜不动剑,他低声,“芸汐,用毒吧。”

毒尸并非百毒不侵,只是对大部分毒药有免疫罢了,韩芸汐要毒毁毒尸,还是很容易的。

可是,韩芸汐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听到龙非夜说什么。

顾七少祭出莫邪剑魂,挡开了三尊的剑,他立马尝试用毒,只可惜,他用的毒都毒灭不了三尊者。

白彦青亲自养出来的毒尸,并不是顾七少毒毁得了的。当然,以顾七少的不死之人和三尊者较量,顾七少必是完胜!

可惜,不到最后,他绝不能暴露。

不仅仅因为他不希望让韩芸汐知道这个秘密,更重要的是,白彦青都还未现身,他不能这么快就把底牌暴露出来。

顾北月不懂毒,不敢靠太近,只在一旁帮忙,已经打出了好几把飞刀,都命中,可是毒尸却无关痛痒。

顾七少一边持莫邪剑魂和三尊拼杀,一边回头看去,“龙非夜,还是你自个来送你家尊者一程吧!”

龙非夜顾不上韩芸汐,正举剑过来,韩芸汐却拉住他,低声,“就在茅屋里!我感知到小东西在那!”

这话一出,龙非夜没有停下来,而是剑锋忽然偏转,朝茅屋那袭去。

见状,顾北月立马会意朝茅屋右侧去,顾七少避开了三尊者,往茅屋左侧去。

三个男人形成了三方包围之势,围住了茅屋。

韩芸汐朝三尊者打出了一枚毒针,不仅仅力量强悍,而且都有巨毒。毒针就刺入三尊者的腹部,韩芸汐用的毒,和白彦青对白老虎用的毒是一样的。

针一入腹,三尊者便化成了一滩血水,尸骨不存!唯有这个办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毁掉三尊者。或许,确切的说应该是以最快的速度毁掉毒尸!三尊者早就死了,这毒尸只是一具毒尸罢了。

韩芸汐没多余的心思难过,她转身过去,

她非常肯定白彦青就在茅屋里,龙非夜他们三人已经将茅屋包围起来,龙非夜的剑术高绝,顾北月的速度惊人,顾七少的荆棘藤让人防不胜防。他们三人虽然杀不了白彦青,却有办法将白彦青困死。

但是,他们三人的毒术都胜不过白彦青,她自是要负责对付白彦青毒术的。在来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了分工安排。

如果可以,她希望离白彦青更近一些,和小东西的感应更多一些。或许,小东西会再一次给她带来晋级的契机。

只要她晋级上储毒空间的第三阶,白彦青就关不住小东西了,到时候,只需要取小东西的牙血和白彦青一滴血,那迷蝶梦的药引就齐整了,白彦青的不死之身也将会被破解。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与其天天防着,躲着白彦青,不如正面一战,看一看白彦青到底想做什么?

韩芸汐转过身去,却立马就怔住了。

怎么……

怎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朝三尊者打了一枚毒针,就须臾的时间而已,怎么……

她震惊得脑袋一时都空了,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龙非夜他们明明就在她身旁,距离都不到十步远。可是,此时此刻,她看到的却是一片阴森森的树林!不见龙非夜的身影,也没看到顾北月和顾七少,就是那座茅屋都不见了。

韩芸汐急急往周遭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周遭全都是阴森的树林,自己像是站在黑暗森林中央唯一一片空地上。

怎么会这样?

“龙非夜!”她大喊。

没有人回答她,连自己的回音都没有!

“龙非夜!顾北月……顾七少!你们在哪?你们听到了吗?”

“你们应我一声可好?”

“龙非夜……”

忽然,她停了下来。她没有再喊龙非夜他们,而是怒声,“白彦青!你给我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出来!”

她一定是陷入了奇门阵法之中,否则,绝不可能发生这等诡异的事情。

他们千防万防,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白彦青是风族之首,他的奇门之术精绝,奇门之术可不仅仅用在行军打仗的布兵阵上呀!

而奇门之术却是他们最大的短板,想当初在迷途空湖,若不是因为迷途空湖的常年水汽弥散,她可以借用施毒寻出路来,她和龙非夜根本无法进去救人。

好个白彦青,原来一直不露面,是因为早就把阵法布好了,就等着他们走入!他们四人,再怎么样都不该分散开的呀!

韩芸汐又恨又悔,真心都有杀人的冲动了,但是,她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白彦青布下这等阵法的目的正是要将他们分散,一一对付!

龙非夜他们三人的能耐再大,怎么抵得过白彦青的毒呀?

韩芸汐都快急疯了,她握紧拳头,命令自己冷静。

龙非夜他们应该和她在同一个阵法里。她被困阵法中,但是,解毒系统的程序还是正常运行的。就穆府后院这么大地,只要白彦青使毒,她必能立马检测出来!

她必须冷静再冷静,集中精神以保证解毒系统的检测。

韩芸汐的判断似乎没有错,很快,她解毒系统就检查到了附近有人中毒,可是,却是左右两个方向都有人中毒。

第1103章 选择后的意外

选左,还是选右?

韩芸汐陷入了两难!

若非自制力还行,这会儿她该崩溃了。要知道。左右两边的人中的毒都不是一般的毒,皆是会在短时间里丧命的毒呀!

她能不着急吗?

可是,这种情况她偏偏着急不了,她一着急,注意力一不集中,解毒系统的数据分析就会变慢。而解毒系统的分析一变慢,她就会更着急了。

人,会不会有一种死法,是自己把自己给急死的呢?

韩芸汐深呼吸着,努力地调整心态,不去猜测为何两边会同时有人中毒,也不去想中毒的会是什么人。

她需要解毒系统提供出尽可能多的数据来,才能做出最后的判断。

随着韩芸汐的冷静,解毒系统开始为她提供数据,左右两边中毒者的情况很相似,实在没有什么区别可以辅佐她做出判断和选择。

两边的人几乎是同时中毒的,即便白彦青在这个阵法里埋伏了毒兵,想要对龙非夜他们三个人下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左右两边,必有一个是白彦青亲自下的毒,另一边……如果韩芸汐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顾七少下的毒!龙非夜和顾北月身上连毒药都没有的。

以顾七少的聪明,应该能想得到用这种办法,让她知道他的位置。

如此看来,要么是龙非夜,要么是顾北月落到了白彦青手里,中了毒,顾七少目前还是安全的。

白彦青到底是在左边,还是在右边呢?

又或者说,顾七少到底是在左边,还是右边呢?

其实,韩芸汐错了。

韩芸汐闭上眼睛,让自己能更加冷静地思考。

白彦青分散他们三人,会最先找谁?答案无疑是龙非夜。所以,被下毒的十有八九会是龙非夜。

白彦青若要毒杀龙非夜,其实压根不必等到这个时候,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

他拥有不死之身,当初知晓龙非夜东秦太子身份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呀!当初,他们并不知道他不死之身的秘密,对他并没有那么多提防。

白彦青要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性命,都是易如反掌的。

虽然他们至今弄不明白白彦青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白彦青不要他们的性命,也不要这天下。

韩芸汐秀眉紧紧锁着,她认真地想,仔细地分析。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如今最紧要的事情并非救人,而是找到援兵。

如果龙非夜落到白彦青手上,以她自己的力量根本对抗不了白彦青,必须顾北月和顾七少帮忙。

所以,这左右两边的选择,她只能选顾七少。

韩芸汐冷静思考之余,也一直尝试感知小东西,可惜距离太远了,她只能感知到小东西就在附近,却无法像刚刚那样感知到具体的方向,位置。

毒,是她唯一可以判断的线索。

她分析的思路一点儿都没错,只可惜,她并不知道顾七少也是不死之身,并不知顾七少其实并不会中毒。实际上,龙非夜他们三人都还在一起,顾七少对龙非夜下了毒,希望韩芸汐能找过来。

至于另一边是什么情况,是谁中毒了,那还是未知数。

韩芸汐是会选左,还是会选右呢?

时间有限呀,这阵法是白彦青布下的,白彦青要找到她是分分钟的事情,她必须尽快做出选择,并且找到顾七少他们。

她要是落到白彦青手上,那一切就都玩完了,他们所有人都得任由白彦青宰割。

“左、右,左、右……”她喃喃自语着。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跟她打赌,她一定不赌,她第一次遇到这么没把握的事情。

无法判断,只能依靠运气了!

时间那么紧迫,掷硬币什么的绝对的浪费时间,韩芸汐直接选择了……右边!

她踩起轻功而去,身影很快就没入了幽暗的森林。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跑得很快,周遭的一切却似乎都没有变化,她好像一直在原地。

若非解毒系统提醒她中毒者在接近,她一定会有错觉的。

没一会儿,韩芸汐就看到前方地上坐着一个女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宁静!

“宁静!”

她惊声,焦急地冲过去。她万万没想到中毒的会是宁静。宁静一听到韩芸汐的声音,立马回头朝她看来,立马就摇头!她的嘴巴早就被堵上了,双手被缚,她只能摇头。

白彦青对她下毒之后,就消失了。她知道,白彦青是想利用她把韩芸汐引来。

这些,韩芸汐自是猜得出来。

但是,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还忌惮那么多作甚,反正也落到白彦青的阵法里了,至少她能见到宁静,能和宁静在一起。

韩芸汐走近了,才见宁静已经泪流满面,她都无法想象,这段时间宁静吃了多少苦头,她竟憔悴瘦弱成这般模样!

要是唐离看到了,该心疼成什么样子呀!

韩芸汐拿下堵在宁静嘴上的破布,就立马替她松绑,并没有发现宁静两颗门牙没了。

宁静焦急地说,“韩芸汐,你快走!白彦青就在附近!他才刚刚离开!”

韩芸汐这才听出她发音的别扭,她抬头一看,立马就发现宁静的门牙没了!

她怔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实,如果可以,宁静并不愿意张口,一辈子都不愿意张口。但是,她必须张口,必须告诉韩芸汐这里的危险!

“白彦青干的?”韩芸汐怒得杀气腾腾。

“快走!白彦青就在附近,快走!”宁静焦急地劝。

“小玉儿还在他手上吧?”韩芸汐的声音都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不止小玉儿,还有穆家的少将军,少将军替我们吃了好些苦头。韩芸汐,赶紧走,白彦青是个疯子。”宁静一直身处阵法中,却不自知,更不知道韩芸汐他们也入了阵法。她刚刚尖叫,是被白彦青吓出来的。

“我们都在他布的阵法里,出不去的!”韩芸汐给宁静解药之后,搀着宁静站起来,冷冷说,“想要出去,只有他死!”

宁静这才知晓真相,不得不说,她都有些绝望了。

“宁静,唐离已经把你女儿带回唐门了,想见到你女儿,你给我撑下去!”韩芸汐低声说。

宁静太虚弱了,其实她都不知道宁静能撑到什么时候。

一听到这话,宁静的眸光分明一下子亮堂起来。女儿终于回家了,女儿终于回到爹爹身旁去了,她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韩芸汐,大仇未报,你……你放心!我不会死!”宁静倔强地回答。

“好!我们一道报仇!”韩芸汐努力地压着自己的怒火,她暗暗发誓,如果白彦青落在她手上,她一定要他千百倍来偿还宁静吃的所有苦头!一定要!

现在,她要赶紧找到龙非夜他们!

这个时候,左侧的毒素竟在移动,而且是以非常快的速度在移动。

“顾北月!”韩芸汐脱口而出。

这种速度只有顾北月能办到!中毒的难道是顾北月?又或者是龙非夜和顾七少其中一人中毒了,被顾北月救了?

韩芸汐并没有马上追过去,因为那种速度是她追不上的,而且她还带了一个宁静。

她只能静观其变。

很快,韩芸汐就发现这毒素只是前后移动而已,并没有走远。这似乎……似乎是顾北月他们在给她暗号!

如果用这种方式给予他暗号,那就说明他们并没有落在白彦青手上,还是自由的!

“宁静,快走!” 韩芸汐大喜。

谁知道,就在她搀着宁静要追过去的时候,白彦青忽然落在他们面前。

是的,正是白彦青!

韩芸汐不会忘记他那种伪善的脸!

“芸汐,你鉴毒的本事,跟什么人学来的呢?”白彦青语气温和,像极了慈祥的老者。他刚刚一直都远远地望着韩芸汐,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他也知道顾七少对龙非夜下毒。

他算是看清楚了,这个丫头拥有极高的鉴毒能耐!她同时鉴别出了宁静和龙非夜中的毒,并且准确地找到了宁静。

之前的较量,他就发现这个丫头有极高鉴毒本事,今日的试探让他完全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几乎掌控了这个丫头和龙非夜的一切,包括他们双修的秘密,他唯一查不到的便是这个丫头的毒术是怎么来的!她自幼在韩家长大,并没有人教她呀!而沐心更不会毒术。

随着白彦青的靠近,困在他储毒空间里的小东西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存在,情绪非常激动,韩芸汐的感觉也非常强烈,她甚至能感受到小东西疯了一样在寻找突破口,想逃出来。

她暗暗想,或许她一个人也能对付得了白彦青,只要她的储毒空间能有晋级的契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韩芸汐反问道。

白彦青就孤身一人,或许,龙非夜也没有落到他手上。

“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考虑要不要告诉我。”白彦青一边说,一边走近。

“逃……”宁静低声。

“逃不了的,看看他到底要干嘛!”韩芸汐亦是低声,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她宁可和白彦青面对面,周旋,也不愿意狼狈逃脱。

只要白彦青没有杀他们的心,他们就一定有机会杀他。

见韩芸汐不逃,白彦青反倒止步了,笑呵呵地问,“你不怕我吗?”

“是你怕我吧?你一直都在躲,不是吗?”韩芸汐反驳道。

第1104章 终于试探出来了

韩芸汐的话惹来白彦青哈哈大笑!

“老夫怕你?”白彦青一边笑,一边走近,韩芸汐护着宁静后退,试探道,“龙非夜呢?”

“丫头,你有多喜欢龙非夜呢?”白彦青止步,认真问。

“不管你的事,他人呢?你到底想干什么?”面对白彦青,韩芸汐很想心平气和地试探一些事情,可是,她办不到!

“他当然好好的。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女婿,我怎么会伤他呢?你放心,我不会伤他一根寒毛的。”白彦青一脸善意。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不说话了。

面对白彦青这等疯子,她再怎么问,再怎么试探都没用,她刚刚都威胁要阉了他,他还忍耐得住不露面,她再说也都是废话。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说话,等他说。

见韩芸汐没反应,白彦青果然好奇了,“怎么,你不高兴吗?”

韩芸汐理都不理睬,护着宁静,暗暗琢磨着怎么跟白彦青斗,才能拖延住时间,弄出大声响来,把龙非夜他们引来。

在这等迷阵中,若非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者,极其难分辨出方向,视觉是会骗人的。

但是,听觉和嗅觉不会。

只要她弄出大的声响让龙非夜他们听到,龙非夜他们就有机会找过来。

不得不承认,白彦青和韩芸汐之前遇到的敌手都不一样,他冷静而且精明,他并没有因为韩芸汐的不理睬,而主动泄露太多。

他也不说话了,脸上保持着伪善的威胁,继续一步一步靠近。

韩芸汐一退再退,终于,她将宁静护到身后去,拔出了长剑。

面对白彦青的不死之身,任何武器都是徒劳,都是枉然。她拔剑,并非为了杀他,而是为了引来龙非夜他们。

“小心,别担心我。”宁静低声。

“嗯。”

韩芸汐亦是低声,骤得凌空而上,她双手握住剑把,卯足了劲,将一身的内功还有她目前所掌控的凤之力,全都汇聚到剑上。

这把剑是从影卫那借来用的,并不是什么宝剑,都有些承受不住她的内功,幸好,剑并没有断,而是爆发出了强悍的剑气来。

顾北月和顾七少或许感受不到,但是,龙非夜自幼习剑,如果他在附近,一定能感知到。

韩芸汐看似要劈斩下来,其实一直没有。

白彦青饶有兴致地看着,笑呵呵地说,“芸汐,你若把你夫君引来,为父一个不高兴,杀了他,你可别后悔呀!”

话音一落,韩芸汐立马一剑狠狠劈斩下来,“你不会!白彦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无非是想阻止我两双修,要我和他刀剑相向!我告诉你,我即便是死,也不会把剑刃指向龙非夜!”

她不知道白彦青为何要这么做,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就这一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剑气当空劈斩过来,白彦青没有逃,硬生生承受了强大的剑气,虽伤,却不致命。

此时此刻,龙非夜他们三人就在不远处的暗林中,龙非夜已经感知到剑气了。韩芸汐一剑打下来,他更加能确定方向。

“右侧,走!”他冷声,急得都顾不上顾北月和顾七少。

韩芸汐都动手了,一定是撞上了白彦青!

顾北月后来者追上,他超过龙非夜跑在前面,却没敢离龙非夜他们太远,生怕又有什么变故。

但是,他很快就停了下来。只见前面的树全都生长在一起,一棵紧紧挨着一棵,根本没有缝隙。

这是一堵树墙!

龙非夜也早看到了,他骤然凌空而上,可是,在阵法里,他即便飞得再高,看到的也是茫茫的黑!

此时此刻,他还算是冷静的,他落下来对顾北月说,“我们原地等……”

他的话还未说完,顾北月便道,“明白,我去找路!”

顾北月身影一掠就消失不见,他用最快的速度沿着树墙往右侧去,折回来后又往左侧去,这树墙竟没有尽头!

他们知道,这是阵法里产生的幻觉,可是,身处阵法却不得不受其限制。

现在,怎么办?

“走!”龙非夜当机立断,往回走。

他们远离了树墙,盲目地奔走,在一片暗林里止步。龙非夜重新感知剑气,立马又说,“在前面!”

只要他们动,阵法里的方位就跟着变,唯一不变的是剑气,他们不必理睬方位的变化,只要追着剑气去就是对的。

以不变应万变是破阵的唯一办法。

可是,他们寻着这剑气追去的时候,又一次遇到树墙。龙非夜明知道毁不了这些树墙,却还是忍不住拔剑,狠狠劈砍过去。

可惜,一剑徒劳!

“走!”他再一次离开,随便寻个方向狂奔。

顾北月和顾七少除了追着他跑,根本想不出别的办法,他们和龙非夜一样,除了狂奔之外,根本不敢停下来。

因为,一停下来就要面对现实。这三个男人,何人逃避过什么?何人退缩过?这一回,他们却不敢面对现实!白彦青的目的很明确,不是伤他们,而是要韩芸汐。

否则,他也不必借穆元博之手,要韩芸汐来当天安皇都当人质了!

龙非夜他们在暴走,白彦青一脸忧愁地质问韩芸汐,“丫头,你还真下得了手!你这是在弑父,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韩芸汐落了下来,冷声反问,“你都没遭天打雷劈,何况是我?你杀了我母亲,你有什么资格来认我!”

是的,韩芸汐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在试探,也在延长时间。

她至今不知道天心夫人怎么死,她只知道白彦青在韩家有细作,虽然赫连夫人是在天心夫人死后好几年才进门的,但是,这并不排除白彦青知道天心夫人在韩家,更不排斥天心夫人难产跟白彦青有关!

白彦青原本都还好好的,一听韩芸汐这话,竟勃然大怒,“我没有杀沐心!我没有!”

他疯了一样朝韩芸汐冲过来,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韩芸汐没想到这个话题竟会将白彦青激惹成这样子,难不成这里头有什么隐情?

她自是后退,白彦青也不追,而是朝宁静袭去。

韩芸汐急急来拦,护在宁静前面,继续试探,“就是你杀了沐心!就是你,你还狡辩!”

她不仅仅是在激将白彦青说出当年的真相,也是在激将小东西呀!

刚才至今,小东西就一直在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里乱撞,她虽然还无法和小东西沟通,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小东西想逃出来见她的决心。

如果她没有猜错,小东西在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里已经演化成雪狼的样子了。小东西越是躁动,她的情绪也随着躁动。与此同时,晋级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或许,她又赌对了。

小东西可以像上一回在天山剑宗一样,成为她晋级的契机。

“小东西,对不起了。芸汐麻麻又让你担心了。”

韩芸汐在心中默默地道歉,面对白彦青,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还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白彦青被韩芸汐激得怒火熊熊,他伸手过来,竟对韩芸汐有了杀意!

天啊,原来沐心就是白彦青的死穴!韩芸汐越发的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沐心和白彦青之前到底有什么恩怨情仇。

幸好韩芸汐躲得快,她拉着宁静,没有逃远,将自己置身在安全和危险的边界线。

“你怒什么?难道不是吗?我娘是西秦的公主,你是风族之后。你凭什么娶我娘?你凭什么当我父亲?你永远都只是西秦皇族的奴才罢了!你连帮我娘提鞋都不配!你还妄想我娘能瞧上你!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韩芸汐激将起人来,嘴下从来不会留情,看着白彦青都要发疯了,她又道,“白彦青,我娘不可能委身于你的!其实,我不是你的女儿,对吧?你来攀亲戚,也不先掂一掂自己几分几两?老脸还要吗?”

“你给我闭嘴!”白彦青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了。

韩芸汐要的就是这效果,不将自己置身于最危险的境地,如何让小东西大爆发?不把白彦青逼到绝地,如何让他辩解出真相?

“哎呦!”韩芸汐冷笑起来,“原来你还是要脸的呀!被我揭穿了,知道害臊了?白彦青,我……”

忽然,白彦青恶狠狠地打断了韩芸汐,他说,“我不配,你父亲就更不配!”

这话一出,韩芸汐怔住了。

虽然,她一直怀疑过白彦青不是自己的生父,可是,亲耳听到白彦青说出这句话,她还是震惊了。

与其说震惊,倒不如说是惊喜。她失声大笑,“你不是我父亲……原来你真的不是!”

她该有多庆幸呀!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立马就消失不见,沉重着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

她恨不得马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龙非夜和顾北月他们。

这是韩芸汐此次激将最大的成功,却同时也是她最大的失败。白彦青说出这句话之后,立马就清醒了。

他整个人忽然寒彻下来,精明的眸光冷幽幽地盯着韩芸汐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这个丫头的当,同时也注意到毒兽在储毒空间里的暴躁。

韩芸汐暗道不好,正转身要逃,白彦青却说,“韩芸汐,你再往前走一步,老夫保证让你见到苏小玉的尸体!”

第1105章 东西到手了

苏小玉!

韩芸汐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个孩子了。

当初即便知道苏小玉是细作,却依旧狠不下心处置掉,依旧希望能收服那丫头,留在自己身旁。是因为缘分,莫名的就是讨厌不了苏小玉那孩子,二是实在狠不下心将那么小的孩子推向绝路。

如今想来,韩芸汐宁可当初把失忆的苏小玉赶走,也不愿意留她在身旁被劫为人质,吃了那么多苦头。

苏小玉宁可把自己饿死,病死,都不愿意沦为君亦邪威胁她的人质。这件事在白玉乔的来信中反复地提及过。

她知道,白玉乔那个当姐姐的,是在提醒她小玉儿的付出,是在提醒她一定要遵守承诺,救出小玉儿,厚待小玉儿。

想起小玉儿那明明稚嫩却总是表情老成的脸,想起虎牢后面那一滩血迹,韩芸汐心头就堵堵的。

小玉儿可以永远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姐姐,姐姐是谁。但是,绝不可以死在白彦青手上!

韩芸汐正要止步,宁静就先开了口,“韩芸汐,就算我死,苏小玉也不能死!我哥对白玉乔有承诺,我哥的承诺就是狄族的承诺!我们不能失信于一个死人!”

“知道。”韩芸汐的语气特别坚定。她停下了脚步,转身朝白彦青看去,冷冷问,“你敢?”

“韩芸汐,你母亲当年但凡有你一点点脾气,也不至于落到那种境地!”白彦青冷冷说。

“是你杀了她!”韩芸汐冷声。

“不是!老夫最后说一次,不是我!”白彦青说罢,立马拔出长剑。

韩芸汐自知逃不了,这一战是免不了的。她让宁静退到一旁去,也拔出长剑来。

见状,白彦青不屑冷笑起来,“丫头,你娘比你知进退多了!你觉得自己能打得赢?”

白彦青看她的目光,轻蔑到了极点。

韩芸汐鄙视回去,大声说,“能,而且会赢得很漂亮!如果……你敢让我三招的话!”

“好,老夫让你心服口服,三招之内,你要杀不了老夫,就乖乖跟老夫回去!”白彦青爽快地答应了。

在看他来,韩芸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太高估了自己。

可是,韩芸汐眼底却掠过一抹算计。她向来能屈能伸,能进能退,跟着龙非夜久了,沾染了他的脾气,更是不说废话,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这一战,这讨来的三招,她可是别有用心的!否则,她早知斗不过,何必白白浪费力气?

两个顶级的毒术高手较量,都没有用毒,因为毒对彼此都是无效的。他们只能用剑术。

白彦青还未动手,韩芸汐就先持剑袭过去,她拥有满阶的梵天之力,又掌控了一些凤之力,她的武功远在白彦青之上。

随着她的靠近,剑芒越来越大,剑气亦越来越盛,都可以伤及周遭。可是,白彦青却持剑迎面而上,任由剑气在他手臂上,甚至是脸上割出一道道血痕。

早在他刚刚不闪躲,硬生生承受了一剑之后,韩芸汐已经心生一计了。她要白彦青的毒蛊人血!

刚刚那一剑,白彦青虽然没有闪躲,直接承受,受的却是内伤。

这一回,她要白彦青一剑溅血!

韩芸汐眸光一寒,将一身的内功和凤羽之力全都发出来,加之在利剑之上。刹那间,剑气如虹,势不可挡!

“白彦青,说好的让我三招,你要是躲,你就是孬种!”韩芸汐大喊。

白彦青冷冽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强大的剑气凌空劈斩而下,随之而来的是韩芸汐的利剑,当头就朝白彦青头上劈下。

可是,无论韩芸汐再用力,终究还是劈斩不下去,天知道这个家伙骨骼变异成什么样子了?

韩芸汐很快就放弃,剑锋偏转,第二招狠狠朝白彦青手臂砍下去!

这一剑并没有砍断白彦青的手,却将在白彦青手臂上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一下子就迸射出来。

韩芸汐当机立断,挥剑冲白彦青的眼睛刺去,以转移白彦青的注意力。几乎在她出第三剑的时候,储毒空间收入了白彦青飞溅出来的一滴血。

一滴足够用了!

虽然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但是,韩芸汐这第三剑并没有停下,也没有放松力气,依旧倾尽全力地朝白彦青的眼睛刺去。

白彦青条件反射地闭眼,令韩芸汐诧异的是,她的剑竟刺入不了他的眼皮!

如此看来,白彦青身上各个要害之处,都是刀枪不入的呀!

三剑结束了。

白彦青非但没有丧命,伤口也很快就止血,并没有流多少血。

韩芸汐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臭丫头,言而无信!”白彦青怒声。

“对你这种人,不必讲信用!”韩芸汐使劲地逃,她这是故意逼白彦青出手呢!

她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接下来就看小东西的了!

“你找死!”

果然,白彦青被激恼了,他持剑追过去,就在他的剑逼近的时候,韩芸汐忽然转身,主动迎上剑刃。

这一刹那,就连白彦青都感觉到小东西在储毒空间里怒吼。

电光火石之间,白彦青的剑刃终究还是偏了一点点,利剑从韩芸汐腹侧刺穿过去,差一点点就刺穿韩芸汐的腹部。

好险好险!

其实,韩芸汐早就做好了闪躲的准备,在刚刚那瞬间,白彦青的剑刃如果没有偏开,她亦会闪开的。

她还不至于愚蠢到真去找死,以激将小东西。她感觉到小东西的盛怒,等着晋级的契机到来。

可是,储毒空间却迟迟没有变化,她的精神状态也一直很好。晋级会很疲惫,疲惫到昏迷,如今看来,一点点预兆也没有呀!

这辈子从来没有赌输过的韩芸汐终于开始不安起来,难不成这一回,她赌输了?

白彦青的剑架到了她脖子上,韩芸汐正要转头,谁知道,白彦青却用剑把,狠狠地撞了她的后脑勺一下。

韩芸汐根本站不住,只觉天旋地转,很快,眼前一黑就给昏迷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龙非夜他们三人早已原地不动了。

剑气消失了,他们分辨不了方向。他们看着周遭,焦急,不安,担忧,愤怒等种种情绪全都写在脸上。

龙非夜终于忍不住,拔出玄寒宝剑来,一剑横扫,剑芒如虹,朝周遭排山倒海而去。可惜,周遭的密林却分毫动静都没有。龙非夜又一剑,气势恢宏地劈过去,整个大地都震颤了,只可惜四周密林岿然不动。

他就不信这个邪!一剑一剑地爆发而去,周遭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剑气之场,若非顾北月和顾七少内功不赖,想必都抗不住。

最后,龙非夜却忽然停下来,剑刃倒刺入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顾北月大惊,冲顾七少喊,“解药,快!”

连他都急乱了,忘了龙非夜还中毒着呢!

为了让韩芸汐检查到毒素,顾七少对龙非夜下了剧毒,这会儿要是再不解毒,命会没掉的!

顾七少满脑子也都是韩芸汐的安危,这才想起这件事来,连忙取出解药。龙非夜比他们两人还慌乱,更是忘了自己身中剧毒。

他服下解药,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按着长剑,半晌,才喃喃道,“我丢了她。”

“不是你,是我们。”顾七少跌坐下去,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困成这般模样,除了坐以待毙,什么都干不了!

顾北月何尝不绝望?

他已经把能走的路走走遍了,每一个方向走走了一遍,可不是被密林所挡,就是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原地转圈。

他也把公主护丢了。

龙非夜忽然起身来,冲周遭大吼,“白彦青,你出来!你想要迷蝶梦,本太子给你便是!你出来!”

“迷蝶梦就在本太子手上,你出来!有什么事,你冲本太子一人来,你为难一个女人作甚?”

“白彦青,是个男人你就给我出来!出来!”

……

不管龙非夜怎么骂,怎么激,周遭都没有任何回应。龙非夜他们并不知道,白彦青已经在苏小玉那失去了所有耐性,连迷蝶梦都不想要了。

他如今,只有一个目的!

忽然,周遭的密林全都消失不见,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周遭还是空荡荡的,一旁还是有一座茅屋,他们还是身处在穆府的后院。

阵法,被解开了。

可是,韩芸汐呢?

“韩芸汐!”

龙非夜追出后院去,满穆府找。顾北月和顾七少也没有多言,立马分头找。

这阵法一定是白彦青自己解除的,他一定离开不久!

龙非夜和顾七少几乎是濒临发疯的边缘了,幸好,幸好顾北月还保留着一丝丝冷静。

他立马下令所有影卫,分头去封锁住城门,以及调派潜伏在城外的人手,分两路寻找,一路进城来协助找人,一路在城外不同方向追寻。他自己则跟着龙非夜,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果然,他追到的时候,龙非夜已经怒发冲冠,杀了西城门上所有穆家守卫,只留一人。

他掐着那人的脖子,将人抵在城门上。他的脸寒彻无比骇人,他怒声质问,“穆元博人呢?”

顾北月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龙非夜还保持着最后的一份理智。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想到穆家。

逃得了白彦青,逃不了离族穆氏。顾北月祈祷着离族穆氏能知道白彦青想干什么,能知道白彦青的下落。

否则,他都不知道理智全无的龙非夜,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第1106章 龙非夜最后的理智

龙非夜还有一点点理智,可是,穆家的兵卒并没有给他任何希望。

“小的,小的不知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秦王殿下饶命啊!饶命啊!”

这侍卫紧张得连“秦王殿下”这四个字都喊了出来。在这座皇城中,龙非夜少年封王,当了好几年的秦王;在这座城池里,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忌惮他也敬重他;在这座城里,藏着无数看似光鲜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往事。

或许,还有很多很多人留念着过去,三国平静,龙空太平。

“不说?”龙非夜挑眉问道。

“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大将军一意孤行,连族中的长老都劝不住大将军!小的……”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手劲一重,便让他断气了。

整个南城门,鲜血染红了西城门,尸体遍地,一片凄凉。

龙非夜就站在城门等,在皓月的映照之下,身影孤独而且肃杀,周遭一片寂静,唯有他的长剑铿铿作响。

顾北月忧心不已,正要上前劝,龙非夜却转身就走,朝宫中方向去。

一到宫门口,就见穆家的士兵里三重,外三重守死了宫门,却还是不见穆元博的身影。

但是,这严防死守的阵势,让龙非夜嘴角泛起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知道,穆元博一定在宫里!

龙非夜一直都知道,总有一日,他还会回来,回到这个宫门口。这个地方不不仅仅是天宁的帝国,天安的皇城,也是曾经东秦帝国的帝都。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站在这里。

他扬剑直指,冷声,“不想死的,滚!否则,休怪本太子屠了你离族满族!”

然而,数百侍卫却都不动,只有一位老者走了出来,此人正是离族的大长老。

他跪了下来,“太子殿下,大将军是被逼的!白彦青劫持了少将军,大将军也是迫于无奈,只能从了白彦青!太子殿下,那些老百姓都不是大将军杀的,是白彦青派人杀的!”

穆元博亲眼看到白彦青劫持了韩芸汐和宁静,他上前去讨人,却被白彦青彻底无视。

他这才意识到白彦青并非和他交易,而只是利用他而已!如今,韩芸汐已经落到白彦青手里,天下大势已定,离族声誉尽损,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追不上白彦青,却被告知穆家后院的阵法已破,他当机立断折回来要带琉月走。他原以为白彦青至少会困住龙非夜他们几日的,没想到白彦青如此决绝,竟一条后路都不留给离族!

龙非夜他们出了阵法,还能饶了离族穆氏吗?

穆元博无路可走,只能将自己的无奈,将一切真相告知族中长老,长老们痛骂他愚蠢之余,也只能帮忙收拾烂摊子了。

穆元博带了离族的兵书要逃,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拿离族的兵书换回清武的命。

可是,大长老却将他拦下,要他投降龙非夜,和龙非夜一道商议救人之事。所以,大长老率领离族全族人守在宫门口,并不是来拦龙非夜的,而是来求龙非夜的!

求原谅,求帮忙。

大长老这么一跪,数百人便全跟着跪下,齐声说,“大将军是被逼的,求太子殿下开恩!求太子殿下为离族做主,救救少将军!”

不得不说,这话连顾北月都听不下去了,何况是龙非夜?

凭什么呀?

凭什么原谅?凭什么救人?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可笑的事情?可笑的人?

一句“迫不得已”,一句“被逼的”就可以救赎一切罪恶了吗?这个世界上,有哪一个人没有迫不得已,没有被逼无奈的时候?

“迫不得已?迫不得已?”

龙非夜哈哈大笑起来,自小到大,他听了太多太多这个词,他承受了太多太多的迫不得已。

每每迫不得已的时候,他能做什么?除了自己默默地承受之外,他还能做什么?他是多么庆幸,他迫不得已隐瞒自己身份,隐瞒韩芸汐的身份一事,韩芸汐没有怨恨他,没有离他而去!

除此之外,多少迫不得已是无人知晓的,多少无奈和隐忍是一年又一年硬生生忍受下来,坚持下来的?

他母妃将还是襁褓之婴的他放到宜太妃宫里,从那时候起,到二十多年后的权倾天宁,他隐忍了多少,付出了多少?他找谁去说一句“迫不得已”?

眼前这帮人可曾知道,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又得迫不得已答应韩芸汐,答应韩芸汐以自己一条命来交换这全城人的性命?

因为自己的迫不得已,所以,就可以强迫别人迫不得已吗?

龙非夜冷笑不已,“说,你们要本太子怎么做?”

“只要太子殿下救回少将军,我离族愿臣服东秦皇族,永生永世效劳,愿将离族所有兵书,献给殿下!”大长老大声说。

龙非夜不屑冷笑,“真可惜,本太子……不稀罕!”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要知道虽然离族穆家如今人丁凋零,兵力也不足,甚至这几日已经遭遇诸多门生的否认,但是,离族的兵书可是天下至宝之一呀!

那是多少帝王梦寐以求的东西!

除了兵书,离族穆氏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可以跟龙非夜谈条件了!

大长老惊骇万分,他只能选择最后一条路了,“太子殿下,离族愿交出穆元博向殿下请罪,向天下人请罪!屠城之事都是穆元博一人答应白彦青,离族上下都被隐瞒,请殿下开恩!”

“啧啧!”龙非夜轻蔑不已,“原来,你离族长老会权限这么大?”

这话外之意,离族长老既可以牵制住穆元博,既可以把穆元博交出来,早干嘛去了?

早在穆元博要屠城的时候,长老会干嘛去了?

大长老其实已在硬扛,听龙非夜这么一问,后背早已冷汗连连。他也后悔没有早拦住族长,他当初也确实是抱有侥幸,希望族长能救回少主。只要少主回来,长老会必是会将族长推出替离族承担一切罪过的。

可是,他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得这么快,会发展成这样。无计可施之际,大长老只能摆出往事来,他说,“殿下,大将军知错了,请……请殿下看在当初离族没有答应风黑两族,倒戈东秦的份上,饶了离族一回!只要殿下能救回少将,离族上下愿任凭处置!”

大长老不提那件事还好,他一提那件事,龙非夜的杀气就全爆发出来了。

“没有倒戈?呵呵……”龙非夜一步一步走过去,逼得守卫们全都左右散开,逼着大长老连连后退。

“你离族当初吃的是我东秦的俸禄、军饷,是我东秦皇族国库里的银子,是我东秦老百姓缴上来的粮食养了你们全族,你们全军!东秦有难,你离族齐军而逃,一句不倒戈,难不成还要本太子感恩戴德吗?”

龙非夜冷眼扫视离族所有族人,怒声说,“本太子告诉你们,东秦亡国,你离族才是罪魁祸首!你们是背叛者,是逃兵!你们愧对东秦,愧对养着你们的老百姓!”

想当初离族手握十万大军,如果离族守卫住东秦,东秦也不至于被灭呀!东秦灭后,七贵族皆元气大伤,纷纷归隐。云空大陆并没有因为大秦内战结束而进入和平时期,反倒迎来了更大规模的战争,东西南北中各地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老百姓即便是逃都逃不到一个平和之地。

那是云空大陆最黑暗最血腥的时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战场,后来的四国鼎立局面才渐渐形成。

在龙非夜看来,离族的中立是最伪善的中立,是最不负责的逃避!比起叛变的黑族,龙非夜更加痛恨的是离族!

今日,在他盛怒之际,这帮人居然拿当年的事来跟他邀功?竟要跟他谈条件,要他救穆清武?

这岂止是可笑?简直可耻!

龙非夜这一席话,震慑得众人神魂皆颤,一直以来,大家都说离族是中立派,是不参与战争的和平者,他们也自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最明智的选择。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背叛”和“逃兵”这两个字。更从来没有想过,东秦的太子会如此指责他们。

“你们没资格跟本太子谈条件,要么继续当你们的逃兵,滚!要么,死!”龙非夜下了最后通牒。

数百族人,竟真开始四散,最后,只留下长老会几个老头和一些中年人,不过二三十人。

龙非夜并没有亲自动手,他不想脏了自己的剑,更不想跟如此愚忠之人浪费时间。他说,“顾北月,交给你了。”

语罢,他持剑直接往前走,吓得几个长老纷纷让路退开,他一剑劈开高耸的朱红大宫门,一路杀进去。

宫内除了一些普通的守卫之外早就没人了,龙非夜抓了个太监正要询问穆琉月在哪座宫中。

这时候,顾七少忽然从一旁窜出来,将一个女人推过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安的皇后,穆琉月。

穆琉月摔在地上,一抬头立马就看到了龙非夜那恍若天人的脸。这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怔住了,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1107章 欺负女人这种事

穆琉月做梦都想再见到龙非夜,这是她自小到大,梦寐以求的男人。

她望着高高在上的龙非夜,一时都忘了自己的处境,她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这个世界就只有她和龙非夜两人。

这不是奢望,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顾七少很快就走过来,说,“我找遍了,没见到穆元博那个老东西。但是,有她在,那个老东西一定会出来!”

顾七少脸上没有一贯的笑意,除了严肃还是严肃,那双狭长的眸光阴沉沉的,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欠他的债。

龙非夜看都没有多看穆琉月一眼,冷冷说,“把她吊到城门上去,抽!”

这话,让穆琉月终于从自己臆想的美梦中清醒过来。

“殿下!”她惊呼,还未求,龙非夜早就走了。

也不是龙非夜不怜香惜玉,而是穆琉月在他眼中连块臭石头都不如,他的香他的玉就只韩芸汐一个。

至于顾七少,他压根不知道怜香惜玉是何意。他一把揪住穆琉月的后领,拽着直接走。

龙非夜到宫门口的时候,只见宫门口空荡荡的,就只有顾北月站在那儿。

“人呢?”龙非夜问道。

离族那几位长老和留下的那帮人,不仅仅是挑衅他,而是挑衅天下人,岂能轻易放过?

“都押到一旁去了。殿下,咱们得借离族这帮人给天下人一个交待。”顾北月认真说。

其实,以他对白彦青的了解,白彦青既然敢解除阵法放他们出来,那就说明白彦青并不怕他们,早就逃远了。他必须在殿下还心存希冀,还未彻底失去理智的时候,尽可能地把一些可以做的事情都做了。

顾北月何尝不急?不怒?不慌?

可是,终究要有人逼迫自己冷静的。要知道,这个时候不冷静,万一龙非夜杀心大起,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就正中白彦青下怀了。

龙非夜屠了西城门所有守卫,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其他三方城门的守卫,和皇城内外的驻兵全部都逃走,竟无一投降。

要知道,这些守卫和驻兵都并非离族人,而是招募来的士兵,很多还是龙天墨手上招募过来的。他们为何选择逃亡,不投降呢?

怕是只有一个原因,龙非夜屠杀西城门守卫的事情让他们害怕,害怕自己即便投降也会被杀掉!这可不是一个好苗头,龙非夜屠杀西城门守卫一事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大肆宣扬一把,那好不容易造出来的民心所向之势便会崩解。 唯有人心所向才能在最短时间里结束各地的叛乱,战争,才能将战争所带来的损失和伤害降低到最小。

龙非夜再愤怒再失控,都不能成为第二个穆元博,不能滥杀无辜,屠戮人命!

顾北月在这城门口站着,一是守着不让宫里的人外逃,二也是给自己时间说服自己冷静。唯有他自己冷静了,才能说服龙非夜冷静!

离族的人该死,但却不能现在就杀掉!他们得把离族人交给皇城的老百姓们,让老百姓们出一口恶气!

老百姓出了气,自是会臣服龙非夜,而皇城里的老百姓一臣服,便是个极好的开头,天安国其他地方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都会纷纷投降。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至高无上的兵法!

看着龙非夜怒火滔天的样子,顾北月已经做好了受气的准备,可谁知道,龙非夜并没有质问他为何没有杀掉离族那帮人。

龙非夜冷冷说,“很好。“

很好?

这是什么意思?

顾北月都琢磨不透他的意思,正要问,宫门上忽然掉落一个人来,顾北月抬头看去,只见穆琉月被荆棘藤捆绑着,从高高的门顶坠下来,就吊挂在半空中。

顾七少从宫门口上飞落下来,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鞭子,冷笑道,“先抽哪呢,脸吗?”

这话一出,穆琉月立马尖叫起来,“啊……啊……啊!”

这声音,尖锐得好似利器破过玻璃的声音。

都还没抽下去呢,她就吓成这样了?堂堂将门之女,离族穆家的脸真是让她丢得彻底!

“爹爹……爹爹救我!救我!爹爹……”

“爹爹,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呀!爹爹!你不能不管女儿呀!”

……

这不,龙非夜他们都还未威胁 ,穆琉月先喊起爹来。

“殿下,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爹爹做的那些事情都跟我没关系,我全都不知道的!我也做不了主的。”

“殿下,琉月自小就仰慕……”

话到这里,龙非夜失去了最后的耐性,冷声,“顾七少你还杵着干嘛?咻……”

顾七少一鞭子抽过去,直接就甩在穆琉月脸上,皮开肉绽的鞭痕将她的脸竖分成上下两半。

“啊……”

穆琉月哭叫起来,天知道是吓哭了还是疼哭了。

由着她哭,顾七少可不留情,又是一鞭子抽过去,还是抽在脸上,这一回抽出了一个横分的鞭痕将脸分为左右两边。

这下她的脸就被一个血肉模糊的“十”字给分成了四部分,这脸基本已经不叫做脸了。

“啊……啊……啊……”

穆琉月简直是动用洪荒之力在尖叫,声音打破了满宫满城的寂静和荒凉。吵死了!”

顾七少第三鞭正要打下去,穆琉月忽然大骂,“顾七少,你还是不是男人?你打女人!”

“你是女人吗?”顾七少大声反驳。

“你,你们欺负人!有本事找我爹爹去呀!欺负我一个女人家算什么……呜呜……”穆琉月嚎啕大哭。

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终于抬头,正眼朝穆琉月看去。他认真看着穆琉月的脸,穆琉月忽然就安静下来。

即便脸上火辣辣的疼,都已经濒临崩溃的境地,可是,见龙非夜正眼看她,她还是安静了下来。

多少年了,总希望殿下能正眼看一看她,可是如今他终于看她了,她的脸却毁了。

穆琉月慌张地别过头去,不敢面对龙非夜。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可悲到极点,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样的事还令人绝望的呢?

“顾七少,确实不能欺负女人。”龙非夜冷冷开了口。

一听这话,穆琉月猛地就回头看过来,于绝望中有了丝丝希望。她想,一定是她刚刚的话让殿下改变主意了?

她就知道,殿下对她还是有一点点怜惜之情的。

“放她下来。”龙非夜又道。

这下,穆琉月岂止是看到希望,简直是看到了春天!她开心得都忘了脸上的疼痛,正要对龙非夜说话。

顾七少却忽然挥剑,劈斩了荆棘藤。

刹那间穆琉月就从高耸的宫门上掉落下来,而龙非夜无动于衷地看着。

是的,他就是这个意思!

穆琉月看着无动于衷,表情冷冽的他,这才知道原来没有什么怜惜,他是真的要她死!

就在穆琉月要摔在地上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宫门内窜去,及时抱住了穆琉月。

这人,除了穆元博,还会是谁?

穆元博刚刚抱住穆琉月,龙非夜便掠身而来,穆琉月怔怔地看着他,只可惜龙非夜当她的空气。

他揪住穆元博的衣领,狠狠后推,将穆元博抵在墙上,怒吼,“白彦青人呢?”

顾北月和顾七少也追过去,左右围住穆元博。

至于穆琉月,她即便想被欺负都已经没有机会了,她跌跪在地上,回头看着龙非夜的背影,可悲地发现,他不仅仅不怜惜她,也不是要她死,而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要对付的是她父亲,她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放了琉月,我一定告诉你!”穆元博依旧当女儿是宝。

他一直在暗处躲着,等着,他以为自己能忍住的住的,只要他不出去,龙非夜最后还是得答应大长老的条件,放过他放过离族。

白彦青刚刚离开,龙非夜的时间其实非常紧迫。

所以,只要他能够牺牲琉月,最后妥协的只会是龙非夜。牺牲琉月,便可救了自己,救了离族。

只可惜,他实在办不到!正如,他无法牺牲清武而保离族穆家的声誉。在父亲和族长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你没有资格跟本太子谈条件!”

龙非夜这话一出,顾七少便后退,后退到穆琉月身旁。顾七少没动手,穆元博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龙非夜!”穆元博愤怒了,“你把一个女人家伤成这样,你还不满意吗?要是男人,你冲老夫来便是!”

龙非夜特别平静,“穆元博,天安这皇城里有多少女人家?”

穆元博一愣,半晌都回答不上来。

“又有多少老人,孩童?”龙非夜淡淡问。

穆元博急急辩解,“那些人是白彦青杀的!我也是被逼的,我知道,你和韩芸汐一定会来!只要你们来了,白彦青就会停手的!龙非夜,老夫比你还不希望看到杀戮!”

龙非夜忽然勃然大怒,一巴掌甩过去,怒声,“所以这一切要韩芸汐一个人女人家来牺牲?是吗?所以你离族穆家就可以伤韩芸汐,是吗?”

穆元博这辈子何时被人这么扇过耳光,他彻底被激怒了,“龙非夜,我只是个父亲!你要是不放过琉月和清武,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白彦青在哪里!”

谁知道,龙非夜又一巴掌甩过去,直接将穆元博甩到地上去。

“我也只是一个丈夫。”他冷冷说,“顾七少,给我把穆琉月丢到窑子里去!”

第1108章 他,缄默不语

听到龙非夜那句话,穆琉月吓得浑身汗毛全都竖起来,她爬起来要逃,可是,影卫立马过来拦下。

她无路可逃,她朝穆元博看去,怒声,“爹爹,你不可以这样对待我!你不可以为了哥哥抛弃我!爹爹,我恨你!”

穆元博虽然心惊胆战,但是,还是坚持着。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松口,龙非夜就不会真对琉月怎么样。他可以跟龙非夜慢慢耗着,但是,龙非夜的时间不多。

他的胜算还是有的,他不愿意放弃最后的努力,他的条件就只有一个,放了他的儿女。这儿女,当然包括清武和琉月。

他这辈子其实做了很多错事,愧对了离族所有人。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保护这两个孩子呀!

可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今日居然这般指责他,污蔑他?

“琉月,我没放弃你哥哥,更没放弃你!”穆元博解释到。他如果放弃她,还至于赶到宫里来,还至于现身挨了龙非夜两巴掌吗?

“那你告诉他们,你不要哥哥了,让他们放了我!只要他们放了我,就告诉他们白彦青的下落!”穆琉月急急说。

这话一出,龙非夜唇畔就泛起冷笑,顾七少更是不屑,顾北月看着穆元博,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穆元博怔住了,他看着女儿满脸是血,冲自己怒吼的样子,他忽然浑身无力,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爹爹,你还不快点说白彦青在哪?你说呀!”

“爹爹,不愿意对不对?好呀,你为了哥哥,你不要琉月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打小你就偏心!”

“我恨你!我恨你!”

……

穆琉月嚎啕大哭起来,穆元博看着她,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了。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族长,但是,他觉得自己至少是一个好父亲。

可是……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竟不知道女儿变成这番模样?他一直以为女儿只是娇纵,无知而已,他万万没想到女儿会贪生怕死,自私自利到这种地步!

竟然要他放弃清武!那可是她亲哥哥呀!

而且,她可曾想过他呢?龙非夜可否会放过他这个当父亲的?

“偏心!偏心!”

“我干脆一头撞死好了,说不定还能见着我娘亲!”

……

穆琉月还在哭,任由她再怎么哭,影卫都没有停下来,两个影卫架着她要走。

穆元博终究是妥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妥协的。

他绝望得都无法好好思考了。

“白彦青在城西郊外的城隍庙,他的人都在那,他两次约我也是在那。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穆元博颓废地坐着,像是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龙非夜将这父女俩交给影卫处理,一刻都没有耽搁,转身就走。顾北月却停了一会儿,他低声交待影卫,“暂且把人都关押,看紧了,听候命令。还有,且隐瞒消息,别让老百姓知道穆元博在咱们手上。”

“是!”影卫立马领命。

若是以前,影卫还会犹豫,多问一句这是不是殿下的意思,而如今,即便明知道是顾北月的意思,影卫也照样领命去办。

这时候,一个影卫上前来,认真道,“顾公子,你赶紧过去吧,城隍庙若有埋伏,就糟了。”

顾北月点了点头,没做声。

其实,他并不抱太大的希望。白彦青既放他们出来,就有十足的把握让他们找不到。

这么简单的道理,龙非夜和顾七少不至于想不透,可是,他们还是疯了一样到处找!他们尚且还有一点点理智,只是那点理智已经支撑不了他们好好的思考问题了。

顾北月不忍心打破他们最后的希望。

都说最冷静的人是最冷血的人,其实不然,最冷静的人是最可怜的人,他们不是感受不到伤痛,只是即便感受到了,也要撑住。

即便绝望了,也还要维护住希望!

顾北月很快就追上龙非夜他们,当他们抵达城隍庙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这座城隍庙是一座破庙,断垣残壁,杂草丛生。

龙非夜第一个冲进去,那速度都能和顾北月匹敌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整座庙宇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结果……令人失望。

“穆元博!”顾七少掉头就要去找人算账,他当穆元博骗了他们。

顾北月不得不拦人,“看样子白彦青是走了,这里离皇城那么近,他不会笨到躲在这里的!”

这话一出,龙非夜忽然看了过来,他意识到了自己判断的错误。

“老子管他走没走,穆元博不是和白彦青有交易吗?现在毒丫头落白彦青手上了,白彦青铁定会把穆清武还给他的!老子就去等!”顾七少气呼呼地说。

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都警醒,意识到自己错得一塌糊涂。

如果白彦青遵守承诺,把穆清武放回来,穆元博和离族的长老们就不必求他们原谅,求他们帮忙救人了。

顾七少恶狠狠踹地上的泥土,一脚一脚狠狠地踹,一腔的怒火却怎么都宣泄不了。

而龙非夜,他却沉默得非常可怕。整个人就像是个没有表情,没有灵魂的死士,盯着城隍庙看。

顾北月并不担忧顾七少,宣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他最担心的,终究是龙非夜。

其实,他最最担心的还是另外一件事,但是,那是一个秘密,他不能说,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他若说出来,那估计他费再大的劲都劝不了龙非夜了。

顾七少忽然祭出莫邪宝剑,狠狠朝周遭的杂草横扫过去,几剑之后,周遭的草木就被夷为平地了!

顾七少回头看过来,冷声,“龙非夜,迷蝶梦呢?”

迷蝶梦是唯一可以引出白彦青的办法了。

龙非夜一动不动站着,似乎没听到顾七少的话,一言不发。

顾北月无奈轻叹,顾七少忽然一剑冲地上劈去,啐了一口。他真是气糊涂了!

迷蝶梦一直都在韩芸汐手上,而且,最关键的是刚刚在阵法里,龙非夜就已经拿迷蝶梦要挟过白彦青了,白彦青压根不搭理他们!

天知道白彦青是知道迷蝶梦在韩芸汐手里,还是已经不想要迷蝶梦了!

总之,现在除非白彦青自己露面,他们没有任何法子把人引出来。

他们,丧失了所有主动权。

白彦青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四人一路从三途战场过来,就讨论过无数次了。他们不知道白彦青想干什么,但是,有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白彦青在天山剑宗的所作所为,正是要龙非夜和韩芸汐刀剑相向,自相残杀!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只要龙非夜和韩芸汐没有完成双修,那么,一切都完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刀剑相向,不仅仅是他们两人自己的事情,更是东西秦之间的事情,也是天下事!到时候,这天下能不乱吗?

忽然,剑芒大作!是龙非夜拔剑,他转身,身影便在林中疾速飞驰起来,一路刀光剑影,所到之处,所有树木皆被摧毁!

龙非夜的恨,到底有多大?

他恨的是白彦青,还是他自己?

顾北月和顾七少在后面追,不敢吭声,一路追着龙非夜到城中。

龙非夜一路的刀光剑影,剑气如芒,引来了无数围观,龙非夜却视如不见。他进城之后直接入宫。

宫中,有顾北月的安排,一切都井然有序。

离族穆家留下的所有人,包括穆家父女都被关押,至于被软禁的龙天墨,顾北月也继续将之软禁着。

龙非夜到了宫里,一声不吭,一句不问,直接就冲到密牢去。

见状,顾北月怔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无奈笑了起来。

没想到龙非夜居然知道他的安排,龙非夜虽然不冷静,但面对韩芸汐下落之外的事情,一点儿都不傻呀!

他的剑刃抵在地上,一路拖行而去,在地上发出低低的鸣声,一到安静密牢里,这声音就更明显。

龙非夜,想干什么?

他在关押穆元博的牢门前止步,使劲劈开牢门。

穆元博其实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可是,面对如此冰冷的龙非夜,他还是心生畏惧。

他心中居然会有一丝丝的后悔,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龙非夜的剑就指在穆元博面前,他棱角分明,俊美无双的脸上全是冷意!他一手持剑,一手垂在身侧,握拳,浑身散发出森然的冷意,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无情的冰魔。

冷意、杀气,开始在牢中弥漫。就连站在龙非夜背后的顾北月和顾七少都不自觉心生畏惧,何况是穆元博?

穆元博发现自己的手竟在颤抖,控制不住地颤抖。

终于,穆元博忍不住了,“殿下,老夫……”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龙非夜的剑狠狠往上扬起,刹那间,剑芒大放,剑芒大作,将牢房三面的铁栅栏全都震得支离破碎,震得顾北月和顾七少都被迫后退,避开。

耀眼强盛的剑芒吞没了穆元博的身影,龙非夜高高扬起的玄寒宝剑陡然挥落,这一落,所有剑芒便都散尽,剑气亦渐渐退散。

只见……

只见牢房中央就只剩下穆元博一颗完好无损的脑袋,穆元博的身体,支离破碎,散落在周遭的血泊中。

穆元博的眼睛并没有合上,他并不是死不瞑目,怕是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个死法吧?

龙非夜缄默不语,看都没多看穆元博一眼,转身就往一侧的牢房走去。顾北月大急,连忙追过去,“殿下!”

第1109章 他是真正的皇

“殿下,白彦青并没有杀公主的意思,公主未必会有危险?”

“殿下,咱们还有时间,咱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得到干将宝剑!”

“殿下,你若屠戮,这天下必乱!白彦青就得逞了!”

“殿下,公主必不愿见到你双手染血!”

“殿下,你若为公主大开杀戒,公主必遭天下人诟骂!”

“殿下,救人要紧。或许白彦青还在附近,咱们继续找,想办法找!或许公主会留下线索给咱们!”

……

任由顾北月劝说,龙非夜都不理不睬,应都不应一声。他长剑拖地,一步一步往另一边的牢房走去。

明明是怒,可是寂静中,长剑拖地发出的鸣声,显得特别孤独,甚至透出了凄凉的气息。

这可是,龙非夜心中的声音?

龙非夜不应,顾北月就止步了,顾七少却紧紧跟着,一步都没有停下来,他就等着龙非夜开杀戒呢,巴不得把这帮人全都宰了。

虽然暂时救不出毒丫头,但是,这一口气得出!得替毒丫头出了!替他们自己出了!

顾北月望着龙非夜高大却孤独的背影,眼底一片凝重。

就这形势看,再怎么劝都是徒劳了!

怎么办?

龙非夜已经开杀戒了,杀了穆元博,杀了离族所有人,接下来呢?

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顾北月急了,急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脑袋一片空白。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急得不知所措,毫无头绪,急得心慌。

即便是上一回他的内功被废,双腿被废,他也没有这么慌过。

顾北月没有办法,只能追过去。

他追到的时候,龙非夜正要对离族四个长老动手,顾北月按住了他的剑,“殿下,这天下是你和公主的天下,你没有权力毁了它!”

龙非夜不语,甚至都不看顾北月。顾七少看过来,眸光冽冽,也不说话。

他手一扬,直接将顾北月震出去!顾北月撞在一旁墙上,他顾不上痛,爬起想再拦。

可惜,他刚到龙非夜身旁,便见到牢中一地血肉模糊,只剩下四个人头,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人头。

这速度快得让人拦不住!

顾七少看得都愣了,喃喃说了两个字,“痛快!”

即便没有动手的机会,看龙非夜复仇都很痛快!

龙非夜依旧缄默,缄默得让人害怕他会从此以后都不说话。他拖着沾血的剑,继续往牢房左侧走去。

牢房左侧是一个大的牢房,里头关了二十多个离族族人,他们还不知道牢里的杀戮,但是,当他们看到龙非夜那张寒彻的脸,一个个便都惧了。

“这一回,让老子来!”顾七少冷冷说。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开了口,他说,“滚开!”

顾七少还未反驳,龙非夜就走入牢中去。牢中二十多个人知道投降无望,为了求生,他们纷纷散开,将龙非夜包围在中间。

忽然有个人喊了一声,“一起上,杀了他!”

话音一落,人就被龙非夜一剑砍断了头,周遭众人见了,全都惊慌着要逃。

顾七少一脚踹过去,关上牢门。

随之而来的,一剑一剑都是可怕的屠戮。

顾北月别过头去,不是可怜离族这帮该死的人,而是无法想象杀了这帮人之后,龙非夜还要杀什么人?

除了离族这帮人之外,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呀!

当开牢门的声音传来,顾北月才看过去,只见龙非夜一身,一脸的血迹,玄寒宝剑更是被鲜血染红了。

他一步一步走出来,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步步染血,身后一片血流成河。

龙非夜是否已成魔?

他的眼睛都是猩红的!

看着这样的龙非夜,一步一步走过来,顾北月都有种无力的感觉,他喃喃自语,“公主,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殿下的手已经染血了!公主,你可知道,殿下即将血染云空这片天下?”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公主可以回来,多么希望公主可以站在他面前,也站在殿下面前!

可惜,这是奢望。

龙非夜走到他面前,即便他眉头紧锁,目光哀求,可是,龙非夜都没有止步,而是拖着剑,同他擦身而过。

顾北月,闭上眼睛,绝望了。

可是!

龙非夜在他背后停下脚步,他说话了。语气很淡很淡,仿佛在说一件云淡风轻的事情。

他说,“顾北月,天安交给你。把离族所有人的人头挂到城门口,示众。别忘了穆琉月,一样挂上去!告诉天下人,但凡拿老百姓来要挟本太子者,即便是女人,本太子也不会放过!”

他说罢,便大步离去。

顾北月愣了,顾七少亦愣了。

他们没想到,龙非夜竟然扛住了!

他没有失控,他没有疯狂;他没有落入白彦青的诡计,他没有辜负他和韩芸汐这么多年携手并肩的所有努力,他没有辜负天下人的爱戴和期待!

他残忍的屠戮了离族人,却冠之以无人能反驳的理由,震慑全天下。

那他的苦,他的忧,他的恨,他的慌呢?

该藏到多深的地方,才能扛住韩芸汐被劫,抗住他和韩芸汐可能双修不成,刀剑相向的事实?

顾北月知道的。

“七少,他是真正的皇族,真正的皇!”顾北月喃喃道。

他欣慰之余,心,隐隐疼着。

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并不在于肩上能扛住多重的责任,而在于心里,能藏得住多大的伤痛,把悲伤留给自己!

龙非夜的背影已经远去,顾北月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属下,定不辱使命!”

顾七少看了看顾北月,又看了看远方,很快就追出去。

可是,他到处都找不到龙非夜。

他找到城门口去,问了影卫才知道龙非夜独自一人骑马出城了。

“他要去哪里?”顾七少问道。

“属下不知。”影卫如实回答。

顾七少狠狠踹了城墙一脚,怒吼,“白彦青,老子就不相信找不出你来!就算把这个世界颠覆了,老子也一定要把你揪出来!啊……”

顾七少也离开了皇城,带毒丫头走不到天涯海角,却要天涯海角去找人。

顾北月没有亲手杀穆琉月,他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他让影卫把人杀了,按照龙非夜的吩咐割下脑袋。

也不知道穆琉月死前是否知道龙非夜的吩咐,总之,她死后,眼睛也一直没有合上。

顾北月将离族近三十个人头,全都悬挂到天安城西城门上示众,并且将龙非夜的话告知天下。天安皇城的老百姓直接将龙非夜奉为守护神。虽然龙非夜还未称帝,但是云空大陆各地的老百姓却都将他封为云空圣君。

能以二十多个人头,一句警告得了全天下的心,龙非夜是云空大陆有史以来的第一人!

顾北月亲自坐镇天安城,以降兵去收服那些抗争到底的城池,最后在投降和老百姓里应外合之下,一切都非常顺利。

至于天安国的皇帝龙天墨,一直都还被他软禁在宫中。说来,他和龙天墨也算是故人,可是他只吩咐侍从不要刁难,好吃好喝伺候,却始终不去见一面。 三个月后,顾北月一步没有离开天安皇城,没有动用过原来的军队,拿下了整个天安国。

而顾七少,他找遍了可以找的地方,可是,事实证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没找到关于白彦青的任何消息。白彦青好似从这个世界人间蒸发了一样。

三个月的时间里,龙非夜并没有找韩芸汐。

他都在战场,但凡他走过的城池,统统都被攻下。中部和天宁所有战役都结束,叛军要么被诛杀,要么投降臣服。

西周楚将军的叛军弃军而逃,西周其他军队早早就退出天宁境内。康成皇帝将所有军队都押在边境,成日胆战心惊,担忧龙非夜会亲自率兵攻过来。

然而, 军中却传来消息,龙非夜并没有亲自指挥过任何一场战役。他一到军中,就直接单枪匹马为前锋杀敌,以一敌百,甚至敌千!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没有人听他说过一句话,哪怕就一个字。唐离下山来想找他,可明明知道他在军中,每次找到军营里,他就都走了,似乎是刻意回避,谁都不见。

三个月的时间,宁承和金子终于攻下了北历南部和北历皇帝形成对峙的局面。金子虽然利用虎军,招降了几批黑族兵力,但是,他们的兵力终究是有限的。能在寒冬到来之前拿下北历南部,可以说是一个奇迹。最关键的是,宁承并没有任何败绩!

宁承岂能专心打仗?每十日就给顾北月送一封信,询问公主的下落,询问龙非夜救人的打算。

可惜,顾北月每一次的回信都让他失望。

三个月的时间,韩芸汐都被困在一个昏暗的小黑屋里,见不到其他人质。

白彦青提防得她非常紧,一日三餐都是亲自送过来的,一句话都不跟她说,任由她怎么激将,也不回答。

小东西并不是她晋级的契机,她掌控了迷蝶梦,掌控了五行至毒,掌控了美人血,尸人血,毒蛊人血,偏偏就少了小东西的毒兽之血。

韩芸汐不担心自己,她只担心龙非夜!

她都顾不上双修的时间,她无法想象她被劫持,龙非夜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这日早上,白彦青又按时送来早饭。

韩芸汐的手正轻轻抚在腹上,一听到动静,连忙就放开!

第1110章 狠心,只有这个办法

韩芸汐之所以放开轻抚在腹上的手,不为别的,只因为龙非夜一直盼着的孩子已经在她腹中发芽了。她何尝不是一直期盼着孩子的到来?无奈,孩子来了,她却无法第一时间和龙非夜分享这份喜悦。

都无法想象,如果他能知道这个消息,会开心成什么样子?

那日,她在阵法里被白彦青打晕之后,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在小黑屋里,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天,也不知道白天和黑夜的交替。

白彦青估计是怕了她,只供给她三餐,若非必要,一句话都不回答她,她着实试探不出什么来。

她启动了解毒系统所有功能,检查到了周遭有无数毒药草。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白彦青把她关在毒宗禁地的毒草库里,至于毒草库哪里,她就不知道了。暗无天日地过着,担心着龙非夜的状态,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估计是她这辈子最憋屈的事情了。

直到她发现自己的腹部时而会有胀痛的感觉,好朋友却迟迟都没有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怀孕了。怀孕初期腹部偶尔会疼痛,和好朋友来的时候十分类似。

虽是大夫,可毕竟不是产科的大夫,这方面的常识她懂得不多,这一点还是之前在三途黑市和宁静闲聊,宁静说的。

怀孕初期的脉象是非常非常弱的,而且因人而异,有些人怀孕三十多天便能把出脉象,但是有些人要到四十多天甚至五十天左右才能把出喜脉。

她也不知道把到喜脉的时候,孩子多大了。更不知道这个时候,腹中的孩子算几个月大?

想来,说不愧疚那都是骗人的呀!

这孩子若再早点被发现,一切必定都不一样了。就龙非夜那脾气,绝对将她软禁到江南梅海去的。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是在这小黑屋里还是感受得到气温的变化。医城的位置偏北,小黑屋又偏阴凉。韩芸汐综合了诸多因素分析,如今应该是秋天了,应该是七月到八月之间。

她最后一次好朋友是三月下旬,如此算来,孩子怕是四个月左右了。

她一直都很瘦,加上衣裙宽松,白彦青不认真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她自己却分明能抚摸到隆起的小腹。

无论男女,那都是龙非夜和她的骨肉,他/她正在一日日地成长,很快就可以感知到她的情绪,听到她的声音,感知到外界的动静。

韩芸汐多么希望在小家伙能听到外界的声音,能感知到外界的动静之前,回到龙非夜身旁去。

她最喜欢龙非夜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虽然天生有些冷冽,却依旧很好听。小家伙如果听到爹爹的声音,一定也会很喜欢的。

在白彦青的监视之下,她即便知道自己身处毒宗的毒草库,要逃出去的几率都是零。所以,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想办法把救兵他们引来。

龙非夜他们一定到处在找她,而毒宗禁地一直都有守卫,加上之前在这里发现了神秘的黑衣人,她和龙非夜更是派了一批毒卫潜伏在森林深处。

想要引来救兵,她必须离开这个小黑屋。

虽然心急,但是,韩芸汐从来都没有试探过白彦青,更没有尝试过什么办法。因为,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贸然试探,只会加重白彦青的戒备心,到时候她想出去就更难了。

她只能耐下心,伺机而动。

白彦青打开门来,像往常一样,提着灯笼进来。

灯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密闭的屋子,也照亮了韩芸汐的脸。

韩芸汐坐在角落里,双臂抱膝,将自己的肚子掩盖得严严实实的,任谁都瞧不出端倪。

白彦青打量她,她也打量白彦青。

见她看过来,白彦青很友好地笑了一下,却不说话。他把食笼放下,转身就要走。

那个食笼有三大层,饭菜汤羹应有尽有。白彦青似乎很担心她吃不好,在饮食上格外用心。

韩芸汐知道,白彦青之所以如此照顾她,无非是怕她在被关押的这期间里把身体搞砸了,将来无法和龙非夜抗衡。

他要她和龙非夜刀剑相向,自相残杀,前提自是要保证她好好的,不病不伤。唯有实力相当,两人较量起来才精彩,不是吗?

即便知道白彦青不安好心,用心歹毒,韩芸汐一日三餐还是心安理得吃得饱饱的!

不吃饱哪有力气对抗他?不吃饱,如何能保证腹中的小家伙营养跟上?就这一点看来,她比宁静幸运多了。

韩芸汐也知道,白彦青不伤她这一点,会是她一个极大的筹码。她想逃出小黑屋,只能在这上面做文章了。

日复一日,韩芸汐仍旧没有想到办法,如果她没有估计错时间,如今是秋季的话,她和龙非夜双修的期限就快到了,就五个月左右了!

再耽搁下去,她真的会怕!

这一日,白彦青又来送早饭,韩芸汐仍一言不发地窝在角落里。她眸光冷幽幽地盯着白彦青看。

白彦青刚走出牢房,正要锁门呢,韩芸汐眸中掠过一抹狠意,忽然低低哀嚎一声。

白彦青立马警觉,但是,他并没有看过来,而是转身往前走。

韩芸汐心一狠,滚到地上去,双手护住肚子,忍不住叫了两声,而裙下流出了鲜血。

白彦青回头看过来,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开门进来。

“臭丫头,你休想……”

话还未说完,他就看到韩芸汐的裙子被染红了,同时也看到她的小腹有些隆起。

“你……”白彦青非常意外,他嗅到了毒药的气息。

他以为韩芸汐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了,却没想到韩芸汐居然怀孕了,而且,她对自己下毒要把孩子流掉!

“虎毒不食子!呵呵,你这丫头,老夫真真低估你了!”白彦青冷笑道。

韩芸汐一脸疼痛,抬头看去,“我宁可龙非夜不知道他的存在,也不要他亲手杀了自己的骨肉!这个恶人,我来当就可以了!”

这句话成功地引起了白彦青的兴趣。

他饶有兴致地笑起来,“啧啧啧,五个月后,你一家三口团聚,一定很有意思!”

“不会有一家三口的!白彦青,你放心,我会陪着我的孩子一道走!”韩芸汐冷声,“五个月后,即便是在鬼门关里,我们一家三口一样可以团聚!我告诉你,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对龙非夜动剑!真心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真正被爱的感觉,你不会有的!”

白彦青怔着,韩芸汐裙子上的血迹却越来越多。

“不!你不能死!你的孩子更不能死!绝对不能!”白彦青像是发了疯。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寒芒,又道,“我下的毒,你一定解不了!”

这话,成功的激怒了白彦青,也成功地让白彦青着急了。

他立马冲外后大吼,“来人,去医城给我抓个产科大夫来!要快!”

一听这话,韩芸汐便松了一口气。她确实是对自己下毒了,但是,份量是解毒系统配出来的,精细到极致,但凡再多一点点,别说孩子,即便是她自己都会没命。

这个份量,可以引起流产的先兆,但是,如果及时解毒的话,还是救得回来,养得回来的。

她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有这个办法,只能冒这个风险。她都做好了准备,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她想过无数种办法,想过用摔倒的办法,想过服用红花的办法,但是,用毒终究是最保险的,是她最能掌控住的。

毕竟,她不给自己留后路,得给孩子留后路,万一她后悔了,解药随时都会有。

白彦青采了地上的血样,一琢磨很快就配制出解药来,逼着韩芸汐服下。但是,侍从却还迟迟没有把大夫找过来。

韩芸汐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似乎很冷。她似乎还在流血,衣裙上的血迹在慢慢扩大。

白彦青高高在上站着,看着,他不得不亲自到一旁石榻上找来棉被帮韩芸汐盖上,可是,棉被也无济于事。

“大夫怎么还没找来!”他大喊。

郝三连忙走进来,“主子,要去医城抓人岂那么容易?万一打草惊蛇了?依属下看,这孩子没了就没了。”

白彦青看着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的韩芸汐,他质问道,“你能保证不会一尸两命 ?”

韩芸汐刚刚就这么威胁过的。

郝三不懂医,更不懂产科,他不敢回答了。孩子没了,主子大不了少点乐趣,但是,韩芸汐没了,这事可大了。

“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会尽快把人抓来的。“郝三如实说。

“冷……冷……”

韩芸汐的意识是清醒的,她确实很冷,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

“白彦青,没用的……呵呵,再见!”

“你要见着龙非夜……帮我们娘俩跟他道声再见吧。”

……

鲜血似乎流越多了,染红了一大片茅草。白彦青和郝三还不至于去掀韩芸汐的裙,他们并不知道,韩芸汐的情况其实没那么严重。后来流的这些鲜血,基本是从她腿上流出来的。哪怕再拖个一个时辰,韩芸汐也还是扛得住的。

如今,在他们看来,韩芸汐分明有大出血的可能呀!

白彦青的双眸都眯成了一道直线,又怒又急。他只是个毒师,连毒医都称不上。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揪住了郝三的衣领,怒问,“大夫为何还没来?为何?”

郝三比他还着急呢,忽然急中生智,“主子,大夫一定就在路上了。要不,把她带去给宁静和苏小玉瞧瞧?宁静生过孩子,苏小玉跟在顾北月身旁很久,她会医术!”

第1111章 有明确的地址

一听到宁静和苏小玉这两个名字,韩芸汐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她知道,她成功了。或许,宁静还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小玉儿那丫头一定可以!

果然,白彦青亲自将她横抱起来,急匆匆出小黑屋,在走廊里奔走了好久,最后跳落进一个黑洞。

一路上,韩芸汐可都留心着周遭的一切,她可以断定自己身处在地下的密室里。

毒宗毒草库有一座庞大的地下宫殿,但是,已经被他们毁了呀!

难不成还有他们所不知道的地下秘宫?

韩芸汐曾经想过,如果能出小黑屋,她便能引来毒物,或是引起毒草库的大动静,以引起毒卫的注意。

而今看来,即便她出了小黑屋,事情都还是很棘手。

她随着白彦青往下掉落,然而,出乎韩芸汐意料的是,越往下光线越亮,并非她想象中的地下密室。

没一会儿,他们就落地了。

韩芸汐发现这是一个悬崖上的山洞,光线正是从山洞外照进来的。

这地方和他们之前见过的地下宫殿很像,虽然是地下宫殿,实则藏在山体里的宫殿,洞外的悬崖之下, 必可见大山峭壁。

毒宗毒草库就只有两座大山脉,一座叫做风明山,一座叫做君临山。被他们毁掉的那个地下密室就位于君临山山体里,所以,他们所在的位置,极有可能就是风明山的山体里。

风明山和君临山之间的山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正是毒宗祭坛所在呀!

韩芸汐望着远处洞外照进来的刺眼光芒,仿佛就看到了希望之光。

白彦青刚到,侍卫就把洞壁上的石门推开,宁静和苏小玉就在被囚禁在洞里。自从白彦青劫持了韩芸汐,倒是很久没怎么搭理宁静和苏小玉了。

宁静和苏小玉正坐在石榻上说话,见白彦青抱着韩芸汐进来,两人都非常意外,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白彦青还未开口,宁静和苏小玉就发现韩芸汐下身流了好多血。

这个时候,孩子都五个月了,虽然不是非常明显,但是宁静一眼就看出来韩芸汐怀孕了。

“把她放下!平放下来!快!”宁静大吼。

虽然不是大夫,可是有过一次亲身体会的经验,她知道的比别人都多。

韩芸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导致小产了,遇到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折腾,一定一定要卧榻,不能乱动。

被宁静这么一吼,白彦青悻悻的,他把韩芸汐放石榻上,冷声,“中毒小产,毒已经解了。大夫就在路上,你们俩想想办法!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二人得陪葬!”

这场景,若是不知道的,压根都猜不到韩芸汐是被白彦青绑架了。

宁静和苏小玉哪顾得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宁静连忙取来被子帮韩芸汐保暖,苏小玉连忙把脉。

韩芸汐已经闭上眼睛装晕,但是,她知道白彦青和郝三都还站在一旁。

苏小玉跟了顾北月那么久,天赋比百里茗香还好,她确实有两下子。

她这一把脉,就觉得不对劲。

主子虽然大动胎气,也流了很多血,但是,并没有流产大出血的迹象呀!

这一裙的鲜血,哪来的?

如果真是因为小产而流了那么多血,这会儿孩子必是非常危险的,就是大人也很危险。可是,如今就脉象看,只要及时服药,卧榻上一个月左右,孩子便可保住。主子如今的危险,并非小产造成的,而是这个流血的伤口造成的,再不止血,后果难测呀!

苏小玉可是个人精,她看了主子一眼,见主子双眸紧闭,她便多少猜到原因了。

她回头朝白彦青看去,“纸笔,快点,我要开药止血!再迟一点,别说孩子,大人都会没的!快点!”

“要什么止血药?”郝三连忙问。

白彦青还未训斥,苏小玉就怒声,“你当刀伤啊?岂是随随便便的止血药就可以用的?”

“纸笔伺候!”白彦青冷声。

郝三连忙去取来,苏小玉开了一堆药,有止血药有安胎药,“速度要快,千万千万要快!”

苏小玉那紧张的模样,让在场众人都捏了一把冷汗。但是,白彦青还是将药材都看了一遍,确定苏小玉的药方里没有附带其他信息,让郝三亲自去抓来。这里距医城非常近,到了医城,还怕会没药?

宁静不知真相,她那么倔强的人都已经哭了,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这让白彦青更加相信苏小玉所言。

苏小玉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虽然犹豫,却终究狠下心来,赌一把。

她故作紧张,匆忙,一把掀起被褥来,便要掀韩芸汐的裙子,都掀到一半了,忽然回头朝白彦青看去,她恶狠狠地说,“你出去!”

白彦青若不是担心韩芸汐会没命,他岂能容忍宁静和苏小玉对他这么凶?

“你作甚?”白彦青还是警惕地问。

“检查!如果情况糟糕的话,只能弃了孩子,尽量保大人!”苏小玉认真说。

“不!”

宁静一下子站起来,小玉儿是做戏,宁静却是真的焦急,真的难过,她拉住小玉儿的手,哭着说,“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当娘的,最见不得这种事。

“静姐姐,你别这样!我得赶紧检查,要是延误了时机,到时候……”苏小玉也不说下去,直接把宁静推开了。

白彦青退了出去,令人把门锁上,他亲自站在门口守着,等着。

就算把她们三个人关押在一起,她们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来。白彦青绝对没有想到,自己有多低估苏小玉这个孩子。

她们三人关在密室里,确实折腾不出什么名堂。

石门一关上,韩芸汐立马就睁开眼,宁静吓着了,正要出声,苏小玉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声,“你到门边守着,防着他们突然闯进来。”

宁静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照做。

韩芸汐很想自己止血,但是她没敢乱动,虽然毒已经解了,但是,她确实是有小产的迹象,她必须谨慎再谨慎,尤其是流了那么多血之后,身体弱好多。

万一因为大腿上的伤口失血过多,而引起小产,她就完了。

要知道,腹中的小家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没脸去见龙非夜了。

“主子,你有止血药对吧?”苏小玉一边掀起她的裙子,一边问。

韩芸汐立马就递给她,“小丫头,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聪明。”

苏小玉没说话,以最快的速度替韩芸汐的伤口止血,包扎,确定没有大问题了,才小心翼翼替她落下裙子,盖好被子。

她看着韩芸汐,认真说,“主子,小玉儿想你了。”

韩芸汐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奈地说,“是主子对不起你,没能救你。”

“幸好小玉儿没被救走,要不,主子今日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苏小玉低声说。

韩芸汐让小玉儿靠近,低声道,“小玉儿,这是毒宗禁地的风明山地宫,你想办法开些药方,把这几个字送出去。这是咱们唯一的生路。”

苏小玉很震惊,“你怎么知道?”

“错不了!”韩芸汐认真道,“不必一下子全送出去,慢慢送,我们还有五个月的时间。我至少得服药一个月,你有的是机会。白彦青精得很,千万小心。”

“懂了!”苏小玉点了点头。

韩芸汐不放心,又交待,“他们去医城抓大夫了,医城的大夫都是自己人,咱们见机行事。”

“好。”苏小玉又认真地点头。

这药方要怎么写,才不会被白彦青发现,送出去抓药,又要怎样引起抓药人的注意,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呀!

这时候,宁静走过来,低声,“到底怎么回事?白彦青好像很紧张这孩子?”

韩芸汐低声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她们,宁静忍不住蹙眉,“你怎么敢?”

“没办法。不冒这个险,我和他爹爹都会没命,他也别想活。”韩芸汐轻抚着肚子,把愧疚和心疼全压到心底去。

苏小玉调整好状态便去开门,焦急地问,“药呢!药呢!怎么还没来?”

“什么情况?”白彦青问道。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孩子也保住了,但是,药再不来,就是顾大夫过来也没办法!”小玉儿急得要跳脚。

白彦青来来回回踱步,这时候,韩芸汐假装忽然醒来,立马要下榻,宁静也跟着做戏,连忙来拦,“韩芸汐你疯了?不要命了?”

“不要了!”韩芸汐一字一字冷冷说。

见状,白彦青一手掐住苏小玉的脖子,怒声,“臭丫头,你死,老夫要所有人陪葬!”

这下,韩芸汐便不敢再动了,宁静连忙将她扶着躺下。

她看着天花板,一脸似乎很绝望,然而,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两个侍从押了一个女大夫过来,小玉儿没见过,宁静却觉得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小玉儿正要说病情,白彦青却拦下。

医女脸上有哭过的痕迹,她看了宁静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她傻乎乎地原地站着。

“还不过去瞧瞧!”郝三催促道。

医女吓了一跳,连忙往床榻那边走,一见到韩芸汐她就惊了……

第1112章 把药方追回来

医女被劫持而来,本就受到极大的惊吓。当她看到韩芸汐之后,更是吓得不轻,差点就叫出来了。

韩芸汐见到医生,同是非常意外。这不是医城任家的任四小姐吗?

白彦青的人居然劫了任四小姐回来,这未免也太巧了吧,任四小姐在产科方面,有非常高的造诣。当年的医术大会,顾北月亲自点了她的名要她辅助,一是看中她的医术,二则是因为她的出身。任家在医城可是一大势力呀!顾北月提携了任四小姐,任家自然就站到顾北月这边来。

见任四小姐震惊的表情,韩芸汐连忙朝她使眼色,任四小姐看了,一脸迷茫。

谁知道,这个时候白彦青却忽然出声,“来人,快去!把刚刚那张药方追回来!快!”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白彦青意识到药方会泄密吗?可是,他刚刚已经检查过药方了,不是吗?

苏小玉和宁静面面相觑,都不敢乱动,韩芸汐还是冷静的,她仍躺在床上,保持着一副绝望的样子。

任四小姐又惊恐,又茫然。

她在产科刚刚搞定一个难产的孕妇,整理好之后正要回家,就突然被人劫了。

劫持她的人黑衣蒙面,一路过来也都蒙上她的眼睛,她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这帮人劫持她要做什么。

可是,她刚刚看到了宁静,她就明白了一切!

宁静和苏小玉被劫持的事情,至今都没有公开,只有少数人知道,而韩芸汐被劫持的事,更是鲜为人知。

她原本什么都不知道,是三个月前,北月院长来信,要她协助寻人,她才知道原来事情那么严重。

北月院长要她吩咐各地的产科大夫留心每一个患者和每一张药方,若有异常不可当场揭穿,务必及时上报。

因为顾七少那件事,北月院长当年一接手院长一职,就亲自建立了一套完整而且严谨的产科医疗体系。

一方面,取消各地大夫对产妇的检查 ,医治权利,开设专业的妇产科医馆。制定了非常严格的用药规范,除非专业的产科大夫,否则任何医者都不能给孕妇开药。另一方面,联手了药城,下发了严格的售药令,若没有产科大夫开的药方,或者审查过的药方,任何药堂都不能出售孕妇用药。

这个办法,虽然阻止不了像顾云天那种变态的人,但是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一些用药错误和医疗事故。这是顾北月从顾七少那件事上得到的启示,也是他接管医城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

设立专业的产科医馆之余,顾北月还让任四小姐主持,一方面以医学院的产科学堂为基地,扩展产科的学徒;另一方面组织了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专门研究孕妇用药安全。

老大夫们研究用药安全去了,产科的一切事务自是任四小姐负责,再加上任四小姐背后有任家撑着,这一两年来,她已经成为产科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各地的产科医馆全都掌控在她手中。她要传达北月院长的密令,简直易如反掌。

北月院长之所以要她吩咐各地产科大夫留心患者和药方,正是因为韩芸汐怀孕了!

这个秘密她当然没有捅出去,要知道,就是龙非夜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呀!天知道龙非夜要知道这个秘密,会不会急疯了?

北月院长说了,这并非绝对的线索,只能说是防一手。到了这个时候,公主一定知道自己怀孕了,以公主的身体,到了孕中期用药是免不了的。

白彦青只是毒师,并非毒医,他身旁更没有懂产科的人。公主若需用药,极有可能会在药方里动手脚。

任四小姐一直都在等,等着下面的医馆报上可疑的药方,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劫持,会亲眼看到公主。

她能不意外,能不震惊吗?此时此刻,她的脑袋都空了。

侍卫不明所以,却立马就去追送出去的药方。而白彦青一步一步朝任四小姐走过来,冷冷地打量她。

“从哪劫来的人?”白彦青质问道。

“就在医学院产科那边,这么晚了,就见到她一个。”侍从如实回答。

白彦青冷笑,“任四小姐!”

他越看这个医女,越觉得眼熟,想了一下子便想起来了。这个医女正是当初在医斗大会上被顾北月点名的那位。

这是任家的女儿,也是顾北月的人,还是个名医。

她失踪了,医城怕是会满城风雨了,但是,无妨,他绝对相信没有人能找到这里的。

但是,任四小姐的笔迹一旦传出去,便会有被人认出的可能。同样的,苏小玉的笔迹亦是会被认出。

龙非夜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三个月来若非万不得已,他自己都不会离开地宫。

刚刚慌乱之际,他只检查了药方,却没有注意到笔迹的问题。现在认出任四小姐,他才想起这个细节来。

任四小姐回头朝白彦青看过来,“你,你……你们到底想怎样?”

“西秦公主服毒小产,毒已经解了,如今什么情况,请任大夫好好瞧瞧,毕竟……人命关天!”白彦青客气地说。

“白彦青,你去追回药方什么意思?药再不来,孩子就保不住了!”苏小玉急急说。

“来人,给老夫堵上她们的嘴!”白彦青冷声。

无疑,他要听一听任四小姐的诊断,是否和苏小玉的诊断是一样的。

苏小玉和宁静的嘴都被堵上,任四小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朝苏小玉和宁静看去,诧异地问,“小产?公主怀孕了?”

任四小姐能被顾北月看上,传授医术还委以重任,天赋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聪明心细。

虽然她害怕得双腿发软,却还是硬撑住。

如今就形势看来,白彦青是绝对不会放她走的,她们要搬来救兵,还得靠送出去的药方。

就白彦青这态度,要送出药方,一得打消他的疑虑;二必须把公主的病情往危急里说。

白彦青本就推测龙非夜不知道韩芸汐怀孕的事情,听任四小姐这么一说,他便更加相信了。他并没有做声。

任四小姐连忙上前去,帮韩芸汐把脉。

白彦青就站在一旁,韩芸汐没办法再给任四小姐使眼色,她一脸绝望地望着天花板,心里却波涛汹涌着。

任四小姐也算是入得了顾北月眼的人之一,她真真的希望顾北月没有看走眼,这任四小姐千万千万要聪明机灵点呀!

任四小姐的医术可比苏小玉厉害多了,很快,她就摸清楚韩芸汐的情况了。虽然是真的小产,但是情况并不严重。如果她没有猜错,韩芸汐流了那么多血,并非小产所致,而是假象。

换句话说,韩芸汐她们骗了白彦青!

韩芸汐为何要拿腹中胎儿冒险来欺骗白彦青?再想到白彦青刚刚把苏小玉开的药方追回来,任四小姐多少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放开韩芸汐的手,急急说,“得赶紧用药!越快越好!”

“公主殿下,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撑住呀!孩子是无辜的,你千万撑住!”

这反应和苏小玉的差不多,白彦青心中打消了不少疑虑。

任四小姐忽然跪了下去,“老前辈,求求你救救孩子吧。孩子是无辜的呀!公主和您的恩怨,都是大人的事,孩子都还未出生,他太无辜了!”

“来人,笔墨伺候!”

白彦青亲自将任四小姐搀起来,虚伪地说,“放心,只要你保住这个孩子,老夫一定放了你。”

任四小姐藏在宽大袖中的双手一直在颤抖,但是,她还是坚持下去,她连连点头,“赶紧抓药来,抓药来就保得住!”

侍从把笔墨纸砚端来,任四小姐便着急地写。

苏小玉和宁静都愣愣地看着,真是没想到这个吓哭的医女居然能跟她们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韩芸汐还是望着天花板,似乎天塌了都跟她无关,可是,她高悬的心却已经放下。她也不知道要感谢顾北月,还是该感谢任四小姐。

这算不算是影族的守护之一呢?

任四小姐写好了药方,白彦青看了一遍,发现和苏小玉开的药方相差不过两三味药。

“来人,临摹一份,马上去抓来!”白彦青命令道。

这下,韩芸汐差点就笑出来了!

她原以为这药方会很难送出去,又或者白彦青会亲自去寻药不会到药馆里去抓。但是,听他这么一说,韩芸汐才发现自己误会了。白彦青只是担心笔迹而已。

这老家伙够细心的呀!

无论如何,只要药方能送到药馆里去抓,她们就有希望把消息送出去!多一个任四小姐,便多一个人想办法了。

任四小姐这份药方被临摹之后,立马就被送去抓药。

“千万要快!要快!”

任四小姐一边强调,一边对白彦青说,“老前辈,我得替公主施针急救。万一药没及时送来,也还能保一会儿!”

任四小姐这认真的脸,别说白彦青了,就是宁静和苏小玉两人都险些相信了她。

白彦青答应了,任四小姐又道,“找个婢女来,我需要人打下手。”

白彦青身旁可没有婢女,他犹豫了一下,冷冷道,“宁静留下,把苏小玉押走!”

虽然苏小玉小了宁静十岁,可是,白彦青更不放心苏小玉。苏小玉这丫头的脾气和白玉乔极像,脑瓜子却比白玉乔更聪明。

要施针,白彦青自是要回避的。

白彦青和苏小玉一道出门,苏小玉一路上都阴森森地盯着白彦青看。她已经在心里发誓过无数次了,白彦青如果落到她手上,她一定会好好“伺候”的!

第1113章 怎么送出消息的

石门一关上,韩芸汐立马回头看过来,任四小姐却跌坐到地上去,双腿发软。

太可怕了,她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抢救,却都不比刚刚来得凶险呀!

韩芸汐笑了,回想自己当初在医学院实习,第一次抢救中毒者之后,也是这种反应。大夫的淡定从容总是在一次次性命攸关里养出来的。

学医的女子,尤其是学有所成,经验丰富的女子,都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宁静连忙过来搀任四小姐,低声说,“好样的,别怕!”

有了人握着手,任四小姐这才放松了一些,她连忙朝韩芸汐走过来,“公主,太子殿下和北月院长他们到处在找你呢!”

任四小姐差点就把北月院长知道公主怀孕的事情说出来,幸好她还是及时打住了。

任四小姐并不清楚北月院长为何要隐瞒此事,他只知道,如果太子殿下知道北月院长隐瞒了此事,北月院长的麻烦就大了。

“龙非夜可安好?”韩芸汐连忙问。

“听闻太子殿下这段时间都在军中,单枪匹马杀敌。东秦的军队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降服了中部和南部的叛军,打退了西周的军队。如今除了北历境内,天下都太平了。”任四小姐认真回答。

韩芸汐问的是龙非夜,任四小姐回答的却是天下。

可是,龙非夜不就是天下吗?龙非夜若不好,这天下能好?

韩芸汐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关傻了,任四小姐怎么可能知道龙非夜的具体情况。她问也是白问。

“三个月前,医城来了很多影卫和毒卫,还有一批天山高手,他们至今还潜在毒宗里,应该是在找你们。”任四小姐又说。

“任四小姐,刚刚多亏了你。”韩芸汐岔开了话题。别人嘴里问来的,终究不如她亲眼看到的。

好想好想看一看龙非夜,好想好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好想好想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靠在他肩头同他说说话。

有些人注定没办法思念,一思念就想哭,必须永远陪在身旁才能安心。

韩芸汐不希望自己在怀孕的时候流泪,更不喜欢流泪。

“公主,我刚刚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放心,北月院长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他们很快就会到医城来的!”任四小姐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韩芸汐和宁静都非常诧异。

韩芸汐知道那张药方一送到药堂去就会被要求转到产科医馆让大夫检查。云空各地的产科大夫都是任四小姐安排下去的,而医城里的产科医馆只有两个,一个在医学院里,一个就是医学院产科附属的妇产堂。

医学院可不是人人都进得去的,那张药方必定会被送到妇产堂去,那边的人可都是任四小姐的人呀!

只是,韩芸汐琢磨不透,任四小姐写了什么,可以躲过白彦青的眼睛,又可以把消息传出去?

“你在药方上怎么写的?”韩芸汐诧异地问。

任四小姐让宁静也靠过来,低声告诉她们。

韩芸汐和宁静听了都佩服不已,同时也充满了希望。只要这药方顺利送到药堂,至少顾北月就可以确定他们在医城里。

只要确定了范围,要寻人就容易多了。而且,只要他们认出第一张药方,对后面的药方便会格外留心。

也不知道这之后还有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韩芸汐连忙将确切的地址告诉任四小姐。

白彦青是不会再让苏小玉开药方的了,重任落到了任四小姐肩上。

抓紧时间把一切交待清楚之后,韩芸汐还是让任四小姐给她做详细的检查,以确保腹中的小家伙没大碍。

任四小姐立马又紧张起来,手都有些颤。

“没事的,放心,白彦青不会进来的。”韩芸汐低声安抚。

“公主……这……”任四小姐一脸无奈和苦笑,“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孩子,是东西秦两皇族共同的血脉呀!我……我不是害怕,我就是紧张。”

一听这话,韩芸汐和宁静都沉默了。

这孩子的身份太尊贵了,所以任四小姐紧张,可是,对于他们来说,“东西秦两皇族共同的血脉”这几个字却含满了太多太多说不尽的酸楚,说不清的不容易,说不了的无奈。

韩芸汐轻轻抚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忍不住问,“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公主,回头让北月院长把个脉,说不定他会知道。”任四小姐连忙说。

“怎么会知道?”韩芸汐无奈地说。

“在产科里流传一个说法,说脉象可以辨出男女。不过我长那么大也没见识过,北月院长的医术那么厉害,说不定能把出来!”任四小姐笑了起来。

“那得偷偷找他,不能让别人知道。”韩芸汐亦笑。

三个月来,被关在小黑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连悄悄跟小家伙说话都不敢。这份喜悦也就今日能分享,也就今日能讨论。

再强悍的人,怀孕之后的心情都是惶恐的,还有什么事情比孕育一个新生命令人紧张呢?

虽然就只能聊两句,但是韩芸汐的心情好多了,她说,“男孩女孩,龙非夜都会喜欢的。”

宁静不经意就走了神,她想,唐离也一定很疼爱小糖糖的。那可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呀!

任四小姐一番认真的检查之后,给了韩芸汐一个心安的诊断,她说,“公主,在药来之前,你只要卧榻,就不会有事。”

“好!”韩芸汐认真地点头。

任四小姐和宁静也不敢耽搁太久,任四小姐把韩芸汐医疗包里的针套取出来假装在收针,宁静去敲了门。

白彦青亲自进来,察看了一圈,见韩芸汐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他撂下了句狠话,他说,“丫头,你孩子一条命能抵得上好几个人的命,呵呵,别让孩子还未出生就背命债,超生不了的!”

韩芸汐转头怒目瞪过来,白彦青非常满意,大笑而走。白彦青把任四小姐留下,把宁静和苏小玉分开关在两个密室中。

白彦青在等,等这几个月的时间过去。

韩芸汐她们也在等,等侍从把药送过来,任四小姐开的那些药,就医城这地,野外可不好找呀!

医城这个区域,大片的草地林地都被毒宗给占了,药材全都是有毒的。所以,侍从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抓到药,只能去药堂。

只要药来了,那么就说明那张药方是被妇产科的大夫检查过的。

等待永远那么漫长。

韩芸汐犹豫了一下,让任四小姐去催。

侍从把药方拿到药馆去,得知药方要通过产科大夫的检查,会不会折回来询问白彦青的意思?

若是这样,她们就多了一次危险了。

“你就跟他说,我情况有变,要尽快服药。”韩芸汐低声。

任四小姐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去敲门。

开门的并非白彦青,而是守卫,任四小姐一脸着急,“我要见白前辈!”

这时候,郝三刚好路过,他已经把苏小玉那张药方给追回来了,正从白彦青那边过来。

“做什么?”郝三没好气地问。

“我开的那些药怎么还没到?劳烦告诉白前辈一声,公主的情况恶化,必须尽快服药!能不能催一催抓药的人呀?”任四小姐认真问。

“急什么急什么!等着!”郝三不悦地说。

“公主不急,可是……可是我们几个可不想死!孩子要保不住……”任四小姐说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把她关进去!”郝三不耐烦的下令。

虽然不耐烦,但是门关上之后,郝三也没再请示白彦青,连忙命令侍卫去催抓药人,“无论如何尽快把药抓回来,惹恼了主子,谁都没好果子吃!”

郝三只当主子亲眼检查了药方,又命人临摹,必是不会再出问题了。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派人去催促,让原本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药方拿去产科医堂检查的侍从不再犹豫,直接把药方送到妇产堂去了。

没一会儿,任四小姐就被叫出密室,带到另一间石室去,当她看到满桌的药材时,她差点就叫出来,当然,她还是忍得很好的。

她知道,这张药方一定就在送去给北月院长的路上了。

这个时候,顾北月已经不在天安皇都了,他正在求药洞门口。许久不见的顾七少就站在他身旁,唐离也在。

顾七少收到丹炉老人的密函,说莫邪宝剑已经基本铸成,就等着用剑人来亲自开刃。开刃,便是将刀口的杂质磨掉,让锋利的刃露出来。

若由用剑者亲自来开刃,人和剑会有更好的默契。而且,地火坤炉打造出来的宝剑可不一般,以丹炉老人和叶骁的力量,根本开不了。

顾七少一收到这个消息,就告诉了龙非夜和顾北月,顾北月则告诉了唐离。顾北月就是心慈,他知道唐离找殿下已经找了整整三个月,借这机会唐离应该能见到殿下了。

“龙非夜不会不来了吧?”顾七少怒声质问,这段时间,他疯了一样满世界跑,脾气特别的暴躁。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多久没有笑过了。

“会的!我哥一定会来的!”唐离很肯定。

他相信他哥不是退缩的人,更不是怯弱的人!这三个月里,他虽然一言不发,给影卫的密函却没有断过,他一直在安排影卫寻找嫂子的下落,他也单枪匹马地走战场。

他坚强着,怎么可能退缩?

果然,马蹄声哒哒,只见龙非夜纵马疾驰而来,一身黑衣劲装,面容清瘦冷峻,整个人缄默得特别冷清……

第1114章 留给她来开刃

终于见到龙非夜了!

龙非夜都还未到求药洞,唐离就先飞奔过去,站在药田里,又是招手又是大喊,“哥!这边!这边!”

唐离无比兴奋,无奈,龙非夜直接驾马从他身旁呼啸而过,留给他一身的尘土。

顾北月站在求药洞旁边,顾七少特意挡住了洞口,双手环胸。龙非夜一下马,也不说话,直接伸手来推他。

顾七少按住他的手,龙非夜一扬手直接把顾七少给挥到一旁去,他大步流星地往山洞里走。

顾七少和顾北月相视一眼,也没多言,连忙跟进去。唐离最后一个进洞,紧追不放。

求药洞的机关早就已经被丹炉老人都关闭了,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炼丹洞。

龙非夜面无表情站着,其他的人却被洞里的场景震撼到了。

这炼丹洞里就只有三个人,丹炉老人,叶骁和老板娘。老板娘安静地坐在一旁,雕着骨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人和事都跟她没关系。

丹炉老人和叶骁站在天火乾炉顶部,两人都光着膀子,大汗淋漓,他们的脸都被炉子里的火光映照得红彤彤的。

丹炉老人真真是下了重本,居然把整个天火乾炉的丹药全都清空,把整个炉子所有的隔层全都打通,利用化功为火来铸造宝剑。

透过天火乾炉炉身的镂空小窗户,隐约可以看到一把宝剑悬在炉中熊熊烈火中,似乎在等着主人的召唤。

望着烈火熊熊的天火乾炉,众人都不自觉心生敬畏,这终究是神器呀!也唯有神器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重铸出一把绝世宝剑,承载住莫邪剑魂这等远古力量。

怪不得丹炉老人和叶骁得等龙非夜他们来开刃,就这形势看,他们二人连召唤宝剑出炉的力量都没有吧。

见龙非夜他们一行人全都到了,丹炉老人和叶骁都还是欣慰的。

虽然没有看到韩芸汐跟他们在一起是非常令人遗憾的事情,但至少他们二人费尽了所有力量终于赶在双修期限到来之前,把宝剑铸造好了。

这宝剑铸造出来,双修就多了一份成功的希望,不是吗?

这宝剑铸造出来,龙非夜就可以全心全意寻找韩芸汐了,不是吗?

丹炉老人的视线在顾七少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对他说点什么,只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顾七少来信求他用天火乾炉帮忙铸剑,他立马就答应了。这孩子至今都没有亲口承认过他是当年的小疯子,他也不执着了。

他只要知道,当年的小疯子是他,只要能偶尔看到他,只要知道他过得还不错,那就可以了。

“年轻人们,都一道过来吧!一起出力把宝剑召唤出炉!”丹炉老人大声说。

顾七少第一个要上前,龙非夜却抬手拦下他。

顾七少蹙眉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没理睬,冷冷看着天火乾炉子,忽然就凌空而上飞了去。

顾七少还要去,顾北月却拦住,“让殿下自己去吧,那是他要送给公主的剑。”

丹炉老人和叶骁见龙非夜拦顾七少,又见他一言不发,来势汹汹,两人都识相地让开。

这个家伙想以一人之力召唤出宝剑?还真是狂傲呀!可是,他以他浑厚的双内功,他确实有如此狂傲的资本。

干将宝剑他都收得了,何况是召唤这新铸造的宝剑呢?这把新铸造的宝剑虽然强过天下无数宝剑,但是,终究强不过万剑之王干将。

丹炉老人和叶骁退下来之后,龙非夜便独自一人站在高耸巍峨的天炉之上,他表情冷漠,眸光冷清,他垂着眼,明明是看着炉中的剑,却给人一种凌驾于九霄之上,冷眼漠视天下苍生的感觉。

那清瘦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特别孤冷、孤独。

韩芸汐不在,他眼里,还能容得下什么?

他立在巨大的炉口边上,垂着双眼,面无表情,他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抬起,掌心向下。

在别人看来是那么艰难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真真是易如反掌。

他就一手,凭空虚抓,天炉中就传出了一阵“铿铿铿”的声音,是宝剑在颤动,在熊熊的烈火中,往上升起。

看到这一幕,顾北月都心服口服,何况是顾七少?

然而,唐离看到的并非龙非夜的实力,他看到的是龙非夜的缄默和孤单。

这三个月来,他一直都在找龙非夜,今日终于看到了,却宁可自己永远都没有看到如今的他。

太像了!

不,也能说像,因为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的龙非夜,和当年那个沉默了一年的龙非夜是那么相似,相似之余却远比当年多了一份男人的孤独,多一种无法言喻的悲。

强大如他,却护不住自己最心爱的人,于他,岂不是一种悲呢?

就在唐离走神的时候,忽然“铿”得一声大震,天火乾炉剧烈震动起来,偌大的炉子似乎在摇晃,随时都会倾倒。而火炉子里的烈火像是也随时都可能流溢出来,烧毁这里的一切。

任由天火乾炉剧烈摇晃,龙非夜仿若泰山,巍然不动。

只见他的大手猛地抓握成拳,刹那之间,宝剑便如同一道肃萧的剑气,从巨大的炉子里冲天而上,直飞出来!

剑,出炉了!

那剑都还未开窍,就似有了灵性,气势如虹,非常霸气强势,直冲上顶空,像是要摆脱束缚,逃脱这个地方,不让任何人降服。

龙非夜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是他要送给韩芸汐的剑呀!

他飞身而上,一手摊开。顾七少只觉得背后的剑一颤,还未缓过神来,一直被他背在背后的干将宝剑就从伪装的琴盒里飞了出去,落在龙非夜手上。

龙非夜持剑,没有动用什么力量,只是用最纯粹的力气,狠狠朝新铸的宝剑剑身劈去。

两剑相击,“铿”的一声震得大家震耳欲聋,就连心口都有种快被震裂的感觉。

要知道,虽然龙非夜没有施加力量,但是单单干将宝剑的力量就了不得了,天下基本没有能够承受干将宝剑这么劈砍的武器了。然而,新铸的宝剑却硬生生承受住了,并没有任何损伤。

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龙非夜是在试剑。

唯有这样的宝剑才有能耐承受的住莫邪剑魂,唯有这样的宝剑才能配得上干将宝剑,也唯有这样的宝剑才能配得上韩芸汐!

新铸的宝剑似乎被干将宝剑震慑住了,不敢再逃,凌空在干将宝剑之下,似臣服。

龙非夜握住了剑柄,这才落下来。他认真打量起宝剑来,只见剑身色如霜雪,冷光滟滟,剑柄则泛起淡淡的火芒,似地火的余芒。

就龙非夜的表情看,看不出他是否满意,但是,他既握在手里,必是认可的。大家纷纷都飞落到他身旁,丹炉老人连忙说,“殿下,由你来开刃吧!”

“金刚石已经备好,就在一旁!”叶骁认真说。

金刚石是这个世界上最硬的东西,也是用来开刃的最佳器物。拥有金刚石者屈指可数,叶骁这个铸剑师算上一个。

龙非夜没做声,他单手握着宝剑,缄默地看着。

周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办是好。韩芸汐在的时候,这个家伙都非常寡言了,一天到晚说不上几句话。如今韩芸汐不在,还有谁能让他开尊口呀?

众人都无奈,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龙非夜竟然开了口,他淡淡说,“留给她自己开吧。”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留下众人面面相觑。这家伙似乎没有回答丹炉老人和叶骁的问题,而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他要去哪里?

中部和南部平定之后,他就离开军中了,只能偶尔从影卫那里得知他的下落,他似乎和顾七少一样,满世界的跑,满世界的找。

一点点线索都没有,几乎把能寻的地方都寻了个遍,即便是嫌疑最大的毒宗禁地他也寻了,还去了那个坍塌的地宫,差点被困在里头出不来。可是,还是没有那个女人的下落。

他心中隐藏着的另一丝恐慌,顾北月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的。自从知道韩芸汐来自将来,他只需一日不见她,就会不安了。

这个世界上并非人人都承受的住思念,有些人注定要厮守,才能心安。

“哥!”

唐离第一个缓过神来,追出去。而顾北月却很快超过他,追到了龙非夜身后。

既然见到了龙非夜,他便不会再让龙非夜离开他的视线。

是不是为了公主而守护,也是一种守护呢?

暂时守护不住公主,至少他能守护住她的幸福。

龙非夜翻身上马,唐离追了出来,“哥,你别这样!我嫂子知道了会难受!哥,我其实……”

唐离正想坦白他告诉韩芸汐他们小时候的事情,而就在这个时候,徐东临却忽然赶到。

这段时间,他找不着主子,只能跟着顾北月。他都顾不上同许久未见的主子行礼,他急急呈给顾北月一封信函,“医城那边刚刚送来的,说是特急密函,让您一定亲自看,并尽快回复!”

医城能有什么事急成这样,难不成是有韩芸汐的消息了?

正要离开的龙非夜立马就看过来,冷声,“什么事?”

果然呀,只有跟韩芸汐有关的事,才能让他开金口……

第1115章 龙非夜知真相

龙非夜都开金口了,顾北月能不赶紧看信函吗?

其实,这份来自药城的密函这么紧急,他大概猜到了什么事,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可谓又紧张又惶恐。

紧张的是,他交待任四小姐的事情一定是有什么线索了;惶恐的则是,若真是有线索了,他就不能再隐瞒龙非夜公主怀孕的事情。

即便已经做好了被怨的准备,他还是惶恐不已,毕竟这件事,他有错。

顾北月着急地打开密函,发现这密函里有两张信函,一张禀了任四小姐失踪的事情,另一张则是一张药方!

今日是初五早上,任四小姐失踪在初三晚上,这封密函从医城送到药庐来,两天的时间不到,速度确实很快了。

任四小姐失踪之后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就有人拿了这张药方到妇产堂去给大夫检查。

龙非夜下马来,顾北月自觉地把这信函和药方交给他看,顾七少等人也连忙凑过来。

可是,除了顾北月之外,大家都看不出来这和韩芸汐的下落有何关系。

“任四小姐是产科的大夫吧?”顾七少好奇地问。

顾北月瞅了龙非夜一眼,有些无奈,但是,他并没有耽搁,没有犹豫,他说,“大家先看看那张药方。那是任四小姐失踪之后,有人送到妇产堂去检查的。”

“然后呢?”顾七少还是不明白。龙非夜眉头紧锁,等着,不过就那样子基本要失去耐心了。

这个时候,唐离插了嘴,“这张药方有问题!紫林草,马蹄青还有十方奇蕾都是禁药!这是谁开的药方?”

在场大男人,除了顾北月这大夫,都不知道医学院对产科的改革,唐离却清楚得很。

当初他帮宁静生娃做足了准备,不仅仅请了最经验的产婆,也请了好几个产科大夫到唐门去等着。

他的小册子里记录的注意事项里,就有孕妇禁用药物这么一类,他把顾北月告诉他的所有禁药都背的滚瓜烂熟的!

龙非夜没理睬唐离,冷冷看着顾北月。明显,唐离只知其毛,不知其本。

“对,把三味禁药去除掉,这是一张给孕妇安胎用的药方,就药材的搭配和剂量的使用上看来,非常专业,能开出这等药方者,必是六品之上的大夫。”顾北月解释道。

“既是六品之上的大夫,为何要开出禁药?”一旁的丹炉老人忍不住发问。

“六品以上的产科大夫,除了产科的几位老人家,就只有任四小姐一人了。”顾北月又说。

“任四小姐是故意这么开的!”唐离惊声。

“对,任四小姐落在劫匪手上,怕是被劫匪逼迫开安胎药方,所以利用药方送出消息。”顾北月很肯定。

龙非夜听到这里,还没听到跟韩芸汐有任何关系的线索,他冷声,“好个特急密函!”

特急密函是影卫里专门传递最紧急信息的信函,若非是事关重要,非常紧急之事,影卫是不会滥用的。就单任四小姐失踪一事,还不够资格启动这个等级的信函!

顾北月连忙退开,双手作揖,躬身而下,“殿下,在下有一事相瞒,不敢奢望殿下降罪,但求殿下冷静,待寻到公主再惩罚在下。”

这话一出,大家就都安静下来,不敢多言。顾北月犯的错,那可一定是大事了。

顾北月没有停顿,紧接着说,“殿下,公主怀孕了,如今算来已经有五个月左右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龙非夜都站不稳,酿跄了几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北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个消息,怕是他此生最意外的消息吧!

来得,太突然了!

他一直都知道韩芸汐在准备怀孕,可是,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依旧是绝对的意外。

孩子五个月左右,韩芸汐失踪三个多月,换句话说,韩芸汐还未被劫持就怀孕了? 这样的事情,不是该韩芸汐自己来告诉他吗?

韩芸汐是医者,她自己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的呀!她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呀!

为什么,她没有告诉他?

这,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打击,然后才是一个惊喜。

龙非夜怔怔的,他不明原因,有种天旋地暗的感觉,他顾不上去多想韩芸汐为何不告诉他,也顾不上去责怪她怀孕却如此冒险,跟他走南闯北。他脑海里就只有那张安胎药,韩芸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在场,谁曾见到龙非夜这般模样,顶天立地的他,在任何时候都在站如松的,何时看到他站不稳的样子呀?

这是顾北月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他必须面对,而且必须告诉龙非夜一切。

他在天山的时候,就从公主的体温和脉象,检查出她的身体有受孕的迹象,但是,他无法肯定。

有受孕的迹象并非代表成功怀孕,可能受孕不成功,也可能受孕成功了,却在几日的时间里不知不觉流掉。怀孕早期充满了种种不确定因素,甚至会有人受孕成功后流掉,一点感觉也没有,或者是出了一些血误以为是好朋友乱套了。

顾北月只是无意中把到脉象,一切言之过早,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就是开了一些调养身子又不影响怀孕的药给韩芸汐喝。

而顾北月第二次把脉的时候,他已经非常明确公主怀孕了,但是,他仍旧没有多嘴。因为那个时候还是怀孕早期,即便是妇产科里最厉害的大夫也把不出脉象来,公主自己当然更把不出来。

顾北月知道,再等上半个多月,公主就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也能把出喜脉来。就差半个月,他不想多嘴。这等事,本就该公主自己去发现,本就该公主自己去跟殿下分享。他,终究是个外人。若非他医术好,他也不可能是最早知道的一个。

那个时候,恰逢要去虎牢救人,他犹豫过。可是,权衡了利害关系之后,还是选择了隐瞒。他给公主开了安胎的良药,一路上也用心护着。

那个时候君亦邪要公主到虎牢里去,他便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公主涉险的。

虎牢脱险之后,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情都放松了就盼着公主发现喜讯和大家分享喜讯。可谁知道,虎牢脱险才几天,离族穆家的门生就四处起兵,他们才到中部,就受到了穆元博屠城的威胁。

他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奔波,忙碌。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公主是忙碌得忽略了自己的身体,还是已经发现自己怀孕,却怕被殿下软禁,才没有说出来。他只能以调养身体为由,给她开安胎奇药。

其实,那个时候,他宁可公主不知情。因为面对白彦青,面对双修的压力,在短短的这几月里,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和白彦青战一场的。换句话说,公主若知道自己怀孕了,无论如何都还是得选择去天安皇城涉险。

与其让公主来痛苦地冒险选择,不如让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残忍的选择,他来做就好。

无奈,他们在天安皇城失了手,栽在白彦青的阵法里。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尽量隐瞒这件事了。因为,如果让殿下知晓公主怀有身孕,他估计连最后的冷静都坚持不住。他一边忍着,瞒着,一边给任四小姐消息。

顾北月自是没有同龙非夜解释那么多的,他只说了两件事。第一,孕早期,公主并不知道自己怀孕;第二,他担心因为公主怀孕影响了对付白彦青,所以私自隐瞒了此事。

顾北月是把这个坏人当到底了。

他话刚说完,龙非夜就一拳头狠狠朝他脸上打过来,那拳风大得让周遭的人都本能地散开了。

顾北月却一动不动,在他给任四小姐下密令的时候,他早就准备好了挨着拳。

这一拳下去,他这张脸都会塌了吧!顾北月认了,他闭上了眼睛。

然而,龙非夜的拳头在顾北月面前停止,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他的鼻梁就塌了。

一股愤怒的力量凝聚在龙非夜拳头上,他出拳之猛之快,这力量再不打出去,无处宣泄的话,就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呀!

顾北月很快就睁开眼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拳头上的力量沿着他的手臂反弹回去,重重击在他自己身上,龙非夜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谁都不知道,这一口鲜血,到底是他被反噬的力量所伤,还是气的,急的?

总之,他没有伤顾北月,反倒伤了自己。

“哥!”唐离大喊。

他能懂他哥此时此刻的心情,因为他经历过,亲身体验过。所以,在嫂子落到白彦青手里之后,他至今都没有提起过宁静,没有催过他们去救人。

他知道,没有必要。

顾七少站在一旁,拳头紧紧握着,却始终没出声,天知道他想什么呢。丹炉老人和叶骁都十分担忧,只是,见龙非夜那寒彻的表情,他们不敢多嘴。

顾北月很想给殿下一些时间,舔舐心中的伤口,可是,时间紧迫,他不舍得耽搁。

“任四小姐失踪不到两个时辰,这张药方就被送到妇产堂,那就说明任四小姐是在医城里开出这张药方的。在下不能保证任四小姐就是被白彦青劫持的,但是,这是一条线索!如果真是白彦青劫的人,那就那张安胎药方看,公主应该不会有大碍!”这是顾北月唯一能说的安慰的话了。

龙非夜的眼眶有些猩红,他将干将宝剑和新的莫邪宝剑绑在一起,背着后背。

两剑重压,他的后背还是笔挺的。拭去了嘴角的血迹,他冷冷说,“去医城!”

第1116章 因为有责任

告别了丹炉老人和叶骁,龙非夜他们一行人便一路疾驰往北。

关于韩芸汐怀孕的事情,他们谁都没有再提及;关于顾北月的隐瞒,龙非夜也没有一句责怪。

事情都在大家心中,不说出来唯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藏在心里慢慢发酵,总有一日大爆发,另外一种则是没有再谈说的必要,大家心中有数便可。相信,对于他们来说,会是后者。

一路上除了赶路还是赶路,大家都没有多余的话语。

顾七少在前面带路,带他们走医城和药城之间的捷径,这条路是他自小走到大的,走了无数次。

顾七少偶尔会回过头来看一看龙非夜,一方面是他在纳闷着,那么重的剑,龙非夜怎么就撑得起了。另一方面,怕是莫邪剑魂的原因了。干将宝剑又回到龙非夜手上,在新的宝剑开刃注入莫邪剑魂之前,顾七少估计得一直跟着龙非夜了。

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关注这件事了。如果毒丫头在,一定会大大地笑话他一场吧。

毒丫头怀孕了,会不会没胃口,吃不好呢?

她被关在什么地方了,也不知道睡不睡得好?

小产又是怎么回事?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吧?

顾七少的脑海里不自觉充满了种种问题,他朝龙非夜看去,琢磨起了另一个问题,龙非夜这会儿心里头在想什么呢?

这三个月来,他不仅仅到处跑到处找人,还寻了几个老师父把奇门遁术学得透透的。他倒要看一看白彦青这一回还能用什么办法困住他们。

同是不死之身,他至少比白彦青年轻吧,他等着和白彦青正面抗衡的那一刻! 虽然顾北月无法肯定,任四小姐一定是落到白彦青手上,但是,这至少是一条线索。

比起这三个月以来的毫无头绪而言,这其实是一个极好的消息。然而,一路赶时间,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清洗,只想快点抵达医城寻人。他们急得都没有人给远在北历的宁承送信,告诉他这个事情。

而宁承往天安皇都送的信,又得几经周折才能送到顾北月手里了。此时此刻,宁承就在战场上,虽然是一场小的战役,但是,他只能卖命地杀敌,才能忘记心中那份牵挂。

沐灵儿远在唐门照顾小糖糖,她也担心,也犯愁,可是,她还是听了唐夫人的劝,没下山给他们添乱。就她那三脚猫功夫,别说对付白彦青了,就是对付白彦青身旁的毒卫,都是大问题。

沐灵儿牵挂的不仅仅是她姐,还有顾七少。她知道,这三个月来,七哥哥一定是在云空大陆各地暴走了。

前几日,狄族的万商宫的五长老来信,请求调用一批药材,宁承军中急需。沐灵儿又想起金子来。

至今,金子都没有联系过她,更没有要求她回去。

一年之期,那家伙非常守信。沐灵儿有时候会问自己,自己是否会是一个守信之人?

小糖糖已经不是襁褓之婴了,已经会抬头,可以坐着了。小家伙的眼睛并非特别大,但是神采奕奕,特别有神。唐夫人觉得像唐离,沐灵儿却觉得像宁静。

沐灵儿每天都会和唐夫人抱着小糖糖到山门口坐一坐,明知道小糖糖的爹娘没那么快回来,但是,她们却执着得想每天都等一等。对于唐夫人来说,这似乎是日子唯一的盼头了。

“唐夫人,如果唐离回来了,会纳妾吗?”沐灵儿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她是替宁静问的。

唐夫人犹豫了很久,最后淡淡地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沐灵儿立马就懂了,她忽然不希望唐离和静姐姐回来,她盼着唐离把静姐姐救出来,然后带静姐姐远走高飞,她一定会负责把孩子偷下山去给他们的!

唐离知道静姐姐不能再生孩子了,也就应该知道静姐姐回唐门之后得面对什么。

见沐灵儿沉默着,唐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淡淡说,“别想那么多,只要他们能平安回来,只要我这孙女儿有爹有娘,比什么都强!”

“对!”沐灵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糖糖似乎感受到了她们之间淡淡的哀伤,小嘴儿一撅,忽然就哭了起来。唐夫人连忙抱过来哄,一脸心疼。

不知道消息的人心急地等着,而有线索的人,其实更心急。

几日的时间,龙非夜他们就秘密抵达医城了。在来路上,龙非夜就安排了影卫假传消息,制造他们在江南的假消息。

如果白彦青真的藏在医城里,那么这个假消息多少能麻痹他一阵子。

一到医城,龙非夜并没有急着寻人,因为,任四小姐只是送出了一个信息,他们人可能在医城。

既然任四小姐能用出一张药方来,那必定能送出第二张的。以龙非夜对韩芸汐的了解,他相信韩芸汐必定能在短时间里利用药方送出确切的消息来。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秘密部署防守,将整个医城和嫌疑最大的毒宗禁地包围起来,以防白彦青察觉到异样,逃走。

龙非夜把影卫里的精兵全都调派过来,楚西风和徐东临两人为领队,百里茗香原本一直和楚西风在唐门,后来楚西风离开唐门回归影卫队伍,她便一直跟随着。

她并不是不想回军中,而是也想为营救公主尽一份力。当初白彦青知晓公主是和殿下双修之人之后,她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可是,公主并没有跟她要回烈火红莲,还是将烈火红莲留给她护身用。

别的恩情不说,就冲这件事,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呀!到了医城之后,她并没有跟影卫在一起,而是跟女儿城调派过来的那些女佣兵待在一起。龙非夜秘密部署了严密的防守之外,还重制了一张医城全图,拿来和大家研究和讨论,白彦青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

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必是毒宗,可是,毒宗那么大,许多密地,即便是顾北月和顾七少都不清楚。

“这里,祭坛这一片是重点。上一回那个神秘黑衣人就出现在这里。”龙非夜指着地图,认真说。

如果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是白彦青,那就说明祭坛附近有他的藏身之处,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如果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不是白彦青,那么他一定是毒宗遗孤里的什么人,或许找出他来,能给他们不少帮助。

龙非夜双手按在桌上的地图,垂着眼看地图,一脸认真。那清俊瘦削的脸虽然依旧冷清,但是多了一份之前那三个月没有的认真和谨慎。

顾北月坐在一旁看着,欣慰不已。他知道,曾经那个殿下回来了。

幸好,幸好任四小姐这个线索,否则,他都无法想象殿下知晓公主怀孕,手上又没任何线索可以寻人,他会有多难受,会不会崩溃掉。

殿下此时的冷静,理智,不仅仅是对公主负责,更是对小主子负责呀!

顾七少坐了一下午,也不知道走什么神,一言不发。

这时候,他忽然站起来,认真说,“会不会在祭坛的结界里?”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顾北月齐刷刷朝他看来,都震惊了。

如果是在祭坛的结界里,那么他们就永远别想进去救人了,非毒宗嫡亲之血,开启不了那个结界。

而且,那个结界充满了幻境,如果韩芸汐不是清醒的时候被带进去,而是不醒人事的时候被带进去,她极有可能发现不了自己身处幻境,如此一来,她便会送出错误的情报。

“依我看,不太可能,祭坛结界里的幻境,因人而生,因心而变。白彦青未必能控制得住自己,他不至于冒这个风险。”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是认可顾北月的看法的,而且上一回他们离开祭坛之后,派了不少人潜伏在附近,若白彦青出现,早就被发现了。

顾七少没说什么,龙非夜却喃喃自语,“那结界,若不怕幻境,倒是个极好的藏身之地。”

沉默了片刻,顾七少又站了起来,“龙非夜,如果那个黑衣人不是白彦青,那会不会他也暗地里盯着白彦青呢?”

这个说法,龙非夜和顾北月倒是非常认可的。白彦青是毒宗遗孤,那黑衣人想必也是,他们二人应该是认识的吧?

就在他们三人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唐离急忙忙从外头进来,将一张药方交给了顾北月,“快看!快看!这是医城西边一个小镇子上送来的药方!他们说有大问题!”

药方并非原件,是大夫凭记忆重新写来的,有任四小姐之前的交待,又有顾北月这几日的密令,大夫即便看到异样的药方,也不敢打草惊蛇,只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照常给审核通过。要么让客人去药馆抓药,要么就直接医堂里抓好。

这张药方很特殊,那位大夫迫于威胁,先斩后奏让客人把药带走了,才禀告顾北月。

这药方上有一味药的名称,非常奇怪。这味药名叫“钻地风”。这药在云空大陆十分罕见,也算是少有人懂的。这种药并非保胎之用,孕妇服用反而要谨慎一些,因为这药用多了会有活络筋骨,血气的功能。

就这药方看,顾北月可以肯定这是出自任四小姐的手笔,一般的大夫是开不出这种药方来的。但是,“钻地风”这药着实让他困惑。

把“钻地风”这三字拿走,药方才是安胎之用的。任四小姐特意用了这个“钻地风”想表达什么?

“钻地风?”龙非夜亦喃喃自语起来……

第1117章 字谜,考验脑力

钻地风?

这个药名可够奇怪的。

龙非夜还在喃喃自语,顾七少就先开了口,“顾北月,这药方如果不用‘钻地风’,那得用什么药?”

顾七少是药学天才,他当然能说出好几种药材来,和这张药方匹配,但是,这药方毕竟是妇产科类的药方,所以,他还是得征询一下顾北月意见。

顾北月也沉默着,看着“钻地风”三个字,眉头微隆。

“七少,你的意思是,答案不在‘钻地风’这三个字上,而在真正需要的药材名字上?”唐离连忙问。

顾七少这破密的思路还不赖呀!

顾七少难得那么认真,他说,“就这药方看,有几味药都可以搭配,比如常见的黄芪、白术、养血地、寄生、南瓜蒂、苎麻根,再比如罕见的花须、黑灵皮、佛玉、天叶子、摩诃根、夜露。”

听顾七少这么一说,唐离就有些头大,他朝顾北月看了去。

把“钻地风”这味药拿掉,有这么多种药材可以填补到药方里去,到底是哪一味,还得顾北月来揣摩了,毕竟任四小姐的医术是顾北月调教的,顾北月会熟悉她的开药习惯。

可是,即便顾北月确定了任四小姐真正要用的药是哪一味,他们还得继续揣摩呀!

就这些药的名字,能揣摩出什么信息?

顾北月正在重新看药方,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就这药方看,任四小姐可能会用到这四味药,一种是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

“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顾七少揣摩起来。

就字面上看,这两个名字并没有传达出什么信息来呀?

唐离专门拿来纸笔,把“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这十个字写下来,怎么搭配,都搭配不出个地名来。

顾北月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不对劲。

这等字谜,有还几种猜测的方式,他也无法确定是哪一种,只能先试试顾七少说的这一种了。

大家盯着”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这十个字看了半天,都没什么头绪,龙非夜忽然开了口,他说,“唐离,你去把医城之内所有地名全都找出来,一个不许漏!”

如果他的韩芸汐,要送出来的信息必是地名!这是最直接的求助方式。

按顾七少寻药这办法这么拼凑,也拼凑不出个所以然来。要不漏掉任何细节,只有把所有地名全都列出来,结合地名一一对照,把有嫌疑的全都挑选出来,再做考虑。

“是!”唐离立马就去办。他早已经化悲愤为力量。虽然舍不得小糖糖,但是,什么都阻挡不了他为救宁静和嫂子贡献一份力量。

唐离走了之后,龙非夜便拿来顾七少的手笔,重新换了一张大白纸,写下“钻地风”三个字。

这三个字是最直接的信息,不能漏!或许,韩芸汐和任四小姐要给他们传递的信息,就在这三个字里。

龙非夜的心已经沉下来了,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和冷静,每一种可能,他都不会放过。

他写完那三个字之后,朝顾北月看去,淡淡说,“你确定就这四种药?”

顾北月总算觉得对劲了,他们就是得先确定公主她们想传递出什么信息,然后在破解这药名秘密,才有目标性。

“确定,就这药方的药材和剂量搭配,得用上这四种的其中一种,这药方才配得上任四小姐的水准。”

“就没有最好的一种?”龙非夜又问。

“四种都相差无几。”顾北月认真回答。

看着纸上十三个黑色大字,三个男人的表情都严肃凝重。若是平素,顾七少早就囔囔着他不猜了,要睡觉去了。

他向来最讨厌这种费脑的文字游戏。可是,事关毒丫头的安危,他就是把脑瓜子都掏空了,也得坚持琢磨下去。

“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凑字法。”龙非夜淡淡解释,“她们可能一次只会传递出一个字来。所以,我们需要做的是,挑拣出可疑字。”

见顾北月和顾七少都没意见,龙非夜接着说,“第二种可能是藏字法,可能我们挑拣出的可疑字并非她们想送出来的。她们想给的字可能藏在这十三个字里,可能是偏旁,可能是字意。”

顾七少难得这么安分,他冲龙非夜竖起大拇指,没再出声。顾北月已经开始就两种可能性琢磨起来了。

“钻地风、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是十三个字还能拆出金、土、也、人、雨、路、大、口、十、日、木、火几个字来。顾北月把这几个字拆出来,全写下来。

然后,他又把这些字可以拼成的新字都一一写下来,连之前的十三个字,很快就把一张白纸写满了。

这还只是字,还不算上字意。

顾北月正要琢磨按字意会有几种意思,龙非夜拦下了,他说,“应该不会藏这么深,她们的时间不多。”

如此要设计出一个藏这么深的字谜出来,得费很多时间,而且,需要笔墨。单单凭脑袋想,非常困难,得把字都写下来,一一拆开研究之后才平凑。

韩芸汐她们被关押,可能处于监视中,要这么做几乎是不可能的。

顾北月恍然大悟,“有道理。”

于是,他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钻地风、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这十三个字。

龙非夜又一次动笔,把这三个字凑出常见的词来,“天地,夜风,天子,白天、黑夜,地皮……”

琢磨到这个份上,多琢磨下去也没有多大意义,他们只能等唐离送来地名了。

唐离离开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离开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带了楚西风,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三人。

医城的占地颇大,也算是个中上规模的城池,要把医城所有地名都整理出来,可不是一时半或的事情呀!

唐离去医学院找沈副院找了两本地理图志过来,医城所有地名全在这里头了。

“哥,这是个大工程,我把他们三个也叫来,大家一道整理。”唐离认真说道。

龙非夜默许了,顾北月便将他们解密的办法解释了一遍。

唐离把两本地理图志撕成几分,每个给一份,大家便连夜整理起来。

医城的地名实在太多了,直到天亮,他们也才整理出一半。

天亮的时候,韩芸汐和任四小姐都刚刚醒来,虽然不知日夜,但是她们的生物钟倒还是正常的。

苏小玉和宁静被分别囚禁在不同的密室里,至于穆清武,她们谁都没瞧见。韩芸汐原以为会见到端木瑶,可是,她被关至今,都没听白彦青提及过端木瑶,更别说是见着了。

韩芸汐琢磨着端木瑶那个愚笨的女人估计被白彦青利用之后,一剑给杀了吧?

白彦青如此决绝地劫持她躲起来,留着端木瑶也没有什么用处。

有任四小姐这个妇产科的神医亲自伺候,日夜陪伴,韩芸汐恢复得非常快,按任四小姐的说法,再躺个十天左右,就能下榻了。

至于药,其实已经不必吃的。是药三分毒,多多少少对腹中的孩子总会有些影响的。

虽然韩芸汐已经不必用药,但是,任四小姐还是会每天煎药,不这样就开不了药方了。

“公主,药方一定是到北月院长手里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瞧出端倪来。”任四小姐有些担心。

虽然她们有足够的理由往外送药方,但是,也是提心吊胆着担心白彦青哪天醒悟过来,断绝了她们这条路。

要知道,白彦青的目的无非是要韩芸汐和龙非夜双修不成,刀剑相向,反目成仇。他大可不必一定为了一个腹中之婴冒风险。

所以,韩芸汐和任四小姐都觉得有必要在最短的时间里送出尽可能多的信息。

任四小姐主张在一份秘方上,利用藏字法,把地址送出去。

她想用“决明子”和“关防”两种中药。

“决明子”可诱发早产,很容易被妇产科的大夫看出端倪,而“关防”则是药材“关防风”漏掉了“风”字。

中药名有无数种,数之不尽,认之不完。白彦青看到“关防”只会当是不认识的药,而妇产科的大夫结合药方看,就会看出端倪来。

这名字到了北月院长手上,他应该是能懂的,会把“风”字补上。

如此一来,一张药方就可以送出“风明”两字,有这两个字足以。

任四小姐这个办法也算是煞费苦心的,可是,韩芸汐还是否决掉了。因为这个办法里存在一个风险。

白彦青的毒师,对不熟医理却熟悉药学,他看到“关防”二字,可能会以为是自己不认识的药材,也有可能看出她们在玩文字游戏。

一旦让白彦青截留了这张药方,她们的计划也都落败了。

韩芸汐可是让腹中的小家伙冒了险,自己也流了好多血才换来这个难得的机会,她必须求稳!

她琢磨了很久很久,最后让任四小姐把所有有活血功能的药材中,名字带风的药材全都报了一遍。于是,她就找到了“钻地风”这个名字。

而后,她又让任四小姐把最适合用到药方里去的所有药材名都说了一边,任四小姐说了“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

一听到这四个名字,韩芸汐就大喜,让任四小姐只用”钻地风”这味药。

如果龙非夜他们不够聪明,至少也会留下“钻地风”这三个字,她们再下一次的药方里再想办法把“明”和“山”送出去。如果龙非夜他们足够聪明,就一定能从这三个字里找到地名!

至于不懂产科药材的白彦青,一定是看不出端倪的。

“这回瞧不出来,还有下回,不必担心。至少咱们还能送一次药方出去吧。”韩芸汐淡淡道。

她如今满心思都是龙非夜知道她怀孕的事情呀……

第1118章 谨慎,需要一个理由

虽然韩芸汐不知道顾北月早就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但是,韩芸汐可以非常肯定,任四小姐的药方一被龙非夜知道,龙非夜立马就能猜出是她怀孕!

白彦青身旁就只有一个端木瑶,白彦青都未必会把她带在身旁,何况是搭理她怀孕小产的事情。

而白彦青手上就几个人质,最有可能怀孕的就是一直在准备要孩子的她了呀!

龙非夜要知道她怀了孩子,本该高兴的,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必定是难受的。而又同时知道她小产之事,他该有多着急?

一直想准备着,给他一个惊喜,无奈却变成惊吓。任四小姐把脉之后,给了她明确的怀孕时间,也让她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都说十月怀胎,其实就只有九个月,算起来预产期和双修大限的时间其实相差不多的。

若不尽早完成双修,到了怀孕后期或者是产后的一两月,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降得住莫邪宝剑了。

急呀!

龙非夜必定也会想到这件事,他估计比她还着急吧。也不知道莫邪宝剑是否铸造成功了?

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韩芸汐还算是有耐性,能隐忍的,可是,任四小姐来了,她算清楚这些事情后,看似平静淡定,实则脾气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暴躁起来了。

她多么希望,龙非夜他们从“钻地风”三个字里能猜出一切来,赶紧来救人。

“四小姐,你来的时候,记得走过哪些路吗?”韩芸汐认真问。

“他们蒙上我的眼睛,但是,我记得有两次从高处跳落,而且都非常深。”任四小姐认真说,“入口应该是在地面上的。”

“地面上有入口,就咱们这个石室外的通道,一直通往外头的悬崖,也是个入口。”韩芸汐低声,又问,“你来时,可还有什么印象深的事?”

任四小姐想了一下,说,“落下来之后,好像还有一段路一直在拐弯,绕了很久。其他的就没有了。”

韩芸汐点了点头,“看样子这座地宫不小,有很多通道。”

韩芸汐和任四小姐在猜测着地宫里的情况,龙非夜他们那边又一宿未眠,总算把医城所有地名都整理,归类好了。

凡是带有“钻地风、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这是三个字的地名,全都被他们整理出来,写在纸张分成了十三份,统计起来,一共有一百七十八个地名。

龙非夜又亲自从这些地名里挑选出了五十三个可以藏身的,再从这五十三个里分出了三大类来,分别是毒宗,医学院,医城。

然而,这三大类又继续细分,医城里有主宅,店铺,寺庙,园林等场所;医学院有库房,禁地等场所;毒宗倒是没什么好分的,只有一座风明山,一个天坑 ,这两个地名带了“风”和“天”。

即便细分到这地步,大家还是一头雾水,五十三个地名和十三个字两个线索,要选出一个来,真心不容易呀!

“这样,咱们一个一个讨论?”顾七少提议道。

龙非夜白了他一眼,冷冷说,“顾北月,给你一晚上时间,把医城和医学院所有地方都走一遍,探个究竟。”

“好!”顾北月欣然领命。

其实,细分到这份上,龙非夜基本心里有数了。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白彦青也不会冒险把人质藏在医城和医学院里,他藏身毒宗的可能性一直都是最大的。

如果白彦青劫持的是别人,或许他还会藏医城和医学院里。但是,他劫持的是韩芸汐,只要他藏身在医城和医学院里,韩芸汐必会有办法引来救兵的。

毒宗,是白彦青唯一的选择。

龙非夜之所以让顾北月去把医城和医学院的每一个嫌疑地走一遍,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罢了,毕竟他也只是猜测而已。

顾北月走了之后,他便在茶座坐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喝了三杯浓茶之后,才让自己清醒一些也冷静一些。

但凡嗜茶之人,都很厌恶浓茶。那是对茶的糟蹋,是最野蛮最不健康的饮茶方式。

这估计是龙非夜生平第一次喝浓茶了吧,他需要提神,更冷静。

在药城这边只熬了两个夜,但是,在别的地方,他已经好几个晚上都失眠了。

很多时候,失眠是一种不适应,不适应某些人的离开。

浓茶之后,龙非夜的视线又落在“天坑”和“风明山”这两个地名上。

其实,到了医城,他就猜测白彦青藏在毒宗之地,而见到“钻地风”这三个字,他就马上想到毒宗里的风明山。他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更是为了安全起见。

即便如今摆着在眼前的就这两个地名,他还是不敢轻易断定韩芸汐她们被囚在“风明山”,他冒不起这个风险。

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有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他不会轻易行动。要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线索了。如果找错了地方,打草惊蛇让白彦青逃了,天知道下一回找到线索会是什么时候。

龙非夜一言不发,顾七少和唐离面面相觑,也都不语,他们在一旁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等顾北月的消息。徐东临他们三人已经退下去了。

这个时候,影卫送进来一封信函,是给顾北月的。

见顾北月不在,见殿下在沉思,影卫没敢打扰,拿给了唐离,“唐门主,这是宁家主给北月公子的,从天安那边转送过来的。”

“北历有什么事,不告诉我哥,告诉顾北月?”唐离低声问。

“小的就负责送信,小的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影卫一脸尴尬,说完就溜了。

顾七少偏头看过来,说,“笨!不用想也知道是问毒丫头下落的。”

顾七少的说话声并没有刻意压低,于是“毒丫头”这三个字成功吸引了龙非夜的注意。他看了过来,一眼就看到唐离手上的信。

唐离纠结了,一边是他哥,一边是他妻舅,他难做人呀!他虽然知道紫纱衣的事情,但是他哪里知道宁承对他嫂子的心思,在他看来,宁承当下属的关心公主下落,天经地义呀!

他杵着没动,正不知如何是好,龙非夜却已经收回视线了,他抬起手召来了一个影卫,低声交待,“去问一问宁承的战绩,但凡有战败的纪录,让百里元隆立马调兵过去支援。”

宁承一旦有战败的纪录,他们的约定也就结束了,他也没有必要让宁承在北历享受“孤军奋战”的荣耀。

这个夜晚,是他们到医城的第三个不眠之夜,却不知道是他们这三个月来第几个不眠之夜了。

人总是有生理极限的,唐离和顾七少都打起盹来,顾七少最后都趴在桌上睡过去了。习惯了失眠的他能在这个时候睡过去,那该有多累呀?

龙非夜一杯一杯浓茶接着喝,一边看着毒宗地图,一边做记号,一整个晚上,除了打了几个呵欠之外,那张脸都是绷着的。

他就像是一尊不苟言笑的神祗,端坐在那里,让人都不敢多看,更别说是接近了。

天亮的时候,顾北月终于回来了。

见唐离和顾七少都睡觉了,他没敢打扰,悄声走到龙非夜身旁,低声,“殿下,身子要紧。”

“如何?”龙非夜冷冷问。这话一出,唐离和顾七少忽然都惊醒。

“北月回来了?”

“有情况吗?怎么样?”

两人清俊的脸上写满了迷茫,而一见着顾北月,立马都清醒了。

“都查遍了,没有!”顾北月认真说。

“那就在风明山了!”龙非夜立马给出答案。

“风明山?那山我去过两回,没什么地可藏人的!依我看,天坑可能性更大!只知道天坑底下还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地?”顾七少立马反驳。

龙非夜不语,把一旁的写有地名的纸拿过来,只见纸张上“钻地风,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这十三个字上,有四个字被画了圈,这四个字分别是“夜、天、白、黑”。

“白天、黑夜?”顾北月脱口而出。

龙非夜点了点头,冷冷道,“日,月,明!”

白天有日,黑夜有月,日月为明。

这下子大家就都安静了,面面相觑,很快唐离狠狠地拍了下大腿,“原来如此!风和明,就是风明山了!”

龙非夜拿出了地图,只见上头已经坐满了标志,他叫来徐东临,冷冷交待,“给你们五天的时间,把能调派过来的人马全都调过来,按照这份地图部署。”

顾七少瞥了地图一眼,发现龙非夜布了三重防守,第一重是包围了整个医城,第二重是包围了整个毒宗,第三重则是埋伏了整座风明山。”

顾七少缓缓眯起双眸来,眸中透出了丝丝杀意!这一回不大干一场,他就不叫顾七少!

“哥,多给一天的时间,我让人把唐门最新一批暗器调过来给影卫用!”唐离急急说,虽然刚刚睡醒,但是一想到能见到宁静,一想到能报仇雪恨,他就一下子斗志轩昂起来。

“准了。”龙非夜冷冷说。

就连一贯温和的顾北月,眼中都露出了骇人的杀意。

龙非夜握紧了拳头,漆黑的冷眸深邃得不可不见底……

第1119章 聪明是分不同境界的

龙非夜给影卫五天的时间部署,一来是调派影卫过来需要一定的时间,二来是这一番部署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一回必须格外的小心,哪怕是有消息有一点点泄露,后果都是他们难以承受的。

当然,这五天里,龙非夜他们也没有闲着。因为即便知道人被囚在风明山里,但是,风明山那么大,确切的位置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龙非夜和顾七少都曾经去风明山找过人,却一点痕迹都没找到,这足见白彦青掩藏之深。风明山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密地。

“哥,咱们就派人到方圆百里所有妇产科医堂守着,只要白彦青再派人来抓药,咱们就能把人逮住了!”唐离提议道。

如果是等药堂的大夫把药方写好再送过来,抓药的人早就走远来,守株待兔是最好的办法。

顾七少立马反对,“不成,把人逮回来,万一那人不招供,那就完了!”

哪怕最大大咧咧的顾七少,都变得非常谨慎,小心。

如果把抓药人逮住,问不出白彦青的藏身之处,反倒让白彦青等不到抓药人回答,那他们所有努力就白费了。

“那就跟踪抓药人!”唐离又急急说。

“谁去跟踪?万一被发现呢?你能保证万无一失?”顾七少又反驳。

抓药的人狡猾得很,并非在固定的医馆药堂抓药。上一次已经到医城外去抓药了,天知道这一回会去哪抓药?

就他们几个的武功,跟踪抓药人自是不会被发现,但是,在不知道抓药人要上哪里主要的情况下,他们几个如何去埋伏?

若是让影卫埋伏,如果是徐东临、楚西风之辈撞见了抓药人,那也还好,若是一般的影卫撞见了,一旦跟踪,就极容易被发现。

这个节骨眼上,白彦青带在身旁的人,派遣出来的人,武功和毒术必定都不简单的。

在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他们最好的做法就是先按兵不动。

见唐离挫败的样子,龙非夜终于开了口,他冷冷说,“昨晚上已经吩咐下去了,徐东临和楚西风已经亲自带十个高手潜伏在风明山所有入口,这几日但凡有人进出,都会来报。”

这话一出,顾七少和唐离都不可思议地看过来,顾北月坐在一旁,嘴角泛起一抹无奈,并不意外。

“哥,你怎么想到这法子的!厉害!实在厉害!”唐离惊喜不已。

什么叫做守株待兔,这才是真正的守株待兔呀!

派一大帮人到各个医堂药馆守着,充满了不可控的因素,而由楚西风和徐东临两人亲自带十个高手在风明山入口守着,伺机而动,那就靠谱多了!即便无法跟踪人,但至少也知道人是从风明山那个位置出来的。

唐离自小就对他哥崇拜得五体投地,如今就更不必多说了,至于顾七少,就算他再认可龙非夜,都不会轻易说出来的。他看着龙非夜,扯了扯嘴角,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他心想,特么聪明还分不同境界的呀?

五天,说长很长,说短也很短。

第一天和第二天他们一群人都忙着布局防守,忙着察看关于风明的种种记载。

第三天,楚天隐带了十多个幽族驭箭高手过来。虽然西周已经退兵,但是,经历了背叛和战乱,楚天隐手上就剩下一支一百多人的弓箭队,也是幽族仅剩的力量了。

龙非夜让他挑出十几名驭箭高手过来援助,除此之外,龙非夜还让天山剑宗调了一批剑术高手过来。

既然白彦青不想同他们正面较量,只想拖时间,他怕白彦青一发现他们攻入风明山,极有可能会继续逃。风明山外围的防守是他们最后的后盾,不能为他们困住白彦青,至少得尽可能的帮他们拖延时间。

楚天隐大步走进来,同龙非夜抱拳作揖,“殿下。”

且不说被关押的楚家那两位长辈是否臣服龙非夜,楚天隐是早就臣服了。

“坐。”龙非夜淡淡道。

楚天隐坐到顾北月身旁去,低声,“顾兄,好久不见。”

“幸好还能见。”顾北月低声回答。

一句话,云淡风轻地道尽了幽影两族这些年来的恩恩怨怨。

龙非夜和楚天隐谈了影卫部署的情况,楚天隐便知他的驭箭手该如何安排了。他在西周没有打探出离族的阴谋来,也没脸跟龙非夜要求见父亲和伯父的知道,只能先退下去。

第四天,影卫基本到位,唐离调过来的那批新的暗器“火弩”也全都到位,一切基本准备就绪。

第五天早上,楚西风亲自来报了一个好消息。

“殿下,风明山西侧松林有情况,有一个黑衣人从林中出来,已下山。属下不敢追。”楚西风激动地回禀。

他不追是最保险的做法也是最明智的做法,因为,那个人极有可能是下山抓药的,只要是下山抓药的,就一定还会上山。

“极好!”龙非夜站了起来,唇畔泛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

随即,顾北月,顾七少和唐离也都站起来。终于该他们去守株待兔了!

龙非夜,顾北月,顾七少和唐离四人立马前往风明山,留楚西风在医学院里等消息。

他们四人并没有凑在一起,而是分别潜伏在风明山四个方向的上山道。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们从早上等到了晚上,竟都没有看到一个人人影。而楚西风那边也没有收到医馆的消息。

如果那个人是去城外抓药,那有可能当天晚上还回不了。于是,他们又继续守着,可是,守到了翌日傍晚,居然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家都还是很淡定的,继续不动声色地守下去。谁知道,第三天的傍晚,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个时候顾七少和唐离都不淡定了。

顾七少溜去找顾北月,说,“那人应该不是去采药的!再守下去,不如上山找!”

顾北月第一次对顾七少那么严肃,他冷冷说,“七少,不可大意!赶紧回去守着!若把人跟丢了,后果自负!”

顾七少还要辩解,顾北月骤然蹙眉,“回去!”

顾七少无奈,只能原路回去。

而这会儿,唐离跑到了龙非夜面前,他都还未开口,龙非夜就赏了一个字“滚”!唐离连辩解都不敢,灰溜溜地折回去了。

四人和影卫们这一等,又是一晚上。

然而,就在第四天天刚刚亮的时候,一道黑影出现在顾北月视线内。天色昏暗,光线很不好,离得又有些远,顾北月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肯定那人正往树林深处去!

“告诉殿下他们,有动静,我去追,大家且稍安勿躁。”顾北月低声交代罢,便悄无声息尾随而去。

由顾北月去追人是再保险不过的了,顾北月不仅仅速度快,而且身形如影似鬼魅,就算是白彦青都未必能发现他。

这个消息一传到龙非夜耳朵里,龙非夜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了一些,他身旁的影卫也纷纷松了一口气。这三日来,跟在殿下身旁,那可跟待在一个大冰窖里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们无时无刻不盼着公主带着还在娘胎里的小主子赶紧回来融化一下殿下这座大冰山。

顾北月做事,龙非夜绝对的放心。果然两个时辰之后,顾北月就回来了。

他低声对龙非夜说,“回去说。”

龙非夜二话不说就走,唐离和顾七少得到影卫的通知也迅速离开,回到医学院。

“山腰上有一个树洞,那人从树洞跳进去。”顾北月认真说。

“地宫!”龙非夜脱口而出。

毒宗禁地里就两座大山脉,一座是风明山,另一座便是君临山,这两山之间便毒宗的祭坛所在,是一个很深的沟壑,一片非常茂密的深林。君临山的地宫已经被他们毁了,当时他们进入君临山的地宫,也是从一棵大树的树洞里进入的。

如此看来,风明山和君临山一样,庞大的山体里也藏着一座地下宫殿。

这个时候,影卫送来了药方,“北月公子,这是从五十里外的卫城的妇产医堂送来的。”

顾北月看了一眼,揪出了一味用错的药来,名叫决明子。

如果没有之前的推测,他们估计还得费一番功夫,耽搁上好几日,但是,有了之前的推测,而今日的发现。

他们便都知道这“决明子”里的“明”便是风明山的“明”。

大家都以为这药方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然而,顾北月却还是看出了一个信息来,他说,“三张药方虽然用药不同,但是疗效都是一样的。公主必已经没有大碍,不需服药,否则,以任四小姐的能耐,不至于连续开出三份效果的药方。”

这个信息简直比其他任何信息来得让人开心。龙非夜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一半。

“哥,咱们现在就杀过去!”唐离非常激动。

顾七少站起来,说,“把所有人都调过来,给老子将整座山包围起来!”

“对!要不再等几日,我把唐门的人全调过来!”唐离连忙说。

论激动,龙非夜心中估计是有波澜的吧,但是,他还是沉住气,他没理睬唐离和顾七少,认真说,“若是地宫,想必还会有其他入口。”

第1120章 入口,行动

龙非夜的话刚说完,顾北月就道,“应该就在峭壁上的,殿下,今夜我随你走一趟,先探个究竟。”

激动着的顾七少总算想起当初在君临山地宫里,他和韩芸汐,龙非夜为了逃大火,被逼到悬崖,差点就掉下深渊。

那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对他不离不弃,他终于也冷静了下来。

救人,不仅仅需要一腔的热血,更需要一颗足够冷静的心。

“把所有出口找出来,全堵上!”顾七少冷冷说。

这家伙若是冷静下来,其实一点都不蠢。龙非夜和顾北月正是这个意思,即便是调派所有人手包围住风明山,都还不算保险,毕竟风明山之大,令人防不胜防。但是,如果能把地宫的出口都寻出来,集中力量埋伏重兵,那就会事半功倍。

是夜,龙非夜和顾北月亲自去了毒宗祭坛所在的那片黑森林,从森林里飞上风明山的峭壁。

也就龙非夜和顾北月这等能耐的人才能在如此高耸,几乎没有可攀援、立足借力的墙壁上飞走。一边要提防被人发现,另一边还要寻找隐藏峭壁上的悬崖,山洞。

他们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几乎把延绵有千米,高不可丈量的大峭壁搜了一遍,发现峭壁上只有一个出口。

龙非夜和顾北月没有回医城,而是让顾七少和唐离过来。

“唐离,你和顾北月一道,从这个山洞进去。我和顾七少到山上去,从树洞入。记住,太阳一露头,就行动!”龙非夜冷冷交待。

虽然唐离的武功跟他们几个比起来,算很一般,但是唐离手上多的是令人防不胜防的暗器。再者,宁静在这里,他当然要亲自来救!

把唐离交给顾北月,龙非夜还是放心的,顾北月躲避攻击和逃脱的速度无人能及,以他一人之力要伤白彦青不太可能,但是,白彦青要伤到他,毒到他,也没那么容易。

龙非夜不熟毒术,但是和顾七少这个不死不灭的家伙在一起,也足够可以应对白彦青的毒术了。若是他们遇到白彦青,顾七少负责缠住白彦青,他便可以救人。

而之所以分头行动,亦是保险之举,毕竟两个入口都可能会有防守,万一他们都被发现,白彦青一人难分两身,无暇两顾。只要他们中的一对缠住白彦青,另一对便有救人,甚至是偷袭的机会。

龙非夜又吩咐了楚西风,待天亮,他们几个行动之后,立马调派守在山下的所有人手埋伏在两个入口处,而医城外围的埋伏保持不动。

把唐离留给了顾北月,自己和顾七少绕到山中去,一路秘密潜到顾北月发现的那个树洞边,埋伏!

还有约莫一个时辰,太阳就会出来了。

这一个时辰,是黎明来临前的黑夜,对于他们四人来说,都是最漫长的一次等待。

对于龙非夜来说,等待是韩芸汐那自信从容的笑容,是韩芸汐腹中他最小心翼翼期盼的小家伙;

对于顾北月来说,等待的依旧是肩上那份职责,是心底那份守护;

对顾七少来说,等待也不过是那一句“毒丫头”;

对唐离来说,等待或许会是一句迟到了好久,欠了宁静好久的告白,一句他和宁静之间最真实的言语。

此时此刻,韩芸汐她们在做什么?

韩芸汐已经醒了,虽然任四小姐说她其实可以下榻了,她还是谨慎得很,依旧成日平躺着。

在小黑屋里的那三个月,她是一点心思都无法修炼储毒空间,甚至都无法感受到小东西的存在。

但是,打从把消息传出去之后,她的心就安了好多。这些日子她躺着没事做,基本都是闭眼修行。心一静,便立马感受到小东西的存在,甚至可以感受到小东西暴躁的情绪。

其实,这个时候她再修行也没有太大的提升空间,她只是努力得想多修一些,离晋级会再近一些。

晋级的契机,到底是什么呢?

任四小姐一开始还惶恐不安,几日下来,她倒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这会儿正酣睡着。

宁静被独自关在一间密室里,之前苏小玉骗了白彦青,骗了好吃好喝的,还骗了不少滋补的药材。若非那几日养一下,让她缓了一口气,天知道她会不会死在虎牢那片山林里?

后来,白彦青知道苏小玉其实并不知道迷蝶梦的下落,她们两人差点就被杀了。刀都架到脖子上,苏小玉还是坚信白彦青不会杀她们。

她当时一直不明白,如今看来,白彦青那个时候就有劫持韩芸汐的打算了,无非是想拿她们两人来威胁韩芸汐乖乖听话。

虽然命还有,可是,她依旧非常虚弱,甚至是站久一点点都办不到,会昏,双腿特别酸痛。

她靠坐在角落里,轻轻舔着没掉牙的牙槽,失落极了。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未嫁人之前是怎样个女扮男装,意气风发的样子。但是,她并不后悔遇到唐离,更不后悔为唐离生下女儿。

思念唐离之余,她更加思念的是女儿,那个生下来她都没抱过几回的女儿。刚出生的孩子,一日一个样,这都几个月了,女儿变成什么样子了呢?她会不会已经认不出来了?女儿开始会认人了吗?她还记不记得被娘亲抱过,喂过?还记不记得自己也是有娘亲的?

每每夜里,宁静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稚嫩的小脸蛋,就忍不住哭,哭得心肝脾肺肾都碎了。

苏小玉其实就被关在宁静隔壁,石室密闭,她听不到宁静的哭声,也不知道宁静就在自己隔壁。比起宁静的失落,她的状态算是非常好的。

她一边坚信她主子有能耐把消息送出去,一边已经开始在琢磨逮住白彦青之后,怎么拿白彦青这个不死之身来研究新的酷刑出来。没研究个百个千个,她是不会甘心的!当然,在研究新酷刑之前,她得先让宁静把仇报了,让白彦青尝一尝拔牙的滋味!

就苏小玉这等脾气和心性的人,长大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敢娶走。

在这座地宫里,还有两个被囚禁的人。一个是穆清武,一个是端木瑶。

穆清武自从被劫持之后,换了三个地方,最后被关到了地宫里。他至今都还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人劫持了,不知道云空大陆已经经历了一场战乱,恢复了和平,更不知道他在的穆家是离族之后,离族因为曾经的过错,因为他父亲触怒了众怒,已经被龙非夜灭了。如今,哪怕是那些逃走的离族人,都不敢暴露身份,生怕成为公敌。

穆清武这一生坦荡,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他若知晓这些残忍的真相,知道自己族人不堪的过去,会作何感想?

被关押至今,除了一日三餐的送饭人之外,没有任何人来过。他问过无数次,劫持他的人是谁,为何要劫持他,那送饭人终究一言不发。

那么久了,他都快以为自己是一个被劫匪遗忘了的人质。

是的,穆清武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已经被白彦青遗忘了。也幸好是被遗忘,否则白彦青早就叫人停掉三餐,穆清武会被活活饿死!

同样被遗忘的还有端木瑶。

端木瑶但凡还有一点点头脑,都不应该把三尊者直接交给白彦青。可惜,她就是没头脑!

邪剑门已经被灭,天山也恢复了秩序,她对于白彦青来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当她把三尊者交给白彦青之后,当她埋伏在天宁皇都的人劫持了穆清武之后,她就成为白彦青的一颗弃子。

当白彦青把韩芸汐关押到这个地宫的时候,她愚蠢地要求白彦青把韩芸汐交给她。于是,从那一开始她就被囚禁在密室里,无论她怎么闹,白彦青都没有再见她一面。

若非白彦青把她遗忘,她估计早就饿死了。没有被饿死,对于她来说,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此时此刻,白彦青就在关押韩芸汐密室旁边的石室里和郝三喝酒。

“主子,待韩芸汐和龙非夜反目成仇了,你有何打算?”这个问题,在郝三心里藏了很久很久。

主子这辈子为爱而活,更为仇恨而活,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打算过。

白彦青没作声,一杯酒全倒入口中,酒杯重重掷在石桌上。虽然他没理睬郝三,但是,郝三的问题无疑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澜。

报复了沐心的女儿,报复了沐心,之后呢?他还能做什么?他不死,不灭,将来无比漫长的岁月里,他该何去何从?

郝三犹豫了好久,试探地问,“主子,待韩芸汐和龙非夜自相残杀,都毙命而去,这天下就无主了呀!”

郝三一直都盼着主子能夺下这天下,他也能享一享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呀!

郝三的暗示那么明显,只可惜白彦青并没有听进去!他冷笑道,“无主的天下才有意思!”

无主的天下便是战火纷飞,流离失所,瘟疫肆虐,民不聊生的天下呀!

郝三眼底掠过一抹无奈,没再做声。

而此时此刻,外头的天已经亮了,太阳露了头。

龙非夜和顾七少,顾北月和唐离几乎同时潜入地宫。他们进入地宫没多久,都遇到了第一重阻碍,一模一样的阻碍。

这阻碍是……

第1121章 紧张紧张紧张

龙非夜、顾七少和顾北月、唐离遇到的阻碍不是别的,正是上一回困住他们的阵法!

一从树洞跳入,没走多远顾七少就察觉到不对劲,他说,“是十面埋伏阵。”

因为上一回被奇门遁甲之术坑了,顾七少专门去学了这种秘术,虽然学会的时间不长,但是水平还是不错的,至少他能在百步之内辨别出阵法的种类来。

一辨别出阵法来,便可开始寻找破阵之术!

顾七少拦下龙非夜,“别走,再走也是枉然。”

谁知道,龙非夜却没有止步,而是继续向前走,他说,“西南方向是死门,十面埋伏,九死一生,死门即是‘一生’是生门,是出口。”

这话一出,顾七少就愣住了。

奇门遁甲有八门,分别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相对的阵法也基本都有这八个门,八个方位。八个方位中藏着不同的危机,一般来说,开、休、生三门为吉,死、惊、伤三门为凶,杜门、景门为中平。

懂此秘术者,未必能破解阵法,因为经常会出现判断错误的情况,误把死门当生门。一旦走入,后果不堪设想。而有些刁钻的阵法,则生死颠倒,生为死,死为生。

顾七少纳闷不已,龙非夜这厮什么时候也去学奇门遁甲,九宫八卦阵这玩意了?这三个月来,他不都在战场上杀敌吗?他居然学得比他还溜,这才走多远,居然就看出死门就是生路了。

顾七少愣在原地,龙非夜已经走远了,他没回答,没停步,而是厉声道,“还不快点!”在阵法里,最忌讳的就是分开,上一回他们就是因为不小心分开而吃了大亏。

就在龙非夜和顾七少从阵法的“生门”里走来的同时,顾北月和唐离那边也出了阵法,顾北月也去学了奇门遁甲之术,他的水平和龙非夜应该是不相上下的。

就在他们破阵的同时,白彦青立马察觉到阵法被破了,他震惊地起身来,冷声道,“有人闯入!”

昨夜侍从抓药回来,他亲自换掉了两个入口的阵法,如今两个阵法皆破,那就证明两个入口都有人闯入!

“主子,什么人有这么大本事,能破您的阵法?”郝三也非常意外。他补充了一句,“龙非夜他们并不懂奇门遁甲之术。”

白彦青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可是,除了他们还有什么人能找到这个地方来?他专程找来的,还是误闯?

白彦青虽然震惊,却也不着急,因为破了入口处的阵法,也未必能找到这里来。

如果是从树洞入口下来,就得经过一个规模庞大的迷宫,如果是从悬崖的入口进来,那会面临二十多个通道。选对了,能直通到这里,要是选错了,那便会走入迷宫。

他之所以选择风明山为藏身之地,也恰恰是因为这个地方有如此便利的条件,有一个云空大陆规模最大的迷宫。这是毒宗禁地最隐蔽的一处禁地。

白彦青还是很从容地等待着,他更愿意相信是有人误闯进来,因为,他绝不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龙非夜他们能学会奇门遁甲之术,还能破了他亲自布的阵法。

可是,很快,侍从就匆忙来禀,“主子,是龙非夜他们!他们找过来了!”

这话一出,白彦青真真被震惊到了。

“是谁破的阵法?谁?”他大声问。

奇门遁甲是他风族的立族根本,是风族最擅长的密术。外人自是能学奇门遁甲之术,但是,鲜少能破风族的阵法。

龙非夜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龙非夜和顾七少在一块,从树洞那边下来,已经走入迷宫!顾北月和唐离在一块,从悬崖那边进来,还站在二十道洞口,属下也不知道是谁破掉阵法的。”侍从如实回禀。

白彦青虽然受到不小的打击,但是,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从阵法一事上转移到了药方上。

三个多月了,龙非夜他们都没找过来,偏偏最近药方送出去,他们才找来。很明显,这是药方把消息送出去的。

他愤怒地走出石室,亲自推开关押韩芸汐石室的门,韩芸汐刚刚被任四小姐扶着坐起来。见白彦青气势汹汹, 一脸愤怒地冲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就拉紧了任四小姐的手,心道不好。

看样子是药方的事情被发现了,白彦青不会拿她怎么样,但是,任四小姐危险了呀!

“臭丫头,你好本事呀!”白彦青一边说,一边走近。

韩芸汐直接下榻来,将任四小姐护在背后,她瞥了敞开的石门一眼,准备带任四小姐伺机而逃。

若不逃,任四小姐必定会死在这里的。

如果之前在小黑屋里,白彦青肯跟她说话,她早就找到机会逃了,可是如今,她带了一个任四小姐,不得不谨慎呀!说她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再慌张,面对一条人命,面对帮了她大忙的任四小姐,她都逼着自己沉下气,赶紧想办法。

“说,你们是怎么送出消息的?”白彦青怒声质问。

这话一出,韩芸汐震惊了。她原以为白彦青是发现了药方上的文字游戏,可是,听白彦青这么说,他并没有破解那些文字游戏呀!

所以……

所以是龙非夜他们找过来了吗?

韩芸汐抑得住惊慌,却抑不住狂喜。龙非夜他们终于来了,她就知道,他一定能破解她的文字游戏,一定能!

正是这个好消息,让韩芸汐更加坚定要趁机逃出这个密室的心!

她一手拉着任四小姐,一手护在小腹上,直面步步逼近的白彦青,她紧急地思索着,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说!”白彦青怒火冲天。

他又一次被耍了!若非他谨慎,在两个入口处都布下阵法,或许龙非夜他们潜入,他会一无所知。

韩芸汐灵机一动,回答道,“那是我爹教我的办法!

其实,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否过世,她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只能赌一把了。

如果她的生父已经过世,那么,她只能另想办法;如果她的生父没有过世,这会是一个刺激白彦青的极好办法。

白彦青伪装是她的生父,又对她的母亲沐心有诸多怨恨,如果她没有猜错,白彦青和她母亲之间必有什么爱恨纠葛。

唯有爱能乱人心,也唯有恨能毁人心。

她的生父是白彦青的情敌,那么关于她生父的一切也就是白彦青最致命的弱点了。

韩芸汐一颗心都吊到嗓子眼了,如果她赌错了,她还真不知道再找什么事来激将白彦青了。

任四小姐躲在韩芸汐背后,虽然不明所以,却明显感觉得到韩芸汐的紧张。

白彦青忽然止步了,韩芸汐心头一咯噔,更加紧张,手心里都出了汗。

白彦青眯起了双眸,盯着韩芸汐看,韩芸汐握紧了双拳,硬是坚持住,同他对视,一副淡定从容,无所谓惧的样子。

“你,父亲?”终于,白彦青开了口。

他这质疑的语气,让韩芸汐捉摸不透他到底在质疑什么。他是在质疑她说谎,还是在质疑他父亲教她药方上的文字游戏?

韩芸汐不明情况,不敢乱回答,她警觉地盯着白彦青看,同他对峙。

谁知道,白彦青却忽然冷笑起来,“怪不得!怪不得你不相信我是你父亲。”

这话一出,韩芸汐大喜,看样子,她又赌对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白彦青是否知晓她父亲的生死,下落。但是,她已经把白彦青钓上钩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石来,紧紧握在手上,举高了手。

“白彦青,你猜一猜,这块万年尸玉是怎么来的?”她冷笑地问。

真正的尸玉已经被她用迷蝶梦融化成一颗毒泪了,那是之前沐家怜心夫人交给她的。

是沐心夫人为了帮韩从安谋到医学院理事头衔而送给怜心夫人,让怜心夫人帮忙的。怜心夫人当初想拿这块万年尸玉来讹诈他们,骗她说知晓她生父的身份。

而实际上,怜心夫人只知道这块尸玉是韩芸汐生父给沐心的定情信物而已,其他的一无所知。因为尸玉是毒宗嫡亲的东西,所以,怜心夫人推测出韩芸汐拥有毒宗嫡亲的血统。

韩芸汐并不知道生父是谁,更不知道生父和白彦青的关系。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生父也是毒宗嫡亲,和白彦青或许有血缘关系。

他们二人,到底谁有资格继承毒宗宗主之位?万年尸玉这种好东西,必是要掌控在宗主手上的。

白彦青一定认识万年尸玉的!

韩芸汐把玉石完全包拢在手心里,一点点都没有露出来。但是,就万年尸玉这个名字,足以让白彦青疯狂!

“好呀,原来这东西落到你手上了!”白彦青怒吼。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诈,冷哼,“这是我父亲给我娘的定情信物,落在我手上理所当然!待我见了龙非夜,我就送给他!”

白彦青要她和龙非夜反目成仇是吧,她就秀恩爱给他看!

“那是老夫的东西!还给老夫!”白彦青忽然暴怒,大吼!

韩芸汐知道机会来了,她拉紧任四小姐的手,冷不丁运功将手里的玉石狠狠朝床榻内砸去,“毁了也不给你!”

白彦青想都没想,立马扑过去抢。而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以最快的速度,拉着任四小姐冲出了石室!

第1122章 怪不得沐心不要你

韩芸汐拉着任四小姐冲出石室的时候,白彦青已经扑到床榻上去抓住了那枚玉石,发现这玉石压根就不是万年尸玉!

“拦住她!”白彦青大吼,随即转身追出来。

可是,韩芸汐已经把郝三给毒残了双腿,朝右侧黑暗的通道里跑去。

左侧通道是光线照射过来的方向,这就说明往左的话,能抵达悬崖,而悬崖之下,极有可能就是毒宗祭坛所在的黑森林。这是韩芸汐被带出小黑屋抵达这里的时候就发现的问题。

但是,这一回她却毫不犹豫地往右侧跑去!她被关在石室里就已经做好了种种设想,也认真考虑过如果自己能逃出来,该往哪个方向逃!

左边,看着很美好,实则凶险无比。白彦青绝对不可能把她们困在距离出口那么近的地方。看得到光并不代表可以轻易闯出去,反倒代表着危险非常近。

她琢磨着白彦青应该是在左边布下了阵法的,她可不想一逃出来就又被困住。她最明智的选择是右边,只要不被困住,她就有机会继续逃出去。

如果风明山这个地下宫殿和君临山的地宫有相似之处的话,另一个出口应该是往上走,从树洞出去!

韩芸汐一路毒杀了五六个侍卫,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白彦青追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他正要追,却被郝三拉住大腿,“主子,救我!”

郝三一会武功,二会毒术,可也敌不过韩芸汐呀!

刚刚就和韩芸汐过了一招,立马就被她的毒针所伤。毒已经让他双腿的骨头疼痛得站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只觉得自己不仅仅这双腿会废掉,浑身的骨头都会被废掉,最后逃不了一死。

他只能盼着主子帮他解毒了。

“滚开!”

白彦青又怒又急着,哪里顾得上郝三?

谁知道,郝三却死死抱住他不松手,他抱的不是主子,而是自己的命呀!一松手,命就会没了。

“滚开,听到没有!”白彦青大吼,望着右侧的黑暗,心急如焚。

龙非夜他们已经进入迷宫了,要是被他们两人撞上,他又得费一番力气才能把人带走。他不死,却不代表不会疼痛,不会受伤。他很清楚自己的武功和龙非夜已经差距了一大截。

“主子,老奴跟了你们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奴……”

郝三这话还未说完,白彦青就一掌狠狠往他头顶击下去,“没用的东西!”

鲜血立马从郝三头皮里流淌下来,沿着他的脸汹涌而下。郝三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么一个下场。

可是,他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君亦邪和白玉乔不是跟了白彦青那么多年?自小追随到大的呀!还不一样被白彦青踢掉?

这个人就是个疯子,没有人性可言!

仰头看着白彦青,郝三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君亦邪那张脸,他终于后悔了!

他最该效忠的人不该是白彦青,而是君亦邪呀!如果……如果他当初觉悟的话,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下场!一切也都将不一样!

即便重伤,郝三还是没有放开白彦青的腿,他死死地抱住,仰头朝白彦青看去,“你……你……怪不得……怪不得当年沐心会不要你!呵呵……”

白彦青被激怒,一听这话,骤然俯身下去揪住郝三的衣领,狠狠将他揪起来,质问道,“为什么?你什么意思?你说!”

“为什么她会不要我,你说!你说!”

鲜血还是不断地流淌下来,郝三整张脸都是血迹,他冷冷笑着,笑着笑着,笑容就停住了,表情就僵住了。

死了……

白彦青忽然愣住,似乎这才意识到郝三死了,是他亲手杀死的。郝三追随了他三十多年了吧?他和沐心在一起的时候,郝三就追随他了。

他手下那么多人,就郝三一个知道他和沐心的过去,就郝三最了解他和沐心的恩怨,也就郝三能陪他喝酒解闷。

“为什么?”

白彦青忽然放开手,郝三就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人是真的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要我!为什么?你说!你说啊!”

白彦青一边问,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有种后悔,难过的情绪浮上心头,但是,他很快就忽略掉。

不……

他该死!

如果没有他的阻拦,韩芸汐一定逃不掉,他该死!白彦青没有再耽搁,转身就往右侧追韩芸汐。

此时此刻,龙非夜和顾七少已经在迷宫里了,顾北月和唐离却还在二十道石门前犹豫,不知道该走哪一道。

他们从悬崖的山洞里走进来,破了阵法之后就看到一排二十个石门,每个石门里都是深不见底的通道,越往里头越昏暗。

之前在君临山里也有这样的布局,不同的门里有不同的危险,而且走到底都是死路,真正走得通的只有一条路。

那个时候顾北月隐身在暗处,把端木瑶兄妹怎么嚣张,韩芸汐怎么坑人的看得清清楚楚。也正是那一回楚清歌记了韩芸汐的仇。

只是,那一回他们面临的不过几个门而已,眼前却有二十个门。

“唐门主,你在这稍等,我一一试一试。”顾北月做了最后的决定。

唐离立马拦下,“不行!太危险了!”

虽然顾北月的速度快,逃得了,可是万一里头是毒瘴或许有其他毒物存在呢?这里可是毒宗呀!虽然此行本就是大冒险,可是他们不能在刚入口处就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怎么说也得留着机会等白彦青。

而他们并不知道白彦青的手下暗地里盯着他们,所以他们并没有调派影卫过来。又怕人太多引起太大的动静,暴露了。

“不碍事。”顾北月认真说。

“不成,你要是中了毒,我怎么办?谁带我进去?”唐离反问道。

“唐门主,咱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殿下他们应该早进去了。”顾北月认真说。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去冒险,而且面对的还是十九个危险。

“你走完这些门需要多久?”唐离认真问。

“不知深浅,不好说。”顾北月如实回答。

“你回医学院一趟,带一笼老鼠过来,如何?”唐离说着拿出了一样暗器来。

一看到唐离的暗器,顾北月沉静的眸光立马就亮了,“是个办法!”

以他的速度,来回医学院那是非常快的事情,这山就在医学院后面呢!

唐离和顾北月退到悬崖下面,唐离在下头和影卫们守着,顾北月赶去医学院。

没一会儿的时间,他们就带了两大笼老鼠回到二十道门前。

医学院拿老鼠来做研究,饲养了一大群,要多少有多少。顾北月带了一大笼来,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二十多只!

看到老鼠的嘴巴都被封了,唐离忍不住佩服顾北月行事周密,速度之快。

唐离拿出了一枚暗针,

这针和其他的暗器不太一样。针上带着一条细细的线,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无色透明,虽细却硬。若非近距离认真看,还真看不到。

顾北月特意扯了扯细线,竟没能扯断。

“这就叫针线,用来拖住人的。针很普通,线是唐门特有的,叫做暗线,是唐门几个长老琢磨出来的。上个月刚刚研制出来的!给影卫们一人配了三针,万一咱们没逮住白彦青让他逃出来,只要有人能射中他,好歹能跟他一段路,拖住时间!”

唐离一边低声解释,一边把暗针刺入老鼠的后背,虽刺伤,却不至于致命,反倒让老鼠惊吓得挣扎起来。

唐离将老鼠放在第一道门门口,老鼠便逃命似得往前跑。随着老鼠狂跑,唐离缠绕手腕上的细线也一圈圈的放出去。

很快,线就不动了。

唐离连忙把老鼠拖回来,而当老鼠出洞之后,顾北月和唐离便都倒抽了口凉气。

“乖乖……顾北月,我可救了你一命呀!”

老鼠已经死了,也不知道中了什么毒,整只鼠面目全非。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也没听到山洞里有什么动静,天知道里头有什么毒呀!天知道老鼠是怎么中毒的。

“还有针线吗?”顾北月问道。

唐离连忙给了他一枚,两人分工,用这办法试探每一个入口。很快,他们就得到了十九只死老鼠。有的老鼠也不知道被什么咬了,拖出来就剩下半个身子了。 这些山洞原本就危险重重,就是白彦青给布个毒瘴,就足够他们受的了。

不得不说唐离这一回还是真是谨慎对了,十九道山洞因为都是死路,都是封闭的,所以白彦青早就布下毒瘴,就算顾北月的速度再快,只要闯入,必会中毒。

就剩下最后一道门了。唐离松了一口气,“应该就是这条路了!”

顾北月还是拿了一只老鼠来实验,老鼠跑进去好久,不断追过去的暗线才停下来。最后暗线都用光了,顾北月不得不把老鼠拽回来。

而拽回来一看,这老鼠竟还活得好好的。

“就是这条路,错不了!”唐离大喜。

顾北月没敢再耽搁,使了轻功和唐离一起飞入。然而,还没走多远,他们就遇到了阵法。

幸好顾北月这三个月在天安皇都里日夜不休好几日学了奇门遁甲之术,否则,他们今日还真进不来。

一个阵法被破了之后,又是一个阵法。就在一条通道里,白彦青居然布下了整整五个阵。

韩芸汐没有选择这一条路果然是正确的。而如此密集的布阵方式,让顾北月猜测到,这条通道之后,极有可能就是囚人之处!

当他们破了第五个阵法,走出通道之后,便远远地看到了……

第1123章 迷宫惊声,有诈

顾北月和唐离远远看到的自是郝三的尸体!

他们二人箭步走过去,看得更明显,郝三是被人以掌震头,硬生生给震死的。

他们两人都不认识郝三,但是可以确定这是白彦青的手下。

“不像是我哥和顾七少的手笔呀?他们也没这么快。”唐离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蹲下要检查。

顾北月发现郝三流出的血很怪异,连忙拉住唐离的手,“小心,他可能中毒了。”

“难不成是我嫂子?”唐离大惊。

“有可能!”顾北月认真道。

他们还真不会想到白彦青会杀自己的手下。

“所以……我嫂子是不是逃了?”唐离又问。

顾北月已经发现一旁敞开大门的石室,他说,“确切的说应该是在逃!”

他往石室里走去,唐离连忙跟上。

他们在石室里发现了熬药的药壶,还有一些还未熬制的药材。

顾北月就看了那药材一眼,立马就确定,“公主就被困在这里,一定才离开没多久!”

药庐里的药渣还未清理,他估计得出熬制的时间。而就郝三的死亡时间看,就在刚刚!

他们误以为郝三是韩芸汐杀的,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顾北月和唐离相视一眼,没有多言不约而同冲到门外。

这里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往左,通往悬崖的通道,另一条便是往右,一片昏暗,看不清楚通往哪里。不必多想,韩芸汐一定是往右边逃了,否则她早就被困在阵法里了。

顾北月和唐离往右边追过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好几具尸体,全都是被毒死的,而且死后没多久。

如此一来,他们就更加相信韩芸汐刚刚才逃出石室,真是不巧!她但凡晚些逃出来,就跟他们撞上了呀!

很快,唐离和顾北月的身影就没入了甬道里的黑暗,消失不见。

他们一开始还是往前直走,到后来就遇到了岔路口,原本的一条路分出了两条路。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选,只能投币选了一条出来。可谁知道,走了一会儿就遇到两个路口。无奈之下只能继续投币选择。

走了好一会儿,顾北月发现不对劲了,“唐离,咱们折回去!这路有问题。”

“阵法?”唐离也觉得奇怪,怎么走了那么久,都还在甬道里,两边的石墙非常相似,都判断不出来他们之前是否走过这段路。

“可能是迷宫,但愿不是!”顾北月认真说。

顾北月留下了记号,和唐离折回原路,换了一个路口,谁知道走了大半天之后,居然看到了他们留下的记号。

“就是迷宫了!”唐离气愤地说。

“不要停,继续走。公主如果没有被白彦青逮住,应该也在迷宫里。或许咱们能碰到她。”顾北月认真说。

这话让唐离立马打起精神来,嫂子或许和宁静在一起呢!或许,嫂子知道宁静被关在哪里。

唐离和顾北月在迷宫里转圈圈,而龙非夜和顾七少此时也是在转圈圈。

顾七少向来没耐性,他拿出莫邪宝剑来,“索性劈了这些石墙。”

龙非夜冷眼瞪去,“打草惊蛇,后果自负!”

顾七少这才急急收起莫邪宝剑,“那怎么办?指不定白彦青就在暗中盯着咱们,笑话咱们呢?”

龙非夜冷冷看着他,说,“没耐心就滚出去!”

“你!”顾七少气结。他要没耐性还能等到现在?

龙非夜没理睬他,也不继续往前走,而是原地盘腿坐下来。他们已经走了好几圈了,一直都在原地转悠,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与其一直兜圈子,耗费体力,倒不如坐下来想清楚对策,再行动。

见龙非夜坐下,顾七少似乎想说什么,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别过头朝另一边看去,也不理睬他了。

一言不合就吵,一言不合就冷战,说的估计就是他们二位了。

顾七少在距离龙非夜不远处的对侧坐了下来,也开始琢磨起如何走出这个迷宫。他想的是有什么诀窍,而龙非夜早就肯定了以他们两个的能耐,要走出这个迷宫没有诀窍,只能一个路口一个路口排除掉。

龙非夜忽然回头朝顾七少看去,“喂!”

顾七少立马看过来,眯眼看他,不说话。

“守着,我要想事情!”龙非夜这语气和命令没区别。

“想什么?”顾七少又问。

龙非夜该有多不喜欢和顾七少说话呢?能不说尽量就不说,不得不说的他也经常不说。

他没有回答顾七少,往墙壁靠过去,闭上了眼睛。

顾七少只觉得底线都被挑衅了,但是,为了救出毒丫头,他无可奈何,只能忍!

他暗暗发誓,日后能少和龙非夜说话就少说,龙非夜要是问他什么,他一定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

龙非夜闭上眼睛,正认真回忆着他们刚刚走过的那些路和路口。他们从进入迷宫开始,兜兜转转回到原地一共有六次。

这六次里每走一圈,都遇到了七八个三岔路口。一旦选择了一个路口走进去,后面的路就要面临七七八个岔口,而每选其中一个岔口,后面又要面临五六个岔口。这里头的岔路口有些时候会绕回原来的路口,有的则是走了几圈再绕回来。总之,非常复杂。

龙非夜细细地回忆他们走过的路,想了许久,忽然咬破手指,以血在地上画起地图来。

见状,顾七少诧异了,立马凑过来看。只见龙非夜在地上画了好几个挨在一起的几个六边形,有些类似蜂巢。

顾七少怎么看怎么想不明白,龙非夜却冷着眼睛,认真盯着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顾七少一等再等,龙非夜都没出声。于是,他把刚刚的”雄心壮志”直接给抛脑后了,急急问,“你发现什么了?这画的是什么?”

龙非夜理都不理睬,依旧专注在地上的血迹上。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地宫里的这个大迷宫,应该是一个蜂巢迷宫,由无数个六边形边挨着边组成,每一个六边形的六个角都是三岔路口,迷宫非常大,所以他们有的时候走偏了,绕了好大圈才绕回来,有时候没走偏,走一小圈就走回来了。绕大圈的时候从不同方向折回来便看不到之前做的标志,而小圈的时候几次原路返回就看得到标志了。

如果确定了是蜂巢迷宫,龙非夜自然有办法破解。但是,他如今还不能完全肯定,所以还得走几圈,做几个实验。

龙非夜站起身来,也懒得跟顾七少打招呼,径自往前走。顾七少阴沉着脸,只能跟上去。

就在顾北月和唐离兜圈子,龙非夜和顾七少做实验的时候,白彦青正到处寻找韩芸汐。

是的!

白彦青虽然知道走出迷宫的办法,但是,他没办法完全掌控住整个迷宫,毕竟这个迷宫太大了,而且还有好几层,而他的人手不够。

韩芸汐和任四小姐进入迷宫之后,就给消失了。白彦青和数个侍卫一直都寻不到人。

白彦青越找越不冷静,越找越暴躁,两边的入口阵法都已经被破,万一韩芸汐遇到了龙非夜他们,万一他们逃出去了,他得费多大的劲才能重新把人逮回来?

白彦青在迷宫里找了一圈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冷声道,去把宁静和苏小玉给老夫带出来!

至今还留着这两个人质,还是派得上用场!

白彦青很快就消失在迷宫中。

半个时辰之后,龙非夜便完全确定这个迷宫是蜂巢迷宫,他主动对顾七少说了一句话,“这迷宫有很多层,是一个人工建造出来的蜂巢,出口很多。但是,这种迷宫往往会有不少陷阱。把人质藏在迷宫之后都不如藏在迷宫里安全。我们现在应该是在最顶层,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一层层找下去。你记住,安分点,别给我打草惊蛇!”

一层一层寻人,就龙非夜对这个迷宫的估计,再加上他和顾七少的速度,两天两夜左右应该是可以走得完每一条路的。

谁知道,就在龙非夜和顾七少要往前走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右侧传来。

这声音是一个尖锐的女人叫声,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宁静!”龙非夜认出了这个声音,之前在穆将军府就听过一次了。

“右边!”顾七少立马就分辨出声音来源。

两人正要过去,谁知道又一个尖叫声传来,竟然是苏小玉的声音。

“左侧!”龙非夜冷冷道。

发生什么事了?宁静和苏小玉为何会在迷宫的左右两侧?为何会同时惊叫?韩芸汐呢?

顾七少和龙非夜难得又有一次默契,两人都原地不动,等着……

等着韩芸汐的声音。

可是,他们等了好久,都没听到韩芸汐的声音,反倒又听到宁静和苏小玉在左右两侧叫了好几声。声音之大,响彻整个迷宫,天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

此时此刻,远在迷宫另一端的顾北月和唐离也听到了声音。

唐离毫不犹豫地往宁静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顾北月无奈,只能追上去,跟着他急速往前。

龙非夜和顾七少真心淡定,一等再等,等不到韩芸汐的声音之后,龙非夜才道,“先找苏小玉!”

苏小玉和宁静出事了,韩芸汐也可能出了事。声音这么大,唐离必定早就去找宁静了,所以,他们只能选择苏小玉。

他们跑得很快,生怕声音会消失,可谁知道,叫声非但没有停止,反倒一直持续个不停。

终于,龙非夜止步,“有诈!”

第1124章 年轻人,好久不见

有诈!

两个方向都有人质的声音,而且是连续不断的。

这并不是太像是白彦青在拷打人质,反倒像是故意要人质发出声音来。

否则,为何要把人囚在迷宫里的不同方向?还同时严刑拷打?

如果喊声就只有一两声,或许龙非夜还不会想那么多。叫喊声持续不断,应该是在审问什么了。

龙非夜一说有诈,顾七少也止步了,他也觉得不对劲,“龙非夜,这不会是引蛇出洞之计吧?”

“他想引谁?”龙非夜冷冷问。

顾七少背靠到墙上去,双臂环胸,缓缓眯起双眼来看龙非夜。

这架势,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可谁知道,他却对龙非夜说,“你觉得呢?”

龙非夜有种冲动,想把这家伙丢给唐离,换顾北月过来。

他没回答顾七少,而是甩下一句,“去宁静那边,快!”

白彦青如果是想引蛇出洞,无非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白彦青已经知道他们闯进来了,但是,因为迷宫之大,所以找不到他们。

第二种可能是他最希望的,那就是韩芸汐逃脱了白彦青的束缚,白彦青只能用手上的人质再一次威胁韩芸汐。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说到底都是引蛇出洞,所以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睬。只要白彦青没有达成目的,他是一定不会让人质死的。

但是,他们现在不得不赶紧过去找宁静,因为,唐离是一定忍不住的,顾北月也劝不住唐离。

这会儿唐离和顾北月应该是在追着宁静的叫喊声,疯跑。

与其让他们两人单独面对白彦青,倒不如他和顾七少也一起过去。没找到韩芸汐,先制伏白彦青也不失为一种更好的办法!

思及此,龙非夜特意回头看了顾七少一眼,冷冷说,“顾七少,你出手的时候到了!”

“随时等着!”顾七少其实不傻,他虽然没有龙非夜考虑的那么深,那么周到,他也大致知道这是陷阱,只是他们最好的办法是去和顾北月和唐离汇合。

只是,他懒得费脑子多琢磨罢了。跟着龙非夜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就是可以不用想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勾心斗角,揣摩人心,权谋诡计这些事都太复杂了,累人。 反正他想得到的龙非夜一定都想得到,而龙非夜想得到的他未必都能想到。

他进到地宫里来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打!

见着了白彦青就使劲打!虽然他不是被养出来的毒蛊人,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死不灭了,但是,他知道,他比白彦青年轻多了,算起来白彦青是老人家,他是小辈。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小不死和白彦青那个老不死,谁更能扛得住打!

宁静的声音虽然不那么连续,但是还是没有停下。

虽身处迷宫,但是,以各位的耳力,还是可以精准地分辨出声音的来源。

龙非夜和顾七少快速往前,顾北月和唐离也飞快地往前。虽然都有出现走偏路的情况,但是最后还是绕回来继续往前走。

他们一对在西,一对在东,已经距离宁静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了,而越是距离近,就越不会走错路。

潜藏在迷宫某处的韩芸汐和任四小姐也早就听到宁静和苏小玉的叫声了。任四小姐吓得不知如何是好,韩芸汐却靠在墙上,一边认真听声音,一边思索。

不得不说,一向果断的她这一回犹豫了,犹豫了好久,至今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知道龙非夜他们破解了字谜,应该过来了,否则白彦青不会拿药方去质问她。但是,她不知道龙非夜他们四个人已经到地宫,而且就在迷宫里。

白彦青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把她引出来。

只要她不出去,白彦青就不敢真把宁静和小玉儿她们怎么样,甚至,她借机走出迷宫,逃出去,白彦青就更不会让人质死。

她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趁机逃,或许逃出去时能跟龙非夜他们汇合,如此一来,才是救宁静和小玉儿的根本办法。

可是,宁静和小玉儿要受罪呀!

怎么办?

任四小姐被韩芸汐拉着,一路狂奔逃命,至今都还没缓过神来,依旧心惊胆战。她坐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双膝。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随口问了一句,“任四小姐,白彦青想引咱们出去呢。你说怎么办?”

任四小姐这才抬起头来,“我,我……”

韩芸汐无奈,也不追问。

学医之人,尤其是要临床手术的大夫心理素质都会比一般人硬一些的。可是,再好的心理素质也是会有底线的,从未经历过打打杀杀的任四小姐至今都还未崩溃,已经非常不错了。

韩芸汐本该安抚一下她,只是,她真的没有那个心情,她急呀!天知道宁静和小玉儿此时此刻正经受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任四小姐怯怯地说了一句,“公主,我,我什么都不懂,就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声音是从两个不同方向传来的?”

这话,立马就提醒了韩芸汐!

几乎是在任四小姐话刚说完的时候,韩芸汐就脱口而出,“咱们的救兵已经到迷宫了!一定是!”

白彦青要引她出来,用一个人质就可以了,为何还要同时用两个,而且还是不同方向?

白彦青再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有分身术的!他只能跟其中一个人质在一起。

如果他跟苏小玉在一块,他就不怕她去找宁静吗?白彦青贴身的这批手下虽然各个都武艺高强,毒术精湛,可是就算他所有下属联手起来都敌不过她。

白彦青这是自找麻烦呢!

唯一一个可能,就是白彦青不仅仅仅想把她引出来,而且还想把其他人引出来,分散大家!这些其他人,必是龙非夜他们了。

任四小姐只是好奇而已,并不知道那么多。

韩芸汐犹豫了一下,认真说,“任四小姐,你在这里待着别动,我过去看看。”

任四小姐紧张的拉着韩芸汐的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最后还是放开了韩芸汐的手。韩芸汐知道,任四小姐担心她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韩芸汐蹲了下来,认真看着任四小姐,“我这一走,可能要很久才回来,也可能永远都回不来。”

“我知道!”任四小姐低着头,不敢看韩芸汐。

“你跟着我……”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任四小姐就打断了,“那样我们会更危险的,我会拖累你!我选择留下!”

她拿出一颗毒丸来,认真说,“这是一种慢性发作的毒药,毒发之前对身体不会有什么影响。一年之后才会毒发。你且服用,方便我到时候找你,我能很快找到中毒的人。”

迷宫那么多,虽然她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巨大的蜂巢迷宫,但是,她如今也不知道她们身处在蜂巢里的哪个位置。一旦走远了,要回来找可不容易。她只能利用解毒系统了。

而毒发的时间为一年,足够保险。因为一年之后,如果她还回不来,那也基本是不会回来了。

韩芸汐以为任四小姐会犹豫,但是,她居然拿来毒丸一口吃下。

韩芸汐看在眼中,感激在心里,她是多么害怕任四小姐承受不了这样的风险,哭着闹着要她救她出去。

顾北月选的人,真心靠谱。无论如何,她都要尽量保住任四小姐,这样的女子将来在医学院必有一番作为的!

安顿好任四小姐,韩芸汐就急忙出发了,她就怕宁静的声音停下,如此一来,她要找人便不容易了。

很不幸的是,韩芸汐跑了一大段路,距离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宁静的叫喊声戛然而止。而没多久,苏小玉的声音也停下了。

韩芸汐气得一脚要朝墙壁踹去,却还是硬生生给忍下了。她找不到人,也不能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呀!

叫声都停了,难不成是龙非夜他们找到人了?

韩芸汐没有犹豫,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却不敢走太快,走太远,怕选错了岔口,偏了方向。

她真真希望龙非夜他们就在周遭,但凡给她一个动静,哪怕是一个声音,她都不至于找偏了方向。

此时此刻,龙非夜他们四人已经聚到一起了,就站在一间石室门口。

宁静的声音明明是从里头传出来的,可是,他们赶到的时候,却不见石室里有任何人影。

龙非夜亲自拽着唐离的胳膊,否则,唐离早就冲进去了。

很明显,这石室里有陷阱。

白彦青就在石室里的暗处,冷冷看着门口的他们。

他原本想把韩芸汐引出来,也把这帮人拆散到不同方向去的,可谁知道这四个家伙居然凑到一块找过来了。而韩芸汐至今连影子都没有!

既然人都到了,他也不介意手上多几个人质,不介意把龙非夜也囚禁起来。

如今云空天下的局势基本定了,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两个当主子的都失踪,东西秦两大阵营之间一定会有很多好戏可以看的,这天下永远安定不了!

龙非夜他们在石室门口迟迟不进去,白彦青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推开机关,从石墙暗阁里走了出来。

他笑呵呵说,“年轻人们,好久不见了……”

第1125章 下一个就是你

龙非夜他们看得清清楚楚,白彦青是从石室墙壁的夹层里走下来的!那么,人质们是否也被困在夹层中?

“宁静呢?白彦青,把宁静还给我,否则我跟你拼了!”

唐离已是半失控的状态,没听到宁静的声音,他还是冷静得了的,可一听到宁静的叫喊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愤怒,激动,紧张,担心,害怕等等,种种不好的情绪全都涌上心头。若不见到宁静,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疯掉!

幸好龙非夜拽紧他,否则他这会儿估计被白彦青拿下了。

“把宁静还给我,你听到没有?”

“一个大男人,你除了劫持女人?你还会什么?你说啊!”

“你他妈有种把人都放了,老子跟你单挑!你敢不敢!”

“白彦青,你孬种!”

……

任由唐离谩骂,指责,白彦青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的注意力都在龙非夜身上。

同是心上人被劫持,龙非夜的反应和唐离天差地别。他冷冷地审视着白彦青,不动声色,令人琢磨不透。

这份冷静,这份淡定,白彦青还是很佩服的。

“看样子,东秦太子是不介意心上人的生死。”白彦青冷笑道。

“她不会死。”龙非夜语气如冰,非常肯定。

白彦青最不喜欢的就是龙非夜这种态度,这种似乎一切尽在掌控的高高在上,他冷声,“言之过早,你别后悔莫及!”

“笑话!”龙非夜语气里的嘲讽味更浓了,“白彦青,你无非要我二人双修不成,自相残杀,无非要东西秦两方继续混战。你不会杀她的,你还得把她好好供着,否则,你为何给她找安胎药?”

龙非夜其实心中也急,但是,这么久都冷静过来了,绝不差这么一会儿。

人质一定在石室中,至少宁静一定会在,而这间石室一定有陷阱,所以,他们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进去。

就算没有陷阱,在石室这种密闭的空间,白彦青要下毒非常容易,他们要及时避开毒,就不容易了。

跟白彦青耗着,寻找破绽,寻找对策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人都在眼前了,他就不相信还能让白彦青逃了!

阴谋被揭穿,白彦青也无所谓,到了今日这地步,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跟这帮年轻人玩下去了。

今日,他囚定了龙非夜。

白彦青终于朝暴怒的唐离看去,却伸手指向龙非夜,“单挑可以,但是,他来。不敢的是孬种。”

龙非夜正要回答,顾七少忽然哈哈哈狂笑起来,“糟老头,你连唐离的挑战都不敢接,凭什么跟龙非夜打?”

白彦青并没那么容易被挑衅,他理都不理睬顾七少,就是冷冷地看着龙非夜,等龙非夜应战。

顾七少这张贱嘴,除了败给龙非夜过,还败给谁过?

白彦青的不理睬并没有让他气馁,反倒激起了他的斗志,他说,“哦,对了!我忘了你本就是孬种呀!毒丫头之前说要阉了你,你都还不敢露面呢!”

话到这里,白彦青的余光已经朝顾七少瞥过来了。

除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从来都没有把其他人真正放在眼里,对于顾七少,他只知道这是一个被药养出来,大难不死的试验品而已。

“哎呦!”

顾七少忽然重重拍了下大腿,忽然激烈的反应让龙非夜他们都朝他看过来,不知道他怎么了。白彦青终于也看了过来。

顾七少说,“龙非夜,老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啧啧,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

“什么事?”龙非夜冷冷问,虽然不知道顾七少唱的是哪一出戏,但是,他还是很肯定顾七少在做戏的,他非常乐意配合。

顾七少眯起双眸来,一脸思索的模样,认真说,“龙非夜,你说这个老东西不会是个太监吧?要不,毒丫头都威胁要阉了他,他还敢出现?”

这话一出,就连还在挣扎的唐离都忽然安静下来,宽敞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这句挑衅,哪个男人受得了?

白彦青要还沉默,那真就不是男人了。

他怒声,“你给我闭嘴!”

顾七少可是一个非常有骨气的人,白彦青刚刚不理睬他,他现在也懒得理睬白彦青,甚至看都不看他。

他笑呵呵地对龙非夜说,“啧啧,怪不得了。毒丫头一直都在怀疑这老东西不是她父亲。说什么没有血缘至亲那种感觉。说不定他还真的不是毒丫头的父亲!他办不了那档子事嘛。怪不得……怪不得了,沐心夫人会跟了别人。”

“顾七少你闭嘴!”白彦青彻底被激怒了。

沐心,永远都是他最大的弱点,任何一个关于沐心的话题都能触动他敏感的神经。

顾七少吊儿郎当地笑着,一脸不屑。

当初调查韩芸汐身份的时候,他可是把沐心和毒宗遗孤的传言都调查得很清楚,几个版本的传言他都听说过。

就白彦青这种疯子一样的阴险做法,还有沐心会离开毒宗,隐姓埋名下嫁韩从安一事上看,沐心和白彦青之间一定有什么恩怨的。说不定,白彦青这么折腾毒丫头,就是为了报复沐心。

思及此,顾七少才回头朝白彦青看去,他摩挲着下巴,认真问,“老东西,这里也没别人,就我们几个爷们。你就老实交代吧,是不是因为你……那啥不行,所以沐心抛弃了你,连韩从安那种货色都将就了?”

“顾七少!老夫要杀了你!”白彦青爆怒。

“杀老子?你个不男不女,不死不灭的东西,也配?”顾七少嗤之以鼻。

白彦青立马提剑,直接杀出来。

顾七少朝龙非夜和顾北月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沿着石甬道逃走。

白彦青这辈子第一次被侮辱成这样,他怒火冲冠挥剑直追顾七少。顾七少其实并没有逃远。

就在右侧岔路口之后的长廊里和白彦青打起来了,龙非夜擒着唐离,原地没动,相当于是堵住这个石甬道的左侧,以防止白彦青从这边逃走。

顾北月早就进入密室,以最快的速度在四面墙壁和地板上查找机关暗道,宁静的声音是从这个石室发出来的,人质一定还在这屋子里。

“哥,你放开我,让我进去!”唐离焦急地说。

“你再吵试试看!”龙非夜厉声。他的视线一直在前方,虽然看不到顾七少那边的情况,但是注意力全在那里。

之所以让顾北月独自一人进石室搜查,正是因为顾北月速度快,若有什么陷阱也逃得快。

龙非夜放开了唐离,而唐离也真的不敢再吵。总是要被凶一下,才能冷静,他走到石室里去,一边准备暗器,提防随时都会出现的状况。

前方,打斗声越来越大,顾七少和白彦青陷入了激战。

顾七少的剑术不如白彦青的好,但是,有莫邪宝剑剑魂在手,就武功上来说,他和白彦青也算是相差无几的。

他一开始也亮出底牌,只是和白彦青厮杀。如今打了十来招了,都还不分高下。

白彦青可没那么好的耐性,他一腔的怒火必须拿顾七少来发泄,否则,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一口气。忽然,他收了长剑,迎着顾七少劈过来的剑而来,逼近顾七少!

顾七少眼中掠过一抹复杂,忽然后退,一路退到龙非夜他们这边来。这个时候,顾北月刚好从石室里出来。除了白彦青之前藏的那个夹层,他没找到任何机关了。

顾北月要和龙非夜说话,见顾七少逃回来,又见白彦青追过来,他们便都警惕起来,不敢分心多言。

龙非夜微微锁眉,顾七少这厮逃回来干什么?就不知道要多争取些时间吗?虽然顾北月没有在石室里找到其他机关,但是,并不代表石室里没有夹层,没有陷阱。

唐门的很多暗器说白了都是小机关,他经常在唐门待,虽然没有学,却也知道一些机关设计之道的。很多陷阱,很多暗室为了防止被人发现,都会把启动的机关藏在外头,由专门的人守着。唐离这小子的心神全都在宁静身上,否则他早该想到的。让他带顾北月在石室前后左右找机关,应该很快就能找出来的。

顾七少这么把白彦青引过来,顾北月和唐离就很难动了,只能暂时观望。

“臭小子,有种你别逃!”白彦青怒声。

“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逃了?”顾七少反击回去,回头冲龙非夜他们说,“你们背后有毒的气息,应该是毒蛇群,小心毒气!”

原来顾七少是特意过来提醒他们的呀!蛇群在背后,以他们几个的耳力居然还没察觉到动静,看样子这批毒蛇不仅仅会喷出毒气,而且爬行起来也是无声无息的。

白彦青果然还是使毒了!

顾北月立马取出小金刀来,而唐离也一身戒备,拿好了暗器。面对毒蛇群,只能远攻,被毒蛇缠上了就麻烦了。

蛇群还未靠近,把背后交给顾北月和唐离,龙非夜放心。

他冷眼睥睨白彦青,“呵呵,顾七少你今日是骂对了,白彦青就是没种!”

经过了顾七少之前的那番“不行”的言论,龙非夜此时的“没种”二字就更加侮辱了,龙非夜分明是故意的。

白彦青被彻底激怒了,“龙非夜你等着,收拾了顾七少,下一个就是你!”

第1126章 龙非夜,很痛

收拾他?

龙非夜不屑嗤笑,“白彦青,你以不死不灭之身都都对付不了我们四人,还得使毒。你不是没种是什么?”

咦……

顾七少眸光一亮,似乎听出了什么来,他连忙说,“龙非夜,咱们别跟没种的人计较嘛。就算他使毒,咱们也不怕他!”

白彦青听得出这是激将法,但是,他咽不下这一口气,他立马吹了一声响哨,已经靠近的蛇群立马退去。

这帮人并不知道,正寻不到人的韩芸汐已经启动解毒系统检查到了毒蛇群的存在,而且已经要找过来了。结果毒蛇群四散,她的方向又全乱了。

她只能慢慢摸索。

白彦青怒声,“好,老夫不用毒!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龙非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白彦青不用毒的话,他们就安全多了,即便韩芸汐不在,一样能把白彦青困住。

“一个一个上,免得你一会输了,说我们以多欺少。”顾七少心情大好,笑呵呵地回答。

“痴人说梦!”白彦青就不明白这帮年轻人哪来的底气说这样的话。

他们企图困住他吗?简直异想天开。

他忽然飞身朝顾七少而来,顾七少也不躲了,扬剑狠狠劈将过去。杀不了白彦青,他也绝对不会错过任何一次伤他的机会!

死不了是吧?

死不了正好!可以留着慢慢折磨!

顾七少一剑劈在白彦青胳膊上,劈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白彦青无动于衷,一爪子就朝顾七少的脖子掐过来。

顾七少自是有所防备的,连忙躲开。一拳头朝白彦青的脸上打过来。白彦青侧头而躲,抽剑刺向顾七少的腹部。

顾七少惊险避开,他又退开,拍了拍心口,“吓死老子了!”

白彦青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他,继续追过来。顾七少又一次扬剑,狠狠刺过去。白彦青还是不躲,任由剑穿了腹侧,他依旧正面朝顾七少袭来,剑尖逼到了顾七少心口。

顾七少还想逃,可是,白彦青却忽然急速往前,刹那间,顾七少的整把剑都穿透了白彦青的腹侧,而白彦青也逼到了顾七少面前,他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顾七少心口上,没有刺下,却让顾七少不敢乱动。

“你输了。”白彦青眸光阴冷,逼视顾七少。

顾七少不回答他,眸光一寒,刹那间,周遭荆棘藤四起,疯狂地窜升上来,将他们两人都包围住。

白彦青大笑,“小子,你妄图以荆棘藤困住我?”

“不行吗?”顾七少冷笑,“放开我,否则,我让你一辈子都逃不出去。”

白彦青嗤之以鼻,另一手拔剑,狠狠一挥,就劈断了一大片荆棘藤。

“老夫可以饶你全尸,只要你承认自己是孬种。”白彦青若非要争这口气,何必跟顾七少纠缠?早就直接拿龙非夜下手了。

顾七少看了看被劈碎的荆棘藤,又低头看看抵在自己心口上的剑刃,故作一脸恐惧,“这……老白,其实……其实想杀你的是龙非夜,不是我。”

“少废话!你说不说?”白彦青可没好耐性。

“我说我说!我说龙非夜是孬种,你能不能放过我?”顾七少急急问。

白彦青都还没反应过来,龙非夜的眸光立马迸射出杀意来,他直接抽剑,祭出一道异常凌厉的剑气,直接冲顾七少当头劈过去,“顾七少,你找死!”

剑气之凌厉,势不可挡!真真就从顾七少脑袋顶劈砍下来,就连白彦青都被波及,若非他一手揪住了顾七少的衣袖,还真会被震出去。至于包围他们的荆棘藤全都被摧毁,纷纷掉落。

白彦青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

龙非夜居然真对顾七少动手?要知道,顾七少是他们中唯一懂毒术的,龙非夜……疯了?

不明真相的唐离也愣住了,“哥,你……”

鲜血,沿着顾七少的发际线缓缓流淌下来,流到了他长长的睫毛上,滴落下来。

全场一片寂静,白彦青不可思议地看着顾七少,一时间都有些茫然,有些不明所以。

可是,龙非夜的怒火未消。

不给顾七少几剑,这个家伙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不跟白彦青速战速决就算了,居然还有心情借机骂他。

“顾七少,没有下一次了!”龙非夜说罢,又是狠狠一剑下去,剑气还是劈在顾七少脑袋上。

“哥,你疯了?”唐离大吼。

顾北月靠在墙壁,低着头,无奈浅笑。

顾七少连挨了两剑,疼得蹲下来。而在白彦青看来,他应该是撑不住要倒下了。他朝怒火冲天的龙非夜看去,正要说话,谁知道,龙非夜第三次举起玄寒宝剑。

就在这个时候,本该躺尸了的顾七少居然摸了摸脑袋,跳起来,他恶狠狠啐了一口,“龙非夜,你他妈的砍够了没?很痛的!”

虽然顾七少并没有躺尸,但是,这么一窜起来给人的感觉,真真就是诈尸。

知道真相的龙非夜和顾北月都没多少反应,但是,唐离和白彦青都被吓得不轻,尤其是白彦青。

他怔住了,目瞪口呆地盯着顾七少看,有种恐惧感一点一点地爬上心头。

难不成……

顾七少拭去脸上的血迹,看了龙非夜一眼,“两剑,老子先记下了!”

“再废话试试!”龙非夜可不怕他。

顾七少立马回头朝白彦青看去,忽然就飞身过去。白彦青缓过神来,立马就后退,大声质问,“顾七少,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要是承认自己是孬种,老子就告诉你!”顾七少冷哼。

“你休想!”白彦青立马迎上来。

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顾七少也是不死之身,一定是龙非夜那两剑里藏了什么玄机。

养毒蛊人的药草都已经被他用光了,要长出来得数千年,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第二个毒蛊人,一定没有!

他,才是唯一的!

他抽出匕首,见顾七少迎面而来,他立马一匕首刺入顾七少的心口,“去死吧!”

顾七少任由他的匕首刺入,高高在上睥睨他,随即一脚狠狠将他踹开,“你要能杀了老子,老子就叫你一声大爷!”

看着顾七少的心口,鲜血弥散,再看顾七少好端端的站着,白彦青不得不相信亲眼看到的事实。

他怒声,“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这样?”

“老子是你大爷!”顾七少不再犹豫,一人双手按住白彦青的肩膀,刹那间,荆棘藤就从他双臂里窜出来,束缚住了白彦青的身体,缠了好几圈。

白彦青大惊,想绷开荆棘藤绷不开,便对荆棘藤用毒,他猛地一挣,毒粉就从身上散落出来,洒落在顾七少和荆棘藤上头,

“没用的!”

顾七少冷哼,他退开来,又用荆棘藤缠了白彦青好几圈,把白彦青困得死死的。

白彦青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会马失前蹄被算计成这样,他不挣扎了,怔怔地盯着顾七少看,似乎还是不相信,不愿意相信。

龙非夜当机立断,“顾北月,带唐离找机关,救人!”

问白彦青人质在何处,那相当于是白问,自己找才是王道。唐离和顾北月正要走,谁知道周遭石墙的缝隙里,忽然冒出烟雾来。

“不好,有毒!”顾七少大喊。

龙非夜他们三人立马屏住呼吸,而很快,左右两边的便涌来一群毒蛇,正是刚刚那群会喷毒气的毒蛇。

“蛇非常多!”顾七少一脸认真。

且不说龙非夜他们闭气不了多久,就说毒蛇的数量,足以令人防不胜防了,而且,天知道白彦青还留了什么毒招!

“孬种,你说过不用毒术的!”唐离大骂。

白彦青无动于衷,若早知道顾七少是不死之身,他是绝不可能不用毒的!为了今日,为了让东西秦反目到底,他等了多久?今日,无论怎样的激将,都休想让他罢手!

顾七少琢磨不出毒气是什么毒,也解不了毒蛇的毒。

他蹙眉朝龙非夜看去,等着龙非夜做决定。

“你们最好撑住,一旦中毒……老夫保证你们在一盏茶的时间之内,毒发身亡!”

龙非夜也犹豫,困住了白彦青,他们却没命了,那有何意义?

忽然,唐离瞪大了眼睛,使劲地朝顾北月和龙非夜比划,似乎想说什么。

龙非夜不明白,顾北月却立马就懂。

公主也在迷宫中,只要他们多撑一会儿,公主一定能循着毒找过来的,这里毒蛇那么多,还一大片毒气,公主一定很快就能找来。

只要公主来了,白彦青就奈何不了他们什么了。

等!

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也是大家的生路!

龙非夜虽然不明白,但是见顾北月的表情,他便知道,他们可以耗下去了。

这个时候,一条毒蛇忽然冲龙非夜飞过来,随即所有毒蛇就发起了群攻。

顾七少牵制着白彦青没办法动手,龙非夜扬剑,一剑挥退了一大批毒蛇,顾北月和唐离立马都出手,用的全是唐离的暗针。

他们必须和毒蛇保持一定的距离,而后杀之,才能避免中毒。

见状,白彦青只是冷笑不已。

顾七少冲过去,怒声,“老子要你生不如死!”

顾七少正要动手,谁知道唐离忽然抬起手来,发现自己的手背皮肤在变黑。

“哥,中毒了。”唐离脱口而出,放弃了闭气。

见状,众人皆惊,只有白彦青冷笑。他埋伏的毒,岂是闭气就防得住的?

白彦青冷笑地看着顾七少,“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的命,可都在你手上。”

第1127章 永不亏待她和孩子

白彦青的不死之身,并非龙非夜他们最忌惮的,他们最忌惮的终究是白彦青的毒术。

见唐离发黑的手臂,顾七少就知道龙非夜和顾北月也躲不过了,他怒声对白彦青说,“解药!”

“放开我。”白彦青慢条斯理地说。

唐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惊声,“哥,七少。我嫂子已经逃了,就在迷宫里。她很快就会过来的!只要咱们撑住!”

唐离急急说,可话刚说完,人就怔了,随即跌跪下地,整张脸都黑了,都说不出话来。

“毒发了!”顾七少大骇。

韩芸汐就在迷宫里,这里毒素那么浓,她一定很快就能找过来的。可是,他们没有时间了呀!

唐离命在旦夕,龙非夜弯身下去扶他,发现自己的手掌也开始发黑。他朝顾北月看去,顾北月正看着自己的手掌。无疑,他也快毒发了。

顾七少没有选择余地,更没有多耽搁的时间,他对白彦青说,“三个人,先给两份解药,否则我怎么信你?”

“你要跟老夫讨价还价的话,大可等韩芸汐赶过来。”白彦青冷笑。他知道韩芸汐能找过来,但是,都到了这份上,他非常乐意赌一把。

顾北月忽然也跌跪下去,撑不住,只剩下龙非夜还撑着。

顾七少看了龙非夜一眼,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放人。

荆棘藤一下子就松开了,白彦青立马后退,顾七少追上,白彦青还真就丢出解药来,可顾七少接住后才发现解药只有一份。

“白彦青,你无耻!”顾七少大怒,正要出手,却见白彦青背后的黑暗里跑出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女人来。

那个女人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撑在腰上,虽然衣裙宽松,但是她这么挺身站着,分明可以看得出她的小腹有些隆起。

除了不明情况的白彦青,所有人都怔住了,就是跌跪在地上的顾北月和唐离也都抬起头来。

龙非夜是最目瞪口呆的一个,一贯冷冽的俊脸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慌张和无措。

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怀孕的女人不是韩芸汐,又是何人?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最后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永远都移不开了。

这一刻,龙非夜一定忘了凶险的处境,已经忘了自己中毒,或许,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虽然知道韩芸汐怀孕了,可是,“知道”和“亲眼所见”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呀!尤其是看到她好端端地站着,他更加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不觉,他就笑了。看着韩芸汐的肚子,傻傻地笑了。

白彦青自是很快就发现背后有人,正要转身,顾七少的荆棘藤又一次袭来。有了刚刚被捆的经验,白彦青立马就躲,也很快就发现韩芸汐来了。

“可恶!”他啐了一口,直接朝韩芸汐袭去!

韩芸汐见到龙非夜,恨不得扑过去好好抱一抱他,可是,她不可以!她连忙避开,与此同时,向龙非夜丢去了解药。

顾七少可不敢用白彦青给的解药,把解药丢给白彦青,荆棘藤又一次袭去。

眼看白彦青就要逮住韩芸汐了,韩芸汐急急侧身,与此同时,荆棘藤也击在石壁上,朝白彦青反弹而去。

白彦青只能再躲,而韩芸汐趁着这机会,身影一掠就落在龙非夜他们这边。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往周遭撒了一圈药粉,让那些毒蛇退开,不敢靠近。

龙非夜正在服用解药,韩芸汐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和孩子都想你了。”

她没有耽搁,哪怕是一会儿的温存都没有,话一说完就蹲下喂唐离和顾北月解药。再不解决,他们两人就会没命的。

而且,这毒也并非解药可以马上解掉的,她的解药只能暂时减缓毒发身亡的时间罢了。

龙非夜看着她,什么都没说,目光却是极尽的温软。

“龙非夜,你们都坐着,我必须马上施针。你们的时间都不多!”韩芸汐认真说。

见过韩芸汐解毒,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龙非夜也坐了下来。

韩芸汐回头看了顾七少一眼,只见顾七少和白彦青还在打斗,白彦青对顾七少的荆棘藤有了防备之后,顾七少要困住他,似乎也没那么容易了。

“放心,他没事。”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明明检查到顾七少身体里也有毒素,可是,为什么他好端端没有毒发呢?

她顾不上多想,顾七少一人是对付不了白彦青的,她必须赶紧救了龙非夜他们。只有她和龙非夜联手,才能制住白彦青!

“抬手!右手!”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他们三人照做,韩芸汐并非给他们一个个解毒,而是三个人一起施针排毒。

因为,时间真的太紧了,施针的过程也是在排毒的过程,好歹能再争取一些时间。如果她帮他们一个个解毒的话,被留到最后的人就极有可能救不回来了。

可恶的白彦青,下的毒还真的是歹毒至极呀!

韩芸汐正紧急解毒,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剑气,她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白彦青一剑朝顾七少当头劈了下去。

韩芸汐惊了,“顾七少!”

她本能地想过去阻拦,可是,已经迟了。

剑芒迅速劈斩下来,鲜血就从顾七少额头流下。韩芸汐惊得都说不出话,手里的针落地。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解毒,如此不认真吧。

“他死不了!他也是不死之身!解毒,快!”龙非夜不得不说出真相。

虽然,顾七少曾经抱过希望,希望能在韩芸汐不在的时候,单独干掉白彦青,但是就目前看来,他的希望是要落空的了。

“什么?”韩芸汐不可思议地回头看来。

“解毒,快!顾七少困不住他。”龙非夜急急说。

韩芸汐又看过去,只见顾七少真的没事,又和白彦青打了起来。她这才缓过神,纵使满腹的不解和震惊,也暂时顾不上了。

她拾起针来,继续加快速度排毒。

她一边施针,一边低声,“就剩下三针了,七少一定要撑住!”

她的心跳噗通噗通加速,蹲太久她肚子开始有些难受了,她索性跪着。

见状,龙非夜无比心疼,恨不得将她抱起来。可是,不行!

他不仅仅不能抱她,而且不能打扰。看着跪在身前的韩芸汐,他暗暗发誓,此生,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即便这个女人背叛了他,他也永远不会亏待她和孩子。

顾北月和唐离立马靠近,方便韩芸汐施针。

很快,又一针结束,剩下两针了。

她继续寻找穴位,在龙非夜他们三人手上一一寻找穴位,一一施针,第二针也结束了!

就剩下一针。

而这个时候,顾七少用一道荆棘藤,从白彦青背后窜出,捆住了白彦青的腰部!

龙非夜三人皆是大喜,龙非夜低声,“快,顾七少困住他了!”

可谁知道,白彦青却狠狠将荆棘藤拽过来,顺带地将顾七少拉了过来,擒住了他的脖子。

顾七少由着他擒,双手的荆棘藤疯狂地流窜出来,将白彦青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仰着头,嘴角泛起一抹放荡不羁的笑意。

他赢了!

虽然都死不了,但是,他还是赢了,他困住了白彦青!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龙非夜和毒丫头吧,他们一定会好好报仇的!

这个时候,韩芸汐终于施完最后一针。

龙非夜恨不得一把抱起韩芸汐来,可是,他不敢像以前那样霸道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搀起。

顾北月和唐离围在右侧,龙非夜牵着韩芸汐堵在左侧。

而此时此刻,白彦青和顾七少抱在一起,两人都被荆棘藤捆绑住。顾七少狠狠拽下白彦青的手,偏头朝韩芸汐看过来,灿烂一笑,“毒丫头,七哥哥厉害吧?”

韩芸汐他们几个可不敢放松警惕,即便是韩芸汐都不敢多问顾七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他们得有一个安全的办法,将白彦青真正困住。

唐离很快就取出了一卷绳子来,这可是唐门几个长老数个月的心血呀!这是一种材质特殊的绳子,和暗线很类似,却比暗线粗多了,用来捆人四肢,不管是什么人都挣脱不了。这绳的名字是唐夫人取的,就叫索命绳。

龙非夜和顾北月接过绳子,正要动手,谁知道,白彦青忽然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小心!”唐离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抓顾七少的手。

只可惜,迟了!

顾七少和白彦青站的那个位置,约莫一块砖的位置忽然下陷,他们两个人一下子就给掉下去!

下面似乎非常深,唐离第一时间扑下去看,竟已经看不到人影。

“这里机关重重,大家都小心点!”龙非夜拉紧了韩芸汐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顾七少他……”韩芸汐再也忍不住了。

“哥,顾七少他……他也毒蛊人?”唐离也急急问,他刚刚就想问了。

“我只知道他是不死之躯,至于是不是毒蛊人那得问他自己。他死不了,或许还能困白彦青一会儿。我们必须马上找人质。”龙非夜认真说。

“对,且不必管七少。宁静和苏小玉在不同方向,我们最好别分头行动,时间真不多!唐门主,石室内应该还有暗阁,咱们赶紧找吧。”顾北月急急说道。

韩芸汐知道情况紧急,可是,她的视线一时间还是移不开脚下的黑漆漆的深洞。

她太惊诧于这个真相了。

七少,死不了?

第1128章 韩芸汐没有腰了

她看着脚下的深洞,心口堵堵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怪不得,怪不得顾七少总会说他死不了。

原来,“老子死不了”并非一句玩笑话,也并非顾七少的嚣张狂傲,而是他的真相。

他是毒蛊人吗?被顾云天养成的毒蛊人?

可是,养毒蛊人的药早就没了。如果顾七少是毒蛊人,他对白彦青应该非常了解的才是呀!

韩芸汐脑海里闪过一个很可怕的念头,而这个念头让她更加难过。

这么深的坑掉下去,下面会是什么?

顾七少就算死不了,也是会疼,会痛的呀!

“放心吧。”龙非夜淡淡道。

“公主,七少应该没大碍,找人要紧。”顾北月也劝道。

唐离着急找宁静,已经往右侧开始找过去了,绕这石室一圈,机关一定在这一圈子里!

韩芸汐当然知道情况紧急,她收敛心思,“跟上唐离,别让他单独走!这里非常多的毒物和陷阱!”

顾北月箭步追上,龙非夜拉紧韩芸汐的手,跟在后面。

顾七少和白彦青去了哪里,顾七少能困住白彦青多久,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先救出人质,才是最首要的事。否则,即便他们抓住了白彦青,一定得倍受牵制。

唐离走得很小心,没有错过每一处可能藏机关的地方。顾北月守在他身后,一脸警惕,提防随时发生的意外状况。

韩芸汐和龙非夜步步紧跟。可是,没多久,龙非夜终究是无法忍了,他忽然止步,将韩芸汐拉到怀里来,抱住!

一腔的话,到了嘴边,没时间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道,“芸汐,对不起。”

韩芸汐微微一怔,分明听出龙非夜声音里的哽咽。这是多么认真的道歉?她原以为他会质问她,为什么怀孕了都没告诉他,她都还想解释自己也糊里糊涂的不明情况。

谁知道,他一声责备,一声质问都没有,只有一句“对不起”。

她又感动却又心疼,正想抱紧他,他却立马就松手了。

人质还没救出来,大家都还处在危险的境地,他们俩有何资格拥抱?有何资格拥抱太久?

他们还是手牵手跟着唐离他们往前走,一边留心着周遭的动静。

可是,韩芸汐还是忍不住了。她忽然停下来,转身抱住龙非夜,也就一下而已,立马松开。龙非夜想再拥她一次,都办不到。

“傻瓜,又不是你的错。”

韩芸汐低声,拉着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腹上,“若说对不起,也是咱们对不起这个小家伙。等他出生了,咱们好好跟他赔罪。”

龙非夜一触到韩芸汐隆起的小腹,立马就紧张了,紧张得都无法继续往前走。紧张得都没听韩芸汐说什么。而韩芸汐分明感觉到他的手在触到她腹部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

天啊,这家伙多大世面没见过,他到底有多紧张才会手颤呀!

他虽然手颤,可韩芸汐要拿开他的手,他却不放了,就轻轻覆着。

这个威武如神尊,冷酷如修罗的家伙,不会是个孩奴吧?

这一刻,韩芸汐忽然特担心她怀的是一个女孩,如果是那样的话,敢情她都会嫉妒这小家伙了。还在娘胎里呢,就让龙非夜紧张成这样,这要是出来了,还了得?龙非夜不把她宠上天了?

韩芸汐果断推开龙非夜的手,认真说,“走啦,小心点!”

“先欠着,回头让我好好抱抱。”龙非夜只能牵她的手继续往前,他并非收心,而是忍!毕竟,这个时候并非一家三口温存的时候。

忽然,唐离止步,惊喜地说,“在这!有机关!”

他小心翼翼掀起了一块砖头来,只见砖头下面是空的,有一个木质的阀门。

唐离立马要去拉阀门,龙非夜却拦下,“等等!先检查清楚!”

唐离立马就停手了,但凡机关附近,必有埋伏!唐离这是高兴过了头了吧。

他回头看来,笑着对龙非夜说,“好,我这就检查。”

多久,没有看到唐离这么好看,这么纯粹的笑容了?

唐离是真高兴,就差没叫出声了,一想到只要启动机关,就能见着宁静,他就激动。

见到宁静,他一定大声对宁静说出心里话,藏了很久很久的心里话,也是准备了很久很久的心里话。他要让她知道,他到底有多爱多爱她!

唐离怀揣紧张而激动的心情,在机关阀门附近找了好一会儿,便找出了一条非常细的线来。

正要挑起,韩芸汐连忙拉开他,“有毒,小心!”

“嫂子,这是双开关,这条线得和阀门一道启动,如果单独启动阀门,或者单独启动这条线的话,藏在墙里的暗器就会射出来,这里的墙不厚,藏的应该是暗针。”唐离解释说。

“线上碎了毒。你拉阀门,我拉这条线,我数到三,咱们一起拉!”韩芸汐认真说。

两个人同时拉动了机关,只听得石室里传来一阵轰隆声。

唐离无比惊喜,身影一掠就跑入石室,顾北月把他看得特别紧,几乎是如影随形。韩芸汐要追过去,却被龙非夜拦下,“你别跑,我带你。”

虽然这种情况下,无法好好温存一番,但是再怎么紧急龙非夜也还要照顾着韩芸汐这个孕妇的。

“没事,我踩轻功,不跑!五个多月了,也基本稳定了,任四小姐开的安胎药很有效,放心吧。”韩芸汐说道。

顾北月早就断定她小产已经完全恢复了,否则,龙非夜早直接把她横抱起来,不让她走了。

龙非夜没回答她,揽住她的腰肢想带她踩轻功走。可是,当他圈住她的腰的时候,却发现韩芸汐基本是没腰了。

若是以往,他的手臂从她背后圈过来,大手掌在她平坦的腰侧紧紧一拢,立马就能带着她飞走起来。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大手覆住的却不是她曲线优美的腰肢,而是有些隆起的小腹边缘。

龙非夜一触到这地方就又紧张了,愣是没敢用力,哪怕是一点点力气也不敢施加。

韩芸汐察觉到他大手的僵硬,窃笑不已,趁机拿开了她的手,认真说,“不碍事的,我有分寸,相信我。

龙非夜伸出一脚,冷冷说,“踩上来,抱住我!”

这语气,是命令;那眼神,更是命令。

这时候,唐离的叫声传了过来,“哥,嫂子,你们快来看!”

韩芸汐无奈,只能双脚踩在龙非夜的右脚上,抱住了他。她一抱紧,龙非夜另一脚施力,一下子就到了石室里。

韩芸汐都不得不承认,让他带着,速度更快一些。她虽然能施展轻功,可是终究不敢用力过度,也就影响了速度。否则,刚刚一检查到毒素,她早就赶过来了。

龙非夜一落地,韩芸汐便连忙从他脚上下来,生怕踩疼他。要知道,如今她可不是一个,还带了一个孩子的重量呀。

石室里,只见顾北月和唐离围着墙壁上的一个夹层看。

“怎么回事?”龙非夜走过去。

“里头还有密室。”唐离眼底明显有些失落,但是,他还是没有放弃。

龙非夜和韩芸汐走近了,才发现只能容纳一下的夹层右下方,有一个洞,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看这样子,在白彦青跟他们打斗的时候,宁静早就被他手下的人带走了。

“希望七少还能困住白彦青。”顾北月认真说,“我先下去,探个究竟。”

“不,我下去!”唐离拦下。

他想亲自救宁静的心,大家都明白。可是,对于这种未知的地洞,终究不能冒险。要知道,白彦青和顾七少也是落入地洞里去的,而且,两个洞口距离非常之近,天知道是否是相通的。

“太危险了,还是我下去。”顾北月认真说。

“都别争了,下面没毒?白彦青和顾七少应该掉落得非常深,因为我也检查不到顾七少体内的毒了。北月速度快,让北月下去吧。”韩芸汐说道。

不经意间的一声“北月”,多了一份熟悉和亲近,大家都没有意识到,韩芸汐自己更没有意识。

但是,顾北月注意到了。他什么都没说,拿来墙上的灯笼,往下看了一眼,便跳了下去,唐离还是留了个心眼,打了一枚针线到顾北月衣袖上,以防他走丢了。

就唐离袖中放出的线看来,这个洞还应该是非常深的。好一会儿,不断被拉下去的暗线总算停了。

“非常深!”龙非夜很意外,喊了一声,“顾北月,情况如何?”

“应该是安全的,这是个通道,你们下来吧。”顾北月大声回答。

唐离先跳下去,龙非夜直接把洞口的石块撬开,抱着韩芸汐,两人一道落下去。

深洞下去是一条密道,可容一人通过,约莫一人高,像龙非夜这等身高,还得稍稍弯腰。

在这里行动一点都不方便,换句话说,这个时候要有人偷袭他们,非常容易得手。当然,韩芸汐向来谨慎,她在下来之前就在洞口撒了一圈毒粉。

白彦青能收她的毒,但是,白彦青手下那帮毒术高手在她的毒药面前,绝对是一群渣!

“往前……”龙非夜琢磨着,“应该是通往密室门口。”

龙非夜的方向感绝对是无人能及的,错不了。

顾北月笑道,“殿下,怕弄错方向,在下是面对石室门口落下来的,确定没错。”

大家都有些怀疑,难不成这个密道和白彦青、顾七少掉落的是同一个密道? “走,都小心点。”龙非夜认真说。

顾北月走在最前面,四人成一条直线,小心翼翼往前走。

他们会遇到什么?

第1129章 到底是谁出事

龙非夜他们一行四人往前走,还没走几步,韩芸汐就低声,“前面有毒,浓度不是很大,好像是有人中毒了,又好像不是。”

“危险?”龙非夜问道。

“不,不是毒气,没大碍。和你们刚刚中的毒一样,快过去看看吧。”韩芸汐认真说。

而再往前走,他们便隐隐约约嗅到了一阵恶臭味。

“什么味呀?”唐离回头看过来,“嫂子,这气味没毒吗?”

“没有。有点像尸体腐臭的味道。”韩芸汐也纳闷着,这种气息很奇怪,但是,解毒系统并没有提醒她。

“顾北月,前面小心点。”龙非夜说道。

约莫也就走出石室的距离,韩芸汐他们就发现密道的右侧,有个拳头大的小洞口。顾北月小心翼翼探头一看,立马倒抽了口凉气。

他连忙回头看去,“公主,不是毒,里头有大情况!”

“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韩芸汐有些不安,就怕顾七少和宁静出事。

这个密道太狭窄了,只能同时容纳一人通过,只有顾北月继续往前走,他们才能走过去看个究竟。

顾北月立马用拳头砸开石壁,谁知道这一砸,一堵墙就给往里头塌了,里头是一间圆形小密室。光就从上头照下来了,原来 ,这就是顾七少和白彦青掉落的地方,果然和这个密道是相通的。

众人见了里头的场景,皆是震惊。

与其说这是一间密室,倒不如说这是一个可怕的机关陷阱。

密闭的密室中立着六个大铁柱,铁柱上上下下绑着无数的尖刀,刀刃全都朝外朝上,看上去犹如巨大的仙人掌。

六大刀刃铁柱在圆形密室里围成一个圈,保持着同一节奏不停地转动,速度非常快。如此一来,整个密室,无论是这六大铁柱围成的圆圈之内,还是圆圈之外的区域,全都不停地被无数刀刃横扫过去。

换句话说,这个密室就是一个可怕的绞肉室,无论什么东西闯入,都会被瞬间劈砍成碎片。

“你们看墙上!”唐离惊呼。

只见三面墙壁上全都是血迹,还粘上了无数碎肉片,大块小块都有。分明可看出来,墙上的血迹和碎肉有一些是新鲜的。也就是说有人刚刚就在这里被绞成碎片!

韩芸汐一脸难受,实在忍不住好几次想吐。而唐离却忽然哇一声,趴到一旁去干呕了。他估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吃肉。龙非夜和顾北月倒都很淡定,认真打量着整个密室。

韩芸汐强忍着恶心感,又一次启动解毒系统认真检查,她确定刚刚检查到的毒正是来自这些零碎的血肉。零碎成这样,怪不得解毒系统都无法做出精准的判断,只能判断是有人中毒而已。这个结果,让韩芸汐一颗心莫名地就慌了起来。

她非常认真地问,“龙非夜,你们确定顾七少他……他是不死之身?”

“是,你刚刚也亲眼看到了。”龙非夜很肯定。

“可是……可是,这里刚刚被绞碎了一个人,那个人也中了毒,和你们中的毒是一样的。”韩芸汐喃喃道。

白彦青的手下必有所防备,不会中毒的,中毒的就只有龙非夜他们四人呀!

她太害怕了,害怕贴在墙上的不是别人,就是顾七少!

她这么一说,龙非夜他们三人面面相觑。

“玄寒宝剑的剑气他都扛得住,何况是这些刀刃?”龙非夜认真问。

这时候,唐离忽然惊声,“宁静!”

宁静……

刚刚那些毒气是从墙壁里冒出来的,弥散了整个区域,如果宁静在附近,极有可能也会中毒呀!

难不成,白彦青利用完宁静,就把宁静丢到这个绞肉密室里来了?

唐离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家,大家一时间也都没反应过来,唐离忽然大叫了一声,便要往密室里冲进去。

幸好,龙非夜用身体挡下他,将他推到对面墙上,冷冷道,“只是怀疑而已,你急着找死作甚?”

这么可怕的绞肉机关,一旦闯入,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谁都救不了他。

“怀疑……只是,怀疑……”唐离喃喃自语。

韩芸汐就站在唐离身旁,不得不承认,她也有些慌乱,无论是顾七少还是宁静,她都承受不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她只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误会!

顾北月打出了几道小飞刀,飞刀虽小,力量却大,一一把六根铁柱子全都打歪掉,撞到墙上。如此一来,铁柱子停止了转动,这个可怕的绞肉阵法也就破了。

顾北月小心翼翼走进去,见没有任何陷阱,这才回头对龙非夜点头,“没事了。”

顾北月和龙非夜都依旧保持着冷静和淡定。

“先上去看看,确定是否和那个顾七少掉落下来的洞口相通。”龙非夜认真说。

如果顾七少和白彦青真掉到这里,他们又是怎么消失不见的?顾七少不太可能会放开白彦青,两个捆绑在一起的人,在这个密室里,还能走出来不成?

被绞死的人到底是谁?顾七少和白彦青又在何处?

这两个问题,他们必须弄清楚。

顾北月立马就飞身而上。龙非夜一手按在唐离肩上,防止他再干出什么傻事来。见韩芸汐那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终于也忍不住蹙起眉头来。

能让他操心的,也就唐离这个弟弟和韩芸汐这个女人了,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小家伙。

他揉了揉韩芸汐的眉头,认真道,“你们俩都打起精神来。顾七少死不了,白彦青之前没杀人质,更没有理由在这个节骨眼上杀。”

韩芸汐和唐离都没回答,他们想不明白,如果不是顾七少和宁静,那中了毒被绞死的人会是谁?

白彦青不至于那么愚蠢和残忍,把自己的手下也给毒死的呀!

很快顾北月就折回来,他认真说,“就是这个洞,没错,上头通往石室门口。”

“唐离,你去看看那三堵墙有没有机关。”龙非夜认真说。

密室的入口如果只有头顶上那个,那墙上那些血肉碎片就太奇怪了。若还有其他入口,便不足为奇。

韩芸汐先振作起来,拍了拍唐离的肩膀,安慰道,“唐离,你哥说的对,白彦青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质的。”

唐离吐了口长气,大步走到密室里去认真检查,顾北月则在一旁,拿小金刀挑开墙壁上那些杂糅在一起的恶心血肉碎片。

很快唐离就给出了结论,三道墙壁都是完全密闭的,若不打碎,根本进不了。

“你们退开,我看看这堵墙。”唐离低声说。

被顾北月打塌了的墙,已经塌得差不多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唐离检查。他摸索了好一会儿,最后给出了结论,“这是一道活动门。”

“被绞死的人,应该是从这道活动门进来的。”韩芸汐说道。

“顾七少把白彦青绑成那样,他们掉下来怎么出密室?怎么继续往前走?“韩芸汐做出了猜测,“白彦青挣脱了荆棘藤?他的手下过来围攻顾七少,被丢到密室里绞死?”

“白彦青的手下不至于也中毒吧?”唐离立马就反驳。

这时候,一直在查看那些血肉碎片的顾北月开了口,他说,“你们看这是什么?”

只见他的表情十分凝重,他拿着小金刀从一堆黏糊糊的血肉里,挑出了一枚铜板,铜板绑着一条红色的绳子。

“这是什么?”唐离不解,若是正常的铜钱是不会绑红绳的,这应该是个吊坠。

韩芸汐和龙非夜却一眼就认出这东西来。韩芸汐箭步上前,拿出汗帕把铜板上的血迹擦干净,只见铜板上有一个火焰的印记。

“顾七少的!”她非常肯定。

这是丹炉老人给顾七少的,在求药洞那会,顾七少还回去,后来丹炉老人去唐门的时候,托影卫把这东西还给顾七少了。

当时顾七少还想把这东西送给她,被她拒绝了呢。

这铜板是从顾七少身上掉落下来的,还是……

韩芸汐正抬头,顾北月又从那堆血肉里挑出了一块碎布,是红色的绸子。顾北月眉宇沉重,认真说,“这料子是上等的天蚕丝,冬暖夏凉,我只在七少身上见过。”

白彦青的手下都是黑衣,哪来的红缎?再者,这么奢侈的东西,白彦青的手下怎么会有?有银子都未必弄得到!

这块红料子就是顾七少那件妖红外袍的料子呀!

韩芸汐他们三人都沉默了,就是一贯和顾七少八字不合的龙非夜,都面露担忧之色。

“会不会是和白彦青打斗,衣服和铜板都掉了,从上面掉落下来?”韩芸汐忽然出声。

可是,这话一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可笑。而龙非夜他们也没有回答她。

龙非夜都对自己刚刚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顾七少好不容易才捆住白彦青,怎么可能轻易就放手的?顾七少不傻!这是白彦青的地盘,一旦放手,他就处于劣势了。而且,他还得捆住白彦青,为他们争取解救人质的时间呢!

那些荆棘藤汲取的是顾七少从手臂上长出来,汲取的是顾七少的血液,和顾七少一样无法被烧毁,毒死,砍断。白彦青也不太可能能挣脱开呀!

除非是顾七少出事了!

第1130章 玩笑,怎么可以成真

顾北月检查了那么久,其实看到的并不止是铜板和红绸子,还有另一样绝对能证明是顾七少之物的东西。

虽然很不愿意,但是,顾北月还是把藏在那堆血肉中的一小截荆棘藤挑了出来,放在手心里。

见状,韩芸汐立马捂住嘴,看向一旁去,似乎不看,荆棘藤就不存在了。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顾北月刚刚就想试试检查一下血迹,做出最后的结论。顾七少的血不同于常人,他还是认得的。可是,这些血被毒污染了,他无计可施。

如今,摆着在眼前就只有这三样东西,铜板,红绸,荆棘藤。

荆棘藤和顾七少是一体的呀!荆棘藤都被绞碎了,那顾七少呢?

“我不相信!”

韩芸汐忽然冲到密室里去,她直接用手去检查那些一滩滩模糊血肉,连连检查了两大滩都没有发现红绸,也没有发现荆棘藤。

这让她看到了希望,也让龙非夜和唐离看到了希望,他们跟着韩芸汐一道检查,顾不上脏,顾不上恶心。

只要顾七少没事,再脏再恶心,又算得上什么?

可是,结果是令人失望,甚至是崩溃的!

他们找出了一堆残碎的荆棘藤,找出了一大堆红绸碎片,还找出了一堆碎骨头。

忽然,唐离惊叫起来,他在一堆时间已久的骸骨里,挖出了一颗面目全非,披头散发的头颅来。

韩芸汐回头看去,立马撞见那一脸五官尽毁,面目全非!

“啊……”

她惊叫起来,下意识转身想逃!

龙非夜很快就将她护在怀中,都不知道如何安慰。

再恶心再面目全非的尸体,韩芸汐都见过,检查过,她天生是吃医学这口饭的,不怕这些东西。

她怕的是……怕的是从那张可怕的脸上认出自己熟悉的东西来呀!

她怕……怕自己会看出那是顾七少的脸。

韩芸汐埋头在龙非夜怀中,不想找下去了,不想!

她哽咽地问,“龙非夜,你们是怎么知道顾七少是不死之身的?养蛊毒的药就只有那么几株,顾七少怎么就是毒蛊人了?”

“我杀不了他?”龙非夜淡淡回答。

顾北月的语气沉重无比,“七少不会是毒蛊人,他身体的异常必和在娘胎里开始用药有关系,或许是顾云天试了什么药,误打误撞造成的。”

顾北月其实很早就想研究顾七少的体质了,只是他没有时间,而顾七少也未必会乐意。

他并非想研究出不死不老之药,只是想弄清楚顾七少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毕竟,不死不老只是顾七少发现的,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顾七少自己都不完全清楚自己的身体呢。

或许,他是会老的,只是需要更长的时间;

或许,他是会生病的,只是还没有遇到可致病的病毒;

或许,他也是会死的,只是还没有遇到可以杀死他的办法。

或许,这个绞肉密室,便可以让他尸骨不留!

就算是白彦青那样的毒蛊人,一样可以被迷蝶梦所破解,何况是顾七少呢?

韩芸汐看着倒塌在一旁的刀刃铁柱,喃喃说,“迷蝶梦能毁了白彦青,那什么……能毁了小七?”

“龙非夜,你一刀杀不了他?一百刀呢?一千刀呢?”韩芸汐都哽咽了。

这六个大铁柱,每一个铁柱上都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一百把利剑,千刀万剐也莫过于如此吧?

龙非夜没有回答,他和顾北月一样也在问自己。迷蝶梦都能杀了白彦青,那这千刀万剐,是否能杀了顾七少?

“你说呀!你们说呀!”韩芸汐终是控制不住,怒吼起来,“你们都知道顾七少是不死之身,为什么不告诉我?当我是傻子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

韩芸汐推开了龙非夜,怒目看着他们。

如果,她早知道顾七少是不死之身,她一定会把顾七少带到医城去,一定会让顾北月好好帮他检查检查。她一定会去大牢里质问顾云天的,当初到底给小七用了哪些药物,为什么会把小七养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体来!

至少……

至少他们得弄清楚,顾七少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死不灭,顾七少这样的身体会有什么顾忌,什么弱点?

“毒蛊人都会有致命的弱点,何况是他?”韩芸汐眼睛都红了,“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嫂子我也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的!一定是顾七少不让我哥和北月说出来,一定是这样的。”唐离连忙安慰,“嫂子,你别生气,动了胎气不好。或者……或者真像我哥说的,这个衣服可能是掉下来的,铜钱也是掉下来的,荆棘藤……荆棘藤……”

唐离说到荆棘藤,都说不下去了,无法解释。

龙非夜和顾北月明明都可以解释的,可是,两人都没出声,任由韩芸汐质问。

龙非夜答应过顾七少的,而顾北月他一直都知道顾七少不愿意公开这件事。

甚至进入迷宫的时候,顾七少还跟他私下感慨过,要是能先遇到白彦青,困住就好了,就不用暴露他的秘密了。

他们不解释,因为他们知道,韩芸汐只是难受,并非真的怪罪他们。

韩芸汐也只是吼了他们几声而已,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地……泪流满面。

她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眼泪缓缓地流淌了下来。

龙非夜没有劝她,别过头看向别处,他的心也沉得特别难受。

一室寂静,唯有腐臭的气息在空气里发酵,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可是,在场的四位却都忽略了,甚至忽略了他们危急的处境。

顾七少,死了?没了?

韩芸汐不相信这个事实,可是,满手的血迹都在她的视线里模糊掉了。她找不到理由来反驳残忍的现实。

她是无声无息的泪流满面,龙非夜他们则是无声无息地沉重,谁都无法言语。然而,恰恰是这样的寂静,让一个一直存在的声音渐渐显得清晰。

“咚、咚、咚。”

龙非夜最先发现了声音,他连忙将韩芸汐带出密室,朝顾北月和唐离使眼色。

顾北月和唐离也很快就发现异样,这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韩芸汐也注意到了,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她现在真的无法思考什么?她真的想埋头到龙非夜怀中去,好好地睡一觉,或许,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一切一切都是梦而已。

大家都还好好的。

唐离认真听了一下,低声道,“不是机关的声音,是有人在敲。”

“下面还有密室?”龙非夜狐疑了。

若是这样,敲墙的必不是白彦青的人,极有可能是他们的人在求救呀!

会是谁?

难道是宁静?

唐离连忙进去找机关,他刚刚检查了四面墙壁,却把地板给忘了。唐离费了很大的劲,总算找到机关了。

这个机关是一个八卦机关,他低声道,“哥,过来帮个忙。”

龙非夜没有过去,而是顾北月走了过去。

龙非夜还护着心情失落到极点的韩芸汐,韩芸汐只是木然地看着,没动。

唐离把地上的血迹擦拭掉,只见圆形地面就露出了一个阴阳八卦图形,而八卦上的两个圆点,正是机关所在。

唐离和顾北月一人按住一个圆点,轻轻一按,八卦上的一阴一阳就左右移开,他们分别立于阴阳两边,随之被移开。

地下,确实是一个小密室,确切的说就是一个小小的洞穴,只能容纳一两人蹲着。

只见……

只见顾七少就蹲在下面,仰着头,一边朝他们招手,一边朝他们笑。

唐离和顾北月都愣住了,惊喜得都说不出话来,唐离猛地回头朝他哥哥嫂子看去,除了笑,还是笑!

“是宁静吗?”龙非夜问道。

唐离摇头,虽然不是宁静,但是,见到顾七少,他也是非常非常开心的!

不是宁静,难不成?

“顾七少?”韩芸汐惊呼。

话刚说完,顾七少就忽然起身跳了出来。只见他身穿一套单薄的白色底衣,十分狼狈。

与其说那是一套白色底衣,倒不如说那是一套血衫。他浑身上下布满了一道道刀口,一道道血迹,几乎是体无完肤的,分明是被铁柱子上的刀子伤的。

但是,他站在那里,依旧顶天立地,依旧笑靥如花,他冲韩芸汐笑呵呵地说,“毒丫头,你是不是以为七哥哥死了?啧啧啧,七哥哥的死要能换你几颗眼泪,也值了!”

韩芸汐愣愣地盯着他看,胡乱擦了一下眼睛,看得更清楚一些,生怕自己看错了,生怕这不是真的!

小七没死!

至于龙非夜,虽然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此时他已经在翻白眼了。

而当顾七少走近,认真一看韩芸汐,见她双眸红红的,还有些浮肿,却立马就着急了,“毒丫头,七哥哥好端端的呢,死不了的!你别真哭呀!”

顾七少拉着满是鲜血的袖口要帮韩芸汐擦眼泪,却立马被龙非夜一脚踹开。

龙非夜是不会承认自己方才心情沉重过的,他冷冷问,“白彦青人呢?你怎么被关到下面去的?”

韩芸汐又开心却又心疼,她看着顾七少那一身上下的刀口,喃喃问道,“七少,很疼吧?”

第1131章 七少,有病要去看

疼?当然会疼!顾七少是最怕疼的!

毒丫头哭着问他“会很疼吧?”

这辈子有她这句话,足矣。

“疼死我了!”顾七少说的是大实话,可惜,却还是笑呵呵地说,“疼得都快没力气了,要不,也不会被白彦青给溜了!”

真的太疼了。

虽然他一直在忍,一直在撑,但是,他终究还是没能撑下来。这是多么丢脸的事情,多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呀?

他真心不想承认呀。

“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问道,顾七少正要回答,龙非夜却又说了一句,“你当真没事?”

顾七少心头微微一怔,却很快忽略了。

他扯了扯嘴角,解释道,“我和白彦青掉下来,就落到那些铁柱子中间,被刀子乱砍。后来,密室的门启动,跑来两个白彦青的仆从,要白彦青帮他们解毒。敢情是毒气泄露到下面的。”

大家都很不可思议,没想到白彦青这么不是东西,为了毒杀他们,竟连手下的性命都不顾了。

唐离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七少,你看到宁静了没?”

“没有!”顾七少耸了耸肩,见唐离没再多言,他才继续解释。

他和白彦青在密室里待了一阵子就疼得受不了了,刀刃太多了。砍在荆棘藤上,其实他是会疼的。而那些刀刃不仅仅砍在荆棘藤上,还不停地砍在他身上。

他实在撑不住,想着趁放开白彦青之际,逃出密室之后,再捆他。于是,他先断掉荆棘藤和他手臂的连接,同时也终止荆棘藤汲取他的血液。

无奈,荆棘藤一终止和他的连接,立马就被刀刃砍成了碎片,他和白彦青身上的衣服也被劈得粉碎,两人都是一身的伤。

白彦青一获自由便启动了机关,让他落到地下密室里困住了。

至于白彦青逃到哪去,他也不知道。若非他们找过来,估计他只能被困一辈子了。

听了顾七少的解释,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会看到那么多零碎的荆棘藤和红绸碎片,还有那枚铜板了。

那些零碎的血肉碎片,估计就是白彦青那些中毒的侍卫,拦了他的逃路,被他丢到里头的。

“真抱歉,呵呵,老子没撑住。早知道你们要下来,老子就多撑一会儿了。”顾七少说了道歉的话,却没有道歉的态度。

其实,他是真的歉疚。他被困在地下都已经给了自己几巴掌了。他不过是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想掩饰自己的难堪和没用,却没想到龙非夜淡淡说了一句,“千刀万剐,谁都受不了,怪不得你。”

顾七少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他忍不住想,如果哪天他真的死掉了,这家伙会不会难受那么一点点呢?

韩芸汐将那个铜板递给顾七少,认真说,“收好!这东西在,你在!”

顾七少都没发现自己这东西也掉了。

虽然刚刚被困在下面,他听不清楚上头的声音,只听到一些动静,但是,看着韩芸汐双手的血迹,又瞥见一旁一堆红绸碎片和荆棘藤,他也知道怎么回事。

他认真看了看韩芸汐那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龙非夜和顾北月他们,嘴角忍不住偷偷泛起一抹窃笑。

特么,怎么就突然感觉好幸福了?

顾七少感觉幸福,韩芸汐他们却是虚惊一场呀!

韩芸汐心疼之余,可没想跟他再这么嘻嘻哈哈了,她认真说,“顾七少,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不死不灭就可以横行天下了吗?就可以任人劈砍了吗?不把自己的身体弄清楚,不查清楚自己的忌讳,弱点,指不定最后连怎么死的自己都不清楚呢!

顾七少悻悻的,这才意识到毒丫头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了。

他避开她审视的视线,轻咳了一下,还想故作轻松,“就是个怪胎,死不了,放心吧。”

韩芸汐还未开口,顾北月便借机劝,“七少,毒蛊人尚且有弱点,何况是你?”

既然公主都知道这件事了,他们自然要趁这个机会说服顾七少面对自己不死不灭的事实。顾北月知道,顾七少谁的话都不会听,但是,对公主的要求,必是不会拒绝的。

龙非夜居然也跟着开口劝说,可是……他是这么劝顾七少的,他冷冷说了一句,“顾七少,有病就要去看。”

唐离正也想劝呢,听他哥这么一说,他就默默地闭嘴了。他觉得,任何劝说在他哥这句话面前,都是多余的!

顾七少冷眼看过来,眼看就又要跟龙非夜吵起来,韩芸汐却认真说,“你的荆棘藤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伤在荆棘藤上,你也会疼?”

刚刚听顾七少解释的时候,韩芸汐就纳闷了。

当初顾七少在晴川水城的时候,被烈火焚烧,因为用荆棘藤捆住自己,所以没有被烧到。

她一直都相信他是被荆棘藤所保护的,也以为他的荆棘藤是特殊的植物,不忌惮火烧。如今看来,她那一回就是被骗了!

顾七少没有被烧死的原因,不是因为荆棘藤的保护,反倒是因为荆棘藤汲取了他的血液,拥有了和他一样的不死不灭之体,所以才没有被烈火烧毁,也才能避免他的身体被烈火烧到。

如今看来,荆棘藤和顾七少完全是一脉相连的,荆棘藤被伤被烧,顾七少都是会疼的!

荆棘藤的种子到底怎么种进顾七少的手臂,又是怎么汲取血液迅速生长出来的?为什么只是汲取了顾七少的血液就会和顾七少发生“感同身受”的关系?荆棘藤伤,顾七少会疼?

如此琢磨起来,这荆棘藤倒像是顾七少身上长出来的一部分了。

如果不是荆棘藤,换成别的植物,会不会也是这种效果?这和顾七少特殊的体质和血液,又有什么关系呢?

揣摩到这里,韩芸汐隐隐约约有种熟悉感,只觉得自己似乎曾经在哪里接触过类似的问题。可是,一时间她又想不出来。

植物……植物……

韩芸汐记起了曾经在医学院里听过一位老教授说过一句话,“植物才是大自然真正的强者,可以活上数千年甚至万年。”

顾七少打断了韩芸汐的思路,他无奈地说,“好了好了,等咱们出去了,我躺到顾北月的看诊台上去,随便他怎么研究都行,成了吧?咱们还是赶紧找人吧!”

他说着,偏头对唐离说,“急了吧?”

唐离使劲地点头。

韩芸汐当然也急着想找出宁静她们两个来,她不过是想逼顾七少给一个承诺而已。

她对顾北月说,“到时候他要敢逃,天涯海角你都得把他抓回去。”

“遵命!”顾北月认真说。

“看样子白彦青是从前面逃了,咱们往回走吧。”龙非夜淡淡说。

白彦青逃远了,他们不熟悉这里的情况,在如此狭窄的密室里,追人是不明智的。即便明知道宁静是被从这条密道带走了,他们也不能追。万一前面还有埋伏,他们就危险了。

他们得赶紧离开这密道,再商量如何找人。

没一会儿的时间,龙非夜他们便顺利地退回到上面的石室去。

见韩芸汐情绪起伏这么大,又如此劳累,龙非夜着实不放心,正要问顾北月,顾北月便先递过来一颗药丸,“殿下,且让公主服下,滋补安胎,以防万一。”

顾北月心细如针,在来风明山之前便准备好了药材,特意制成了方便服用的药丸。

龙非夜递给韩芸汐,认真交待了一句,“自己小心点。”

“嫂子,我和北月从悬崖那边过来,看到石室门口有一个老者,头皮流血而亡,是不是你毒杀的?”唐离认真问。

虽然顾北月总是尊称他一声唐门主,他却早就直接喊顾北月的名字了。

“郝三?头皮流血?”韩芸汐惊了,“应该是白彦青自己杀的吧?我下的毒,致命却不至于头皮流血呀。”

“这个白彦青连自己手下都杀,这世间还有什么人他能善待的?”顾北月都生气了。

“我就被关在那间石室,任四小姐还被我藏着,咱们赶紧找出宁静和小玉儿,再过去找她。得先把她们三个送出去!”韩芸汐认真说,“小玉儿和宁静之前就被关在我住的那个石室里。白彦青要关她们两人,应该也就在那石室前后,不会距离太远。只是,刚刚那两个声音……”

那两个喊声,从两个方向传来,很明显苏小玉和宁静都被带离原本关押的地方了。

唐离朝顾七少刚刚掉下去的那个洞口看了看,又往石室里看了一眼,很快就指着右侧方向,认真说,“密道的走向和这条路是上下平行的。咱们不能走下面,不如先沿着这条道找一找?”

虽然大家都没察觉出来,但是,韩芸汐却明显看到唐离一次比一次更稳重一些。真希望快点找到宁静,真希望宁静不要再受到什么伤害了。

她相信,无论唐离变得多么稳重,只要见到宁静,他依旧会恢复到以前的模样逗宁静笑。

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只能按唐离说的做了。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他等着洞口的消息。

白彦青既知道顾七少是不死之身,必会忌惮他们,或许逃了也说不定。只要白彦青逃出去,外头一大批人马至少能拦下他几个时辰。

徐东临会马上想办法把消息送进来的,他可是连炸药都准备好了,一旦白彦青逃出,就让徐东临炸开那个山洞入口,那么大动静,他们在山体里是听得到的。只要白彦青带人质逃出去,他们要救人就方便多了。

龙非夜正琢磨着这个问题,却忽然想起了刚刚的叫喊声。刚刚急着赶来救人没有细想,如今想到,他就立马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止步,认真说,“唐离,你喊一声,越大声越好!”

第1132章 同一个位置

龙非夜要唐离大喊?

大家都很纳闷,唐离也一脸狐疑,“哥,你要干嘛?”

用这种方式引不了白彦青, 只会让白彦青躲得更远的!

“别废话,喊!”龙非夜不耐烦地催促。

唐离“啊”一声大喊起来,尾音还拉得长长的。韩芸汐他们都捂住了耳朵,龙非夜却认真在听。

喊完了,唐离朝龙非夜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来,立马掉头就往刚刚那间石室里跑去。

龙非夜他们追上,唐离已经在石室里大喊了!

他的声音非常大,比第一声还要大, 可纵使是这样,音量似乎也不足以传到远处,只能在附近。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不傻,很快也明白了龙非夜的意思。

刚刚急着救人,大家都没意识到这件事,如今看来,这件事还真是奇怪了!

就算宁静的声音再大,是唐离的翻倍,她在石室里喊,声音也未必能传那么远呀?

韩芸汐记得自己跑到这里来,花了不少时间的。这证明她和宁静所在之地距离并不近。

“难不成,宁静并不在这里?只是,听起来声音像是从石室里传出来的?”顾北月好奇地问。

唐离蹙着眉头沉思,很快他便惊声,“我懂了!”

他一边拔起长剑,在天花板上找机关,一边解释说,“宁静应该是在石室上头,我记得在一本机关要术里看过,有的迷宫会利用特殊的结构和扩音石,传递声音。在特殊的方位上,正常的声音会被放大,甚至会影响迷宫里的人对声源的判断。”

这话一出,韩芸汐非常意外,扩音消音之类的设备在现代非常多,没想到在云空大陆竟会有这种非电子的设计。

果然,古时多奇物,而且古人比现代人还聪明。

“哥,咱们可能被骗了,宁静和苏小玉极有可能一直都在一起!在迷宫的最上端。”

唐离非常兴奋,每每找到一个可以救宁静的线索,他都是充满希望的。虽然每一次希望都落空,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龙非夜也举起剑来,帮着唐离一起敲天花板,寻找机关。

顾七少看着唐离,忽然发现这小子懂那么多机关暗道也不简单呀!

唐离确实不简单,他自幼对机关密道设计的兴趣,远远大于对暗器的设计,也正是因为二者有很多相通之处,所以他学机关之术非常快,看再复杂晦涩的古籍,他都看得明白。

唐离这辈子就从来没有遇到过找不到的机关。

很快,他就触到了一个机关。

“哥,你们都让开,让到左侧去,小心右侧会有暗器。”他回头看来,一脸认真严肃。

看着这样的唐离,韩芸汐都不自觉充满了希望。她相信,唐离一定能找到宁静的。

唐离一启动机关,如他所说的数枚暗镖就从上头飞射到石室的右侧,速度之快令人防不胜防。

若不是有唐离在,他们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凶险呢。

“啧啧,厉害!”顾七少向来不吝啬夸奖。

唐离回头嘿嘿一笑,“那是当然!”

他又触了一下机关,头顶的两块石板便缓缓开启。仰头看去,只见上头藏着一个看不到尽头的通道。

唐离立马要飞上去,龙非夜拦下了。

龙非夜要上去,顾七少却抢了先,冲锋陷阵的活儿,还是他来做比较保险的。

不必唐离多解释,顾七少飞上去,附在石壁上,往下轻轻喊了一声,谁知道他的声音居然被扩大。

“顾七少,快,找一找,附近是不是有一块红色的石头?”唐离连忙说。

顾七少吹燃火折子,找了一圈,笑呵呵道,“岂止一块,是一圈!回头把它们带出去。”

他周围一圈的石头都是红色的,摸上去手感十分怪异,正是唐离说的扩音石。

顾七少对着石头说了一句悄悄话,声音立马就被扩大,比刚刚还大声。

“我猜对了!宁静一定就在上头!”唐离大喜。

若是平时,他一定马上去挖那些扩音石,那可全都是宝贝。可是,这会儿再好的宝贝都比不上他的心头宝宁静!

“哥,这个设置我见过,这条密道非常高,至少有十楼高。咱们赶紧上去,或许白彦青还在下头!”唐离急急说。

“顾七少,上去!”龙非夜立马催促。

顾七少也不敢耽搁,飞冲而上,顾北月紧随其后,唐离在中间,韩芸汐和龙非夜依旧押后。

白彦青或许还在下面的密道里,他一定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个通道。只要赶在白彦青之前找到宁静,要救人就太容易了。

四人一路往上, 紧张却同时充满了希望,尤其是唐离,他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的,他甚至都忘了紧张了。

只要找到宁静就好,只要找到她,见到她!

不必费太多的语言,顾七少一而再费尽全力地往上冲,希望能更快一些,毕竟他的速度决定了后面人的速度。

唐离的速度是最慢的,顾北月等了唐离,拉了他一把带他往上飞。韩芸汐由龙非夜带着,几个人很快就穿过密道,抵达了一间石室。

他们从石室的右侧墙壁出来,只见石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而石室的左侧石壁也有一个洞口,洞口内是一条斜斜的通道,看不到底。

无疑,这两个洞口和下面的隧道正是扩音用的通道,他们没有猜错,宁静和小玉儿一直都在一起。

他们听到的声音并非原始的声音,而是被扩向不同方向的声音。

唐离又一次失望了。

但是,他已经不需要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安慰,见石门开着,他第一个冲出去,只见石室之外是一条通道。

韩芸汐正要开口,唐离却没有追出去,而是折了回来。

他一声不吭,立马就着手检查整个石室。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石室只有三个出口,两个扩音通道,一个门。他们可能从门外逃走,也可能从另一个扩音通道逃走。”

“你选哪个?”龙非夜问道。

唐离一脸严肃看着大家,明显是在犹豫,好一会儿才说,“扩音通道。”

龙非夜敲了敲他的脑袋,“不可能!出门找,快!”

唐离看似冷静,可心里终究是急呀。

扩音通道是最不保险的,万一他们没能控制好小玉儿和宁静,两人在里头喊几声,便会传得整个迷宫的人都听得到了。

唐离一直没明白过来,也无暇多想,只要他哥判断的,错不了!

一行人没敢耽搁,立马就出门,沿着甬道去追。

韩芸汐他们走的路没有错,此时此刻,宁静和小玉儿正在被押往出口的方向。

这一层暗道,虽然不是迷宫的一部分,路线也十分复杂,好几个路口都有几个方向。虽然走错了不会走远,只会遇到死路,但是折回来却会耽搁时间。

最令人郁闷的是这些岔路口毫无章法,一点规律都没有,即便再熟悉密道之人,也无法完全走对。

要不走弯路,节省时间就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知道路线,另一个就是靠运气了。

韩芸汐他们只能靠运气。

而押送宁静和小玉儿的两个黑衣人是知晓路线的。他们刚刚收到主人的命令,必须把这两个人质尽快带到出口处。

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主人想带人质逃离这个地方。

宁静和小玉儿都被绑着双手,她们走在中间,两个侍卫走在两边。

小玉儿好几次故意走颠了撞在宁静身上,她的意思,宁静懂。

她们虽然不知道白彦青想干什么,但是,猜得到应该是救兵来了,否则,白彦青不会要逼她们那么喊的。

现在就只有两个侍卫在押送他们,白彦青不在,这正是她们逃脱的最佳时机了。

宁静其实没有多少力气,武功更是非常弱。虽然她很无奈,却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玉儿身上。

苏小玉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哎呦,我……”

“你?你肚子痛?呵呵,少装模作样!走!”侍卫立马训斥。

“不是,我胃痛!”苏小玉非但不走,反倒跪了下去。

侍卫才不管她哪里痛,只要她不死就可以了。

侍卫一把就将她扛起来,扛在肩上,然后押着宁静继续往前走,“快点!”

苏小玉倒挂在侍卫肩上,那双大眼睛闪过了一抹狡猾,一枚暗针悄无声息地从她嘴里缓缓露了出来。

白彦青若在,她绝对不会干这种螳臂挡车的蠢事。

但是,如果只有两个侍卫在的话,就算是蠢事她也一定要赌一把!

她忽然将暗针吐出来,暗针没有射在扛她的侍卫身上,而是射到了押着宁静的那个侍卫的脖子上。

“什么东西?”侍卫大惊,随手摸去。

就在这个时候,宁静猛地转身,狠狠将侍卫撞到了一旁去,撒腿就往前跑。

被撞开的侍卫已奄奄一息了,他并非被宁静撞伤的,而是被苏小玉的毒针毒伤的,若没有解药,一会儿就会死。

这侍卫当然也是毒术高手,只可惜,苏小玉这毒针是从韩芸汐那讨来的,她一直珍藏到现在,就是为了用在刀刃上。

别说这个侍卫了,就是白彦青来了,也未必能解这毒。

扛着苏小玉的侍卫,并非省油的灯,生怕苏小玉再下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苏小玉狠狠摔出去,砸向宁静,与此同时,也立马打出十多枚毒针!

第1133章 小玉儿当姐姐吧

黑衣侍卫的力气太大了,纵使苏小玉很想掉个头,或者落下来,却都没有办法。

她被丢飞出去之后,就重重地撞在宁静身上,和宁静一起摔在地上了,摔得老远。

随即而来的,便是十多枚毒针,她们两人根本来不及闪躲。火电石闪之际,宁静忽然翻身而上,将苏小玉护在怀中。

这一刹刹那有三四枚毒针都打在宁静后背,中针的刹那,宁静想起了她的女儿,也想起了白玉乔。

苏小玉大惊,连忙挣扎起来,她都顾不上检查宁静到底中什么毒,只匆匆拿了一颗药丸给宁静服用。

这药丸也是她从韩芸汐那边讨来的,如果是一般的毒,服下这药丸便可以延缓毒发的时间,但是,如果是厉害的毒,根本无效。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只能给宁静服用!

更无暇多想,拉着宁静就踩上轻功使劲地往前跑,因为,黑衣人追过来了。

“静姐姐,你想想你女儿!你一定要撑着!”

“我主子他们一定是来救咱们了,说不定就快赶过来了!你一定要撑住”

苏小玉一边说,一边拼命跑。

她无暇看宁静,也不敢看,只要她拉着宁静往前跑,只要宁静还可以跟着她跑,就应该还没毒发,就应该不会有事。

宁静的唇都黑了,虽然中的不是马上发作的毒,可是,她的状态真的非常不好。

她虽然一直跟着苏小玉在狂跑,但是,双脚似乎已经不是她的了,她完全感觉不到。她脑海里只有女儿那张稚嫩的脸,只有每一日她都要回忆一遍的女儿的哭声,还有唐离,多年前站在万商堂门口的那个唐少爷。

门外远山如墨,唐离是那墨色中的一抹白,那一日,他柔情款款的笑就这样定格在水墨画中,定格在她的脑海里。

那一日,唐离在山水如画的风景里,回头同她笑,特深情款款地同她说,“静儿,等我来娶你!”

仿佛就是发生在昨日的事情,一晃眼已是多年。

唐离,你我初见,你说你叫长离。

是否初见那日,就注定了你我这辈子要长别离?

两个人在拼命的跑,谁知道,前面居然有火光,再往前一会儿便发现前面是一个悬崖!

有悬崖又有火光,怎么回事?

黑衣人放慢了速度,这座地下宫殿的出入口只有两个,在迷宫两侧。前面的悬崖可不是出口,而是一条死路,真正意义上的死路。

苏小玉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而很快,她和宁静就站到了悬崖上,脚下竟是一个巨大的火坑。

苏小玉没敢靠太近,她紧紧拉着宁静,立马朝步步逼近的黑衣人伸出手来,“你同伴的解药!你放了我们俩,我就给你。否则,我现在就把解药丢下去!”

黑衣人冷冷而笑,不回答,一步一步靠近。苏小玉一点儿都不想后退,她拉着宁静,忽然就朝黑衣人冲撞过去。

黑衣人一掌就给震开,苏小玉和宁静立马飞出去,然而,就在她们要掉落的时候,黑衣人及时拉住了苏小玉的手。宁静抓着苏小玉另一只手,悬在半空。

黑衣人一手抓着苏小玉的手腕,一手掰开她紧紧握着的五指,要找解药。苏小玉之前被丢出来,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现在又被震这么一掌,人都快晕了。

可是,她还是撑着。

她要是不撑着,她和宁静都得葬身火海!

而此时此刻,韩芸汐已经检测到了毒的存在。

“有人中毒了,不只一人!应该就在不远处。”韩芸汐止步,认真说。

“一定是宁静他们!一定是!”唐离激动起来。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三岔路口,韩芸汐检查到的方向,却是两个岔路口中间的一堵墙。

“分头行动,就算遇到白彦青,也尽量想办法拖住!”龙非夜认真说。

顾北月和唐离,顾七少一道,往右岔路走,韩芸汐和龙非夜往左侧岔路走,两批人都急速往前。

可是,当唐离他们跑了一段路之后,居然发现又有岔路口,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走。无奈之下,顾北月只能原路返回去找韩芸汐。

唐离急得打了墙壁好几拳,都快疯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也遇到岔路口,解毒系统提醒她的方向依旧是一堵墙。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又走到一起,先尝试右侧的路。

他们并不知道宁静和苏小玉此时此刻的凶险境地,但是,他们知道这是非常难得的线索,不能错过。

黑衣人正使劲地掰开苏小玉的五指,苏小玉暗暗的卯劲,卯最后的劲。

她没有跟宁静商量,也无法跟宁静商量。她只在心里暗暗地对宁静说,“静姐姐,咱们生死就这一回了!”

说罢,她忽然就反手拉住黑衣侍卫的两个手指,使劲往上吊,嘴巴够着了黑衣人的手腕便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是她身上藏的最后的毒了。她原本想吐出毒针的时候,顺便咬人的,只可惜速度不够快,还未咬到就被甩出去了。

这一口咬下去,黑衣侍卫骤时发狠,狠狠要摔开苏小玉。苏小玉死死地咬着,不放就是不放。

忽然,黑衣侍卫停了下来,脸色发黑,忽然整个人往深渊这边倒下来。

“啊……”

苏小玉尖叫起来,立马放手,手沿着黑衣侍卫的身体一路滑下来,及时地攀住了悬崖。

而黑衣侍卫毒发倒头而下,从她和宁静背后掉了下去。

好险好险!

只是,她们并没有脱离危险呀!

苏小玉就抓住了悬崖的一小角而已,她都有些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何况,她另一手还拉着一个宁静?

她的手指明显在一点点地往下移动,她知道,再不想办法,她和宁静都得死。

苏小玉问道,“静姐姐,你还好吗?”

宁静毒发了,很难受很难受,她知道,她再不放手,她很快就会连累苏小玉跟她一起掉入火海。

她说,“小玉儿,你放手吧。”

“我不放!”苏小玉认真说。

“傻孩子,静姐姐毒发了,撑不住了。你救我也是徒劳,放手吧。”宁静无奈地说,她一直觉得苏小玉是个又歹毒又刻薄的孩子,却没想到这孩子如此重情重义。

“不,静姐姐,你刚刚就毒发了,到现在还能撑着,说明这毒不会那么快致命!你只要撑住,我主子他们找来就没事了。”苏小玉说得特认真。

“傻瓜,我撑不住了。你再不放手,你我都得死。”宁静凶了,“放手!”

“我有办法的!静姐姐,你抱住我的腰部,我另一手就能攀住崖壁了。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抓得死死的,你从我身上爬上去,一定可以的!你快点!”苏小玉并不是说笑,这是一个办法。

宁静却笑了,她也不跟苏小玉多废话,伸手来掰开苏小玉的手。

她要真那么做,苏小玉会撑不住的,最后掉下来的会是苏小玉。

小手指被掰开,苏小玉就急了,连忙劝,“静姐姐,你还有女儿呢,你还有丈夫!我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个孤儿,我死了不碍事的!其实我早就得死了,要不是我主子救了我,我活不到现在的!多活这几年算是我捡到的!”

这话一出,宁静就哭了。

宁静很想很想告诉小玉儿,她不是孤儿,她有姐姐的。她姐姐就是救了大家的白玉乔。

可是,她不能说。她和宁承都答应过白玉乔不许说出这个秘密的。

“小玉儿,你不是孤儿,你还有我们呢!”宁静哽咽地说。

“静姐姐,我快撑不住了,你赶紧上来,快点!”苏小玉催促道,“你还要照顾你女儿和你丈夫呢,我也没什么事必须做的,我主子可多人照顾呢!你别跟我争了!”

“小玉儿,你还有路要走!你才几岁呢,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你还要嫁人生子呢!你放手!”宁静大哭。

小玉儿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和宁承都答应过白玉乔,一定要救出小玉儿,要护着小玉儿平平安安长大,将来小玉儿嫁人了,要给她置办丰厚的嫁妆,要风风光光地出嫁。

她和宁承不可以失信于人,狄族也不可以失信于人!

宁静心一狠,掰开了苏小玉所有手指,反拉住她的手腕,认真说,“小玉儿,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我女儿长大了,你当她姐姐吧,好好照顾她,护她平平安安长大。将来她要嫁人了,你帮我为她准备嫁妆,一定要风风光光的!一定要!”

这话说完,宁静毅然放开手,人就这样掉落了下去!

“静姐姐,不要!”

苏小玉哭了,大喊。只可惜,她喊得再大声也没有用,她的视线全都被泪水模糊了。她渐渐地看不到宁静越来越小的身影。

她也没有看到,就在宁静就要没入火海的时候,有一个身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掠而过,宁静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这个时候,韩芸汐他们刚刚从一个岔路口冲出来,看到了前方的悬崖。他们听到了苏小玉的哭声,都疯了一样直接冲过来。

可是,迟了……

他们连宁静的身影都没有看到,只看到苏小玉悬在半空中,小手正一点点下滑。

韩芸汐连忙将小玉儿拉起来,小玉儿顿时嚎啕大哭,“主子,静姐姐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唐离如遭五雷轰顶一般,怔在原地,傻掉了……

第1134章 宁可此生错过

唐离怔在原地,脸上迎着炙热的火光,耳畔萦绕着小玉儿的哭声,“静姐姐掉下去了,静姐姐掉下去了……”

他很想再努力一下,再一次保持冷静。可是,这个哭声,这哭声里的“静姐姐”三个字,就像是魔障萦绕在他耳畔,困住他的眼,困住他的耳,困住他的心。

静姐姐,掉下去了……

大家都往深渊里看,只见这个深渊非常之深,深渊中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旦掉落,哪还有活命的机会呀?

韩芸汐看了看火坑,又看了看唐离,一时间都接受不了这个事情,脑海一片空白。解毒系统早就失去了提醒,也不知道是距离太远了,还是火已经把人和毒都烧没了。

韩芸汐不知不觉将小玉儿握得紧紧,紧得小玉儿的手都快碎了。小玉儿根本没察觉到疼,她一直哭一直哭,一声声喊着“静姐姐”,仿佛宁静就真的是她的姐姐。

顾七少和顾北月也都愣愣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他们一直都知道这一回要救人质没那么容易,可是,他们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人,没了!

还没见上,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人,就没了!

顾七少向来没心没肺的,此时此刻,看着唐离那木讷的样子,忽然难受起来。他不想多看,走到一旁去,蹲着。

顾北月是个大夫,他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对于任何病患他都心存怜悯,对于任何死亡,他都心存无奈。可是,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看着充满希望,精神焕发的唐离一瞬间就神魂暗淡,他第一次为死亡感觉到心痛!

龙非夜垂着眼,他走到唐离面前,一把将弟弟拥入怀中。若是以往,可是,唐离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到他肩上哭鼻子。

唐离还是一动不动地杵着,看着深渊里的烈火,双眸空洞。

他在努力地回想,最后一次看到宁静时候,她的样子,她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式,说什么话。那是在三途黑市里,她穿宽松的衣裙,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了,可惜他不知道。

那个时候,她说,“来人,砍了姑爷的右手。”

而他对她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宁静,你赢了。”

他不得不解开手镯,那一对将他们两人绑在一起,不允许离开彼此十步之外的手镯。

宁静,如果早知道你的心,别说失去右手,哪怕是没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解开那个手镯!

唐离在想,想他们第一次相遇,宁静女扮男装的模样。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知道他是谁。

他骗她说,“我叫长离,是双青山的弟子。”

她反复念了好几遍,最后说,“这名字不好,太伤感了。”

他故弄玄虚,说什么所有相遇皆是长别离,今日偶遇是缘,就此别过,此生便未必会再相见,便是长别离。姑娘,告辞。

然而,她拦下他,对他说,“上来!我带你一程,咱们就不是长别离了!”

想到这里,唐离已经无声无息地流泪了。

宁静,如果早知道会有今日,我宁可当初不上你的车,宁可同你擦肩而过,一生错过,是不是这样才能够不诉离殇?

唐离还在想,想那一日他去万商堂迎娶宁静。

他在她房外调戏了婢女,她闭门不出,他便堵在门口警告她,“欧阳宁静,你要是不出来,本少主就堵门口不走了。我唐离这辈子非你宁静不娶!”

她连红盖头都忘了戴,亲自开门冲出来。那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着女装见人,云鬓峨峨,螓首蛾眉,清眸流盼,绛唇映日,灿如春华,姣如秋月,秀色可餐!

那一次,他看痴了。第一次发现原来她是那么美的人儿。

唐离想着想着,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龙非夜的肩膀都已经被他的泪水打湿了。

龙非夜揽住他的脖子,想让他靠在肩上给予一些安慰。

可是,唐离却推开了龙非夜的手,淡淡说,“让我静静,我想一个人静静。”

静静……

这个字眼让所有人都看过来,都难受。

可是,唐离竟没有一点反应。他走到墙边,靠着墙抱着脑袋蹲下来,一直喃喃自语,“我想一个人静静,让我一个人静静……”

唐离脸上还满是泪水,可是,那表情看清楚却是迷茫,一点儿都不悲伤,和刚刚判若两人。

这……

韩芸汐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她连忙走过去,蹲在唐离面前,“唐离,你怎么了?”

唐离没有理睬她,还是喃喃个不停,“我想静静……我想静静,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想静静?

为什么他会一脸迷茫,为什么他看起来会有些痴傻?

韩芸汐越发不安,回头看顾北月,顾北月连忙过来把脉,可是,脉象终究是看不透心病的呀!

顾北月十分不安,冲韩芸汐摇头。

韩芸汐都快哭了,她抓住唐离的双手,问道,“唐离,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静静是谁?”

“静静?”唐离喃喃地问,“静静?我想静静……我就想一个人静静,你们不要吵我好不好,嘘……”

韩芸汐哭了,她别过头去,终究忍不住哭出声来,“唐离……我也想静静,特想特想。唐离,你怎么可以不知道静静是谁?”

忽然,蹲在一旁的顾七少跳了起来,祭出了莫邪宝剑,“老子去杀了白彦青!老子要将他碎尸万段!”

龙非夜看着痴痴傻傻的唐离,双手缓缓握成了拳头,不逮住白彦青这一口气如何咽下?这笔仇如何报?

“顾北月,你先把唐离和苏小玉带出去!”龙非夜冷冷说。

宁静已死,苏小玉回来了,如今,他们也没什么人质在白彦青手上了,也不再忌惮他什么了!

小玉儿哽咽地说,“我听守卫说,白彦青会去迷宫的悬崖出口,守卫想把我和静姐姐押过去找他,呜呜……早知道我们就不逃了!都怪我!都怪我自作主张,不自量力!”

没有人会责备苏小玉,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却都在心中自责着。哪怕,他们再早一步到,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殿下,这地可不好出去?”顾北月无奈地说。

龙非夜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而是走到痴痴癫癫的唐离身旁,狠下心,一掌劈晕了唐离,才道,“跟我来吧。”

自从龙非夜发现进入蜂巢迷宫之后,他就在走过的每一条上每一个岔口都做了记号。即便他忘了哪条路走过,只要找到记号,他依旧走得回原来的地方。

而回到原来的地方,他便可以判断出所在之地距离山洞出口有多远,而找出走出迷宫的办法。

蜂巢迷宫是有规则可循的,他之前那个地方距离出口并不远,只要找对方向,按照规则去走几圈,基本都可以出去。

顾北月扛起了昏迷的唐离,韩芸汐牵着苏小玉,一行人跟着龙非夜往回走,回到原来那间密室。

韩芸汐想起了任四小姐来,她说,“等等,我去把任四小姐找来,北月你一道送她出去吧。”

韩芸汐亦是心细之人,她不仅仅对任四小姐下了毒,也在来路做了标志,循着标志找过去,没一会儿解毒系统就有提醒。

当他们找到任四小姐的时候,任四小姐哭得一双眼睛都红肿了,像只小兔子。一见到韩芸汐,她兴奋得差点叫起来。

“嘘……”韩芸汐连忙喂她解药,并捂住她的嘴。

白彦青应该是从下层的密道潜到悬崖出口那边的,不管他到没到,反正,他们目前还是不要暴露行踪。把人质送出去是首要的事情。

任四小姐立马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得安静,不能引来敌人。

她一从密室里走出来,就看到了顾北月。

“北月院长!”任四小姐非常惊喜。

顾北月却平静如水,只是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他总是这样,看似礼貌,其实是拒人千里之外。别说任四小姐了,医城里多少女子光明正大的仰慕,偷偷地爱慕着这位院长,这位公子。

可是,从来没有人敢放肆,更没有人能真正接近他。他似那雪山上高高在上的圣洁神祗,只能远望。

有他在医城,她们就心满意足了。

“顾七少,你也同他们出去。我和芸汐先去找白彦青,我会沿途留下记号,你们过来的时候,跟着记号走便可。”龙非夜认真说。

有顾七少和顾北月一起护送三个人质,足矣。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他和韩芸汐联手应对得了白彦青的!

龙非夜交给了顾北月一个罗盘,认真交待,“从这条路直走,每个岔口都会有一个记号,走有记号那个路口。一直走到没有记号的路口。往正西那条路一直走。迷宫里没有岔路都是三岔路,你走的算一个,能选的就只有两个。你记住,往西边一直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右拐,然后,第二个岔路口左拐……左右反复,没多远应该能出去?沿途留下记号,如果出不去,原路折回来,在第一个岔路口左拐,然而第二个岔路口右拐,如此反复,一定能到出口……”

龙非夜说了几个办法,顾七少是听得一头雾水,顾北月却一听就懂就记住。

“好,殿下公主小心,我和七少去去就回!”顾北月认真说。

于是,他们一帮人分两头行动,一西一东分开了……

第1135章 偶然的发现是惊喜

顾北月按照龙非夜说的路线走,果然没多久就走到树洞出口。

他将昏迷的唐离送出树洞,就又折回来帮忙。小玉儿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任四小姐也疲倦得很。

顾北月一下来,顾七少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扛起小玉儿就走,把任四小姐留给了顾北月。这地宫里到树洞口,还有一段颇深的距离,顾七少还真不想抱一个陌生的女人飞上去。

他这心思,顾北月和任四小姐是想不到的。

“任四小姐,失礼了,我背着你上去?”顾北月即便身为院长,依旧谦逊。

任四小姐心中早就小鹿乱撞,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背上。

无奈,她都还没感受到他的温度,他却已经到了树洞口。他的人,是温暖的。可是,速度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的。

他放下她,一切就结束了。

守在树洞口这边有徐东临带的一批毒卫,女佣兵还有楚天隐亲自率领的十来个驭箭手。楚家军在西周全军覆没,楚天隐也就剩下身旁这批驭箭手了。

“什么情况?殿下和公主呢?”徐东临连忙问。

“唐离这是怎么了?”楚天隐也上前来。

“地宫里情况很复杂,宁静葬身火海了,唐离……情况不容乐观。徐东临,你一定好好看着,若是看不住就把他绑了,通知唐门的人过来,切记!”顾北月认真交待,“还有,派人送任四小姐和小玉儿回去,小玉儿的内伤得马上治疗。”

徐东临立马就懵了,“静小姐……”

顾北月和顾七少没有时间耽搁,顾北月认真道,“所有人都提起精神来,白彦青极有可能会逃出来!”

“放心!一定守好!”楚天隐认真回答。

徐东临搀着唐离,一脸哀伤,却也认认真真地点了头,“遵命!”

顾七少和顾北月正要走,任四小姐连忙提醒,“北月院长,还是补充些水和干粮吧,以防万一!公主怀有身孕,饿不得。”

这事可提醒得极好,影卫连忙送来干粮和水,一大包干粮并不重,两壶水却重得很。

可是,顾七少看了一眼,很不满意,“不够不够!干粮再拿三包过来,水再拿两壶过来,要大壶的!最好是热的!”

任四小姐犹豫了,“太重,会不会影响你们……”

“废话什么,快点!”顾七少不悦地说。

徐东临立马令人把东西都拿过来,顾七少想了一下,说,“有竹篓吗?拿一个过来,快!”

守在这里的影卫吃的也都是干粮,正是用几个竹篓背着带过来的。徐东临亲自去找了一个过来。

顾七少大喜,蹲在地上一脸认真地打包,把干粮全都放到竹篓里去,塞得很紧,最上面放了水壶,绑得严严实实的,再背上。见徐东临身上挂了一个牛角大水壶,他又夺了过来,挎在身上。

这家伙都忘了自己还穿着底衣,一身是伤呢!

顾北月实在看不过去,让一旁一个和顾七少个头差不多的影卫把外袍脱了给顾七少穿上。

沉甸甸的一大篓水粮,顾七少背起来似乎一点儿都不费力,还高兴不已。

他大喊一声,“弟兄们,等着!等我们把白彦青绑出来,到时候大家一人赏他一刀子!”

两人返回迷宫,此时,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快走出迷宫找到悬崖出口了。

顾七少和顾北月沿着龙非夜留下的暗号找过去,顺利同他们汇合。

“殿下,公主,人都顺利送出去了。”顾北月认真回禀。

顾七少递了水壶给韩芸汐,“热的!”

“谢啦!”韩芸汐确实渴了。

龙非夜瞥了他背后一竹篓干粮一眼,也没多言。

“前面有自然光,应该就是出口了。大家小心点。”韩芸汐认真说。

她和龙非夜已经把附近几条可以通往出口的通道找遍了,并没有看到白彦青的人影。

或许,白彦青就在前面等着。

然而,他们四人小心翼翼走过去的时候,却还是没见到白彦青。

人呢?

救了小玉儿,他们就下来,速度极快,并没有耽搁太久。难不成白彦青发现了什么?

“外头没动静,他就一定还在迷宫里!”龙非夜冷冷说。

“要是我,我也待迷宫里!”顾七少随口说了一句。

也确实,迷宫机关重重,白彦青熟悉,他们却不熟悉。待在这里,白彦青才能占到便宜。

“这座迷宫用来做什么的,刚刚那片火海又是怎么回事?”韩芸汐一直都好奇着。君临山的地宫里可没有迷宫呀!

这话提醒了龙非夜,他低声,“白彦青很熟悉这里的机关暗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蜂巢迷宫有规则可循,但是,藏在迷宫里的机关暗道却无迹可寻,机关暗道的分布,只要相互不冲突,完全可以随心所欲。

白彦青对这里的机关暗道那么熟悉,甚至连扩音石都知晓,他是自己找出来的,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得有设计图纸才对。”顾北月认真说。

“那图纸应该在他身上了。咱们还是得想法子找人。”韩芸汐无奈地说。

白彦青估计离他们很远,她努力很久,都没感知到小东西的存在。

顾七少说,“不如这样,咱们就从这个出口往里头找,找完每一条道就把甬道和石室都给毁了!我就不信这样还逼不出他来!”

多么……任性的一个做法呀!

龙非夜回以白眼,韩芸汐和顾北月都忍不住也跟着回白眼。

这些甬道石室可不是能随便毁了的,万一触动了他们不知道的机关,坑不了老白,反倒把他们自己给坑了,到时候岂不得被白彦青看笑话?

顾北月犹豫了片刻,认真说,“殿下,公主,此地终究有凶险,双修之事还耽搁着。万一咱们被困在机关暗道中,一切就都徒劳了。不如……”

顾北月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懂。

白彦青不离开,必是潜伏在迷宫里等着他们。

虽然人质都已经救出来,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可如今的形势,终究还是让白彦青占了上风的。白彦青对此迷宫十分熟悉,万一他们被困到机关暗室里出不来,赶不上双修的时间,那到时候真就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与其到里头去找,还不如在外头守着,他们二人先完成了双修,再跟白彦青耗着。

就算耗上一年半载,那也不怕!

“何况,公主的产期怕是和双修期限差不多,若再耽搁下去,公主未必能降得住莫邪剑魂。”顾北月又认真说。

双修只需要一宿的时间,龙非夜是主修,韩芸汐只是辅佐而已,并不吃力。但是,要降服莫邪剑魂,把莫邪剑魂引到新铸造的宝剑上去,可是一件吃力的事情呀。

这话,让韩芸汐自己都意识到必须好好思考这个问题了。

顾七少却一脸轻松,他笑呵呵说,“你们三都到外头守着,我一个人对付他!”

说顾七少聪明,顾七少是真聪明;说他蠢,他不蠢而是少了点记性。龙非夜他们三个人连白眼也不给了, 索性都不理睬。

这家伙一定是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困在千刀万剐的密室底下的。若不是他们发现了那个地方,他不死不灭的余生都将会在那个阴暗的坑里渡过。

“先出去吧,双修要紧。”龙非夜很果断。

韩芸汐也没有异议,她往幽深的甬道里看了一眼,便同龙非夜往外走。

顾七少似乎不乐意,也不舍得,他双臂环抱往墙上靠去,背后竹篓抵在墙上,让他很不舒服。他挪了挪位置,谁知道,竹篓在墙壁划过,却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韩芸汐他们立马回头看过来,顾七少自己也惊了。

这声音一点儿都不像是竹子划过石头的声音,反倒像是……

顾七少连忙又挪了几下,这下大家就听清楚了。

“有玄机!”

顾北月箭步走过来,摸了摸石壁,乍一摸没摸出什么来,敲了几下却立马发现异常。

“这不是石壁!”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敲了敲,轻轻一按,发现这石壁和之前在祭坛那无字碑上的一样,是仿石材质,并非真的石壁。

他把整块石片都拿了下来,只见这是一堵镶嵌在石墙里的圆形玄金之墙。

“不像是什么机关呀?”顾七少喃喃的道。

“对,不像机关,倒像是……像是藏东西的暗格。”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找了许久,都没找着可以打开玄金墙的机关,他朝韩芸汐看去。

顾北月亦朝她看来,“公主,还有劳你试试了。”

当初天坑里的玄金之门,是韩芸汐的血迹打开的。眼前这一小堵玄金之门,或许也得用老办法。

韩芸汐立马就咬破手指,用鲜血轻轻涂在玄金门上。而血迹竟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吸收了!”顾七少大喜。

韩芸汐紧张地等着,果然不出所料,圆形的玄金门渐渐地转动起来,只是,玄金门并没有打开,而是随着转动,玄金圆盘上有些地方开始下凹,有些地方开始上凸。

韩芸汐他们围着看,愣是没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看着看着,他们却渐渐地震惊了,随着玄金圆盘的上凸下凹,一座精致的小模型渐渐成形,呈现在他们眼前。

这俨然是一个迷宫模型呀!

第1136章 白彦青失去优势

看着渐渐成形的迷宫模型,韩芸汐他们震惊之余,全都惊醒起来,认真盯着看。

很快,一层迷宫模型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龙非夜扫了一眼,冷冷说,“都看清楚了,这应该是最高层,宁静和苏小玉所在的那一层。这里是扩音通道通往的石室。“

龙非夜这么一说,大家再认真一看果然感觉到熟悉。

“宁静掉下去的悬崖在这儿。”韩芸汐找到了那个悬崖。

而就在他们说话时,整个迷宫模型就被抬高了,抬得颇高,第二层迷宫模型出现。

大家都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记着。

第二层迷宫模型正是他们所在这一层。第一层模型和第二层模型距离颇大,之间有无数陷阱暗道模型不停地出现,令人看得应接不暇。

韩芸汐他们四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暗道和陷阱。而当第一层和第二层迷宫模型完全形成之后,第二层便被缓缓抬高了,第三层迷宫出现了。

第三层迷宫和第二层迷宫距离也颇远,中间一样充满了种种暗道陷阱。包括之前顾七少被困的那个千刀万剐陷阱。

韩芸汐他们四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全认认真真地看着,记着。

直到整个迷宫模型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四人几乎是同时吐了口长气!要知道,这整个过程,他们看得几乎都忘记呼吸了!

龙非夜的判断是准确的,这个迷宫就是一个巨大的多层蜂巢迷宫!整个大迷宫为一个六边柱形,一共有六层,有六道边。除了他们所站的第二层有两个出口之外,其他五层都有一个悬崖陷阱。

这个悬崖并非通往外界的悬崖,而是藏在迷宫内部的悬崖,有深有浅,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个大陷阱。可以说这五个悬崖是迷宫每一层里最凶险之地。

宁静掉下去的那个悬崖,正是火悬崖。

韩芸汐看完了一遍,还真记不住,这毕竟不是她熟悉的东西,她能一眼看透了就已经不错了。

顾七少和顾北月也是如此,他们已经默默地再看第二遍,希望能够记住。毕竟,这个模型呈现的只是迷宫和暗道陷阱,并没有呈现开启暗道和陷阱的机关在哪里。

如果掌握不了机关,就只能把会出现陷阱暗道的地方记牢了,提高警惕提防了。

然而,龙非夜这个过目不忘的家伙却早就看透了这个模型,同时也记清楚了。他的记忆力绝对的超群,只要看一遍,便可以在脑海里重现整个模型。

龙非夜也和韩芸汐他们三人一样,依旧盯着这个模型看。但是,他并非在记忆,而是在等待。

如此庞大而复杂的迷宫,白彦青是绝不可能亲自走过每一条路,尝试每一个机关陷阱的,所以,白彦青一定也看过这个模型。

白彦青那么熟悉暗道陷阱的机关所在,那就说明,从这个模型里一定能找出各个暗道和陷阱开启和关闭的机关所在。

龙非夜正琢磨着,谁知道整个迷宫模型居然运转了起来,所有机关全都启动,所有陷阱和暗道全都开启,随即又关上。

“天啊……”

韩芸汐忍不住惊声,她正担心着不知道机关所在,他们还是占不到优势,没想到如今整个模型忽然运转了起来,所有机关都从潜藏之处浮现出来,又立马隐藏下去,如此反复。

而随着机关的反复开启关闭,所有暗道陷阱也随之开启关闭。甚至,整个迷宫的每个三岔路口都有机关可以关闭,封住甬道。

“乖乖……”顾七少不可思议地看向大家。

顾北月也抬头看来,一脸震惊。

韩芸汐更是大喜,“白彦青占不到便宜了!找人去!”

“先把这玩意藏好,要再暴露了这事,可不好玩了!”顾七少笑呵呵地说。

韩芸汐也不知道怎么收起迷宫模型,她试着将指尖的血迹滴落在上头,这血一滴落就被玄铁吸收,而与此同时, 整个模型便像是融化掉一样,渐渐地塌陷,最后融入玄金门中,消失不见。

顾七少把落在地上的假石片捡起来,镶嵌好,又敲了敲,笑吟吟地说,“好了,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既然白彦青不占任何优势,他们怎么能让他继续逍遥呢?

自是要马上去找的!

之前韩芸汐还担心白彦青会潜藏在暗处,准备好陷阱把他们引过去,如今,韩芸汐巴不得白彦青这么干!好让他们将计就计!

一行人立马往密室里走去,而此时此刻,白彦青对韩芸汐他们发现模型仍一无所知。

他正在一间暗室里,端着一壶酒,一边喝,一边和穆清武说话。

他在出口处等了一阵儿,没等到侍卫押送苏小玉和宁静过去,他便从暗道上到迷宫最顶层去,发现了一个侍卫被毒死。至于是什么毒,他也查不出来。

他并不知道宁静掉落火海里,误以为那毒是韩芸汐下的,韩芸汐他们把人质救走了。

他没了人质,手下也没有任何可使唤之人,他才想起穆清武来,索性折回迷宫里。

顾七少不死又怎么样?

韩芸汐不怕毒又怎么样?

在这个蜂巢迷宫里,他一样可以对付他们。

穆清武被关在石室里,并没有被绑,只是,此时此刻白彦青就背靠在封闭的石门上喝酒,他根本逃不出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穆清武就算是死,也不会同你这种人狼狈为奸!”

白彦青喝了一口酒,微笑得颇为平静,“呵呵,你离族不是向来中立吗?怎么,连你都瞧上西秦的公主了?”

穆清武立马就蹙眉了,“你说什么?”

他听不明白白彦青什么意思?离族?离族不是七贵族之一吗?不是当初手握十万大军,却解散了全军的兵家吗?

七贵族中,他对离族是最有兴趣的,并非因为认可离族中立的态度,而是对离族的兵法充满了好奇。

白彦青见穆清武这反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别装了!天宁穆家正是离族之后,只可惜了,龙非夜攻入天安皇都,屠了你穆氏满门,把你父亲,你最疼爱的妹妹,呵呵……还有你全族的人脑袋全都吊到城门口。这会儿那些人头也该烂成骨头了吧。”

穆清武立马怔住了,半晌他怒声,“不可能!你骗我!你休想骗我!”

白彦青丢出了一块令牌给穆清武,那是穆大将军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穆”字。

这令牌穆清武见过,却从来没有触碰过。这是穆家军最权威的一枚令牌,相当于是一枚虎符。

“你摸一摸背后,是不是有个离字的暗纹。”白彦青好心提醒。

穆清武不相信,也不想摸,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小指偷偷地摩挲令牌背面的纹路。

“离”字!

没错!

难道白彦青没有说谎?穆家真的是离族之后,可是,为什么父亲不告诉他,为什么父亲要瞒他那么久?

穆清武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他认真看着手里的令牌,可是,这枚令牌他见过好几次,正是父亲手上那一枚呀!令牌伪造得了,令牌上面母亲亲自绑上去棕色流苏坠错不了!

“看样子,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呀!”白彦青嘲讽地说,他将百毒门之事说了出来。

也正是百毒门一事,让他起了疑心,端木瑶在西周宫里的探子查到了真相,他才知道,原来并非西周康成皇帝引天下人去百毒门看戏,而是穆元博!

穆元博将楚家军中的一个副将,通过龙天墨送给了康成皇帝,康成皇帝才出面帮他办了那件事。

若非端木瑶的帮忙,他还真不会想到那件事的幕后主使是穆元博,而非康成皇帝。能在楚家军中埋伏细作,又世代为兵家,白彦青很快就想到了离族之后。

穆清武听得目瞪口呆,他和龙天墨一直都不明白百毒门一事,父亲为何要那么做,更弄不明白,父亲和楚家军向来没有交集,如何能在楚家军中收买一位副将。

听白彦青这么一说,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不好战争,一直以为父亲是为了妹妹才会帮龙天墨守天安的,没想到……父亲自己也是有野心的,更没有想到穆家就是当年弃军而逃的离族之后!

穆清武大笑起来,笑得无比苦涩,无比痛苦!

他曾经一度很庆幸自己没有生在帝王家,可以生在兵家,不必要面对那么多兄弟相残,父子反目,权谋之争,勾心斗角;而可以忠君忠国,保家卫国。

很小的时候,父亲亲自教他兵法,讲诸兵家历史给他听。

每每讲到手握十万重兵,却没有参与东西秦之战的离族,他和父亲总要因为意见相左而争辩得面红耳赤。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他瞧不起离族,指责离族是逃兵,所以,父亲一直就没有告诉他真相?

思及此,穆清武就更加心痛了!

白彦青并没有提他和穆元博的交易,冷冷笑道,“你父亲也盼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反目,只可惜了,龙非夜亲征南下,打回天安皇都,把你穆家满门的人头挂在城门上,威逼整个天安国诸将士投降,少将军,你……”

“够了!”穆清武怒声打断。

第1137章 穆清武的选择

穆清武愤怒地冲到白彦青面前去,“够了,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龙非夜绝对不是那种人!”

这应该是穆清武第一次如此大声地直呼“龙非夜”这三个字吧。

天宁还未内乱的时候,人前人后,他都是恭恭敬敬地尊称龙非夜“秦王殿下”,而后龙非夜真正的身份公开之后,他和龙天墨一样,都都尊称龙非夜为“东秦太子”。

那个男人,那个秦王,那位太子殿下,一直以来都是他心中最值得敬拜,最值得敬重的人。

穆清武绝对不相信龙非夜会干出那样惨无人道之事,以东秦之兵,要打下天安国并不难。甚至,龙非夜亲自率兵而来,天安国会有很多城池主动投降,归服。

龙非夜根本没有必要干出那么残忍的事情来,而且,他也不至于那么愚蠢,给天下人,给史官们留下口诛笔伐的黑点!

白彦青由着穆清武逼近,他不慌不忙,缓缓地站了起来,笑道,“你知道龙非夜为何要屠杀穆家满门吗?”

穆清武立马就后退,“我绝不相信这件事,你也不必说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他背过身去,捂住了耳朵。

他不傻!

白彦青囚禁他那么久,不闻不问的,现在才突然来告诉他这么多事情,无非是要他怨恨龙非夜和韩芸汐,无非是要挑拨离间。

之前,他听到了两个女声,其中有个小孩的声音他认得出来的,那是韩芸汐身旁的丫头苏小玉。

他不知道白彦青逼那孩子做什么,对那孩子做了什么,但是,他不害怕!

他穆清武这辈子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也绝对不会做!

白彦青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绕到穆清武面前来,拿了两捆火药塞在穆清武手上。

穆清武大惊,白彦青这是想干什么?

要知道,武功再好的人,遇到火药这东西都难逃一劫的!

白彦青来找他,挑起他对龙非夜的恨意,到底想要他做什么?这东西并不好得到,只有军方才有,而且军方手上也不多,管控还非常严格。

宁承有红衣大炮,也碍于火药的数量不多,所以不能横倾天下。白彦青上哪里去弄来这两捆火药的?他手上还有多少?

无数个问题掠过穆清武的脑海,白彦青是不是想利用他去对付龙非夜他们?

穆清武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连忙将火药丢给白彦青,“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将军,你若不相信我,我给你一个机会亲自去天安皇城瞧瞧!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白彦青眸中闪过一丝阴险。

“你能放了我?”穆清武急急问。

“呵呵,看样子少将军还是很想亲自去看一看那些人头的。”白彦青冷笑道。

“你!”

穆清武看了白彦青许久,看似在犹豫,其实心中早就有了想法。

当初,他假意投靠东宫,想帮韩芸汐调查赈灾粮食一事,却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让韩芸汐从那之后误会了他,对他不再有好眼色。

虽然他从来没有解释过,心里却终究是不好受的。

今日,或许又是一次机会。

故作迟疑了好一会儿,穆清武终于开了口,“你到底要我做什么?白彦青并没有将火药再丢给穆清武,而是神秘而笑,跟我过来。

他转身就往石室外走去,留穆清武一人原地站着,而他出去之后,石门便缓缓关闭。穆清武知道,白彦青留给他考虑的时间并不多,一旦石门关闭,他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然而,白彦青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他手上除了穆清武之外,就只有端木瑶了。比起穆清武来,他会更信任端木瑶。只可惜,端木瑶无法帮他完成这件事。

所以,他也只能赌一把了。

就在石门即将关闭的时候,穆清武忽然冲了出来。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穆清武冷冷问。

白彦青笑而不语,亲自帮穆清武将外袍敞开,将火药绑在他身上,转身就走。

穆清武眼底中掠过一抹不安,转身就追上。

白彦青带他来到一三岔路口,他说,“待会,我会把龙非夜他们引过来,你在这里等着,告诉他们,我往这条路跑了。”

穆清武心惊,“龙非夜他们也在这里?”

东秦太子来了,那公主呢?是不是也一道来了?他们来救苏小玉的吗?

白彦青笑道,“你的杀父杀妹仇人,老夫给你带来了。”

穆清武冷哼,“他们不会相信我的,尤其是西秦公主,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放心,他们一定会相信的,只要你照做。”白彦青说着,特意摸了摸藏在穆清武腹中和后背的火药,检查是否绑结实了。

穆清武朝白彦青指的那条路看去,看不出有什么端倪,他琢磨着这条路不是埋伏着什么陷阱,就是埋伏了火药。

白彦青是不死之身,云空大陆人人皆知,穆清武当然也知道。穆清武想不明白,白彦青要对付公主他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少将军,咱们可是说好了,你要是敢骗老夫,老夫绝对一把火让你粉身碎骨!”白彦青笑道。

白彦青将火药绑在穆清武肚子上和后背的时候,穆清武就知道白彦青要这样威胁他了。

“说好了,你要敢违背承诺,我穆清武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穆清武冷冷说。

“放心吧。”白彦青一脸自信。

他打开机关,将穆清武带到一旁的石室内,喂了他一颗毒药,而后在他耳畔嘀咕了一番。

穆清武点了头,他以为白彦青会走,可是,白彦青却原地不动,陪他坐着。

穆清武实在不明白,白彦青不是要把公主他们引过来吗?

为何坐在他身旁不动了?

半晌,穆清武开了口,“你不是要去把人引过来?”

“放心,西秦公主可是我毒宗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天才,她一定能找过来,而且,一定会知道你中毒了。”白彦青胸有成竹。

穆清武越发纳闷,却没有多问。

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还在密室里到处寻找白彦青,他们从一条密道上了最高层,然后一路找下去。

韩芸汐还没晋级到第三阶,她和小东西之间的心有灵犀终究还是弱了一些。小东西的感应会比她好一些,而她,得靠得很近才能感知到小东西确切的位置来。

他们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白彦青。

而当韩芸汐他们走到第二层的时候,刚刚拐过一个路口,韩芸汐就让大家停下来了。

“有毒!有人中毒了。”韩芸汐低声说。

“这里还有什么人会中毒?”顾七少狐疑地问。

“穆家少将军,穆清武。”顾北月认真说,“劫持了三尊者的端木瑶应该也在白彦青身旁。”

“白彦青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放过,天知道他会对谁下毒?先过去看看再说!”韩芸汐说道。

“会不会是陷阱?”龙非夜拉住了她。

“陷阱更好,将计就计!”韩芸汐眯起了双眸,她巴不得白彦青就在那等着他们。

“毒丫头,哪个方向呢?”顾七少连忙问。

“右手边,还有段距离。”韩芸汐认真说。

顾七少立马跑到最前面去开道,顾北月低声说,“这是一条长路,约莫半里之外就有岔路口,岔路口边上有一个石室,石室门口顶上有暗道可通往另一间石室。咱们再往前二十余步,应该会有一个陷阱,大家小心点。”

龙非夜开金口给了一个评价,“记忆力不错。”

顾北月笑了笑,“殿下见笑了。”

顾北月走在顾七少之后,韩芸汐和龙非夜依旧押后,四人脚步放得很慢,悄无声息地往前走。

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韩芸汐根据对迷宫布局的判断,和解毒系统的反馈,判断出了结论。

她低声,“中毒的人在石室里,应该快毒发了。毒我能解,距离还是有些远,我判断不了中毒的时间。”

他们就在甬道中,距离石室还有些距离,但是并没有藏身之地。

“从这里到前面的岔口都没有陷阱,就石室顶部有一个暗道。前面岔路,两个方向也都是安全的。”龙非夜低声。

换句话说,除了石室门口上面的那个暗道,这段迷宫并没有什么可以陷阱暗道可以算计他们的。如果白彦青有埋伏,也就在这儿了。

顾七少也把迷宫里所有机关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说,“那个暗道是双机关,里外都有。我负责盯着。石室里的人交给你们。”顾七少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这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个动静,是有人扑倒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韩芸汐低声,“毒发作了,中毒的人很危险。”

大家加快速度往前走,很快就远远地看到石室的门开着,穆清武正一点一点往门口爬出来,他脸色苍白,嘴角噙着黑血。

“穆清武!”韩芸汐还是有些意外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这位少将军。

白彦青刚离开没多久,穆清武并不知道他去哪里。但是,他知道,白彦青一定在暗地里盯着他。白彦青刚刚在他耳畔已经教了他一套说辞如何骗韩芸汐他们,他要是不按照白彦青交代的去做,腹部的火药随时都会被引爆。

他会,如何选择?

第1138章 顾七少你行不行

穆清武虽然正直,可是,他一点儿都不笨的。

就算他真的把公主和殿下引到那条路上去,白彦青真的就会放过他,真的就会为他解毒,解下火药吗?

那是不可能的。白彦青绝对是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人。

而且,就算白彦青会救他,他也不能为了自己活命,害了韩芸汐一群人!

“殿下,公主……”

穆清武正要告诉韩芸汐他们,前面右侧路有埋伏不能走,可谁知道,石室门口顶部的暗道忽然打开,一个火把狠狠朝穆清武砸了过来。

这个瞬间,穆清武才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上了白彦青的当!白彦青其实并不完全信任他,白彦青也并非想把公主和殿下往前面的路引去。

白彦青把火药绑在他身上,只是想利用他引来公主他们,然后直接引爆,炸死他们一群人!

可恶!

火把狠狠丢过来,穆清武身中剧毒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想躲都来不及。他虽然趴着,可是后背也绑了火药呀!

穆清武只能大喊,“我身上有火药,你们快走!快走!”

韩芸汐他们都惊了,没想到会是这样!

眼看火把就快到穆清武身上了,顾北月却瞬间就到移位到他身旁,及时接住了火把。而此时,顾七少早就冲上头顶的暗道追过去。

顾北月和顾七少的反应之快,出乎白彦青的意料,若非早知道头顶有密道,他们怎么可能反应得这么快?

可是,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头顶藏了密道?

白彦青无暇多想,他手上没有任何人质的话,遇到韩芸汐他们便占不了什么便宜,他只能逃,将韩芸汐他们引到另一处陷阱去。

顾七少追上之后,顾北月将火把丢到一旁去,也立马追上。龙非夜带着韩芸汐要去。

韩芸汐却还是拿了一颗药丸丢给穆清武,“解药!”

她不知道穆清武是否知晓离族被灭的事情,但是,就冲他刚刚那一句老实话,这解药她也一定要给。

若不是他们偶然撞见迷宫模型,他们也不会想到在石室门口顶部会有一个暗道,也想不到白彦青会如此埋伏。

刚刚那一把火要是烧了穆清武,炸起来,在如此密道里,便是逃,都极有可能会被大石压死的。

可恶的白彦青,居然连这种办法都用上了!

龙非夜很快就带韩芸汐追上顾北月他们,穆清武看着手中的解药,愣愣的,好一会儿才意识得赶紧服下解药。他都没想到自己还能逃过一劫,要知道,他都已经做了死的准备。

他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一坐起来,他就连忙解下身上的炸药。他想追上公主他们,可是,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追上去。

白彦青既是不死之身,他即便有火药也奈何不了他呀!去了,亦是添麻烦。

无奈之下,穆清武只能原地等了。

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正在暗道里,和白彦青展开一场激烈的追逐!

这个甬道往上拐了个弯便一路往下,越往下越狭窄。顾北月终究忌惮着白彦青的毒,不敢追在最前面,韩芸汐又怀有身孕,始终被龙非夜护着,所以,他们一直保持得让顾七少在前面追的状态。

顾七少的荆棘藤好几次都要触到白彦青了, 却还是让他逃了。往下逃的速度总是快于往上逃的。

虽然抓不到白彦青,但是,也跟丢不了。

韩芸汐他们四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条暗道是通往第三层迷宫的石室,石室只有一个门,出了门又是一条通道。

如果能在石室之内逮住白彦青,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白彦青一落地,立马朝一旁的机关打了一针,启动机关关掉暗道。顾七少一脚踹开了石门,只见白彦青逃出石室了。

幸好石室之外只有一个方向。

“七少,我带你去!”顾北月认真说。

顾七少挑眉看了他一眼,心里都拒绝了,可是,顾北月却拉住了他的手,直接拽走。

那速度就像是一阵风,直追白彦青。

以顾北月的速度很快就追上白彦青,可是,白彦青忽然就撒来一片毒粉,逼得顾北月不得不后退,顾七少迎上毒粉,继续往前追。

韩芸汐和龙非夜很快就赶到,韩芸汐处理了毒粉,他们才继续追过去。

“殿下,公主,前面有陷阱,是第三层迷宫的深渊,五行属金。”顾北月低声。

“知道。”韩芸汐警醒着。

他们追上顾七少的时候,只见顾七少正和白彦青远远的对峙,顾七少的一条荆棘藤已经伸到了白彦青面前,白彦青却拽住了荆棘藤。

他们中间,正是那个深渊陷阱所在之地。

这个深渊和第一层那个火深渊并不一样,这不是一个明深渊,而是一个暗深渊。

启动的机关就在顾七少和白彦青之间的墙壁上,只要一启动机关,站在甬道那一段任何一个位置,都会掉落,而与此同时,甬道上会有一块大石头迅速压下去,令人无法逃脱,只能掉入深渊。

除了第二层迷宫,剩下的五层迷宫都各自有一个深渊,有明有暗,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属火的深渊便是一片熊熊燃烧的大火,那属金的深渊会是什么呢?

金,皆器也。正如万毒之金是一把匕首。

难不成这个深渊底下,有无数兵器?

不管是不是兵器,是怎样的兵器,韩芸汐想一定不会是什么好的地方。她看着和顾七少僵持的白彦青,忽然就一计上了心头。

白彦青见韩芸汐他们过来,心知自己逃不掉了。他余光瞥了隐藏在墙边的机关一眼,心中就有了数。

这个陷阱的启动,是整个迷宫所有陷阱里最快的一个,只要触到机关,顶头的大石头立马砸下,而且脚下的陷阱立马打开。石头下坠的速度或许连顾北月都可能逃不掉。

他倒要看看,他们四个人,能逃掉几个!

白彦青拽紧顾七少的荆棘藤,便要将顾七少拉过去,顾七少另一手飞窜出两道荆棘藤,白彦青拔剑一而再挥开。

顾北月已经退在最后面,这个时候他其实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因为中毒,而耽搁了大家的时间。

他守在一旁,时刻警惕着周遭。

龙非夜不敢揽韩芸汐的腰,只能揽在她肩上,两人如此近的距离,韩芸汐的储毒空间完全可以帮龙非夜挡掉所有毒。

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过去帮顾七少,而是站在他背后,看着。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白彦青是想利用前面那个深渊陷阱了。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 出手朝白彦青的手打出暗针,龙非夜亦同时出剑,打的也是白彦青的手,杀不了白彦青,却足以让他防不住顾七少的荆棘藤。

白彦青看似着急,实在心中冷静得很,他故意避开龙非夜的剑,由着荆棘藤圈住了他左手。

“呵呵,看你再嚣张!”顾七少大笑,狠狠一拽,就将白彦青拽过去几步。

白彦青咬着牙撑着。

右手拉着荆棘藤,亦是发狠,将顾七少拉过去几步。

两人都很靠近潜藏在地上的陷阱了,两人势均力敌,又陷入了僵持状态。

韩芸汐忽然大声说,“龙非夜,咱们擒住他!”

虽然没有沟通过想法,但是,龙非夜也大致猜得到韩芸汐真正想做什么。

龙非夜用一贯霸气的语气,冷冷说,“顾七少,不行就滚一边去。”

也不知道顾七少懂没懂他们两人的意思,他冷冷而笑,“龙非夜,赌一把,老子一盏茶的时间就能把这个老不死绑成粽子!”

就顾七少这么一说话,韩芸汐和龙非夜就都放心了,关键时候,这家伙还是靠谱的,懂他们什么意思。

而站在一旁旁观的顾北月早将一切都看得透透的,他目光瞥了,墙壁上那个机关一眼,嘴角便泛起了好看的弧度。

“大言不惭!”白彦青怒声。

“看招!”顾七少又祭出了两条荆棘藤,分别袭击白彦青的双腿,其实,白彦青可以避开一腿的,可是,他的两腿却都被绑住了。

荆棘藤一绑住白彦青的两腿,顾七少就立马后退,将白彦青狠狠拽过来,白彦青几步踉跄,便站到了陷阱之上。

他犀冷的老眸里闪过一丝冷笑,他当然知道自己站在陷阱之上。可是,他也不挣扎了,任由荆棘藤不停地在自己身上缠绕,将自己缠得结结实实的。

他等着,等着韩芸汐他们走过来。

他嘴里藏着一枚金针,只要他们走过来,他立马就吐出金针启动机关。陪龙非夜他们摔下深渊,他乐意!

这深渊下面可是一片箭海!无数利箭倒插在地上,箭头全都朝上。凡胎肉体只要被大石头压下去,必是万箭穿身。

顾七少没有再把白彦青拉过来,而是回头朝龙非夜看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我赢了!”

“哼哼,绑了老夫又怎么样,你们也杀不了老夫!”白彦青故意激将。

“放心,本太子也没想杀你。本太子会亲自好好伺候你的。”

龙非夜冷冷说着,同韩芸汐一道走上前来,一步一步,差没几步就会踩到陷阱里的区域里去。

白彦青就等这一刻了,他心中冷笑,余光留心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嘴里的针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顾北月忽然急速打出一道小飞刀,射在机关上,而龙非夜和韩芸汐戛然止步。

刹那间,白彦青脚下裂开一道大缝,与此同时,头顶的大石头瞬间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白彦青压了下去,龙非夜带着韩芸汐立马追下,顾北月和顾七少也跟了下去。

大石头下落的速度果然惊人,他们刚刚坠下去,还没看清楚深渊里是什么样子,就听到“嘭”一声巨响。

第1139章 白彦青你求不求

“嘭!”

一声巨响,白彦青头上巨大的石头在瞬间就摔落在地上,白彦青被压在下面。

韩芸汐,龙非夜,顾北月和顾七少四个人就站在大石头上面,不必他们施加压力,以白彦青的内功要震开这块石头,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虽然在迷宫模型里看到过这个深渊的模型,但是,亲眼看到实景,韩芸汐他们还是纷纷惊叹了。

这个深渊五行属金,放眼看去,整个深渊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石室,满地都是倒插的利箭。这些利箭比战场用上的长枪都要大一些,而且箭头铮亮锋利,全都淬了毒!

放眼望去,这里简直就是一片利箭海洋呀!

“啧啧,要是咱们掉下来,那必死无疑!”顾七少感慨地说。

“这速度,我也逃不了。”顾北月不是谦虚,他说的是实话,这个深渊还是很深的,刚刚大石头掉落的速度,简直就是一瞬间呀。

深渊底和大石头之上距离很远,白彦青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此时此刻他不仅仅被压在大石头之下,而且是数箭穿身。如果说不疼不痛,那绝对是骗人的!

若非他有不死之身,就单单这块大石头,足以压得他粉身碎骨了,更别说那些穿透他身体四肢的利箭。就穿透身体和四肢的利箭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根!

他疼!

生平第一次受这么大的罪,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疼得他浑身上下冒冷汗。疼得他生平第一次有死的念头。

可是,这个念头也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罢了。自从沐心离开他之后,他心中就只有一个执念,执念未平,他怎么可能会想死?

他要活着,好好地活着,他要看一看,到底是他对,还是沐心对!

执念起,仇恨起。

仇恨让白彦青冷静了不少,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被韩芸汐他们四个人联手给耍弄了!

他们一定早就知道这里有陷阱的,所以,他非但算计不了他们,反倒自己落入陷阱。

思及此,白彦青的恨意更盛!

那几个年轻人,尤其是东秦皇族之后的龙非夜,怎么能斗得过他呢?

他等!

等着他们把大石头搬开!他知道,他们不会甘心的,而他们的不甘心正是他的机会!

白彦青其实不是高估自己,而是真的低估了龙非夜。

此时此刻,龙非夜已经让顾北月去检查了周遭,走了一圈回来,发现这个深渊确实是像迷宫模型呈现的那样,深藏于迷宫之中,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密闭石室,出口就只有头顶那个。

龙非夜说,“顾七少,封了出口。”

顾七少抬头望着巨大的出口,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扬手。几道荆棘藤立马从他袖中飞窜出去,没一会儿便在出口上长成了一面巨大的荆棘网。

韩芸汐抬头看去,都被吓到了,“这么多荆棘藤!”

顾七少捏了捏脑袋,“养这么多,还真有点晕呀。白彦青交给你们了,我就负责守住出口了。”

他说着,飞了上去,就坐在一根荆棘藤上荡秋千,说有多闲适就有多闲适。

韩芸汐他们三个还真没看出来他到底怎么头昏的了。

“殿下,公主,我同七少一道守着。下面就交给你们了。”顾北月认真说。

在这么个密闭的空间里,他们就不必怕白彦青逃掉,而有公主在,白彦青再好的毒术都等于零。

虽然白彦青是不死之身,但是,以殿下的武功,白彦青要迎接他们可是难事。又有顾七少在一旁守着,若有危险,顾七少随时都能出手去挡的。

这个时候,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顾北月再放心不过了。他之所以退到一旁,无他,正是因为他知道公主和殿下这一回不会手下留情的,会非常残忍。

他不喜欢残忍,但是,他并不会反对殿下和公主的残忍。

顾北月和顾七少一飞上去,龙非夜和韩芸汐就飞落下去,站在利箭的间隙中,这大石头把白彦青整个人淹没,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龙非夜拔出玄寒宝剑,将大石头撬起了一边来,他们总算看到白彦青的脑袋了。白彦青的脑袋深陷在地里,他缓缓抬起头。

“呵呵,你不是要困住老夫吗?有本事就别放老夫出去。”

白彦青冷笑起来,谁知道,龙非夜却骤然拔出长剑,大石头瞬间就重重压下,这一刹那,龙非夜和韩芸汐分明听到白彦青痛叫了一声。

龙非夜眸中掠过一抹冷笑,将韩芸汐带到大石头上面,他迈步一脚,重重踩在石头上,很快,满阶的噬情之力便汇聚到他脚上,逼得巨大的石头一直往下沉,往地上压。

没一会儿,大石头便下陷了足足有三寸。

这下陷的过程中,天知道被压在下面的白彦青承受了多少压力?他的后背,五脏六腑,骨头全都被压迫的,包括脸!

疼得他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身的内功来挡。可是,挡了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内功远不如龙非夜的一半。

他挡不了!

痛!

痛得他实在受不了。

可是,龙非夜却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种折磨到底要持续多久?

而此时此刻,被困住在白彦青储毒空间里的小东西不仅仅感受到芸汐麻麻就在附近,也感受到白彦青似乎很痛苦。

它开心极了,满储毒空间乱跑乱窜,上下蹦跶。它已经不再是小松鼠的模样,而是一头高大威武的雪狼模样,这么蹦跶起来,简直就是个二货!

白彦青困他那么久,储毒空间早就被它一扫而空。

虽然那些东西很恶心,但是,它忍着恶心吃下去之后,他恢复得非常迅速。此时此刻,它不仅仅完全恢复了而且比之前还要强大一些。

它兴奋而激动着张牙舞爪,忽然就又变成了小松鼠的样子,突然飞窜得老高老高,而飞冲落下来之后,便又恢复雪狼的高大身姿。

很快,它似乎玩上了瘾,一会儿变成雪狼,一会儿变得小松鼠。最后,它都把自己玩累了。

白彦青却还在难受,疼痛着。

它坐在地上,像小松鼠那样双爪缩在胸前,琢磨起芸汐麻麻他们到底在外头干什么,怎么折磨白彦青的呢?

怎么就这么久呀?

它琢磨不明白,随手拖来他私藏解馋的毒药,捧在双手里正要吃的时候,才看到自己两只白绒绒的大爪子。

它愣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雪狼的状态,不适合这种萌蠢动作。它立马站起来,高昂起尊贵的头颅来,“呜……”地吼了一声,为自己挽回点狼的形象。

小东西已经把自己玩得模式错乱了。

白彦青却还在承受着难以承受的痛苦!

巨大的石头已经下陷了整整一尺!

他终于受不住了,可是,他想大喊,脸埋在地上根本喊不来。

除了自己承受皮肉,骨头,五脏都被压迫欲碎的痛苦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自然不会只让白彦青承受这种痛苦,不将白彦青对他们做的一切都加倍奉还,他们心中怒气难以平息,不为宁静报仇雪恨,他们更加无法平静。

白彦青不死也好!

他们要他生不如死!

大石头上面,龙非夜正看着韩芸汐,等着。

而韩芸汐正闲适地坐在大石头上面,慢条斯理地吃干粮,喝温水。

韩芸汐吃东西原本就习惯细嚼慢咽,如今吃的是干粮嚼起来就更慢了,但是,龙非夜一点儿都不觉得她慢。反倒好几回要她慢慢吃,别噎着。

而高高坐在上头的荆棘藤上的顾北月和顾七少,也正等着,看着呢。

如果白彦青知道自己在承受巨大疼痛的时候,龙非夜,顾北月和顾七少这三个男人正在闲适地欣赏韩芸汐吃东西,他会是什么感受?

好一会儿,韩芸汐终于把肚子填饱了。龙非夜发现这个女人的食量似乎比之前要大一些。

别说如今一个人吃要喂饱两个人,就算韩芸汐没怀孕的时候,龙非夜也经常要她多吃点。

“再吃点?”龙非夜认真问。

“不了,吃太撑难受。得少食多餐。”韩芸汐摸了摸肚子,认真说。

“不休息一会儿?”龙非夜又问。

“没事,吃饱好干活!”韩芸汐笑着说。

她这么满足一笑,上头的顾七少和顾北月也都不自觉跟着笑了。两人不经意朝对方看去,笑容就突然僵住,有些尴尬。

顾七少掏出一小包干粮来,“给。”

“不饿,留着给公主吧。”顾北月婉拒。

“我也不饿……”顾七少自言自语。

这四个家伙到底是来对付白彦青的,还是来来度假的呀?

当然是对付白彦青的啦!

韩芸汐站起来,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轻轻拍抚肚子,“小家伙,跟爹妈收拾坏人去!”

龙非夜和韩芸汐终究飞落大石头了,龙非夜还像刚刚那样用玄寒宝剑撬起大石头。

白彦青疼得都有些抬不起头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不死之身并非无敌,不死之身一样能被废掉。

“白彦青,如果你求本太子的话,本太子就放你出来。”龙非夜冷冷说。

白彦青缓缓抬起头朝他们看过来,眼底尽是恨意。

他,会求吗?

第1140章 他装不下去了

白彦青会求龙非夜吗?

他还想着逃出去呢,他琢磨着如今这个形势,他只能对顾北月下手。利用对顾北月下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然后逃出迷宫。

韩芸汐他们一定是发现那个迷宫模型了,如此一来,他在迷宫里就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唯有逃!

韩芸汐可以护得了龙非夜中毒,绝对护不了天下中毒。

他一旦逃出去,就要他们后悔!

白彦青眼底掠过一抹寒芒,毫不犹豫地开口,“龙非夜,老夫求你……放了老夫。”

“白彦青,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龙非夜冷冷道。

其实,他早就希望白彦青从石头下面出来了,白彦青不出来,他和韩芸汐怎么折磨他呢?

今日不把这个老东西打得千疮百孔,就对不起唐离的眼泪!

龙非夜的怒火,一直压在心底,已经快压不住了,不拿白彦青出气,拿谁出气?

“太子殿下,老夫求你,求你放了我。”白彦青总算有了哀求的语气。

可惜,龙非夜不满意。

“再说一遍!”他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白彦青窝火不已,却还是忍了,又重复了一遍。

谁知道,龙非夜却依旧不满意,他面无表情地说,“再说十遍。”

“你!”白彦青气结。

龙非夜拉着韩芸汐,转身就要走。

白彦青无可奈何,为了要出去,只能妥协,他一口气没停说了十遍求龙非夜的话。

可是,龙非夜就是不放人。

他说,“可惜了,放不放你,本太子做不了主。”

“龙非夜!”

白彦青终于忍不住,暴怒,咆哮,“龙非夜,你别得寸进尺!”

“那你就待着吧!顾七少,给本太子找些柴火来,本太子先烧他个三天三夜!”龙非夜冷冷说。

白彦青的脸立马白掉了!灼伤之痛,那是极难忍受的!

“好嘞,等着,马上来!”顾七少喊了一声,却仍高高坐着不动。

谁知道,龙非夜却抬头看来,冷冷问,“还不去?”

顾七少惊了,朝顾北月看去,低声问,“那家伙来真的?”

“我去吧。你好好守着,以防万一。”顾北月笑了笑,立马穿过荆棘藤走了。

“怎么烧呀?”顾七少琢磨起来。

白彦青终于感觉到恐惧是什么感觉了。

他说,“西秦公主,老夫求你,求你放老夫出来。那么要报仇,老夫随便你们,只要放老夫离开这。”

龙非夜说他做不了主,摆明了是要他求韩芸汐的。

“这样吧,你求我十遍。我就放你出来,咱们再斗一场,如果你还是被我们困住,你就告诉我你和我母亲到底什么关系?”韩芸汐认真说。

韩芸汐这话可比龙非夜的话可信多了。

白彦青看了到希望,可是,他还是故作一脸气愤,半晌才答应韩芸汐。

他又喊了十遍的求韩芸汐的话,谁知道,韩芸汐却哈哈大笑,“白彦青,你当初耍我们的感觉是不是不错呀?我现在耍你,觉得还蛮好玩的。”

终于,白彦青的脸彻底阴沉了下去,他不说话了。只冷幽幽地盯着韩芸汐和龙非夜看。

而没多久,顾北月就送来了一堆干柴。

龙非夜亲自将干柴往石头缝里丢进去,丢到了白彦青眼前。

“不死不灭?呵呵!”

龙非夜冷笑起来,随手就丢入火把。他说,“白彦青,本太子说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你好好待着吧!”

火很快就染了干柴,渐渐烧起来,白彦青埋头在地上,虽然没有被烧着,却很快就感觉到滚烫滚烫的热流扑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周遭的石头便开始发烫!石头烫起来的温度可远远高于火焰的温度呀!石头可是贴着白彦青的身体的!

不死不灭,但是,他的皮肉会伤。虽然伤口很快会愈合,可是,依旧会继续伤!伤了,会疼会痛!

他,能撑多久?

龙非夜和韩芸汐远远地站着,两人都看着烈火渐渐淹没白彦青,可是,他们两人都无动于衷,不觉得白彦青可怜,更不觉得自己残忍。

就算比这还残忍十倍百倍,也不至于救赎白彦青这些年犯下的滔天之罪!

东西秦两大阵营的反目,天山顶的杀戮,白玉乔的死,宁静的死,小玉儿受的罪等等,一切一切,都是白彦青千刀万剐,烈火焚身所不能抵偿的。

随着烈火的焚烧,石头变得越来越烫,白彦青的后背贴在石头上,被烫得一片溃烂。

毒蛊人的体质却让这些伤很快就好,可是,因为紧贴着,这些皮肤好了就又马上溃烂掉。

白彦青承受的痛苦,远远大于被烈火直接焚烧!

他咬着牙,承受着!

支撑他承受的不是别的,正是他对沐心的恨意,对韩芸汐这个丫头存在的恨意!对龙非夜这个东秦皇族之后的恨意!

恨,能撑住多久?

恨意,其实支撑不了什么的!只能恨生恨,令人变得疯狂!疯狂也支持不住什么,只是疯狂会令人不惜一切代价,看似一种支撑,实则是一种毁灭。

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

龙非夜心下都开始有些佩服白彦青的意志力。可谁知道,就在翌日早上,白彦青妥协了。

他以一个无比可怜的语气,哀求他们。

“龙非夜,韩芸汐,老夫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老夫。”

龙非夜知道,这哀求依旧不是诚心诚意的,但是,他仍旧瞧不起白彦青!

如果白彦青再坚持下去,或许,他们会主动放开他,不必他这么求。

龙非夜朝顾七少和顾北月看了一眼,两人便都招手,示意他们都警惕着。

韩芸汐拥住了龙非夜,低声,“不用担心毒,我守着。”

“知道。”龙非夜对她是绝对的放心。

他一手轻轻拥住韩芸汐,一手持剑,原本撬起大石头的长剑忽然上扬,剑芒大作,一剑竟硬生生将大石头削成了两半!

就在这瞬间,白彦青忽然冲天而上,挣脱开浑身的荆棘藤,他本要冲出口去,却见顾七少和顾北月守在出口,他立马立马就扬手作结,驭风而来。

顾北月立马就躲,风过,只吹了顾七少。

顾七少冷笑着,就等着白彦青过来,用荆棘藤将白彦青绷死了,这一回没有大石头压着,他绝对不会松开了。

白彦青却立马转身,继续攻击顾北月。他并没有注意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在他背后了。

就在他双手作结又要驭风的时候,龙非夜忽然狠狠劈来一道剑气,重重劈斩在白彦青后背,不仅仅让他皮开肉绽,而且直接将他整个人震了出去!

白彦青失控地飞出去,狠狠给砸在了地上,又一回万箭穿身!

痛!不言而喻!

他立马飞上来,身体被穿透的伤口也流出了鲜血。

顾北月已经回到顾七少身旁了,战场,交给龙非夜和韩芸汐。

白彦青凌空立在空中,这才意识到龙非夜和韩芸汐放他出来,并非是为了把他捆绑离开迷宫,而是特意放他出来要折磨他的!

不得不说,在没有抢得机会对付顾北月,反倒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非常懊恼和后悔。

他刚刚那么多个“求”,全都白费了!

白彦青越想就越愤怒!

他冷声,“好啊!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能把老夫怎么样了!”

他凌空而立,不动!

龙非夜的剑却没有停!

一剑又劈砍过来,把白彦青狠狠打在地上,利箭穿身。

白彦青也不动,就趴着,嘴角噙着冷笑。

龙非夜一剑由下往上扬起,白彦青便被剑气掀起上天,龙非夜的剑随即又狠狠劈砍下来。白彦青便又落地!

龙非夜的剑越来越快,没一会儿的时间,白彦青就一身千疮百孔,愈合的速度都快赶不上伤的速度。

他不像是个不死不灭之人,倒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皮囊,任由龙非夜折磨。

痛!

他认了!

他忽然大笑起来,“龙非夜,你们杀不了我的!终有一日,我会看着你们老去死去!韩芸汐,你说,你腹中之儿,会不会是我的对手?”

说罢,白彦青立马狂笑起来!

或许,龙非夜和韩芸汐儿子能学成他们的绝世武功,但是,可不一定能拥有储毒空间。

他,赢定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无动于衷,他们知道,不管他们的孩子将来会有多少能力,都不会跟白彦青有任何牵连。

因为,他们一定会把白彦青解决掉的!一定会!

龙非夜的剑没有停,又把白彦青给打下去,迎着利箭刺入。

“老夫告诉你们,今日老夫受的一切,他日一定百倍奉还给你们的孩子!一定!”白彦青大吼。

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是不做声,龙非夜的剑依旧在继续。

一剑一剑,一次次!

白彦青被折磨得狼狈不堪,不成人样。

终于,白彦青被折磨得装不下去了,他大吼,“龙非夜, 你这样有意思吗?你就……”

龙非夜直接一剑朝他的脸劈去,听都不想听他说话。

顾七少饶有兴致地看着,“呵呵,老东西受不了了。”

顾北月看着,“如今不是被压在大石下,问一问他肯不肯跪地求饶。”

顾七少立马大喊,“白彦青,你要跪地跟老子磕三个响头,老子就替你说情!”

白彦青都还没回答,龙非夜就冷冷回应,“顾七少,门都没有!”

龙非夜有的是精力,他倒想看一看,白彦青到最后会如何认错,如何求饶。

谁知道,就在白彦青撞到角落里,血迹满地的时候,地忽然下陷,白彦青瞬间就给掉了下去。

迷宫模型里这个地方并没有任何暗道陷阱呀!

这怎么回事?

第1141章 小东西想起一切

龙非夜他们四人都记得很清楚,这个深渊除了最上面的出口之外,完全是封闭的,并没有任何暗道和陷阱。

“追!”

龙非夜可不想再让白彦青逃走了,韩芸汐他们三人也是一样的意思。

顾七少依旧第一个追下去,顾北月紧随其后,而后才是韩芸汐和龙非夜。

然而,他们追下去没多久之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完全失控了。

哪怕他们很努力要往上飞却都办不到,似乎有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他们往下掉落。

下面,到底会是什么地方?

龙非夜将韩芸汐紧紧地护着,顾七少的荆棘藤也圈住顾北月和他们俩,以保证四个人不被分开。

真的不像是掉落,这种感觉仿佛是进入了什么阵法,可是,龙非夜和顾北月他们又知道,这不是阵法。

谁都无法解释,他们掉落了怎样的一个地方。也不知道白彦青是什么情况?

这个地方,白彦青是否熟悉?

见周遭似乎没有什么威胁,韩芸汐的警惕性放松了一些,她低声,“白彦青应该不知道这个出口,否则他早就逃了。”

“公主,属下刚刚一直盯着他,并没有看到他触动任何机关。这……极有可能是偶然。”顾北月连忙说。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反正都是毒宗的地盘!毒丫头,你好歹也是毒宗之后,连自己家的地盘都不熟悉?”顾七少不是抱怨,而是逗韩芸汐玩呢。

韩芸汐正要开口,却忽然惊了,脱口而出,“小东西……”

“怎么了?”

龙非夜都有些紧张,以为小东西能帮韩芸汐晋级。谁知道韩芸汐却说,“小东西很难受,它在哭……”

刚刚韩芸汐也感受到小东西的存在,知道小东西很高兴,她还想象着以小东西的性子,一定在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里上窜下跳了。

可是,这会儿她却感受到小东西非常非常强烈的悲伤情绪。

小东西这是怎么了?

就算他们让白彦青逃了,小东西也不至于难过成这样呀!

“那小玩意怎么了?”顾七少好奇地问。是的,小东西太小了,在顾七少眼中就像个小玩具。

“小家伙怎么了?是不是……跟这儿有关系?它认得这儿?”顾北月关切地问。

“有可能。”韩芸汐认同顾北月这个猜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小东西心意相通,被它感染了的原因,韩芸汐竟无端的也有了些悲伤的情绪。

她在心中暗暗祈祷着,希望他们不会掉到一个坏地方。

此时此刻,小东西确实在哭。

它已经化身小松鼠的样子,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球,在空荡荡,黑漆漆的储毒空间里,低声抽泣。

哀伤,弥漫了整个储毒空间。黑暗中,它显得是那样渺小,孤独,无助。

它活太久了,久得都忘了自己的过去,忘记了自己的爹娘,忘记了自己是怎么长大的,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来的。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被囚禁在毒宗禁地的。

它也没有去回忆过,它只知道自己跟了芸汐麻麻,就要保护芸汐麻麻一辈子;它只知道,自己喜欢公子,就要喜欢一辈子。

它的一辈子,是永生永世。

哪怕有一天芸汐麻麻不在了,公子也离去了,它还会喜欢他们;哪怕它活得再长久,久得忘了一切,它也要记住他们。

然而,当白彦青摔下来,一路往下掉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气息,就越来越近。

不用它刻意去回忆,那些记忆,那些被刻意遗忘掉的记忆便渐渐浮现出脑海。

记忆里。

它还很小很小,它的雪狼之身就像如今这松鼠般大小。那个时候,它还是一只幼崽。

它是雪狼族崇拜的神兽,是不死不灭的毒雪狼,它们无忧无虑地生活在毒宗的山林里。

可是,那一日,有一个人用一股神秘的力量,屠杀了所有雪狼,它躲在天坑里,侥幸逃过一劫。

它一直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天坑,为什么会在天坑里等着主人的到来。原来,毒宗的天坑是它的避难之地呀!

记忆的碎片中,剑起剑落,全是鲜血,一头头雪狼鲜血四溅,应声倒地,一地的尸体。

它吓坏了,都不敢出声,掉头就跑,往天坑里一路俯冲下去,躲了起来逃过一劫。

那场屠杀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个时候还没有毒宗呢!

在毒宗出现之前,毒宗禁地那一片山,那一个天坑,是雪狼的地盘。居住着一群崇拜雪狼的族人,他们自称雪狼之族。他们拥有储毒空间的能力,通过对储毒空间的修炼可以拥有极高的毒术技能。

雪狼被屠杀之后,他们就隐姓埋名,潜伏在毒宗禁地山林中,鲜少出现了。他们在西边森林里立下无字碑,以祭念雪狼,并建造祭坛,年年祭奉。

回忆起这些,小东西已经泣不成声了,小小的身体一直在颤抖。

它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是它告诉雪狼族毒蛊人的秘密的。是它带雪狼族人在天坑里挖出了十株毒草。雪狼正是吃了那些毒草才拥有了不死不灭之躯。那些毒草需三百年开花结果,果实得三百年之后才能成熟。

雪狼族的人就把那十株毒草养在祭坛的琉璃墙里。白彦青就是利用那十株毒草才养成不死不灭之身的!

后来,雪狼族人越来越少,毒宗禁地之前的城池被医城所占用。医城成立之后,便分出了毒宗,毒宗占领了整片后山之地。

雪狼族之女和当时的毒宗之主秘密联姻,合并为毒宗,共同掌管毒宗禁地,毒宗在雪狼族人的帮助之下,开始在毒宗禁地种植毒药草。渐渐的,毒宗就发展了起来。

它也渐渐长大,和雪狼族人心意相通,可以进入雪狼族人的储毒空间修行。它本是雪狼族崇拜的神明,却沦为了毒宗的毒兽,恶名远扬。

可是,后来它的主人就老死了,它却永远活着。

它看着好几个主人离它而去,哀伤得躲了起来,可是,有一天,它回去毒宗的时候,却发现毒宗被灭了。医城的人到处捉拿它,它索性就乖乖待在天坑里。有一日,它漫山遍野地跑,竟发现毒宗还有遗孤在。它记起来了,那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就是白彦青,另一个它至今不知道他是谁。

但是,它可以肯定,那个身上拥有最纯粹的血狼族血统,白彦青却只是毒宗嫡亲,是血狼族和毒宗之后。

雪狼族和毒宗嫡亲通婚之后,雪狼族的名字就不存在了,两族人共用了毒宗这个名字。

后世所谓的毒宗嫡亲都是雪狼族和毒宗嫡亲通婚所生的后人,所以毒宗嫡亲也继承了储毒空间这项本事。然而,后世人并不知道,雪狼族其实还有最纯粹的血统存在!雪狼族嫡亲拥有的储毒空间,远远高于毒宗嫡亲。

它是厌恶毒宗嫡亲的!

当年,它避开了白彦青,投奔雪狼族人,却被拒绝了。它只能继续孤零零待在天坑里。

后来,芸汐麻麻和公子就来了。

回忆到此为止,从它还是头懵懂的小雪狼开始,直到现在。小东西记起了一切。

它缓缓抬起头来,渐渐地化身为白狼,它仰头长鸣,无比哀伤。

它虽然看不到外头的一切,但是,它感知得到,它嗅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那股它既思念却又害怕的气息。

这个通道是当年雪狼族人布下的结界,无论是雪狼族人还是毒宗嫡亲之后的血,都可以开启结界之门。

这个通道是通往祭坛之下,雪狼坟地的。

当年,被那股神秘力量屠杀的雪狼,它的族人,它的爹爹娘亲全都葬身在那儿,布下了一个结界,让它们安息。

小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遗忘这些事情的,但是,它知道,自己其实不是真正遗忘。真正遗忘的事情是永远都想不起来的,它只是刻意地遗忘掉。因为,回想起来太悲伤了,悲伤得会承受不住,所以,只能遗忘。

如果白彦青没有意外掉落到这里,或许,它永远都想不起来一切吧。

渐渐的,小东西安静了下来。

它等待着,等待白彦青掉落到坟地中。它比之前更加希望,希望芸汐麻麻能救它出去。

它好想好想……看一眼埋葬族人们的地方。如果说有族人,有爹娘的地方就是家,那么那片坟地便是它最后的家。

白彦青最先掉落在地。

他双脚一落地,刹那间黑暗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原,草原的远方是雪山。

白彦青虽然一身伤痛,千疮百孔,可是,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知道,这里要么是一个结界,要么就是一个阵法。地宫之下,绝对不可能看得见天。

他很纳闷,他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把毒宗摸索得透透的,竟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这是什么地方?到底是结界,还是他看不透的阵法?

白彦青看不透,但是,他无暇多想。

他往周围看去,望见了一片树林,立马就跑了过去。

龙非夜他们一定会追下来的,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都必须先躲起来。

然而,当白彦青跑到树林里的时候,他惊住了!

只见树林里立着一块块无字碑,和毒宗祭坛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每一块无字碑上都挂着两个獠牙。

这里,是一片墓地!

第1142章 白彦青的轻蔑

如果无字碑证明不了什么,那么无字碑上面的狼牙足以证明,这个墓地正是雪狼坟!雪狼虽然属狼族,但是雪狼的獠牙比一般的狼牙要大很多,尖锐很多。而且雪狼的獠牙里藏着剧毒!

白彦青曾经挖掘过毒宗祭坛,希望能寻找到当初那些雪狼的骸骨。要知道,雪狼拥有不死不灭之身,雪狼骸骨可是极好的制毒之宝呀!只可惜崛起三尺都还没有找到,他最后只能放弃。

看到眼前这片坟地,白彦青便明白了,血狼族当年一定是在祭坛下面极深的地方建造了地下迷宫,用结界封印。而入口并不在祭坛,而是风明山。

毒宗嫡亲之血可以开启祭坛无字碑的结界,必定可以开启这里的所有结界。他能进入这个结界极有可能也是因为他的血!如此想来,雪狼坟的入口应该就在风明山的地宫里!

白彦青虽然熟悉风明山迷宫,可也不知道这座迷宫到底为何建造。如此想来,风明山那座机关重重的迷宫,正是为了掩护血狼族坟地的结界入口而建造的了!

毕竟,结界之术并非云空大陆的异术,而是来自北方冬乌族雪山之北冰海之外的那片大陆。若是遇到结界术的高手,或许不需要毒宗嫡亲之血便可破结界。建造一座迷宫,便多一重保障了。

白彦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急急上前取了一个獠牙,认真查看,确定这獠牙里已经没有毒血了,他才放心。

毒宗毒兽的毒血是迷蝶梦的一个药引之一,他之所以一直将小东西困在储毒空间里,正是不想韩芸汐得到毒兽之血。

只要韩芸汐得不到毒兽之血,她就永远破解不了迷蝶梦,就永远制不成解药,解不了他的毒蛊之毒!

确定这些獠牙都没有毒之后,白彦青便想寻地方藏身,可是,他走了一圈,发现这个结界并不大,就这一片无所遮挡的草原和这个一眼可以看透的小树林。至于远方的雪山,那不过是一种幻象而已,永远都抵达不了的。

他,无处藏身!

白彦青还是淡定冷静得很,他将雪狼坟的无字碑一一认真看过去,很快就阴鸷地笑了起来。

他捡起七块小石头后就走入雪狼坟里去,只见他的身影在无字碑之间来回飞掠,没一会儿人就消失不见了。

没一会儿,韩芸汐他们四个人就落了下来,和白彦青一样双脚一触地,眼前的黑暗立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原,头顶天空蔚蓝,远方雪山圣洁。

顾北月环顾了一圈,怀疑地说,“不像是阵法……”

龙非夜却很肯定,“是结界,到前面林子里看看,你们两个跟紧点,别走丢了。”

他将韩芸汐的手握得更紧了,这个结界里没什么可藏身的地方,只有那片林子了。

“结界……这地方和毒宗的祭坛有什么关系吗?”顾七少喃喃自语。

当他们走到小树林外的时候,看到一块块无字碑和一堆堆白色獠牙的时,他们立马就知道这里是雪狼坟了。

“小东西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它一直在哭。”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咱们应该就在祭坛下面的地宫里!这结界……怎么破呀!难不成这儿也会有幻境?”顾七少狐疑地问。

幻境这东西,由心而生,会暴露很多隐私的,他真心讨厌!

顾七少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又看了看圣洁的雪山,忽然惊声,“这不会是小东西搞出来的幻境吧?”

韩芸汐也有这样的怀疑。然而,顾北月和龙非夜的注意力却都在小树林里,两人似乎都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很快,龙非夜便低声,“白彦青藏在里头。”

顾北月笑而不语,他知道,殿下和他一样看出这片树林的端倪了。

顾七少和韩芸汐却都还一头雾水,这片小树林的树木很稀疏,要是认真数都数得过来有几棵。

树林中央的空地虽然立着二十块左右的无字碑,却也是一目了然,无处可藏的。

白彦青在哪呢?

忽然,龙非夜一把将顾七少推到林子里去,顾七少就往前走了一步,立马就发现不对劲!

是阵法!

这片无字碑林被布下了阵法!而这个阵法极有可能就是白彦青布下的,他就藏在这个阵法里?

“是阵法,不管看到什么,遇到什么,都不要放手。”龙非夜低声交待韩芸汐,牵着她,和顾北月一道踏入。

韩芸汐一脸不可思议,这家伙和顾北月什么时候学会了阵法?而且居然还没有踏入,就能看出来了?

他们踏入阵法后,周遭的一切就都变了,他们四周一片黑暗,草地和树林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一片昏暗。

“白彦青就在附近,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个方向。”韩芸汐低声,她感受得到小东西的存在。

龙非夜点了点头,警惕地关注着周遭,而顾北月站在一旁,蹙着眉头,似乎默默的计算着什么。

韩芸汐知道他们两人在寻找破阵法的方法,没敢打扰。

顾七少犹豫了片刻,实在忍不住,低声,“龙非夜,这是什么阵法?”

他都看好久了,居然没瞧出这是什么阵法,更别说算出破阵的办法了。

龙非夜没出声,仍旧左右来回看着那些错乱无序的无字碑。

“七少,这是奇门异术里最凶险的一种阵法,非常危险,你和公主都别乱动。”顾北月压低了声音。

“难道是……七杀阵?”顾七少心惊。

顾北月点了点头,示意七少别再做声。顾七少还真不敢再出声了,七杀阵和别的阵法不一样,布阵者必须留在阵法里,否则阵法便会不破而散。

这个时候,指不定白彦青就在哪个地方盯着他们呢?

韩芸汐却低声问,“你也学会阵法了?”

顾七少正要回答,想了下,还是摇头了,“略知一二而已,没认真学过。”

韩芸汐也就没有多问了。

顾七少心下郁闷呀!

同是学了三个月,怎么水平就相差这么大呢?

虽然这三个月里他满天下的找人,并非时时刻刻都在学的,可龙非夜在这三个月里还亲上战场杀敌,顾北月则是忙着收拾天安国的烂摊子呀!这两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学的?难不成请了什么名师高手了?

可是,白彦青是风族之后,本就是这方面高手。这世上还有谁的能耐比他高?

七杀阵法,为百阵之首。

不容易布阵,更加不容易破阵。

之所以名为七杀阵,正是因为一旦进入这个阵法,每走七步便遭遇一煞,一煞便是一凶险,至于凶险会是什么,那就依据布阵之人的能力不同而不一样了。

白彦青的实力,可不容小视呀!

如果原地不动,则永远都破不了阵法,永远都会被困。

其实,耗着是破解这个阵法最节省力气的办法,也是最聪明的办法。布阵者离不开这个阵法,不吃不喝的顶多三天就能被耗死。

奈何,他们遇到了一个不死不灭的布阵者,他们根本耗不起。

一般的八卦阵法都会按照八卦方位分成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七杀阵还有另外一个特点,那就是只有七个门,死门隐藏在其他七门之中,并不固定。死门会随着闯入者的走向而变化,可能藏在“生门”里,生死一门,也可能藏在“伤门”里,死伤一门。

换句话说,七杀阵并非按照八卦方位来布阵,所以,即便精通阵法的人进入,别说破阵,甚至连方位都未必摸索得透。

龙非夜和顾北月都认真地琢磨着这个阵法,顾七少和韩芸汐则警惕着周遭。而白彦青却是躲在暗处。

此时此刻的阵法,为生死一门,生门就藏在死门里,他就埋伏其中,随时等着龙非夜他们闯入。

龙非夜和顾北月能破解迷宫入口的两个阵法的,白彦青是意外的,也是佩服的。但是,这一回,他绝不相信龙非夜和顾北月会有本事闯入这个阵法!

就算他们的本事滔天,能寻出“生门”的方位来又如何,一样是找死!

他不死,他不离开,这个生死同门的阵法就永远存在,无解!

且困他们个几个月,他倒要看看韩芸汐和龙非夜还怎么双修?

白彦青等着,等着,然而许久之后,韩芸汐他们竟都还一步也都没动。

白彦青躲在黑暗中的无字碑之后,满脸都是轻蔑和不屑。

他还琢磨着他们花上一两天的时间或许真的可以找出“生门”的方位,却没想到他们进来那么久,竟会原地站着,连一步都不敢走!

看样子龙非夜和顾北月当初破解迷宫的阵法,极有可能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刚好撞上熟悉的而已。他还真是太高估了这两个年轻人!

见他们至今不敢走动,白彦青原本还颇为戒备,等了这么久之后便慢慢的放松下来。他想,他或许能好好休息一下,再陪他们玩一玩。他们不动,他也有办法折磨他们!

然而,没一会儿,龙非夜的声音就传来了,“顾北月,我找到生门所在了。你呢?”

白彦青先是一惊,随即便暗暗冷笑。这等把戏,他怎么会相信?

龙非夜一步都没有走动,绝不可能寻到生门的位置,再者,就算真寻到了,他还能这么大声说出来?

第1143章 龙非夜居然赔罪

白彦青并不相信龙非夜找到“生门”,只当龙非夜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要引他出去。

然而,顾北月却回答说,“我也找到了,在坤位上。”

这话一出,白彦青就惊住了。生门确实就是“坤”位上,也正是他现在藏身的方位。

他们一步都没有走,竟单单凭借看就看出来了?白彦青一脸不可思议,若非他亲耳听到,他绝不会相信的!

震惊之余,白彦青戒备了起来,与此同时眼底也浮出了毒辣的寒芒。

既然他们本事那么大找到了“生门”,他就一定会好好待在这里,等他们过来的。

这一回,他要龙非夜这个不知天高地臭小子知道,什么叫做作茧自缚,什么叫做找死!

生门亦是死门,这个地方绝对是七杀阵最凶险之地,只要龙非夜他们四人走过来,他便有十足的把握将他们分开!

在深渊里,龙非夜让他求了那么多次,这一回,他要龙非夜跪下来求他!

白彦青的怒火熊熊燃烧,他就站在无字碑之后,稍稍侧身,远远地看到了龙非夜他们。

可谁知道的,却发现顾北月和顾七少不见了。

龙非夜说,“生死同门,这个阵法无解。要破解就只有一个办法,改掉它!”

什么?

这话一出,白彦青震惊得目瞪口呆,不仅仅是震惊,甚至是被吓到了!

要知道,这个无解的七杀阵是他这辈子所学之最,是他最大的骄傲也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龙非夜他是怎么知道?怎么看透的?

不!

白彦青还在震惊着,龙非夜已经将一直藏在手中的一块石子狠狠朝白彦青所在的位置打过来。

阵法如棋局,对于高手来说,小小的一个改变,小小的一步,便可以扰乱大局,甚至重新形成新的局面。

白彦青身旁那伪装的数块无字碑瞬间就消失不见,黑暗中只留下了一块重新出现的无字碑。

白彦青还站在原地,心中震惊不已。

龙非夜居然改掉了整个七杀阵,恢复了原本八卦方位,恢复了八门。生门和死门不再同位。

换句话说,白彦青所在的位置就是死门之位。而这个阵法的主宰者不再是白彦青,而是龙非夜!

白彦青被震慑得脑海一片空白,即便是风族历史上都不曾出现过这等奇门遁甲之术的高手呀!

虽然御风之术才是风族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奇门遁甲之术只是每一代风族人必修的功课。可是,上百年来,风族人一直都以奇门遁甲之术为傲。但凡提及奇门遁甲,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也都是风族!

今日,他这个风族之首,居然会栽在自己最擅长的阵法里?

且不说传出去是否会贻笑大方,就是白彦青本人都无法接受这件事。这样的打击,太大了!

死门一出,白彦青的周遭忽然变得幽冷阴暗起来,黑暗中似乎有一个人,随时都可能冲他杀过来,很快,这个人就幻化成了数个人影。

白彦青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黑暗里只潜伏了一个人而已!可是他分辨不出来!

一个门是一个局,一个局至少藏有一个真人,其他的一切凶险都是假象。龙非夜会把谁藏在死门的局里呢?

白彦青慌张之际,还保留了最后一点冷静。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顾七少!

他不死,却会被顾七少的荆棘藤捆住!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

白彦青急急就逃离了“死门”,而一到阵法中央,他看了一眼,差点就崩溃!龙非夜居然将他最引以为豪的的七杀阵改为九宫八卦阵!九宫八卦阵正是他当初在穆将军府后院用的,正是当初困住他们四人的阵法呀!

龙非夜既有如此天大的本事改掉七杀阵法,那就有本事布下更厉害的阵法,他为何布下一个如此好破解的阵法?他到底想干什么?

即便白彦青一眼就可以看出生门所在,他还是不敢动,他琢磨着,警惕着,龙非夜到底藏了什么陷阱在等他?

龙非夜早就护着韩芸汐离开这个阵法,此时此刻,他们夫妻俩正站在树林之外。在韩芸汐眼中,她看到的依旧是树林,坟地,而龙非夜却将白彦青的一举一动掌控在手心里。这个阵法的生和死,就在他翻手之间。

“白彦青,当初本太子就败在这个阵法里,今日,还给你!”龙非夜冷冷说。

白彦青的心已经躁动不安了,却还是原地不动,他说,“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困死老夫吗?”

“看在当初你没有杀掉本太子的份上,本太子给你个提醒。顾七少在死门,顾北月在生门,看你……敢不敢闯!”龙非夜冷冷说。

这话一出,韩芸汐先震惊了,她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龙非夜。

顾北月早就跟他们出来了,留在阵法里的,只有顾七少一人呀!而且,刚刚她听龙非夜吩咐让顾七少守死门的,生门应该是空的,只要找到,便可不费吹灰之力离开。

龙非夜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见龙非夜眸光严肃冷厉地看着树林,韩芸汐都没敢打扰他,她朝一旁的顾北月透出担忧的目光,顾北月却笑而不语。

韩芸汐又抬头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揉了揉她的刘海,没说话。

好吧,既然这两个家伙都如此淡定,她着什么急呀?且看戏吧!

阵法里,白彦青迟迟没有回答。

他猜得到顾七少潜伏在死门里,但是,对于生门那边的情况,他无法判断。

或许,生门里另有玄机;或者,龙非夜只是故弄玄虚捉弄他而已,这个阵法就是普通的九宫八卦阵,只要走出生门便可破阵。

这较量的,便是心术了!

他该如何选择?

“白彦青,怎么,本太子给你生路,你都不走?”龙非夜冷笑道,“你若不走,休怪本太子手下无情!”

白彦青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竟转身朝死门走去。

与其让龙非夜他所不熟悉的阵法困住他,倒不如他赌一把!

他赌,龙非夜就是故弄玄虚迷惑他而已!

要破解这个阵法,必不是出生门,而是出死门!顾七少一定躲在生门里,而藏在死门里的,应该就是顾北月!

“他走死门。”龙非夜淡淡说。

顾北月淡淡笑着,温柔如春风,令人分不清楚此时此刻的他是慈悲,还是无情。

韩芸汐大喜,虽然她不懂,但是,她知道只要白彦青走出死门就一定会遇到顾七少!在这个地方,白彦青一旦被顾七少困住,就真真无计可施了!

很快,阵法里就传来了顾七少的肆意的狂笑声,他和白彦青厮杀起来了。

黑暗中,一道道荆棘藤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一个个顾七少站在周围,狂傲大笑。

白彦青分不清楚哪一个是真正的顾七少,也分不清楚哪些是真正的荆棘藤。他手持宝剑,拼命地劈斩,有时候劈斩到了荆棘藤,有时候却劈空了。

“哈哈哈,白彦青,你别着急,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老子没那么快困住你的!”顾七少大笑。

白彦青脸色苍白,气喘吁吁,转身就逃出死门。他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有多狼狈。他一逃离死门,就立马朝生门飞掠而去。

龙非夜没有骗他,而是故弄玄虚耍他!守在生门那边正是顾北月!

对付顾北月只需要用毒,不管他看到多少人影,都不用管只需要用毒!

然而,当白彦青走入生门方位的时候,却见顾七少站在前面冲他笑,“老不死,老子说了,今日要好好陪你玩一玩,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不!”

白彦青惊讶,顾七少怎么会在这里?

阵法里的每一个方位,每一个布局潜伏的人都不可以随便移动方位的。尤其是生死两门,一旦改变就必定会影响到整个阵法的运行。

顾七少守在死门,怎么会到生门来?顾七少在生门,那死门呢?难不成顾北月去了死门?

白彦青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他挥剑劈去,顾七少原地站着,由着他劈砍,并不伤性命。难道……难道他看错了?死门里的那个顾七少不是真的?

难道,真相是,顾七少守在生门,顾北月守在死门?这是一个死门为出口的阵法?

白彦青立马就又退出生门,飞奔向死门。可是,他一入死门,却又见顾七少站在那儿,笑得张扬放肆!白彦青一剑劈去,顾七少还是原地站着,张狂大笑。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彦青不相信自己弄不明白,他又一次退出,急奔到生门去,可是,顾七少还在那儿等着他。

白彦青凌乱不已,都快被逼疯了,在他最擅长的阵法里,被龙非夜耍弄得像个逃兵。

此时此刻,龙非夜已经和韩芸汐解释清楚这个阵法的玄机了。

这个阵法和白彦青之前布下的九宫八卦阵很像,却并非九宫八卦阵,这个阵法和七杀阵一样,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之所以无解,正是因为这个阵法的生死门是随着闯入者而变动的,一旦闯入者进了生门,生门便为死;一旦闯入者进入了死门,死门变为生。

这个阵法必须在七杀阵法生死一门的基础上才能改出来,白彦青纯粹就是作茧自缚!

除非龙非夜破除阵法,否则,他永远别想离开。不走生死门,走其他六门,都永远走出不来,而生死门都由顾七少守着。

所以,白彦青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永远被困,一个便是被顾七少绑了。

“哈哈,太好玩了!”韩芸汐大笑。

“喜欢吗?”龙非夜难得一笑。

“很喜欢!改日有空也教一教我,我也要学这种奇术。”韩芸汐心都痒了。

谁知,龙非夜却认真说,“且当我向你和孩子赔罪,当初破不了阵,救不了你们。”

第1144章 龙非夜送大礼

面对龙非夜的赔罪,韩芸汐满心的感动。她傻乎乎地看着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知道奇门遁甲之术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学的,更不是一年半载就可以精通的。

从她被劫持至今,才多久呀?他不仅仅学得炉火纯青,竟还如此用心!

韩芸汐踮起脚尖来,在龙非夜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说,“恕你无罪。”

龙非夜笑了起来,压抑许久的心情总算舒坦了一些。

“咱们找找出口吧。”韩芸汐认真说。

顾北月这才开口,“公主,既是嫡亲之血启动了结界之门,怕是也得嫡亲之血才能开启吧?”

上一回他们在祭坛遇到的是人心所生的幻象结界,而现在,却非人心所生的幻象。这个结界又是守护雪狼坟的结界,想必是无法被打破了,只能通过开启出口离开。

让顾七少守着白彦青,韩芸汐他们回到掉落之地,她用自己的血滴落在地上,可谁知道,这血都还未落地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他们三人以为结界之门要再次开启了,可是,他们等了好久,整个结界却都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

血凭空消失了,必定是被结界吸了去。可为何结界没有被开启?

韩芸汐不相信又尝试了几次,可却都没有结果。

“会不会需要白彦青的血?“顾北月连忙问。

韩芸汐早就收了毒蛊人之血,后来为了日后研究,她在深渊里还偷偷藏了一些在储毒空间中。

她取出了几滴来竟发现白彦青的血也被结界收了去,可是,结界就是无法开启。

“怎么会这样?”顾北月不安起来。

龙非夜也意识到问题有些大,若是出不去,岂不得陪着白彦青困在这儿一辈子。

“白彦青知道吗?”韩芸汐狐疑地问。

他们又回到树林那边,这个时候白彦青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被龙非夜耍了。

他累得气喘吁吁的,终于不在生死两门之间逃窜,而是站在阵法的中央休息。

韩芸汐知道,她要是直接问白彦青,这件事就会被白彦青当作把柄,反而来威胁他们。

她低声,“龙非夜,得给他下个套。”

龙非夜低声说了几句话,韩芸汐和顾北月便都懂了,顾北月很快就悄无声息地潜入阵法去找顾七少。

待他回来之后顾七少就行动了。

一道荆棘藤从死门方位里悄无声息地伸出来,要偷袭白彦青。白彦青早就察觉到,他眼底掠过一抹冷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只要有机会抓住顾七少,让顾七少离开死门之位,这个阵法就会露出破绽的,他便有办法破阵法了。

虽然白彦青很讨厌顾七少那张嘴,但是,比起龙非夜和顾北月来,他还是愿意和顾七少对决的!毕竟要应对顾七少这个性急冲动的家伙,比应对龙非夜和顾北月那种老狐狸要轻松很多。

顾七少要是正大光明袭击他,或许他还敌不过荆棘藤,但是,顾七少要是偷袭的话,那就等着栽跟头吧!

白彦青由着那道荆棘藤靠近,就在荆棘藤要缠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忽然抓了荆棘藤,立马就后退,后退的同时,狠狠拽住荆棘藤,一瞬间就将顾七少从死门方位里拽了出来。

其实,顾七少早就等着白彦青这么做了。他大可断掉荆棘藤,可是他还是装作一副气愤的样子,怒声,“白彦青,你耍老子!”

白彦青可无暇跟顾七少争辩,顾七少一离开死门方位,整个阵法就立马改变。白彦青往一侧看了一眼,立马就逃!

白彦青逃出来之后,竟不见韩芸汐他们,只有顾七少的荆棘藤不断追逐过来。

白彦青也顾不上那么多,逃到了他掉落之地,立马割破自己的手指,滴血而下。

可是,很快他就震惊住了。

明明是他的血开启了这个结界的,按理说他的血也能再次开启呀!为什么他的血还未落地就被吸收,而整个结界纹丝不动?

白彦青和韩芸汐的反应是不一样的,他不相信,又尝试了一次却依旧失败。

这个时候韩芸汐他们从小树林那边追了过来。

不得不说,白彦青的这举动让韩芸汐他们非常意外。

“白彦青,你也没办法出去?”韩芸汐喃喃地说。

白彦青立马后退,明白了怎么回事?顾七少是故意失手放他出来的,这帮人又一次耍了他!

白彦青愤怒之余,很快就又大笑起来,“呵呵,看样子你们也出不去!好极了!”

白彦青都不后退了,他狂笑不止,“龙非夜,韩芸汐,到头来还是老夫赢了!老夫赢了!你们就等着双修大限到来吧!老夫,等着!等着!哈哈哈……”

韩芸汐他们四个人都原地站着,特别沉默,白彦青就在他们面前,得意忘形狂笑不止。

他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算计韩芸汐和龙非夜,不正是为了让他们两人双修失败,走火入魔自相残杀吗?

兜兜转转,斗了那么多回,在他失败之后没想到峰回路转,他还是赢了!

“哈哈,老夫赢了!老夫赢了!”

“龙非夜,韩芸汐老夫告诉你们,老夫等这一天很久了!很久了!”

白彦青到底有多高兴?或者说,他到底有多疯狂?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恨他们二人?

韩芸汐蹙着眉头看白彦青的得意,心下只觉得他可怜可恨而已。

龙非夜握着斜挎在身上的绳子,那深邃冰冷的眸中除了轻蔑,还是轻蔑。要知道,他一直背在背后用黑布包裹着的不是琴,而是剑!而且,不止是干将宝剑,而且还有要送给韩芸汐的新铸莫邪宝剑。

白彦青哪来的底气,觉得他们双修会失败?

韩芸汐看白彦青可怜可恨,龙非夜却看白彦青就像是跳梁小丑!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彦青,随手将玄寒宝剑丢给了顾北月,另一手解开了绳索,取下了被黑布包裹的干将宝剑和新铸之剑。

“干将?”白彦青依旧不以为然,他早料到天山顶的干将宝剑是赝品。

龙非夜没回答他,而是一把掀起了黑布,刹那间,干将宝剑和新铸造的莫邪宝剑便都露了出来。

白彦青认得干将宝剑,他的注意力立马被那把新铸的宝剑所吸引。不安的情绪立马涌上了心头。

他也是习剑之人,他看得出来这把还未开刃的宝剑绝不一般。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开始后退,“不……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龙非夜冷冷问。

“我不相信,不可能!”他大吼。

如果这把剑是开过刃的,他还会相信龙非夜他们寻到了宝剑来收莫邪剑魂,可是这把宝剑都还没有开刃,分明就是一把新铸的宝剑!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怎么可能铸造出如此宝剑?即便是放在剑中之王,干将旁边,这把未开刃的剑也分毫不逊色呀!

龙非夜才不会浪费时间跟白彦青解释这把宝剑怎么铸造出来的,他仍旧看着白彦青,随手将宝剑交给韩芸汐,说,“送给你的,由你来开刃。这儿没有金刚石,不死之身倒是可以将就一用。”

什么?

龙非夜这话一出,就连顾北月和顾七少都目瞪口呆!这家伙当初在求药洞里不开宝刀之刃,原来是留着让韩芸汐玩的呀!

这礼物送得未免太霸气了些吧?

居然要拿白彦青这个不死之身来开刃,这……这……

“哈哈哈哈哈!”顾七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龙非夜,老子服了你!服了你!哈哈哈!

顾北月笑而不语,韩芸汐却没有笑,她以梵天之力来握住宝剑,她冷幽幽地说,“龙非夜,这礼物我很喜欢!”

杀不了白彦青,也能玩死他!

白玉乔的仇,宁静的仇,小玉儿的仇,天下饱受战乱之苦的老百姓们,所有无辜者的苦难,今日她都要亲手在白彦青身上讨回来!

韩芸汐一手持剑一手抱住龙非夜,让龙非夜带她凌空而上,她冷声,“白彦青,今日本公主就拿你来祭这把剑!”

语罢,梵天之力瞬间灌入宝剑之体,剑起,狠狠一落,并非劈砍刺杀,而是从白彦青身上冷冽掠过,磨蹭而过!

梵天之力和白彦青身体摩擦之后产生的凌厉之气,便可开剑刃。厚厚的刀刃还未开,要在白彦青身上磨成锋利的细刃,那得磨多少次呀?

白彦青疼痛得差点站不住脚,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的脑子都空了,转身就逃。

龙非夜立马带韩芸汐追过去,没一会儿便又是一剑掠过。

顾北月和顾七少远远看着,并没有追过去。

“七少,咱们到林子里瞧瞧吧。”顾北月笑道。

有殿下和公主在,这个又是个逃不出的空间,他大可放心地等着公主他们待会开刃的宝剑。

顾七少一边往林子里走,一边祭出莫邪剑魂,喃喃自语,“还真有点舍不得呀!没了它,我的武功会不会太弱了?”

“会。”顾北月很诚实。

顾七少蹙眉打量起他来,“顾北月,做人不能像龙非夜那么不厚道。”

这个随和的大夫跟着龙非夜久了,尽学一些坏的!

顾北月认真地察看雪狼坟,顾七少盘腿坐下,远远地看着龙非夜和韩芸汐追着白彦青磨剑开刃,看得他都心痒痒想过去叫毒丫头让他磨几刀了。

不过,鉴于龙非夜的威慑力,他还是乖乖地等着了……

第1145章 那是你的无能

如果说白彦青在阵法里像个逃兵,那么,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被龙非夜和韩芸汐追着跑。

要知道,他刚刚还得意忘形呢?他一定不曾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狼狈的一日。

宝剑和他的身体,一次次激烈的摩擦,让他疼痛不堪,这种疼痛远远比在深渊里吃的苦头还要难以承受。

终于,他忍不住了,大声,“龙非夜,韩芸汐,老夫输了!”

主动求饶吗?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无动于衷,还在继续!

“老夫求你们了!老夫输了!”

白彦青不得不说出“求”字。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只当没听到,韩芸汐的剑依旧挥过。

原本厚厚的剑刃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锋芒渐露。

白彦青的“求”字在他们眼中太廉价了,如何能抵得上宁静的性命,抵得上唐离的眼泪,抵得上小玉儿吃的苦,抵得上韩芸汐腹中胎儿所冒的风险,抵得所有苦难?

一个字“求”字就可以救赎一切,那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多少人为恶?

白彦青不求还好,这么一求,韩芸汐心中的愤恨就更胜!

她手里的剑非但没有停下来,反倒速度越来越快!

白彦青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他宁可自己会死,宁可自己被一剑杀死!

此时此刻,不死不灭不是他的天堂,而是他的地狱!

“丫头,看在你母亲的面上,你饶了我吧!”终于,白彦青放弃了所有尊严和颜面。

“凭什么?别说我娘已经死了!就是她今日站在这里,我都不会放过你!”韩芸汐怒斥。

“丫头,我和你母亲原本两情相悦!老夫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是她对不起老夫,是她对不起我……是她……”白彦青竟然哽咽了。

“跟我没关系!”韩芸汐的剑依旧不停。

“老夫不想骗她!老夫把黑族和风族当年挑起大秦帝国内战的真相告诉她,她竟……她竟……”

白彦青那表情也不知是哭还是笑,但是,怨恨是显而易见的。

“老夫对她毫不隐瞒,她竟把老夫当作叛徒,当作仇敌!风族当年所作的一切,同老夫何干?她凭什么将一切怪罪在老夫头上,凭什么?”

白彦青像是疯了一样,冲着韩芸汐大吼大叫,仿佛韩芸汐就是沐心。

可是,他很快就又恸哭起来,“凭什么你们就能在一起?韩芸汐,你是沐心的女儿,凭什么你可以不顾仇恨和东秦太子在一起?凭什么?”

在东西秦内战的真相还未被揭穿,东西秦有着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两大阵营势如水火!

可是,这两个人,这两皇族的唯一的后人,竟可以不顾仇恨依旧携手并肩!这让他如何接受?

沐心拒绝了他,甚至痛恨他,逃离他。可是,她的女儿却背弃了整个西秦阵营也要跟东秦太子在一起?他绝不允许!

他要沐心付出代价!

可是,当他找到沐心的下落的时候,她不仅仅成为韩从安的妻子,而且早就已经难产而亡?

谁都不知道,他得知这件事之后哭了多久,怨了多久,恨了多久。

当年,沐心要离开他,他不肯,他甚至为了得到她,逼她就范而对她下媚药。可惜,他并没有成功。

毒宗禁地的一个突然闯入的黑衣男子救了她。他不知道那个黑衣男子是谁,他只记得他一路追他们追到祭坛那边的森林里,他漫山遍野地找,找了整整一夜都没有找到人。

隔日的中午却在下山口截堵了那个黑衣男子,他不知道那个黑衣男子是什么人,但是可以肯定那个黑衣男子是毒宗的遗孤,否则不可能对祭坛那片森林那么熟悉的。他截堵了那个黑衣男子,却没见沐心的踪影,他一而再逼问不出结果,一怒之下便杀了那个男子。

可是,杀了男子之后他便后悔了,因为,他找了几个日夜都没有找到沐心的下落。直到两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到医城里的传言说天宁韩家的韩从安和怜心夫人有一腿,怜心夫人费了不少劲才帮他谋了医学院理事的位置。

那个时候,他才怀疑这件事可能跟沐心有关系。

要知道,怜心夫人在医学院的位置本该是沐心的,若非沐心私闯毒宗遇到他,跟了他。怜心夫人压根就到不了医城。

怜心夫人向来是看下不看上的人,怎么可能会瞧上韩从安。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韩家的。

可是,他看到的却不是沐心,而是沐心的灵位和她付出生命留下的女儿。

从那一刻起,他估计就已经疯了吧。

再怨再恨,只要那个女人还在这个世界上,他都还能保持一点点理智。

可是,她居然不在了!她居然一声不响就离开了,彻底地离开了。她宁可选择韩从安那种依靠女人上位的无能之辈,也不接受他?竟还愿意为韩从安生孩子?

他差点点就杀了那个孩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会没有下手。他回到了毒宗禁地,他打开祭坛里的那些毒药草,他找出了毒蛊人的配方,他将自己养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痛恨沐心,痛恨两皇族,痛恨七贵族,痛恨大秦的一切,痛恨这个天下!

他开始寻找七贵族之后,他要毁了一切,毁了这片大陆。

他收了君亦邪为徒,他安插了赫连醉香到韩家,他杀了邪剑宗的真正的宗主,取而代之。

他要沐心的女儿好好长大,他要公开她西秦公主的身份,引天下人竞相争夺。可是,他没想到天宁的秦王竟是东秦的太子!

君亦邪发现了鲛人血让他追查到了龙非夜的身份,这个真相让他更加兴奋。

他要沐心的女儿尝一尝被爱人仇恨的滋味!那种滋味是她母亲赏赐给他的,几乎毁了他一辈子。

和韩芸汐较量的时候,他才发现韩芸汐竟然会毒术,而且还拥有储毒空间。他才意识到,韩芸汐并非韩从安的女儿,而是当年那个救走沐心的男人的女儿。

他的母亲是风族之后,他的父亲是毒宗嫡亲之后,他一直以为毒宗嫡亲就他这一脉了,竟没想到那个男子也拥有嫡亲的血统。

人是被他亲手杀的,他至今查不到那个人的来头。他只恨……只恨沐心。

那个女人竟然宁可从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都不愿意接受他。臭丫头,你告诉老夫!你娘凭什么要把风族的一切怪罪在老夫头上,凭什么?这不公平!”

韩芸汐和龙非夜安静地听着白彦青自言自语,总算弄清楚当年白彦青和沐心有何恩怨了。

原来,沐心真是难产而亡,她多疑了。

原来,她的父亲早就死在白彦青剑下,她再也找不到了。

原来,白彦青是因爱生恨……

可是,因爱生恨就可以伤害无辜之人吗?

白彦青问她凭什么,她还要反问白彦青凭什么呢?

“凭什么你觉得自己不必为风族扛下罪责,却要来找我讨我娘亲欠你的债?”韩芸汐没有可怜白彦青,只有愤怒!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他不懂吗?

“白彦青,你知道我娘亲不接受你的真正原因吗?”韩芸汐冷冷问。

白彦青抬头朝韩芸汐看过来,韩芸汐冷笑不已,“风族挑拨大秦内战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娘亲其实不是真的喜欢你!”

龙非夜更加轻蔑白彦青了,他说,“芸汐,这种人不配让你娘喜欢。”

若是沐心没有难产而死,就白彦青这种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疯子德行,能放过沐心?当年为了得到沐心,竟连下药这种勾当都干的出来?

“白彦青,女人的背叛只能说明你的无能!”

龙非夜高高在上的轻蔑,让白彦青怔住了。刚刚那一瞬间,他竟也会觉得自己就像是只可怜虫。

“你闭嘴!”

白彦青恼羞成怒,忽然飞冲过来,龙非夜立马带着韩芸汐后退,而韩芸汐手里的剑没有留情,她不仅仅启用梵天之力,而且启用了凤之力。

一剑侧削过去,两个力量和白彦青的身体剧烈的碰撞,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宝剑之刃这强盛的气流之中忽然绽放出了无比耀眼的锋芒来。

刀刃,开了!

强大的剑芒立马将白彦青远远震了出去,韩芸汐扛着,龙非夜帮着。

顾七少和顾北月一见到剑芒大作,立马就赶过来了。

“七少,快,剑刃开了!”顾北月急急说。

“毒丫头,你准备好了吗?”顾七少问道。

“没问题!”韩芸汐很有信心。

顾七少立马祭出莫邪剑魂,将之往宝剑上注入。

不得不说,莫邪剑魂似乎有了灵性,竟在龙非夜的干将宝剑上绕了一圈,才自己往新铸造的宝剑上流淌而去,竟不必韩芸汐花什么力气。

莫邪剑魂一入宝剑,顾七少就追白彦青去,他必须趁着白彦青重伤的时候,将白彦青捆了。

莫邪剑魂很快就和宝剑合为一体,这把宝剑成了名副其实的莫邪宝剑。而当宝剑和剑魂合二为一之后,剑芒就更加强盛了!

强盛得韩芸汐竟有些握不住。

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刚刚韩芸汐并不算真正降服莫邪宝剑,莫邪剑魂才是真正需要韩芸汐花力气去降服的。

见这强盛的剑芒,龙非夜和顾北月都颇为担心。以韩芸汐的实力当然没问题,他们担心的是韩芸汐肚子里那小家伙会不会被这股力量所伤……

第1146章 你好睹物思人

韩芸汐似乎也有些担心腹中孩儿受伤,她双手握住莫邪宝剑,朝龙非夜投来询问的目光。

这亦是一场冒险呀!她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龙非夜蹙眉紧锁,他朝远方看了去,只见重伤的白彦青已经又一次被顾七少用荆棘藤捆成了粽子,此时吃亏,无数荆棘藤正漫天飞扬。

龙非夜毅然做了一个决定,他握住了韩芸汐握剑的手,认真说,“双修,我帮你。”

双修?

这个家伙居然要她降服莫邪宝剑的同时,进行双修?

这……

“极好的主意!”顾北月大喜,他总算可以放心地退到一旁守着了。

“听话便可。”龙非夜低声说。

他从背后拥着韩芸汐,同时也双手握住韩芸汐握剑的双手。

和以往一样,双修从修心开始,两人安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彼此的气息。

不同于以往的是,这一回韩芸汐用的是凤之力,而非天山的梵天之力。

浑厚的凤之力萦绕在莫邪剑魂上,很快,龙非夜的噬情之力便缓缓覆上,将之锁在肩上,两个力量像是有了灵性,相互缠绕,好似恋人如胶似漆。

原本的强盛的莫邪之魂的煞气似乎被这两股力量所感化,竟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龙非夜便放开了韩芸汐的手,而他一放开,莫邪宝剑便猛地一震。

龙非夜的手又继续覆过来,韩芸汐却低声,“没事,我可以了!”

龙非夜这才放心,他拔出了干将宝剑,一个翻身落到韩芸汐对面。

他朝韩芸汐示意了一眼,见韩芸汐点头,他便持剑袭来,韩芸汐一边要降服莫邪宝剑,一边要应付龙非夜。

她远不如之前轻松,但是,她还是挥得动莫邪宝剑的。

她双手握剑挡去,骤是“铿”一声巨响。

两剑相击,干将和莫邪终是重逢,莫邪宝剑竟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像是臣服!

韩芸汐大喜,放开手脚,开始大动作舞动莫邪宝剑,袭向龙非夜,龙非夜应对自如。

两人看似激战,却更像是舞剑,彼此之间时而化守为攻,时而化攻为守。顾北月在一旁看着,唇畔噙笑,温暖如清风。

见公主如此应对自如,他便知道公主是顺利渡过了难关,降服了莫邪宝剑。其实,确切的说是殿下以干将宝剑帮忙降服了莫邪宝剑,所以,殿下若以莫邪宝剑为武器,必也能运用自如。

但是,公主要用干将宝剑,可没那么容易了。

将来,即便公主修满了凤之力,实力估计还是要差距殿下一大截的。不过,他知道,这世界唯一能降服殿下的,也就公主了。

顾北月正思索着,顾七少忽然在远处冲他大喊,“顾北月,给我丢点干粮过来,好饿!”

顾北月回头看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顾七少用荆棘藤将白彦青捆在自己后背上,捆得严严实实,连白彦青的嘴都给封住了,就留下了一双眼睛。

见白彦青被捆得死死的,顾北月便放心地把顾七少落在一旁的竹篓拿过去。

口粮一到,顾七少大喜,竟背对着龙非夜他们坐,如此一来被他绑在后背的白彦青正好可以正面看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凌空舞剑。

白彦青当然看得出来龙非夜和韩芸汐正在进行双修的最后一大关,他满心的不甘,心口处堵得都快炸掉了。

可是,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去阻止。

顾七少给他安排了极好的视角,他只能看!

顾七少其实很不舍得吃干粮的,可是他的血要供养这么多荆棘藤,再不吃点东西,他真的会饿昏的。他告诉自己,这些粮食是留给毒丫头的,他就吃一点点。

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和白彦青聊天。

“老东西,你肚子饿吗?饿不死的感觉可不好受哦。”

“老东西,你说你怎么这么没用?你费了那么大的心思要阻止毒丫头双修,可人家现在就在你眼前双修呢,你怎么不去阻止呢?你去呀!赶紧去呀!”

“唉……老东西呀,你说你沦落到这地步,有劲吗?有意思吗?还不如去死呢?哦,对了,我忘了你死不了。”

“老东西,我特怕疼你知道不?你怕吗?我一直琢磨着咱们这种皮囊是不是真的毁不了?是不是所有伤都会自愈?”

顾七少说着,忽然认真起来,“老子自愈得没你快呀。你说老子把你阉了,你还能恢复吗?”

这话一出,白彦青的身体猛地一颤,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顾七少却哈哈大笑起来,“啧啧啧,老子简直是天才!”

顾七少一定是忘了,“阉了”这两个字是某个女人先说的。

白彦青简直是身心俱创!他甚至都已经不关心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了,他惊恐着,不敢想象等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之后,顾七少放开他之后,他要承受怎样的羞辱!

他,终于怕了!

终于……想死!

如果……如果龙非夜修成了噬情之力,就痛快地一剑杀了他吧!

噬情之力,正是当年屠杀雪狼族的那股神秘的力量,这个神秘的力量和潜伏人体里的凤之力不一样,这股力量是一种秘法,依旧需要修行,而并非是人人都可以修成的。

那份秘法流落到东秦皇族手里之后,东秦皇族就不曾有人修成过,龙非夜是第一个!

一夜的时间,龙非夜和韩芸汐都在专心修行。而白彦青则是在恐惧和求死的心情中渡过。

这是他最惨,也是最可悲的报应。

然而,一夜的时间,顾七少已经跟顾北月要了整整十袋干粮和两壶水。若不是他们带的干粮和水充足,真会被顾七少给吃垮的。

并非顾七少贪吃,而是他的身体撑不住。

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的期间,即便把干粮都吃光了,他也必须维持住体力,养足荆棘藤来。

顾七少从来都没有这种饥饿感过,甚至感觉一身的力量都在被掏光,甚至有衰竭的感觉。他之前也不曾连着几日耗费过这么多荆棘藤,所以,他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他只能吃吃吃!

顾北月非常清楚顾七少有多心疼那些干粮和水,他猜测顾七少一定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否则他不会这般喂不饱的!

顾北月一边给干粮的同时,一边也担忧着。

他们并没有找到开启这个结界的办法,万一要被困个一两个月,甚至更久,那怎么办?

他和龙非夜,顾七少都可以通过闭关苦修的方式,让身体处于低耗的状态,至少能维持三个月,甚至更久一些。

但是,怀孕了的公主可苦修不了。

顾七少何尝不担心这个问题,可是,一感觉到荆棘藤有乏力的倾向,他就必须忍着愧疚,继续吃干粮。

顾北月看了一眼龙非夜他们,知道他们至少还得一个时辰才能结束,他毫不犹豫,把手伸到顾七少嘴边,认真说,“七少,委屈你一下了。”

顾七少当然知道顾北月什么意思,他锁起眉头来,犹豫了。

“公主饿不得,我家小主子更饿不得。不打紧的,再一个时辰左右,他们就结束了。”

顾北月微微笑,好不温柔,“没事的,就咬一口。”

顾七少没有其他办法,见顾北月微笑,他亦豁达地笑了,“如此机会,我岂能浪费!顾北月,你可得忍着疼!”

顾北月笑而不语。

顾七少还真的就狠狠咬了下去,不狠咬,如何能喝到顾北月的血呢?

他也不知道这血能不能帮到他,但是,不至于让他饿,让他感到无力。此时此刻,龙非夜和韩芸汐正在做最后最关键的修行,根本无暇顾及到这边的事情。

当顾七少放开顾北月的手时,顾北月的手臂上就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口子,在他温润的皮肤上显得怵目惊心。

顾北月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口子必留疤。

顾七少的难受和内疚全都藏在心底,他故作邪惑地舔干净嘴角的血迹,笑呵呵地说,“给你留个疤,万一我要是死了,你好睹物思人。”

顾北月微微一愣,很快就淡淡笑开了,亦是开玩笑,“你可千万好好活着,将来媳妇误会了,你得帮我解释。”

顾七少哈哈大笑,“顾北月,除了毒丫头,没人配得上你!你不会有媳妇的!”

“会有的。”

顾北月平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反正,顾七少不相信。

顾北月没有说错,他的血足够让顾七少支撑一会儿了。

一个时辰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不约而同收起长剑,携手缓缓飞落地。

顾北月连忙把干粮带过去,这一整夜的时间必是把公主累坏了的。

顾七少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懒腰,也跑了过去。

韩芸汐和龙非夜这才发现远远地看着顾七少把白彦青背过来,都哭笑不得,就是不苟言笑的龙非夜都扯着嘴角笑了。

顾北月的速度快,他都到了龙非夜他们身旁,顾七少还在跑。

“公主,殿下,一切可顺利?”顾北月认真问。

龙非夜点了点头,他握着干将宝剑,手一紧,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散发出来。

顾七少下意识就退,只觉得这股力量浑厚、霸道、强势。

“这是真正的噬情之力,最强大的力量。”龙非夜认真说。他的梵天之力已经被噬情之力全部吞噬,生成了最强大的力量。

顾北月大喜,正要开口,可是,韩芸汐却忽然拉住龙非夜手,惊声,“小东西……”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眼前一黑竟昏迷了过去,而与此同时,顾七少忽然止步,白彦青竟从他后背挣脱开了荆棘藤。

可是,白彦青却像是被一股力量震在地上,只见一头巨大的雪狼凭空出现。

小东西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它的眼里充满了仇恨。

它……怒目看着龙非夜!

第1147章 小东西的仇恨

小东西闯出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韩芸汐昏迷?

这两件事似乎是同时发生的,大家也不知道到底是小东西帮韩芸汐晋级了,还是韩芸汐的晋级让小东西能够出来。

大家正高兴的时候,却发现小东西那双雪亮而犀利的狼眼,正仇恨地盯着龙非夜看。

那种目光,就像是狼盯着猎物,随时都可能进攻!

龙非夜搀着昏迷的韩芸汐下意识后退,他是第一个感觉到敌意的,他戒备之余,纳闷不已。

这只老鼠怎么了?平日见着他就跑,这会儿化成狼身,居然敢跟他大眼瞪小眼?

大家也都非常意外,顾北月低声道,“殿下,看样子雪狼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晋级了。它很愤怒。”

“怎么?它认了白彦青当主人了?”龙非夜低声问。

“不清楚,但是……非常不善,小心。”顾北月说道,虽然他无法跟小东西神识沟通,但却也算是心灵相通吧。以往小东西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小东西如今的目光,让他看到了仇视的杀意。

比起白彦青来,雪狼更是不死不灭,而且獠牙有剧毒,一旦被咬必死无疑。如今公主又昏迷着,谁都不知道公主什么时候会醒。顾七少得防着白彦青,若是雪狼发狠攻过来,他和殿下根本抗不住。

顾七少也看出形势不对,他原本想过去,可是,看了看被震到一旁去的白彦青,他还是没动,他得防着白彦青。

这个时候,雪狼已经嗷嗷嗷地低吼起来,它一边盯着龙非夜看,一边伸出前爪,缓缓前曲身体。这动作,是马上要扑过来了呀!

顾北月大喊,“小东西,你怎么了?”

小东西看了顾北月一眼,血红的眼睛里分明掠过一抹哀伤,可是,它很快就又看向龙非夜。

这个芸汐麻麻最爱的男人,这个它忌惮了很久很久的男人。

今日,它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他,几乎每一次他出现,它就会怕!

原来!

原来他身上藏着噬情之力,原来他就是拥有噬情之力的人!就是拥有毁灭雪狼群力量的人!

它当然知道数百年前毁灭它的族人,它的爹娘的人不是他。可是他拥有噬情之力就一定跟当年那个人有关,一定有!

它无法平静,尤其是在雪狼坟里,它更加无法平静!它嗅到到雪狼那森森白骨的气息!

雪狼虽是毒物,却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无辜,它们在山林里自由自在的生存,和雪狼族的人类也和平共处。为什么,为什么当年那个人要如此残忍的屠杀它的族人,屠杀它的父亲母亲?

它什么都想起来了,那血淋淋的一幕幕!母亲和父亲倒下去,还死不瞑目地看着它,它吓坏了,它不顾一切地往天坑里跑,它躲在天坑里瑟瑟发抖,它一直低鸣,一直哭,它都不知道怎么办……

回忆的碎片又一次浮现在小东西的脑海里,恨意在它心中翻滚,渐渐的燃烧掉了它的理智。

它看不到它最喜欢的芸汐麻麻,也看不到它最爱的公子,它只看到了龙非夜,手握噬情之力的龙非夜。

他是……仇人!

它要报仇!

“呜……”

小东西忽然吼了一声,便要扑过来。

就在这时候,顾北月站在龙非夜面前,张开了双臂,他说,“小东西,你过来!公子想你了!”

这话一出,小东西便控制不住自己,又一次朝公子看去!

它听得懂的,公子说想它了!

公子的怀抱,是它最思念的!此时此刻,它恨不得扑到公子怀里去哭,嚎啕大哭!

可是,它不可以!

它要报仇!

顾北月其实并没有信心能拦住小东西,但是,他至少要弄清楚小东西为何一出来就如此怨恨龙非夜?

他大声问,“你要做什么?你敢伤殿下,我和公主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是噬情之力激发出小东西心里的恨,让它爆发出最大的力量,挣脱白彦青储毒空间的禁锢。小东西的晋级让韩芸汐也跟着晋级。

小东西已经可以和芸汐麻麻神识交流了,也可以完全听得懂人话。

公子的话,让它停住了。

永远不会原谅?

公子什么都不知道呀!

公子不知道是噬情之力毁了它的家,是噬情之力毁了雪狼族的崇拜,让雪狼族人不得不和毒宗联姻;

公子不知道,芸汐麻麻拥有的血统是最纯正的雪狼族血统;

公子不知道,噬情之力也毁了芸汐麻麻的族人!

小东西无法控制住自己,腾腾的杀意已经快淹没掉它所有的理智,兽嗜血的本性渐渐地浮现出来。

终于,小东西不顾公子的劝阻,扑杀了过去。

“顾北月,你护着芸汐!”

龙非夜正要将韩芸汐交给顾北月,拔剑应对小东西,顾北月却将他推到一旁去,转身面对扑过来的小东西张开了双臂。

小东西是不死不灭的兽,殿下一旦和小东西杠上,必是两败俱伤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拖着,最好能拖到公主醒来。

公主可以和小东西神识沟通,至少能知道小东西到底怎么了?

小东西的速度很快,利爪全都露出来了,它没想到公子会这么做,它想停下来却都办不到。

“嗷呜!”

它大吼,而眨眼间的功夫而已,它就扑到了公子身上,幸好,它的利爪都及时收起来了,只将公子扑倒在地上,踩在脚下,并没有抓伤他。

小东西立马就跳开,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龙非夜攻去,龙非夜早有所防备,护着韩芸汐就后退,手中的剑也早就拔起。

顾北月飞掠过去,他舍不得伤小东西,也未必伤得了,他又一次挡在龙非夜和韩芸汐面前。

这一回,他看小东西的目光不再温柔,而是严肃而凌厉。他不言也不语。

小东西怔住了,但是,很快又从公子的另一侧扑过去。

顾北月紧追不放,小东西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它家公子呀!就这样,一人一兽不断追逐。

白彦青倒没有什么动静,他就远远地看着,唇畔泛起一抹冷笑。

他重伤在身,是逃不过顾七少的荆棘藤了。他就算是死,也要这头毒兽来陪葬!

龙非夜的噬情之力可以杀他,也一样可以杀掉毒兽!

他坐在地上,就像是看戏一样旁观顾北月和小东西的追逐,旁观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跟着顾北月躲避。

双修成功之后,龙非夜的梵天之力就消失了,如今他拥有的只有一种内功,那就是噬情之力。

所以,只要龙非夜对小东西动手,只要一剑而已,就可以杀了小东西。

他太期待了!

期待着韩芸汐的宠兽,雪狼族的最后一头雪狼死在龙非夜手上。他相信,韩芸汐一定会哭的。

龙非夜永远都会欠毒宗一笔血债!

顾七少看着干着急,恨不得扑过去,把小东西给拽过来狠狠教训一顿。该帮忙的时候不出来,他们好不容易逮住了白彦青,这小畜生居然出来捣乱!简直可恶!

小东西一扑过去,顾北月就出现在它面前,几个来回之后,甚至是小东西都还没扑过去,顾北月就知道它要从哪个方向偷袭了,提前给拦下。

小东西的脑力哪里斗得过公子呀!

几个回合斗下来之后,仇恨的怒火彻底蒙蔽了小东西的眼睛,它越来越愤怒,甚至都忘了眼前的白衣公子是谁。

“嗷呜!”

“呜……”

它嗷叫,长鸣。它的攻势越来越凶猛。忽然,它一爪子拍下,竟硬生生将草地给拍裂了。

龙非夜护着韩芸汐立马凌空而上,顾北月亦是跃起,而小东西就趁这个时候,从顾北月脚下飞窜过去,直扑龙非夜。

龙非夜能让顾北月护那么久,已经算是耐性不错了,小东西攻到面前来,他没有不动手的理由!

他当然不知道他的噬情之力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小东西的不死之身,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小东西。

他冷眸冷冽,决定给小东西一个教训!

可是,眼看他的剑就要朝小东西扑去,顾北月还是赶到了。顾北月推开了龙非夜的手,而就在这一瞬间,小东西的利爪狠狠扑过来,锋利之爪狠狠地扫过顾北月的胸膛。

这下,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见顾北月胸膛上被抓出了四道长长的痕迹,鲜血很快就浮现出来,一下子湿透了他的白衣,而且,鲜血浮现出来之后,立马就开始变黑。

这是毒!

小东西的利爪之毒虽然不像毒牙血那样无药可解,可是,也是剧毒呀!

龙非夜护着韩芸汐落地,怒得大声呵斥,“顾北月,你犯什么蠢?你找死!”

他虽然杀不了小东西,要拦小东西也拦得住的。

顾北月仍是表情严肃地看着小东西,眉头亦渐渐蹙起来。以他的速度,刚刚那种情况其实他依旧可以躲开的。

只是,他早就决定赌一把了。

小东西愣住了,它看了看公子紧锁的眉头,又看了看公子胸膛上渐渐在变黑的血迹,它一下子就清醒了,它下意识就后退了。

它干了什么?

它刚刚……伤了公子。

忽然,顾北月似乎失去力气,双腿跌跪了下去,他下意识捂住胸膛,手立马沾满了血迹。

可是,他依旧盯着小东西看。

“顾七少,愣着作甚?解毒!”龙非夜大喊。

谁知道,顾七少的回答是令人绝望的,“我解不了!”

第1148章 还会有什么人

顾七少这一回答,白彦青就哈哈大笑起来。

“等死吧!老夫是不会帮他解毒的!”实际上,白彦青能解,但是无法在这种情况下配制出解药来,他的储毒空间已经被小东西掏空了。

“你闭嘴!”顾七少狠狠将荆棘藤甩过去,就甩打在白彦青脸上。

白彦青这才闭嘴,他等着,等着看好戏!

顾北月胸口上的血全都变成了黑色,他的情况非常危急,龙非夜可无暇顾及白彦青。

龙非夜将韩芸汐放到一旁地上,冷冷说,“毒兽之血可解百毒!”

顾七少这才想起这件事来,遂是大喜,只要取了小东西的血便可解顾北月的毒,而且还会让小东西元气大损。

想当初,正是因为毒丫头不明情况,取了小东西的血去救龙天墨,小东西直到今日才恢复的。

只要取小东西的血解毒,小东西的毒牙都会被废掉,要恢复又得经过一段长时间的休养!

“龙非夜,动手!”顾七少大叫。

“殿下,不要!”顾北月却拦下。

如果要龙非夜给小东西取血,他刚刚也没必要中这毒了!他赌的是小东西会不会主动过来救他。他希望能借这个机会把之前那个可爱善良的小东西唤醒。

“殿下,小东西会救我的。”顾北月看着小东西,他这话不仅仅是说给龙非夜听的,更是说给小东西听的。

此时此刻,小东西也看着它的公子,它猩红的双眸里早就闪烁了泪光!他可是它最爱的公子呀!它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人弄脏公子的衣服,它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窝在公子怀抱里,嗅着公子身上干净的气息,和公子一起晒着暖洋洋的阳光。

公子的白衣,被它弄脏了!

公子就快被它毒死了。不,它无法想象在这个没有公子的世界里,它会有多孤独!

愤怒的火焰在小东西眼中渐渐熄灭,就在小东西要过去救人的时候。白彦青忽然大声说,“小东西!你忘记噬情之力是如何毁灭你的族人的吗?你忘了当年血流成河的天坑了吗?你忘记了这里的这片土地之下,埋葬了什么?”

“呵呵,你竟要在这片土地上,救你的仇人!”

白彦青的话让大家都震惊。

“当年是噬情之力杀掉雪狼的?”龙非夜意外了。

“小东西,你可嗅到地下那些骸骨的味道?你还记得你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白彦青大喊,“小东西,你的主人骗你!你的主人早就知道他拥有噬情之力,你却被瞒到现在,哈哈哈。你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宠物罢了,跟阿猫阿狗没有区别!”

挑拨!

又是挑拨!

“白彦青,老子永远都不会让你再开口的!”

顾七少盛怒之下,直接用荆棘藤绑了白彦青的嘴,让白彦青想闭嘴也不行,想张口也办不到,话自然是再也说不出来。

可是,白彦青说出了那些话,已经足够了!

他巴不得龙非夜现在就用噬情之力一剑杀了他,一了百了,让他不用再承受那么多疼痛和耻辱!

“阉了”二字,可是一直都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

“当年是噬情之力灭了雪狼群,所以……你这么恨我?”龙非夜质问道。

小东西立马就冲他咆哮,好凶好凶。

噬情之力并非东秦皇族的东西,而是一份流传在江湖上的内功秘籍,被东秦皇族争夺而得的!

当年灭掉雪狼群的跟他东秦皇族并没有任何关系。这个黑锅,龙非夜可不会背!

他正要解释的,谁知道怒火冲冲的小东西却没有袭击他,而是毫不犹豫朝顾北月扑过去。

它竟没有被白彦青挑拨,它还是选择救它的公子。

小东西一扑到顾北月身旁,立马就化身为小蛊鼠的模样,小小的就巴掌大,毛茸茸的像个毛球。这和刚刚那高大威猛的雪狼,简直有天壤之别。

它太熟悉公子了,立马就钻到公子衣袖里去拉出了一把小金刀,放到公子手上,然后把自己的后背凑过去。

即便不死不灭,它也怕疼。这么小的身体,稍稍一点伤就会疼得受不了的。

即便是后背凑着刀刃看不到了,它也还是下意识闭上眼睛,紧张地等待疼痛的那一刻。

这一幕,看得顾七少很不可思议,他狐疑起来,这小畜生不会是瞧上顾北月了吧?如果说玉树临风,倾城倾国的他是男女通杀,那顾北月岂不是人畜通杀?

龙非夜蹙眉看着,都有些哭笑不得。

他正要去把躺地上的韩芸汐扶起来,谁知道回头看去却见韩芸汐已经睁开眼睛了。

“芸汐!”他连忙过去。很少这么唤她,可是这么唤她的时候却也一点都不别扭,而是习惯了一般很自然。

韩芸汐虽然昏迷,却能听得到外头的一切动静。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晕,但是,坐起来之后,立马清醒了。

她推开龙非夜,急急打出了一道暗针,将顾北月手里的小金刀打飞了出去。

“小东西毒牙血不可废!我还要废了白彦青的不死之身呢!”

龙非夜想扶她一把,却都落空。韩芸汐自己站起来箭步走到顾北月那边去,她厉声,“小东西,噬情之力原本并非东秦皇族之物,你给我安分点,否则,等我解了顾北月的毒,我就拔了你的牙!”

小东西抬头看来,惊住了,但是,它还是很快就和芸汐麻麻神识沟通,“噬情之力若不是东秦皇族之物?龙非夜怎么会有?”

“你不相信我?”韩芸汐冷冷反问。

小东西没做声,谁知道韩芸汐却一把将它拎起来,随手就丢到龙非夜身上去,“你要不相信我,你就咬死他!”

龙非夜下意识接住小东西,抱在双手里,他低头看来,与此同时,小东西也抬头看去。

他这双手除了抱过韩芸汐之外,还从来没有抱过任何活物!

他似乎有些不适应,但是,见小东西那幽深深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他立马就缓过神,冷冷说,“噬情之力是东秦皇族争夺而得的,当年灭你雪狼群者,绝非本太子的先人!否则,本太子也不会留你到现在!”

听了龙非夜最后一句话,小东西找不到理由反驳,细细想来,也确实如此。

一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龙大大,再看他冷深深的眼睛,小东西立马就害怕起来,一身白绒绒的毛不知不觉慢慢地竖了起来。

它正要逃,谁知道龙大大居然抱住它往怀里靠去,就靠了一下而已,立马就拎住它的尾巴,将它丢了出去。

整个过程快得都让小东西缓不过神来,直到重重摔在地上,它都还没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它也不敢再看龙大大, 急急跑到公子身旁去守着,此时,芸汐麻麻正在为公子解毒。它似乎害怕龙大大怎么着它,连忙化身为高大的雪狼,让自己显得不好欺负一些,匍匐在公子身旁。

一场误会而已,龙非夜倒也没有再为难小东西。他就站在一旁,看韩芸汐手脚麻利地为顾北月施针解毒。

韩芸汐撕开了顾北月的衣服,在他胸膛上施针。顾北月这看起来病弱的身体,其实还是很有料的。就这硬实的胸膛,肌理分明的线条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当然,韩芸汐没空想那么多,她的动作极快,就怕保不住顾北月,得耗费小东西的血。

龙非夜站在一旁,看了看怀着身孕的韩芸汐,又看了看个头高大的小东西,他心下有些感慨。

欠小东西的那个拥抱刚刚他算是还了吧。回想起来,这笔帐欠得也算是久了。韩芸汐都怀孕了,小东西都恢复了。

韩芸汐亲自出手,就没有解不了的毒!

韩芸汐收起最后一枚金针,轻轻吐了口浊气,她说,“顾大夫,我管教不严,让这小畜生伤了你,干脆,我把它送给你,就当是赔罪吧?”

这话一出,原本埋头在地上的小东西一下子抬头朝他们两人看过来。

顾北月的笑容有些苍白,却依旧温暖,他说,“把毒兽血取走,我就收下。”

小东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立马张开大嘴,一副要韩芸汐随便拔牙的态度。

韩芸汐哪会真拔掉小东西的牙齿呀,她看着小东西,没一会儿,两簇黑色的血液竟从小东西嘴中飞了出来。

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韩芸汐已经成功晋级到储毒空间的第三阶!她可以随心所欲收取任何毒物!

“哈哈,毒丫头,你是不是也能把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收到储毒空间里去?”顾七少大笑起来。

白彦青是毒蛊人,那也算是毒物了吧?

之前毒丫头的储毒空间低于白彦青的,所以奈何不了他什么。如今,毒丫头晋级成功了,还怕白彦青什么呀?

韩芸汐冷冷说,“杀他的办法有的是,本公主就不恶心自己了!”

此时此刻,白彦青就跌跪在草地上,一脸惊恐地看着韩芸汐。

韩芸汐将迷蝶梦和八颗毒泪都取出来,当着白彦青的面,将迷蝶梦滴入毒兽之血,很快,第九颗毒泪就出现了!

顾北月扶在小东西背上,站了起来。他们四人相视而笑,都很开心。

这九颗毒泪,可是来之不易呀!

然而,就在韩芸汐要将九颗毒泪混合到一起,得到破解毒蛊人的解药时。九颗毒泪忽然从特制的瓷瓶里飞了出去,悬浮在空中。

怎么回事?

龙非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马拉住韩芸汐的手,将她护到身后,他冷声道,“什么人,出来!”

第1149章 你倒是个君子

龙非夜一察觉到附近的异样,韩芸汐第一时间就启动储毒空间,要收回九颗毒泪。

可谁知道,她居然收不回来。

九颗毒泪像是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操控住,同她抗衡着。

怎么回事?

难道是白彦青?

韩芸汐朝白彦青看去,却见白彦青也观望着周遭,跟他们一样诧异。不是白彦青的话,又会是什么人?难不成还有毒宗遗孤存在?顾北月和顾七少也都警惕起来。

白彦青确实很诧异,其实韩芸汐拿出迷蝶梦的时候,他就偷偷尝试过利用储毒空间收走迷蝶梦。可是,他失败了。

储毒空间的每一阶都还会有高低之分,很明显,刚刚晋升到第三阶的韩芸汐比他要强很多。

不是他,又会是谁?

“抢回来。”

龙非夜低声,抱着韩芸汐凌空而上,要去夺九颗毒泪,可就在这个时候,九颗毒泪忽然朝四面八方飞走,与此同时,周遭凭空出现了一批黑衣人。

这……

龙非夜和韩芸汐皆是大惊,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落地,顾北月也立马靠过来。

“这些人是真是假?”顾北月低声。

这里是结界,他们对结界之术都不熟悉,也极少遇到过,结界里的真真假假很难分辨的。

“你们是什么人?”韩芸汐质问道。

黑衣人只是包围了他们,并不回答。

谁知道,小东西却忽然飞窜到顾北月肩上去,雀跃地蹦跳,还对韩芸汐比比划划,叽里呱啦叫个不停。

小东西的毒兽血被取走之后,它所有的修行就全都毁了,它已经又变成小松鼠的模样,无法跟芸汐麻麻神识沟通。

韩芸汐不明白小东西说什么,但是,她可以肯定来者必定是小东西认识的人。

难不成还真的有毒宗遗孤守护在雪狼坟里?

当年救走她娘亲的那个毒宗遗孤,会不会就是守护雪狼坟的人呀?

“你们是毒宗的守坟人吗?我也是毒宗之后,我们对这里没有恶意。”韩芸汐问道。

或许,这帮人会知道如何离开这个结界。无奈,黑衣人非但没有回答她,反倒低下了头。

这什么意思?

“吱吱……吱……”忽然,小东西尖叫起来,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惊恐。

就是抱着顾北月的一撮头发,尖叫个不停。

“正主来了!”

龙非夜忽然凌空而上,拔出长剑。很快,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便由远而近飞来。

乍一看明明在远方雪山那边,可是认真一看,却已经到了眼前。

只见他一手掌控着九颗毒泪,一手负于背后,悬空立在半空中,恍如神祗一般,高高在上地俯瞰众人。

虽是中年,却不见脸上有皱纹,只见双鬓有些斑白而已。然而这斑白并不影响他的俊容。他的五官就像是上苍刻意雕刻出来的一样,是无法形容的丰神俊朗。他那冷漠的黑眸中散出的气息,不仅仅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而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容世俗所亵渎和觊觎的冰冷。

他就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之神,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肃穆和威严,是任何人都不能挑衅的。

众人看得都怔住了,即便是龙非夜心下都不自觉生出一种敬畏之感。但是,龙非夜并没有退缩,他扬剑直指对方,依旧声冷如冰,“你是何人?

白衣男子眼底不见丝毫波澜,他负在背后的手缓缓抬起。这抬手的动作极慢,像是太极,可是,袖中飞出来的金针却特别快,速度远远比韩芸汐费尽全力打出的针还要快!

龙非夜没有闪躲,而是挥剑斩向金针。

一剑而已,便打落了所有金针。金针落地,顾北月看去,顿时心惊,“是玄金!”

玄金可是这个世界最罕见的材质,除了毒宗之外,极少极少有别的地方有,而毒宗里也就只有那么两三处。

这个男人的暗针居然是玄金材质的!

暗针被龙非夜一剑打落,白衣男子似乎有些意外,但是,他并没有表露多少,只是深深地看了龙非夜一眼。他那指节分明的五指忽然一握。

刹那间,无数金针飙飞出来,是刚刚的三四倍之多,全都袭向龙非夜。

“有毒,小心!”韩芸汐大喊。

龙非夜不得不一边闪躲,一边挥剑。韩芸汐蹙紧眉头,想用储毒空间收掉这些毒针,可是,她居然办不到!

龙非夜都还在挥打毒针,白衣男子居然又打出了一波来!

韩芸汐更急,解毒系统告诉她,这些毒针的毒非常可怕,检查得出来也解不了!

龙非夜只要一个不小心,必死无疑!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韩芸汐大吼。

白衣男子却没有理睬她,韩芸汐心想,难不成这个家伙的储毒空间等级比她还高?所以,她收不了他的毒物?

她就不信这个邪了,她骤然得凌空飞过去,她想试一试,如果这些毒针攻击自己,储毒空间是否能收得了。

之前,白彦青的等级比她还高,白彦青对她使毒,她不一样受得了?

以二阶来对付三阶段,是个极好的办法。

韩芸汐飞过去,抱住了龙非夜,果然,所有飞向龙非夜的金针居然全都凭空消失,被韩芸汐的储毒空间给收了。

韩芸汐大喜,“我猜对了!”

白衣男子忽然停了下来,认真看着韩芸汐,半晌才说出两个字来,“聪明。”“你是谁?我们无冤无仇的,你为何要下毒手?”韩芸汐急急问。

白衣男子并没有回答她,随手一扬,动作看似随意,然而力量却令人意外,韩芸汐居然被震了出去。

“你找死!”

龙非夜冷声,正要去追韩芸汐,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了回来。他伸手一按,就按住了像墙一样的东西,且推不开。

结界?

“是结界之术!”顾北月惊声,他已经接住了被震开的韩芸汐。

“你到底是什么人?”韩芸汐大喊。

可是,白衣男子就是不理睬他们,韩芸汐和顾北月企图从另一个方向接近龙非夜,谁知道,龙非夜居然被白衣男子困在无形的结界之中,他们根本靠近不了。

韩芸汐拔出莫邪宝剑,祭出凤之力,可是,她持剑劈砍了数次,无形的结界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公主,别动了胎气!”顾北月急急阻拦。

龙非夜亦看过来,冲韩芸汐摇头。

小东西看着白衣男子,更加兴奋了,它跳到顾北月肩上,拼命地冲韩芸汐挥手。。

这个时候,韩芸汐终于发现小东西的异样。

“你认识他?”韩芸汐问道。

小东西立马就点头,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在韩芸汐和顾北月听来,全都是一个声”吱”。

小东西是想告诉芸汐麻麻,这个中年白衣男人一定是芸汐麻麻的亲爹,一定是!

这个男子就是它当年在毒宗山野里遇到的那个拥有纯雪狼族血统的男子,它想臣服,可是他却拒绝了它,消失在山林里。它漫山遍野地找都找不到了。

虽然他不再年轻,可是,相貌并没有改变多少,他的血统更是不会改变的。 就是他,错不了!

小东西记起了一切,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芸汐麻麻。因为芸汐麻麻身上也拥有纯雪狼族的血统呀!

白彦青那个老东西并不是芸汐麻麻的爹爹,这个男人才是!

“公主,此人的能耐必在殿下和你之上,且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顾北月低声说。

韩芸汐就是不静观其变也没其他办法了,她冲龙非夜大喊,“你千万小心,那些毒针的毒我也解不了。”

“知道。”龙非夜的视线不离白衣男人,警惕着。

果然,白衣男人又一次打出毒针来,这一回的毒针可谓是铺天盖地而来,密密麻麻的,令人防不胜防。

龙非夜不再挥剑挥扫,而是高举干将宝剑,在刹那之间就噬情之力就从干将宝剑中爆发出来,形成了巨大的力量圈,狠狠地爆发,震慑出去。

一时间,所有毒针全都被震开,一部分四散落在周遭,一部分朝白衣男子袭去。

白衣男子依旧立在空中,波澜不惊,即便毒针都被震到他眼前了,他还是无动于衷。而毒针一触到他的身体,就立马消失不见,无疑是回到他的储毒空间里去了。

见到这情况,韩芸汐他们才松了一口气。谁知道,白衣男子忽然朝龙非夜飞来,同龙非夜赤手搏斗起来。

两人的拳头击在一起,各自发力,也不知道是谁把谁震开,总之,龙非夜被震出去的同时白衣男子也后退了好几步。

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冷笑,“你倒是个君子。”

刚刚那么近的距离,白衣男子要是对他下毒,他早就没命了。可是,白衣男子并没有,就真的是赤手空拳地跟他斗。

这种较量,他喜欢!

白衣男子仍是没说话,表情冷漠得令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龙非夜总算是遇到一个比他还惜字如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了。且不说是敌是友,这样的人,他还是欣赏的。

龙非夜将干将宝剑,放到背后去。见状,白衣男子立马就袭过来,龙非夜果断应战。

两人的拳头都很硬,也很快,一击一挡,一挡一搏,很快就打了几个回合,居然不分上下。

第1150章 我韩尘的女婿

韩芸汐和顾北月看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们还真没想到龙非夜的拳术会这么好,而不远处的顾七少和白彦青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顾七少喃喃自语,“龙非夜,你好像遇到克星了。”

白彦青满腹的狐疑,他终于想起当年救沐心的那个人了。他非常肯定当年救沐心的那个人被他杀死了,那个人是毒宗遗孤,会不会和这帮人有关系?

一会儿的时间,龙非夜和白衣男子的动作已经快得连韩芸汐和顾北月都看不清楚,两人一边打一边凌空而上,渐渐地手脚并用。

动作似风如影,甚至连身体也看不清楚,只见两道影子混在一起,厮杀。

“公主,若是徒手搏斗,殿下和这人必是不相上下,殿下吃不了大亏。”顾北月低声。

“吃不了大亏也不能这么耗着!”韩芸汐还是有些着急的。

她不知道这个白衣男子是谁,什么来头,她就放不了心,毕竟,只要这个白衣男子不高兴了,要对龙非夜用毒,那是分分钟的事情呀!

她绝不允许龙非夜有任何危险。

她一边看着,一边转着脑子想办法,她必须想个法子让他们停下来,弄清楚这个白衣男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到底是敌是友。

可是,韩芸汐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忽然被一拳头击在腹部,整个人就从高空坠落了下来。

“龙非夜!”韩芸汐惊呼。

她不顾一切跑过去,都忘了有结界阻挡。可是,她一路跑到龙非夜身旁,竟也没有被结界挡住。

结界,消失了。

顾北月也随即追到,只见龙非夜嘴角噙血,脸色不怎么好看。

韩芸汐不放心,启动解毒系统的深层检测功能,检查了一番,确定龙非夜没有中毒,她才松了一口气。

“内伤而已,没大事。”龙非夜淡淡道,也不让韩芸汐和顾北月搀扶,自己站了起来。

他冲白衣男子作了个揖,“在下输了。”

或许,看的人没看出端倪,但是,龙非夜却非常清楚,这个白衣男子非常强大,无论是内功还是武功招数,都是出乎他意料的高度。他还真的没想到云空大陆上,还存在这样的高手。

白衣男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也没怎么理睬龙非夜,而是朝韩芸汐看去,冷冷说,“你叫什么名字?”

韩芸汐一脸不爽,心疼龙非夜。虽然龙非夜说没大碍,可这都吐血了,还叫没大碍?

她打量了白衣男子一眼,没好气地问,“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又不是故意闯入,再者,我身为毒宗之后,也有权力到这个地方来。你凭什么打人呀!”

“技不如人,该打。”白衣男子冷冷回答。

“你!”韩芸汐怒了,反问道,“难不成全世界不如你的人,都该打?”

“我韩尘的女婿,技不如人,就该打。”韩尘冷冷说。

韩芸汐他们全都愣了。

“女婿”?

难不成……

“我父亲不是死了吗?”韩芸汐震惊地朝白彦青看去。

难不成白彦青骗了他们?

白彦青被荆棘藤绑了嘴,无法回答,他使劲地摇头,他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尘大手一扬,整个结界居然瞬间就破了,草地蓝天白云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地下庞大的宫殿。

周遭的墙壁镶嵌了夜明珠,把整个宫殿照得亮如白昼。白衣男子消失不见了。

忽然,小东西尖叫了一声,往前面飞窜而去。

韩芸汐他们几个连忙追上,顾七少拽着白彦青也跟着跑过去。穿过几个甬道,他们就进入了一个高耸的殿堂。

这殿堂竟是一座祭堂,一座极其奢华的祭堂,夜明珠和各种颜色的宝石为墙,即便是底板都是宝石镶嵌而成的。

最中央有一座层层而上的高台,高台上立着一架架高大骸骨,不是别的,正是雪狼骸骨。

小东西早就跳到雪狼骸骨旁,抱着呜呜哭泣。

这才是真正的雪狼坟呀!

即便雪狼已经变成骸骨,可是,这一具具高高立在祭台上的骸骨,还是令人心生敬畏的,不仅仅是对雪狼的敬畏,更是对大自然的神秘力量的敬畏。此时此刻,韩尘就立在祭台上,立在雪狼高大的骸骨之下。他的白衣不似顾北月的纤尘不染,而是金领金袖,长摆之下绣着金色的图腾,神秘而尊贵。

他无论站在何处,都永远高高在上,冷漠如神,睥睨苍生。

他俯瞰着韩芸汐,冷冷说,“本尊是雪狼族的祭司,当年救你母亲的是本尊的下属,是偶然而已。你既是本尊的女儿,你身上流着的便是雪狼族的血统,跟毒宗无关。十年后在祭坛等我,我会教你结界之术。你学会了,就留在这里守坟,修行。”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他真是的韩芸汐的父亲?可为什么白彦青说韩芸汐的父亲已经被杀了呀?当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彦青的反应是最激烈了,他挣扎起来,要顾七少解开他嘴上的荆棘藤。见他有话要说,顾七少犹豫了下,还是解开了。

荆棘藤一抽开,白彦青便冲韩尘大吼,“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谎!雪狼族的祭司一直都是女人,当年雪狼族的祭司同毒宗联姻,雪狼族早就不存在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毒宗,只有毒宗!”

韩尘这才朝白彦青看去,不怒不笑,声音平静得很,他问,“你,是毒宗嫡亲之后?”

“正是!老夫拥有三阶储毒空间!”白彦青大声说。

韩尘忽然笑了起来,轻轻一笑,那种高傲,那种轻蔑,真真能让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卑。

白彦青仰望着他,理直气壮的心都有些畏惧了。

“雪狼族有光明祭司和黑暗祭司两派,光明祭司以雪狼为崇拜,黑暗祭司以天地为崇拜。光明祭司执掌雪狼族一切事务,我黑暗祭司向来不插手世俗之事。当年雪狼被灭,我黑暗祭司远赴玄空大陆寻找噬情之力由来,历经数代人努力,已在玄空大陆占据一席之地,建立狼宗。光明祭司无能,沦落到同毒宗之人联姻,苟且偷生。”

韩尘看着白彦青,唇畔的轻蔑更甚,他身影一幻,便站在白彦青面前,他俯身揪住白彦青的衣领,冷冷说,“你的血统已脏,没资格跟本尊大呼小叫。再不闭嘴,本尊不用噬情之力,一样可以杀你。”

此时此刻,他揪住白彦青衣领的手缓慢地流溢出一股无形的力量来,白彦青立马被震慑得目瞪口呆。

因为,他可以感觉到这股力量正在威胁着他的性命,背后,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们也都非常震惊。

这个男人掌控的力量,必是噬情之力之上,所以他才能杀掉白彦青。

顾七少喃喃低声,“玄空大陆在冬乌族北部冰海之外,那是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

韩芸汐没听过那片大陆,龙非夜却是知道的,他也曾经怀疑过噬情之力来自那片大陆,如今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噬情之力在云空大陆算是顶级的力量了,而放在玄空大陆,怕也称不上顶级,只能说是中等水平吧。韩尘自称本尊,想必他在玄空大陆的狼宗,必定有极高的地位。

白彦青被震慑得心都颤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和沐心到底什么关系?”

难不成,沐心早就背叛了他,跟这个男人有染,所以沐心才会以国仇家恨为借口,拒绝他?

白彦青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当年,他和沐心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偷腥过。可是,沐心自己说的,已经原谅他了呀!难不成,沐心骗了他?沐心用这种手段背叛他?

白彦青越想越窝囊,越想越不甘心,他大吼,“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沐心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说!”

“呵呵,比你早。”韩尘面无表情地回答。

白彦青惊住了,正要开口,韩尘却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将他丢出去。白彦青撞在墙上,摔落下来已然昏迷。

看似随手一扔,可是,龙非夜他们几个却都知道刚刚那力道不轻。

“吵死了,把他带下去。”韩尘冷冷说。

黑衣人立马就出现,将白彦青拖了出去。

白彦青估计是气疯了,但是,韩芸汐清醒得很,她说,“你说谎,你刚刚明明说救我娘是偶然,现在又说早就认识。到底哪一句是真话?”

如果早就认识,这个家伙这么厉害,当年为何不救沐心?这么多年了,为何没有找过她?

韩尘没理会韩芸汐,径自往一旁的茶座走去。

韩芸汐既疑惑又气愤,她第一个追过来,认真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既是我父亲,为何会让娘嫁入天宁韩家?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管我?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好意思说自己是我父亲?你在暗处看着我们被白彦青欺负,很舒服是吧?”

韩尘看着眼前的丫头,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他说,“你一点也不像我,更不像你母亲。”

“搞得你很了解我母亲一样。”韩芸汐看似讽刺,实则在试探。

可是,韩尘并不理会她说什么,他自说他的,“丫头,狼族的考验,你算是完成了。你走吧,十年之后再来找我。”

韩芸汐原本还只是试探,一听这话,她的怒火就上来了,她冷冷问道,“你再不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出去了立马就去玄空大陆,我相信狼族那边的人,一定知道真相!”

韩尘眸光骤冷,“丫头,你在威胁我?”

“不是,我在警告你!”韩芸汐冷冷说。

第1151章 当年的真相

偌大的宫殿,一片寂静。

韩芸汐的警告之声的回声还在宫殿里回响。

警告……

即便是龙非夜都有些担忧,因为,跟韩尘较量过,他太了解这个家伙的实力了。然而,担忧之余,龙非夜依旧非常欣赏自己妻子的脾气和勇气。

他走过去,护住韩芸汐,正要开口,韩尘却大笑起来。

不得不说,这个冰凉凉的男人笑起来还特别好看,顾七少和顾北月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这个家伙更像龙非夜的父亲一样,至少脾气都是一样的。

“呵呵,你警告本尊?”韩尘问道。

即便韩尘笑了,韩芸汐还是一脸冰冷,面无表情,“是!”

“呵呵,我狼宗的后人,就要有这种胆量!你不愧是本尊的女儿!”韩尘看韩芸汐的眼神 ,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色彩。

其实,韩芸汐心底也是有所忌惮的,见这前辈没有跟她计较,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把语气放软,问说,“上一回,他们在祭坛遇到的那个神秘男子,是你吗?”

“嗯。”韩尘承认了。

他在雪狼坟里断断续续修行了二十多年,一离开雪狼坟他就回玄空大陆去,并没有在云空大陆逗留,对云空大陆的种种争斗也没有兴趣。

他是狼宗的宗主,现任的雪狼族祭司,也是雪狼族黑暗祭司之后,他的父亲是黑暗祭司,母亲也是雪狼族族人,他拥有最纯正的雪狼族血统。而白彦青则是光明祭司和毒宗嫡亲联姻之后的后人,经历了数代人,白彦青身上的雪狼族血统已经少之又少了。韩芸汐是他和沐心的女儿,所以,韩芸汐拥有了一半雪狼族的血统,比白彦青要正统多了。

确切的说,韩芸汐只跟雪狼族有关系,跟毒宗没有任何关系。白彦青能开启祭坛,正是因为祭坛结界是雪狼族和毒宗一道布下的。但是,深藏地下这个雪狼坟结界,却是黑暗祭司布下的。这是一个任何血液都开启不了的结界,只有精通结界之术者,才能开启。

白彦青之所以能进来,是他故意开启的。

雪狼坟里这个祭台是利用雪狼骸骨布下的一个强大的阵法,这里既是雪狼族对先祖对雪狼崇拜的纪念,也是狼宗后人闭关修行之地。利用雪狼骸骨布下的阵法是一个万毒之阵,里头藏了无数毒针。储毒空间在这个阵法里会完全失效,若想不中毒,必要凭借真本事。

“那你是怎么遇到我娘亲的?你们到底是意外相遇,还是早就认识?”韩芸汐一直纠结着这个问题。

“她是被我的手下救回来的,当时我初到雪狼坟,还不明情况,不知道毒宗还有遗孤存在。”韩尘解释道。

周遭都很安静,韩芸汐忍不住问了一句,“然后呢?”

韩芸汐觉得这家伙和沐心之间应该会有一段很曲折的故事,否则沐心不会嫁到天宁韩家去。

可没想到,韩尘轻咳了两声,语气依旧冰冷,“我的下属解不了她中的媚药,把她带回来……”

说到这里,韩尘又停了下来,此时此刻,龙非夜,顾北月和顾七少三个男人全都盯着韩尘的脸看,他们分明看到了这个冰冷的家伙脸上有尴尬的表情。

“然后呢?”韩芸汐特别较真,又认真问。

“然后……我解了她的媚药,连夜让下属送她离开毒宗。白彦青搜山,杀了那个下属。我不想暴露狼宗的秘密,也不想跟毒宗遗孤有任何瓜葛,所以作罢了。”韩尘解释道。

“再然后呢?”韩芸汐又问,龙非夜想拦都来不及了。

“没然后了,我一心修行,在雪狼坟和狼宗之间来回奔波,也是那日你们开启祭坛结界,我也是偶然路过才留心到你们的。毒宗之事同我狼宗没有任何瓜葛,若不是白彦青利用风明山迷宫囚人,你们又闯入,影响到我外出,我未必会出手,也就不会知道原来你是我女儿……”韩尘又说。

“等等,你刚说你解了我娘中的媚药就放她走,可我娘怎么会怀……”

韩芸汐话到这里,忽然就停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所谓的“解了沐心中的媚药”是怎么一回事。

好一个委婉的说话呀!

韩芸汐朝韩尘看去,韩尘表情依旧冰冷,却有些尴尬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其实,这件事有一个极大的隐情,他是永远都不会说出来的。

玄空大陆并没有媚药这玩意,当年他和下属都是初到云空大陆,都不知道媚药是什么东西。

那个下属并非好心想救人,而是好奇沐心中的毒,就把人给带回去了。他精通毒术,从未遇到解不了的毒,却搞不定媚药这种既是药,又是毒的东西。

他帮沐心把脉把了好久,都还不明情况的时候,沐心就缠上来了。当他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迟了,不救只能看沐心死。紧急而又无奈之下,他只能以身救人。

确切的说,他和沐心之间是一个大乌龙。当年他是被下属的好奇心给坑了。

所以,白彦青杀那个下属,他没有出手相救,也没有报复白彦青,而当是那个下属该有的惩罚!

从此之后,他就下令所有下属,不允许插手毒宗,甚至是云空大陆任何事情。

“所以,这些年你没找过我娘?”韩芸汐又问。

“那不过是一个意外而已,若非刚刚听到白彦青说起沐心的事情,我并不知道她叫沐心,也不知道她怀了我的孩子。”韩尘的语气里,还真听不出对沐心有一点点怀念。

韩芸汐原本还有些愤怒,这个家伙坐视不理,原来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她是他的女儿呀!

“所以,你刚刚骗了白彦青,你耍他的?”韩芸汐忍不住想起金执事来,这一招和金执事耍君亦邪没什么区别。

“本尊乐意!”韩尘冷冷说。

韩芸汐暗暗感慨,这家伙看似那么高冷,天知道会不会是个内心闷骚的家伙!当然,这种事她只敢暗暗揣测,不敢问出来。

她必须承认,她这个意外而来的父亲并不是随便可以挑衅的。

“呵呵,伯父,白彦青那种人就该好好骗一骗!”

顾七少忍不住开了口。韩芸汐都还没认爹呢,他倒先喊人家伯父了。

韩尘抬眼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可谓……相当冷漠。

韩尘天生就这脾气,对不感兴趣的人和物从来不会搭理,过问。他不仅仅没有追查沐心,而且,面对毒宗的种种动静,他也是冷漠的,从不打听。云空大陆上的事情,他基本都没兴趣!

直到偶然撞见韩芸汐他们开启祭坛,他都没发现韩芸汐是他的女儿,因为毒宗嫡亲之后一样开启得了那个祭坛。

直到白彦青占了风明山,龙非夜在风明山两个出口埋伏了重兵,严重影响到他的出入,他才开始留心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都坐视不理了,为何又要开启结界,让我们到这里来?”龙非夜开了口。

“你是怎么远距离就判断出毒素方向的?”韩尘认真问。

若不是韩芸汐这个本事吸引了他,他不会把他们带到这个雪狼坟里来。

顾北月和顾七少都纳闷了,韩芸汐当初说过检查毒素也是储毒空间的功能之一呀。

储毒空间可是雪狼族之物,韩尘怎么会不清楚?

龙非夜却知道真相,他立马替韩芸汐回答,“她天生对毒敏感,嗅得出来。”顾北月和顾七少都狐疑,难不成他们记错了。

韩尘也好奇,“有这等能耐?”

“你不是瞧见了吗,这是我的本事,别人学都学不来!”韩芸汐故作一脸傲娇。

韩尘倒是没多追究,冷冷说,“很好,当得起我狼宗的后人!记得十年之约,届时我会带你认祖归宗,你在这里守坟修行,我会把狼宗的秘术交给你。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谁跟你约了?”韩芸汐一脸莫名其妙。虽然这家伙是她父亲,可她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有拒绝的权力,如果你打得过你妹妹的话。”韩尘冷冷说,“本尊就你们两个女儿,十年之后,谁赢了,谁有权利选择去留。”

“我有妹妹?”韩芸汐很意外,可是想想也不奇怪。韩尘是一宗之主,当然得有孩子。

“是,她目前是玄空大陆新贵榜上第七。算中等水平,十年之后,应该能进得了玄空大陆的高手排位战。”韩尘起身来,要送客。

韩芸汐有点懵,正要拒绝,龙非夜竟帮她答应了,他说,“好,十年之约,不见不散!”

韩芸汐不明白,可是,龙非夜都这么说了,她只能默认。

“来人,送客!”

韩尘的态度依旧冷漠,即便对韩芸汐这个女儿也不见多少感情。韩芸汐心想,或者是因为这家伙对沐心没有感情的原因吧?韩芸汐并不知道,韩尘对她那个妹妹也是冷漠至极的。

“白彦青我们要带走!”韩芸汐突然想起这件事来。无论如何,白彦青都要带出去,交给唐离。

“那人本尊留下了。”韩尘说着,回头朝还趴在雪狼骸骨上的小东西看去,冷冷说,“毒兽你带走。”

雪狼毕竟是雪狼族崇拜之物,他没好拿来研究,但是毒蛊人他倒是可以留着慢慢琢磨。迷蝶梦化成的九颗毒泪为何能破解毒蛊人之毒,当年雪狼吃下去的毒药草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能让雪狼不死不灭,这可是雪狼族一直没有解开的谜。

“小东西!”韩芸汐一喊,小东西立马朝她跑过来,生怕被丢下。

韩芸汐抱住小东西之后,寸步不让,“白彦青是我们囚住的,不能留给你!还有,九颗毒泪是我的,请还给我!”

韩尘也不强夺,他冷冷说,“白彦青和毒泪,本尊用一个人跟你换,如何?"

第1152章 龙非夜的条件

拿一个人跟她换?

韩芸汐非常意外,这位“父亲”手上有什么人值得她交出白彦青和九颗毒泪呢?白彦青不值钱,九颗毒泪,可不能说换就换的!

“什么人?”韩芸汐问道。韩尘的态度冷,她也一点不温和。

“之前有个姑娘掉到火海里去,本尊恰巧路过,心情不错,随手就救了。”

韩尘说得云淡风轻,韩芸汐他们却都倒抽了口凉气,韩芸汐焦急不已,脱口而出,“是宁静吗?是宁静吗?”

韩尘挑眉打量着他们,除了龙非夜还是冷静的之外,顾北月和顾七少都面露惊喜。顾北月还算好,就是顾七少这小子第一眼就能让人看穿他心中所想,至于他的女儿韩芸汐,简直就忘形了。

这几个年轻人,他终究还是最满意龙非夜,也幸好他的女婿就是龙非夜,换成别人,他还真不想认。

韩芸汐这丫头别的本事好不好不说,选夫君的本事还是极好的。

见韩尘迟迟不做声,韩芸汐紧张得心跳都快停止了。她平常不是这样子的,而是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她实在忍不住,冲到韩尘面前去,怒声,“到底是不是宁静,你快点说呀!快说!”

“臭丫头,多跟你夫君学一学。本尊今日要拿宁静威胁你,你必是束手就擒。”

韩尘一边说,一边朝侍卫招手,没一会儿,侍卫就从黑暗里,扶着一个女子走出来。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宁静!

她的衣服很脏乱,但是明显整理过,头发也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之前中的毒全都解了,气色似乎也不错。

她一见到韩芸汐他们,就冲他们笑。

韩芸汐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敢不相信,她惊喜,激动得差点尖叫起来。她冲过去,一把就将宁静抱住了。她的眼睛全都湿了,没有哭出声,却分明已经落泪。

“宁静……宁静,你知道吗?唐离他……他……”

韩芸汐哽咽不成声,宁静急了,“唐离他怎么了?”

一提起唐离,韩芸汐就泣不成声了,“唐离他……他很好,他就是想你了,很想很想你。”

宁静这才放心,她抱紧了韩芸汐,但是,她很快就放开朝韩尘看去,“公主,是这位大侠救了我。”

韩芸汐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她连忙将宁静推到身后去,“你别说话。”

宁静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劲,也不敢多言。

“你要白彦青做什么?要九颗毒泪做什么?”韩芸汐冷冷问。

“废话那么多作甚?你换不换?“韩尘冷冷反问。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他们还在地宫里,依旧受制于人。而且,这个家伙也太强大了,即便不是在地宫里,他们一样奈何不了这个家伙。

韩芸汐忍不住在心里抱怨,既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干嘛跑这里来惹出那么多事!

就在韩芸汐抗衡不了韩尘,又不甘心的时候,龙非夜开了口,“前辈,就宁静一人换白彦青和九泪,这未免有失公允?”

刚刚交手的时候,龙非夜就知道这位前辈还是有君子风度的,否则,他即便不中毒,也必是重伤。

“呵呵,你还想要什么条件,干脆点。”韩尘一眼就看穿龙非夜的心思。

龙非夜大笑,“前辈既是爽快之人,那晚辈也就不客气了。晚辈望狼宗能保云空北方安定二十年,玄空之人不犯我云空北疆!”

玄空大陆以武力为尊,理字在那边行不通;云空大陆则是权谋为上,讲究的是秩序和规则。

论武力,云空大陆胜不过玄空大陆,但是,论秩序论文明,玄空大陆必不如云空大陆。

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强者的世界,但是强者并非单单是武力之强。两片大陆只是秩序不同而已,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既然狼宗的人能到云空大陆来,那就说明将来玄空大陆其他人也能到云空大陆来。一旦来的人多了,势必会影响云空大陆的正常秩序,甚至威胁到云空大陆的统治。韩尘前辈是一宗之主,他的女儿十年之后可入玄空的选手排行榜,那就说明狼宗在玄空大陆必是一个极强的势力,而且,韩尘这位宗主,实力绝不容小视。

如果有狼宗的守护,至少狼宗不败,玄空大陆的武者就不敢打云空大陆的主意,他能省去很多力气,云空北疆的老百姓也能免去很多战乱之苦。

并非龙非夜没有野心,他很早很早就同韩芸汐说过,世界很大。他有野心,也有实力去闯荡一片属于武者的世界。他早就知道冬乌族之外,冰海北岸有一片武力强大的大陆。

但是,他至今没有涉足之心,不为别的,只因为云空大陆还未和平,还未强盛。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去做,他不能让云空大陆的老百姓一直处于战乱之中。

而他自己,也有很多私事要做。韩芸汐怀孕了,他希望自己能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这个女人,而非让她陪着他奔波劳累。

十年或许也不够,但是二十年一定够!

一定足够让他建立去云空大陆最新的统治,最新的秩序,充盈国库,养出一支强大的军队,也足以让他栽培出几个出色的儿子了,创立一个全新的皇朝家族来。

或许是他自己,或许是他皇族的后人,一定能征服那片土地,甚至更远的国度。

一个人的力量必是有限的,可是,一个家族的力量却可以战胜时间,战胜空间,可以无限的强大,无限的延伸!

龙非夜的心很大,也很远!

“守你云空北疆?”韩尘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年轻人,你的心比老夫要大多了!”

龙非夜有些意外,没想到韩尘竟能看透他的心思。

“不知前辈意下如何?”龙非夜问道。

韩尘却朝韩芸汐看去,“丫头,你觉得呢?”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龙非夜都这么说了,她能不答应吗?

“好吧……”她只能答应。

“这里的事,本尊不希望你们向外透露半句。还有,本尊要在此地修行三年,你们没事少到这片山林来!”

韩尘说着,也不给龙非夜他们说话的机会,冷冷说,“来人,送客!”

黑衣人立马来带路,韩芸汐他们也没想多待,然而,就在他们到门口的时候,韩尘突然喊住,“等等。宁静,在悬崖上拉住你的那个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苏小玉。”宁静答道。

“你要做什么?”韩芸汐对这“父亲”很戒备。

“那丫头是一棵好苗子,劳烦带个话,想拜师的话,三日后到风明山顶等本尊!”韩尘冷冷说。

韩芸汐回了一声冷哼,掉头就走。

韩尘却说,“龙非夜,有劳了,多谢!”语气虽然冰冷,可用词还是客气的。

“好!”龙非夜爽快答应。

结界已经破,韩芸汐他们在黑衣人的引路之下,回到了迷宫。黑衣人折回去之后,他们齐齐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地上什么入口都没了,结界似乎又重新被建立起来。

不得不说,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但是,好端端站在身旁的宁静,让他们并不愿意这是一场梦而已。

“龙非夜,你为何答应他?九颗毒泪落到他手上,天知道他想做什么?”韩芸汐急急说。

“他若有心要九颗毒泪行恶,那些东西怕是早落入他之手。”龙非夜淡淡说。

顾北月也认可,“公主,这位前辈并不理会云空俗事,九颗毒泪落在他手上,亦是安全。他救静小姐之时,还不清楚我们的身份,他必不是为得到白彦青而救人的。留下白彦青,看样子也是偶然之举。”

“毒丫头,我们找那些毒泪也是为了对付白彦青,白彦青都落他手上了,咱们要那些毒泪也没什么用处了!”顾七少说道,“何况,龙非夜还讨了个大便宜!值了!”

顾北月笑着点头,“正是,殿下英明!若有狼宗保云空北疆,云空必可安定二十年。若是十年之后,公主能赢得选择权,继承狼宗宗主之位,将来殿下和公主必可开疆拓土!”

“等等!继承狼宗宗主之位?”韩芸汐打住,难不成是她怀孕了,变傻了吗?还是对突然冒出来的“父亲”有本能的排斥?为何她没想到那么多呢?

龙非夜已经蹙眉看着韩芸汐很久了,见韩芸汐似乎缓过神来,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刘海。

“傻!韩尘是狼宗宗主,亦可以自由往返云空和玄空,在雪狼坟中修行,亦是进出自由!你怕什么呢?他让你妹妹跟你比试,必是要选狼宗宗主继承者。”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这才彻底弄明白韩尘的话中之话。

她估计是被药王老人和丹药老人之前的要求吓着了,并没有细想,只当韩尘要她永远守在雪狼坟里。

韩芸汐醍醐灌顶,“我突然有个父亲还是不错的呀!”

这时候,宁静在一旁听着总算弄清楚情况了,她说,“公主,原来那位前辈是你父亲?他为救我手臂被烧伤了。他手下的人待我也很客气,没有恶意。我们先出去,我想见见唐离,跟唐离一道来道个谢。”

唐离……

提起唐离,大家的眸光也都有些暗淡。龙非夜淡淡说,“先出去吧。”

第1153章 还是偏心亲生的

龙非夜他们离开了迷宫,韩尘却坐在高高的祭台最下面的石阶上,抬着手臂让黑衣侍卫上药。

这手臂上的伤,却是为救宁静而烫伤。

“主子,早要救那人,你何必等到人掉下去了才出手?”帮他上药的是一个老仆人。

韩尘,也就跟这个老仆人能聊上几句吧,其他侍从除了禀告事情之外,一年都未必能跟他聊上一句。

“那个丫头是个好苗子,不过是试探她罢了。”韩尘望着前面的黑暗,即便和最亲近的仆人聊天,他的脸,他的眼依旧都是冷的。

不是那种凌厉的冷冽,而是冷漠,无情无欲的冷漠。除了练功之外,他还真的没有什么七情六欲。

哪怕是留在狼宗替他掌事的那个女儿韩香,也不过是抱养的。这个秘密,除了他,就只有身边的老仆人知道。他至今没有婚娶,对外对内都声称孩子她娘不幸早逝,为此,狼宗的家祠里还立一块老仆人捏造出来的女人的灵位牌。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只对武学有兴趣,对女人没兴趣,连找个女人来摆设在家中都不愿意。

之所以选择抱养女儿,而非儿子,正是因为万一抱养的女儿若没有习武的天赋,他还有选择一个武力强大的女婿的机会,至少能为狼宗将来多争取一份保障。若是抱养了儿子,也就失去了机会。在他眼中,男人才是真正的武力强者,女人终究不适合武力。他抱养的女儿韩香今年十五岁,天赋却出人意料的好,而且非常勤奋,如今的实力已不容小视。

但是,当他在结界中看到龙非夜的噬情之力,还有龙非夜对奇门遁甲之术惊天的天赋时,他就知道,龙非夜正是他想要的女婿。

龙非夜的噬情之力和韩芸汐的凤之力,在他面前算不上什么,可是,放到玄空大陆去,放到同龄人里去,绝对是中等水平的高手了。玄空大陆尚武力,而真正拥有强大武力,算得上顶级高手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他估计十年之后,韩香二十五岁能进入玄空大陆的高手排位战,却也只是有资格进入而已,要拿到名次,只能成为普通高手。她要拿到名次成为中等高手,最少也有再过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拿不到。

而他,是玄空大陆至今唯一一个三十岁之内就拿到高手排位战名次,成为中等高手的人。今年他三十九岁,已是排位之前五的顶级高手。

不得不说,龙非夜非常聪明,要他守云空北疆,还真是选对人了!有他狼宗在,玄空大陆绝对没有人敢侵犯云空大陆!

龙非夜和韩芸汐二人都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掌控了噬情之力和凤之力,比起他当年来,分毫都不逊色。

“那宗主试出什么了吗?”老仆人无奈地问,他都忘了自己多少年没见宗主受伤了。这回居然会为了试探一个小丫头。那丫头难不成真是奇才?

“不算奇才,但那脾气适合练武。”韩尘冷冷说。

仆人无话反驳,宗主的心思和普通人不一样,别人选弟子天赋最重要,宗主选弟子却分男女,男的要有天赋,女的则看性子。

这么多年了,就没有哪个男孩子能入宗主的眼,倒先有女孩的性子能入宗主的眼了,他倒想看看,那位苏小玉是个什么脾气的孩子。

“宗主,你让芸汐小姐和香小姐十年后比试,未必也太偏心芸汐小姐了吧?”老仆人还是比较关心这个问题的。

芸汐小姐拥有凤之力,又有莫邪宝剑,已算是中等高手,而香小姐估计得十年之后才能称得上普通高手呀!十年之后,芸汐小姐必会更强的,除非她不要,否则宗主之位非她莫属。

也不知道韩尘听到老仆人的抱怨没有,他并没有回答。

老仆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终究是偏心亲生的!可怜了香小姐。”

韩尘忽然回头看来,那眸光冰冷得连习惯他的老仆人都毛骨悚然,连忙退到一旁去,不敢再出声。

他真的不明白,这么冷性情,无情无欲的人当年怎么会……怎么会以身帮沐心“解毒”。

韩尘坐了片刻之后便起身来,走入黑暗中,穿过暗道,走进了关白彦青的密室。他一进去,所有把守的黑衣侍卫便都自觉离开。

白彦青被龙非夜折腾成重伤,又得知了韩芸汐的生父如此强大,他早就身心俱疲了,他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但是,韩尘一进来,他还是抬起了头来,他大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沐心会选择你?”

“你不姓白,你真名叫什么?”韩尘对沐心还真兴趣不大。

毒宗禁地这片山林在古时属韩城,雪狼族先祖便以“韩”为姓,毒宗姓“韦”。“韩”中有“韦”,雪狼族舍弃了族名,而毒宗舍弃了姓氏,从此便有了毒宗韩氏。白彦青应该也是姓韩的才对。

“你告诉我,沐心为什么会选择你,为什么?你们当初到底是怎么认识的?”白彦青至今都还不明真相呢。

“你姓韩,所以……沐心找了韩从安?还是因为我也姓韩,她才找韩从安?”韩尘好奇的是这个问题。

白彦青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白彦青原本确实姓韩,他的原名是韩骢。白彦青是他到邪剑门之后,顶替了原本邪剑宗的弟子,冒用了其姓名。

韩尘冷笑了笑,“那个女人应该还是喜欢你的。呵呵,自作孽不可活。迷蝶梦如今在本尊手上,你要是不想多受折磨,就安分点!”

韩尘说完,也不管白彦青吼叫,转身就走了。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沐心跟你说什么了?”

“韩尘你回来!你给我回来!沐心当年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韩尘,当年沐心中的媚药是阴阳之药!你们都不是自愿的,对不对?对不对?”白彦青大吼。

他被韩尘几句话搞得彻底凌乱了,他已经无法判断沐心当年和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旧情,还是因为药性才在一起的。

韩尘戛然止步!

当年初到云空大陆,不懂媚药那玩意,可是,在云空待了这么多年,他对别的没兴趣,对云空的毒和药兴趣却极好,平素没练功的时候就都待在密室里琢磨医药学。

阴阳之药是什么东西,他当然懂!那是一种双向的媚药,只要一方中了,药性发作的时候,接近她的异性必会受其传染,无法自控。

韩尘缓缓眯起了冰冷的双眸,原来真相是这样!

这么多年来,他虽然对沐心的事没有多少兴趣。虽然和沐心纠缠过一次,可这辈子至今也就那一次,至今对男女之事依旧是一窍不通。他回想起当年来,总以为是自己太过年轻,不谙世事,面对沐心火一样热情的纠缠把持不住。

如今才知道,原来是药性的原因。

韩尘折了回去,亲自堵上了白彦青的嘴,他没有回答白彦青任何一句话,而是赏了白彦青一脚。

一脚踹在了白彦青腹下最薄弱之地,这一脚之狠……足以让白彦青断子绝孙呀!

白彦青立马就瘫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

韩尘面无表情地离开,发现自己当年并非无法自控而是被药效所害,他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昏暗中,他丰神俊朗的脸依旧冷漠,真真就像是一个无欲无求的黑暗祭司……

这个时候,韩芸汐他们已经走出迷宫了。

徐东临,楚西风,楚天隐和百里茗香他们全都跑了过来,见到宁静,他们又意外又惊喜。

“静小姐……静小姐你没死!”一贯稳重的百里茗香都惊叫了起来。

“唐离呢?”韩芸汐比宁静还着急地问。

宁静倒是安静,刚刚一路走出来都迫不及待想见到唐离,可是,真正出来了要见到他了,她居然会紧张,会胆怯?

她无法形容这种心情,就只记得和唐离大婚那日,她坐在轿子里也曾有几个瞬间,也是这样紧张和胆怯的。只是,那个时候被她硬生生给忽略了。

“公主,唐离和苏小玉都在医学院,唐离……”徐东临正要说下去,韩芸汐却打住了,“那赶紧回医城!你们都撤了吧。”

“公主,白彦青呢?”楚西风忍不住问。

想起龙非夜答应韩尘,不透露狼宗的秘密,韩芸汐便回答,“死在里头了,被迷蝶梦毒得尸骨不存!你们都撤了吧,留几个人围在山下,以后闲杂人等不许进山!”

一听白彦青被迷蝶梦所杀,大家都惊喜也没多怀疑。

韩芸汐和顾北月也都担心着宁静待会见到唐离痴傻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龙非夜却注意到了顾七少的异样,顾七少打从出迷宫之外,整个人就都不对劲了。

影卫抬了肩舆过来之后,韩芸汐陪在宁静身旁,顾北月则和楚西风,徐东临一道走路,一路安排撤兵的事情,还打听这几日云空大陆各地的情况,尤其是北历。

龙非夜则难得和顾七少走在一起,他冷冷问,“你怎么了?”

顾七少慵懒懒地躺在肩舆上,一副大爷姿态,转头朝龙非夜看去,“什么怎么了?”

龙非夜又打量了他一眼,声音更冷,“你到底怎么了?”

第1154章 唐离,我回来了

顾七少怎么了?

顾七少就是觉得饿,浑身没什么力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再疲惫,受再重的伤休息一下就又可以活蹦乱跳,精神抖擞。

他看似慵懒懒地靠在肩舆上,其实是很无力。他特别想睡一觉,找个阴凉的屋顶,好好的睡上一觉。

他回头朝龙非夜看了一眼,嘴角依旧咧出灿烂的笑容,“啧啧,尊敬的太子殿下,你啥时候也会关心人了?”

龙非夜冷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问,靠回肩舆上去,仰头望向高高的蓝天。

秋日的天空,万里无云,格外的高远。

顾七少爷仰头望向蓝天,他唇畔噙着极好看的笑意,他笑着笑着,忽然就洒脱不羁的高声唱起山歌来:“唱山歌,这边唱来那边和;山歌好比春江水,不怕滩险弯又多……”

大家立马都朝顾七少看过来,顾七少唱得更大声,更开心。

一路上有顾七少的山歌,热闹了很多。

韩芸汐留心到,宁静并不怎么开口说话。她的门牙没了,这件事苏小玉提过两句,没有细说。但是,大家都知道是白彦青所为。若不是韩尘留下白彦青,韩芸汐估计自己一定会破戒,狂虐白彦青出这口恶气的。

人是留给韩尘,但是韩尘却要在凤明山地宫里待三年,她自然会时不时派人来“关心关心”白彦青的。

毕竟关乎了宁静的自尊,大家看到宁静都当没发现,没有过问。韩芸汐坐在宁静身旁,一路上都寻思着回头一定要寻个大夫帮宁静瞧瞧。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中国医学史上,早在汉代就有治疗蛀牙的办法,而早在唐代就有补牙的办法。在唐代的医典《新修本草》里有关于用汞合金充填牙齿的明确记载,而这项技术到了宋代已经成熟了,在宋代已经有专业的补牙镶牙大夫出现。

云空大陆的医学绝对比中国古代医学要发达很多,甚至有些医术都超越了现代的水平。韩芸汐相信有顾北月在,一定能找到帮得上忙的大夫来。

一路下山,回到医学院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了。一如离开的时候,他们回来的时候也没有惊动太多的人。

顾七少从肩舆上懒洋洋地站起来,龙非夜冷眼打量着他,“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一旁楚西风已经侯着了,回来的路上殿下交待得很清楚,要他送顾七少回房,守着等顾北月过去。

“救宁静老子也出了一份力,好歹让老子瞧瞧唐离那小子夫妻团聚呗?”顾七少说着,先跑院子里去了。

“殿下,那家伙还能跑,应该没什么大碍。”楚西风多了一嘴。

见韩芸汐他们往院子里走,龙非夜也没多作声,紧随其后而去。

宁静一到院中,就傻眼了。

院中,满满的全是影卫,唐离的房间门窗全都用木板加固,封得死死的。影卫在龙非夜身旁低声,“唐门主昨儿半夜硬是要回唐门去,属下拦不住,只能出此下策。”

龙非夜点了点头,无比缄默。

这一幕,和当初在三途黑市是多么相似呀!可是,至少当初唐离还是理智的,如今……

宁静回头朝韩芸汐看过来,不解地问,“公主,我们……我们没走错地吧?唐离……唐离呢?”

一路上没说,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说了。

韩芸汐心口堵得难受,半晌都说不出话,最后还是顾北月开了口,“静小姐,唐门主误以为你葬身火海,悲伤过度……有点……”

“唐离真在里头?”静静忽然打断,“你们把唐离关在里头?”

“静小姐,唐门主他……”

顾北月正要直说,宁静却怒声,“开门!你们关他做什么?开门!”

韩芸汐亲自开了门,宁静立马冲了进去。

屋内,唐离独自一人坐在榻上,低着头,似乎在喃喃说着什么。宁静都站到他面前了,大家也都跟进来了,动静极大,可是,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无动于衷。

宁静惶恐了,她小心翼翼地喊他,“唐离……”

唐离没有回应,宁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回头朝韩芸汐看过来,不解,迷茫,慌张,害怕全都写在脸上。

“我们追到悬崖边的时候,就只看到苏小玉。他误以为你坠崖身亡,人就……就傻了。”韩芸汐哽咽地说。

“傻了……”

宁静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她缓缓回头朝唐离看去,无法接受自己听到的,“阿离,傻了?”

“那个话痨,那个成日在她身旁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阿离……不乖乖待在唐门,成日找她谋划到处游走的阿离……那个总是三更半夜被她奴役去煮红豆粥,从来没有半句怨言,还心甘情愿得很开心的阿离……傻了?”

宁静在塌前跪了下来,她拉着唐离的手,泪如雨下,“唐离,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可是,唐离还是无动于衷,三魂七魄好似被抽走了,就剩下一副皮囊,傻乎乎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唐离!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宁静哭出声,使劲地想捧起唐离的脸来,让他看一看她。

可是,不管她有多用力,都捧不起他的脸上,他的脑袋就那样耷拉着,像是永远都不会抬头了。

“唐离……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呀!”

“唐离,我求求你看看我呀……唐离,你……你不要我了吗?”

“你怎么可以不要我……怎么可以?”

宁静哭得肝肠寸断,她双手抱着唐离的脸,使劲推使劲推,就是推不动他。

韩芸汐他们几个站在一旁,韩芸汐的眼睛早就湿了,恨不得过去帮宁静一把,帮她把唐离的脑袋抬起来,可是,抬起来又如何?

唐离不清醒,看到宁静又如何?

顾北月早往右边墙上看去,而顾七少看着左边的墙,两人的表情都是缄默而沉重的。至于,龙非夜,他并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靠着墙,闭着眼睛。

宁静越哭越大声,越哭越凄惨。

她推不动唐离,也不推他了,她站起来,抱住唐离的脑袋,紧紧地抱住他,让他埋头到她怀中。

她没有放弃,她依旧倔强而执着,她说,“唐离,我饿了……我要吃红豆粥。你去煮,马上去。”

当初,在唐门的无数个夜晚,她都是这样,用命令的语气,指使唐离去煮红豆粥的。

“唐离,我饿了,你去!你快去!”

她大声地催他,甚至将他推开了。

即便早已泪流满面,她却还是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颐指气使地命令他,“唐离……你快点去!我快饿死了!你还磨蹭什么呀?”

“唐离,你再不去。今天晚上就到外头去打地铺,你别想上我的床!”

“唐离,快去!你去不去?你去不去……”

倔强到最后,坚强到最后,宁静终究是崩溃了,她的声音都颤了,泣不成声,“唐离,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想吃红豆粥……阿离……你去煮红豆粥好不好?好不好?”

“唐离,你饿不饿……我煮给你吃好不好?”

“唐离,唐离你应我一声呀!你到底怎么了?唐离……你不要这样吓我好不好?”

……

宁静的泪已决堤,就在这个时候,唐离缓缓地抬起头来,木讷讷地看着宁静,嘴里已经在喃喃着。

见状,大家都紧张起来。宁静又紧张又惊喜,她手足无措地抹掉眼泪,拉住唐离的手,“唐离!唐离你看看我,我是宁静!唐离……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宁静,我回来了呀!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唐离就只是看着她,无动于衷。宁静看得很清楚,他虽然看着她,可是眼神却是空洞的,空洞就像是无底洞,空荡荡除了黑,什么都没有。

宁静就像是跌入了这无底洞,渐渐被绝望感包围。

她看着他,泪不止,却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然而,她渐渐安静,唐离的喃喃之声却渐渐大了。宁静连忙凑过去听,小心翼翼地靠近,呼吸都屏住了,认真听,听他说什么。

不听还好,这一听,宁静就彻底失控了,她紧紧地抱住唐离,嚎啕大哭。恨不得把自己哭碎在他怀中,在他心里,在他生命里。

唐离方才至今,一直在重复地喃喃自语着,“我想静静……我想静静…韩芸汐受不住,转身,逃出门外。她什么都没说,就扑到龙非夜怀里去,紧紧地抱住他。

顾北月和顾七少他们也随后都走出来,顾北月重重地叹息,亲自将门带上。

“白彦青!都是白彦青!”

韩芸汐又伤又气,“我现在就去找韩尘拿迷蝶梦,我要杀了白彦青!”

韩芸汐气的脸都白了,龙非夜连忙拉住,冷声,“孩子!”

韩芸汐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是个孕妇了。

“公主,别动了胎气!你杀了白彦青也无济于事,心病总需心药医。静小姐就是唐门主的良药,也是唯一的药。”顾北月认真说,“说不定时间久了,唐门主就恢复了,或许,明早唐门主就恢复了。公主,别太担心。”

第1155章 后会无期

顾北月这位云空大陆最权威的大夫都这么说了,大家的心情多少有些放松。

韩芸汐吐了口长长的浊气,让自己冷静,她确实不能再动胎气了。

“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龙非夜冷冷说,低声吩咐徐东临,“明儿一早把任四小姐请过来。”

把白彦青这颗最大的毒瘤收拾掉,接下来的事情虽然还很多很杂,但是,龙非夜完全没有让韩芸汐插手任何事情的打算。虽然冬天还没到,但是他都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把她送到江南梅海去养胎了。

“你先回屋,我处理点事就回去。”龙非夜低声说。

韩芸汐还是很乖的,摸着肚子,点头答应。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得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让任四小姐再好好帮她看看,养几日之后,她就必须开始忙碌起来,她还好多事情没做呢。

人都散去了,顾七少窜上屋顶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龙非夜却立马示意楚西风追过去,顾北月早瞧出端倪,他低声,“殿下,七少可能失去莫邪剑魂,加之荆棘藤耗费了他太多精血,情况不是很好。在结界里我就把过脉了,没发现什么异样,且让他歇几日再看清楚。”

“此事交给你了,还有唐离。”龙非夜认真说。

虽然刚刚离开迷宫,但是,他真是一刻都不能闲着,他回头就对徐东临说,“把这几日的信函全都送到侧厅去,还有让负责北历那边的探子尽快过来。

“是,殿下!”

徐东临都要走了,却又折回来,“殿下,有一事比较紧急。”

龙非夜止步,刚要走的顾北月也回头看了过来。

“穆清武还被困在迷宫里,还有……端木瑶下落不明,极有可能也在迷宫中。”徐东临认真说。

“找人去把穆清武带出来。”龙非夜冷冷说。

“那……端木瑶呢?”徐东临怯怯地问。

龙非夜一声没吭,转身就走了,徐东临知道,殿下的意思是……让她去死!

见龙非夜的背影消失在院外,顾北月这才走过来,“徐侍卫,这个迷宫不易出入,还是我走一趟吧。你们也忙了几日,都歇一歇吧。”

“这……属下跟你去吧?”徐东临说道。

“不必,我速去速回。”顾北月这“速去速回”四个字让徐东临无话可说。

夜渐深,唐离的屋子门窗紧闭,此时此刻,无论宁静哭得多伤心,无论唐离还认不认得她,至少,从这一夜起,他们都会相互陪伴在身旁的。

韩芸汐洗漱了一番,洗去了迷宫里的霉气,一身清爽,躺在床榻上,一边等龙非夜回来,一边琢磨着几件事情。比如帮宁静找牙医,比如要不要让苏小玉去拜师……

她等着等着,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若是以往,龙非夜不来,她是不会睡的,可是此时肚子都大了,不嗜睡是不可能的。

龙非夜就在侧屋,见婢女灭了她屋里的灯,他就知道她睡了。他也安心处理累积成小山的信件。

百里茗香和苏小玉都还在睡梦中,并不知道主子们都回来了。

顾北月很快就又折回到迷宫入口,他在入口处站了片刻,回忆着他们是在哪个地方遇到穆清武的。

也不知道穆清武是原地不动,还是在迷宫里走丢了。

顾北月很快就回想起那个石室,他到石室之后却发现那个石室已经空了。

无奈之下,顾北月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满迷宫地找。幸好,他并没有找太久,他在另一间石室里看到了穆清武。

穆清武坐着发呆,一见顾北月进来,顿时大喜,“你们逮住白彦青了?”

顾北月瞥了一旁的干粮一眼,淡淡而笑,“幸好少将军找着干粮,要不,这会儿我该过来收尸了。”

“应该也就几日,就算没粮食,我也不至于那么弱。”穆清武认真说。他在原本的石室等了很久,后来肚子实在饿就凭着记忆走到原本关押他的石室,这里还有白彦青侍从留下一些干粮。他原本想回那个石室的,可是一出门却忽然分不清楚左右两个方向,他只能原地不动了。

“少将军就笃定我们会来找你?”顾北月还是微笑着。

“一定会!”穆清武犹豫了片刻,认真说,“公主并非无情之人。”

“少将军,白彦青被杀了。公主他们也都走了……”

顾北月话还未说完,穆清武就打断,“白彦青不是不死之身吗?怎么……”

“公主和殿下自有办法,这个……少将军不需要知道。”顾北月坐了下来,有长聊的打算。

穆清武还是识趣的,他没有再追问白彦青的事情,而是焦急地问起另一件事。

“顾大夫,我父亲,穆家军现在是什么情况?天安国是不是降了?”

白彦青给他看的那一枚虎符,他很肯定是父亲的。只是,白彦青说的那些荒唐的话,他绝不相信。

顾北月轻叹,“少将军,我是专程来同你说此事的。公主和殿下不会再过来了。”

穆清武一下子就安静了,顾北月凝重的神色让他非常不安。顾北月将穆远博被白彦青威胁,以屠城为要挟,引公主去天安皇都一事全都说了出来,当然也包括龙非夜屠杀离族穆家一事。

穆清武听得目瞪口呆,迟迟没缓过神来。

“少将军,你父亲和妹妹都已不在人世。穆家的人都是在下亲自安葬的,在下也只能保证他们没有尸首异处。望,节哀。”顾北月淡淡说。

穆清武忽然起身来,冲到门外去,一拳头砸在石墙上,硬生生将石墙给砸出了一个大洞。

他回头朝顾北月看过来,怒吼,“为什么?”

顾北月平静如故,“少将军,这是离族该有的报应。少将军怨殿下也罢,恨殿下也罢,这都已是事实。有屠城之心者,殿下就算不杀,天下人亦会杀之。少将军是明白人,还望看开。”

“我看不开!”穆清武大吼,眼眶都湿了。

他还盼着想着,公主和殿下来救他,他就回去说服父亲和龙天墨投降。可谁知道,一夜之间事情会变成这样!

穆家真的是离族之后,他自己也成了自己最不屑的离族之后!父亲没了,妹妹没了,穆家也没了!就剩下他一个人,成为天下公敌!

穆清武对着墙壁跪了下去,整个人颓废地瘫着。

顾北月眼底掠过丝丝怜悯,他在天宁和穆清武接触颇多,也算是了解穆清武的为人了。若非如此,他今日不会亲自来,更不会独自一人来。

他走过来,在穆清武身旁蹲下,将穆清武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他的肩看似单薄,却可以承受得住这个世界上任何压力,哪怕是比山还重的压力。

穆清武靠在他肩上,肩膀都颤了,或许是已经哭了吧。

顾北月就像是个兄长,语气温和却不失力量,“少将军,天安皇城的老百姓不许穆家人入土,只许火葬。在下把穆家人真正的尸骨全葬在天皇皇城西郊李家山山腰上,立了无字碑。离族之人还有逃散者,殿下将来或许不会追杀,或许……一个也不会放过。在下现在送你下山,出医城。回头告诉殿下和公主,你误入机关,死在迷宫里。如何?”

穆清武猛地抬头看来,认真问,“顾北月,你就不怕我将来召集离族之人,举兵造反,为族人复仇吗?”

“你不会。”顾北月很肯定。

穆清武正要说,顾北月却又道,“你也报不了仇。离族,失的是人心。”

光明磊落的穆清武,如何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呀?

他看着穆清武,许久都没有说话。

“少将军,你且当……当年公主路过那条巷子,并没有注意到你,没有救你吧。”顾北月淡淡说。

穆清武忽然大笑起来,“我宁可如此!宁可如此!”

当年,公主如果没有救他,解他身上的毒,他早就死了!就不必经历那么多,知道那么多。心,也就不会那么痛了!

顾北月轻轻拍了拍穆清武的后背,很快就放开了他,起身来。

“既宁可如此,就让它如此吧。少将军,天快亮了,走吧。”顾北月平静地说。

穆清武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待睁眼时候,已不见眼中泪光。他跟着顾北月出了迷宫,一路到了医城城外。

“顾大夫,多谢了!后会……无期!”穆清武拱手,弯腰行了个大礼。

一如当初,他和顾北月登门秦王府,拜谢秦王妃救命之恩那样,行了一个极大极大的礼。

“后会无期。”

顾北月看着穆清武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才转身回医学院。

他一回来就遇到龙非夜喝茶,韩芸汐也已经起了,陪在一旁。

“殿下,公主,早呀。”他笑道。

龙非夜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坐,淡淡问,“你来回一趟,花了一夜的时间?”

显然,穆清武的瞒不过龙非夜,韩芸汐似乎也知道了些什么,没做声。

“穆清武误入陷阱,死了。我随手葬了,再回来。”顾北月说道。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做声,龙非夜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催促仆人去把任四小姐请来。

他们不多问,必是不会再追究,顾北月也就不多言了。

任四小姐没到,百里茗香和苏小玉倒是先到了。

第1156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百里茗香和苏小玉一听说主子们回来了,就兴奋地跑过来。

可是,在院外看到龙非夜冷着脸坐在那儿,两个人便都不敢太造次,连走路都慢了下来。

苏小玉瞄了百里茗香一眼,尖酸刻薄地说,“百里茗香,你啥时候找个人嫁了呀?看见你我就心烦。”

百里茗香又气又无奈,这小丫头被劫走那么久,她一直很想念,如今回来了,她的日子又不好过了。

不过 ,她也快回到军中去了,或许,一辈子都再见不到这小丫头了吧。且让她刻薄一两日吧。

这丫头刀子嘴和刀子心,但是,护主就好!

“小玉儿,当年你到秦王府只有八岁吧?”百里茗香放慢脚步,低声问。

“跟你不一样,我要一辈子待在主子身旁伺候。你管我几岁来的!”苏小玉冷冷说。

“公主不会留你一辈子的,迟早你也会嫁人。”百里茗香这说的是实话。

谁知道,苏小玉竟大言不惭,她冷笑道,“天下的男人,我就服殿下一个人!殿下是主子的,我没你那狗胆。所以,我永远不会嫁!”

百里茗香无奈,只当她小,不跟她多争辩。苏小玉也不屑多言,箭步走到院里去。

即便是龙非夜不在,百里茗香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围着韩芸汐转,高兴得拉她的手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永远不会回到从前。所以,百里茗香很清楚,自己一定得走。

苏小玉倒是恨不得去抱一抱主子,顺便偷偷摸一摸主子的大肚子。她不仅仅要伺候主子,将来还要伺候小主子。

只可惜,龙非夜在场,她是动都不敢乱动,只毕恭毕敬地问了个安,就退到一旁去。

“小玉儿,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韩芸汐其实挺不愿意让小玉儿去学武的,可是,她还是得问一问这丫头的想法。

毕竟韩尘不是一般人,这对小玉儿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韩芸汐将事情说了出来,小玉儿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主子,这么说,你们没把白彦青绑回来?”

这小丫头,不关心自己的事,倒关心起白彦青来了。

“白彦青的事不必你操心,三日后,你去一趟风明山顶,见了人,想不想拜师学艺,自己跟人家说。”龙非夜冷冷道。

苏小玉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在龙非夜那肃穆的目光之下,也全浓缩成两个字,“遵命。”

她不明白,那位韩尘,主子的生父,殿下的岳父怎么就看上她了?就只是看到她救宁静而已,就能看出她有练武的天赋了吗?

玄空大陆的武功体系和云空大陆的应该是有所区别的,难不成玄空大陆那边测试天赋的方法,就是用眼睛看的?

虽然公主对那位生父似乎没多少感情,但是,殿下那态度似乎颇为敬重那位岳父大人。她该如何选择呢?

百里茗香问安之后,就退下了。

苏小玉却杵在一旁,发愣。

虽然她喜欢武功也喜欢毒术,可是,她更想留在主子身旁。如果她拒绝韩尘老前辈,会不会得罪他,进而得罪了殿下呢?

苏小玉纠结了很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还是要拒绝韩尘老前辈。就算得罪了殿下,有主子护着她,她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的。

如此下定决定之后,苏小玉就开始琢磨起来,自己该怎么样才能在拒绝韩尘老前辈之前,让老前辈带她去见一见白彦青呢?

她不好好折磨一下白彦青,为自己,为宁静,为白玉乔报仇,她就手痒心痒,浑身难受!

没一会儿,任四小姐就过来了,认真替韩芸汐把了脉。

“殿下,请放心。公主的脉象很稳定,一切都正常。只是,接下来孩子会长得快,公主需加餐,千万别饿着。每日还是要保持一些活动,散步行走即可。”任四小姐认真说。

“回头写份食谱过来。”龙非夜认真说。

任四小姐无奈笑了,“殿下,我只能开药方,开不了食谱。公主在迷宫里服过药,想必也服过北月院长的药丸。上一回小产确实已无大碍,膳食上无需刻意,不饿肚子便可。”

估计全天下的大夫,龙非夜只会相信顾北月吧。

顾北月原本没想多言的,见龙非夜还要问,他连忙说,“殿下,回头在下亲自写一份,把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写明了,让赵嬷嬷去安排。膳食这方面,赵嬷嬷可比大夫的经验足。”

龙非夜点了点头,“是个办法。”

一旁,韩芸汐不自觉想起了曾经的龙虾炖老母鸡,曾经的每一天一碗老母鸡汤,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都有找人把赵嬷嬷给绑架了,藏到孩子出生了再放回来。

任四小姐拿出了一本小册子,“公主,这是医学院产科今年编纂的册子,准备出售出去的。这是原稿,留给你作纪念。谢谢你救了我。”

“客气了。”

韩芸汐打开册子一看,发现这居然是一本普及怀孕医学常识的书。

她十分意外,也十分惊喜,“顾北月,任四小姐可真是难得的人才!医学院就缺她这样的人。”

言外之意是要顾北月好好提拔了。顾北月淡淡而笑,“属下不在医学院这些日子,都是任四小姐和沈副院主持大局,沈副院对任四小姐也是赞不绝口。”

任四小姐被夸得都有些脸红,谦虚了一番便急急告辞,其实是逃。

认识了那么久,这应该是北月院长第一次夸她吧。她高兴之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早觉得奇怪了,顾北月这家伙虽然随和,却不轻易夸人的。他们三人都没注意到,刚刚一直窝在顾北月怀里的小东西,早就追着任四小姐而去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盯着顾北月看,顾北月一开始还淡定,后来就笑了,“任四小姐……确实很好。”

“很好?”韩芸汐若有所思起来。

这时,顾七少的声音传了过来,“很好就娶回去呗!也算是你教出来的徒弟,肥水不流外人田!呵呵!”

大家不必看,都知道顾七少此时此刻坐在一旁的屋顶上。

但是,龙非夜和顾北月还是都看了过去,只见顾七少的精神状态似乎不错,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顾七少跳下来,同他们坐一块,顾北月正要问,韩芸汐就先开口,她说,“顾七少,你哪都不许去,待在医学院让顾北月好好瞧瞧。”

顾七少的不死之身和白彦青完全不一样,不弄明白怎么回事,韩芸汐放心不了。她想,顾云天应该还没病死在牢里,回头把顾云天带出来,她亲自问一问。

“刚刚不聊着任四小姐吗?说我干嘛?”顾七少立马转移话题,“顾北月,你是不是瞧上任四小姐了?”

顾北月依旧微笑,“七少,别乱说。”

“大男人的,敢作敢当,知道不!”顾七少大声说。不知道他这话里是不是藏了别的意思。

顾北月坦然如故,“不爱,不认。”

龙非夜垂着冷眸,径自喝茶,韩芸汐却好奇地瞧着他们俩,很快,她就笑了起来,“任四小姐……哈哈,我也蛮喜欢的!”

顾北月不做评价,只是微笑。

“公主,静小姐的牙齿具体是什么情况,得等大夫看了才能诊断。医学院里大夫怕是治不了。在天宁西部,洛水郡里有一位名医,专治牙病也能造假牙。请是请不了,得静小姐过去。你看,要不等静小姐平静几日,再派人送过去?”顾北月认真说。

聊起正事,韩芸汐可不开玩笑了,她点了点头,“只要能治,我们自己过去也无妨。宁静这会儿还没起,待会我再同她说。”

韩芸汐犹豫了下,又问,“顾北月,要不,让任四小姐给宁静瞧瞧?”

之前沐灵儿给宁静用的那些药,顾北月是知道的,也断定了宁静这辈子都不能再生育了。

“公主,抱歉。”顾北月很无奈。

韩芸汐一颗心便揪了起来,她也没坐多久就过去唐离那院子。

临近中午的时候,宁静才从屋里出来,她的双眼都浮肿了。

韩芸汐守了很久,一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宁静,唐离怎么样了?”

宁静是最坚强的,她眼睛虽肿,却已经不再哭泣。

她说,“还是老样子,我想带他回唐门去。女儿该想我们了。”

韩芸汐正要劝,宁静倒自己说,“心病需心药医,我一定能治好他,一定能!”

面对这样的女子,韩芸汐何须再多言?

“顾北月给你找了一个牙医,在洛水郡。要不,你们回唐门的时候,拐过去?”韩芸汐低声道,“牙齿的事,就我们几个知道,唐门的人绝不会知晓。”

宁静倒是坦然,“知道了又怎样?他们还能不认我这个门主夫人?”

韩芸汐笑了起来,把痴傻的唐离交给宁静,她是绝对放心的。可是,她也不得不担心,唐离这般痴傻,宁静回到唐门能有多少好日子过。

要知道,唐子晋和那帮长老可不是省油的灯!

要知道,唐离是唐子晋的单传呀!

要知道,宁静已经不能再生育了!

宁静真的是小瞧了唐子晋,也把这件事看得太简单了。韩芸汐只盼着唐离赶紧好起来!

三日后,韩芸汐和龙非夜到城门口送宁静和唐离远赴洛水郡,而苏小玉独自一人去了风明山。

……

剧透:迷蝶梦会有用处的……

第1157章 恶向胆边生

秋渐深。

风明山顶的草木萧瑟起来,北风渐冷。

苏小玉一到山顶,就远远地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负手立在悬崖边的大石上。

他身穿一袭锦白的长袍,低挽着的三千墨发被风扬起,就一个背影而已,便给人一种尊贵而冷肃之感。若不是衣着不一样,苏小玉差点就以为是殿下站在那儿。

他是谁呀?

韩尘老前辈又在哪里?

苏小玉心生怀疑,无声无息地靠近,走近了,她便发现自己真的错了。这个家伙跟殿下完全不一样。

殿下的冷肃,威严是王者的霸气,这个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却是纯粹的冷漠,拒人千里之外。

就看背影,苏小玉就感觉这个家伙非常不好惹,绝情至极。

能出现在风明山的,不是他们的人,也就是狼宗的人了吧?苏小玉猜测着这个家伙应该就是韩尘老前辈了。

她正要出声,谁知道那家伙却忽然转身过来,很明显,他早就知道她靠近了。

他一转身,就丢来一把剑,冷冷说,“打一场。”

苏小玉后退一步,由着长剑落地。她一边莫名其妙,“你谁呀?你认错人了吧?”

“你是苏小玉?”他冷冷问。

“我是苏小玉,你谁呀?你要干嘛?你家主子呢?让他出来!要收本姑娘当徒弟可没那么容易!”

苏小玉双手抱胸,挑眉看去。没有十二三岁这年纪该有的稚嫩,反倒像个十七八岁的大小姐。

韩尘那张千年不化的冰封之脸依旧不见波澜,他知道这个小丫头误会了。他冷冷问,“三日了,你还没想好要不要拜师?”

“我连你家主子长什么样子,有什么能耐,有多大的诚意都没瞧见。我怎么想?”

苏小玉又补充了一句,“单‘韩尘’这个名字就要本姑娘拜师?抱歉,本姑娘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韩尘这个名字,放在云空大陆是没人知道。可是,放到玄空大陆去,那可是响当当,简直就是一张通行证,走到哪都可以横行霸道!要拜他为师的孩子,能够跨越茫茫冰海,从玄空大陆排队排到云空大陆来了!

不过不管是冲着他的名号来拜师的,还是像苏小玉这种对他一无所知的人,他都无所谓。

他看的是小孩子的脾气,天性。

若是能入他的眼,即便是带着种种目的而来,他一样会收。

韩尘没回答苏小玉,而是隔空抓起地上的长剑,随手往一旁一劈,刹那间,剑气排山倒海而去,硬生生给摧毁了一旁的十多棵大树。

苏小玉惊呆了。

韩尘老前辈的弟子都这么厉害,那本人岂不更可怕?不得不说,这一刻起,苏小玉心动了!

如果哪天她能有这种实力,她就有足够底气对殿下说,她能保护主子,保护小主子!

韩尘没理会苏小玉的震惊,他右手握剑,左手一掌震在箭把上,只见这长剑居然裂开。长剑里藏着一把非常精致小巧的短剑。整个剑身散发出淡淡的幽蓝光芒,剑把上镶着不知名的宝石,而剑刃的锋芒令胆小者都不敢直视。

“这是蓝冥,比你家主子的干将莫邪低两个级别,但是,你目前用,足够了。”韩尘冷冷说。

苏小玉向来喜欢好东西,尤其是天材地宝。她没听过蓝冥,但是,看着剑刃上的幽幽蓝芒,就忍不住吞口水。但是,她的心思还是放在另一件事的。

她不悦地教训,“什么我家主子?我家主子是你家主子的女儿,你得叫声小姐,至于殿下,你得喊声姑爷!”

韩尘依旧没理睬苏小玉说的,但是,他从大石头上走了下来,朝苏小玉走过来。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太高大了,他一靠近,苏小玉就有种大山压过来的感觉。

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你要干嘛?”

韩尘高高在上俯瞰她,他发现这个小丫头太矮了,都才到他的腰部,他只能蹲下来。

他冷冷说,“本尊就是韩尘,相貌在这。本尊给你一盏茶的时间,瞧清楚了,马上回答本尊,要不要拜师。”

苏小玉瞬间就惊了,她回头看了看刚刚那排山倒海而去的十几棵大树,又看看韩尘手里的蓝冥宝剑,视线最后落在韩尘那张俊得天都会嫉妒的脸上……终于,她懵了!

原来这个家伙是在一一向她展示能耐,诚意和长什么样子。

原来,这个家伙就是韩尘老前辈呀!

主子的父亲,玄空大陆的顶级高手,殿下口中的“前辈”,对她来说应该算是“老前辈”了!不应该是很老很老的吗?

她一直都以为韩尘老前辈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家,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全白了,一副道骨仙风似老神仙的样子。

可是……可是,这个家伙压根就没胡子!

苏小玉不自觉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张脸来,五官俊得没话说,可是,真的好冷漠,像是真正的无欲无求。

神佛也无欲无求,可是,神佛慈悲,神佛有心,怜悯苍生。

这个家伙倒像个无心人。

苏小玉真的很好奇这个家伙的年纪,就主子的年纪算来,这个家伙怎么说也得四十左右了呀!

可是,除了他双鬓有几缕花白的头发而已,她压根从他的脸上瞧不出岁月的痕迹。若不知道他的身份,她一定会以为他只有三十岁左右。

为什么他双鬓会有几缕白发?像他这样的人绝不可能会有烦心事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练功走火入魔过。

思及此,苏小玉不禁打了个冷颤。拜这样的人为师,天知道将来会怎么折磨她呢,她绝对是自讨苦吃!

苏小玉刚刚那一点点动心,全都变成了畏惧。下意识就想远离这个家伙。

“你想好了吗?”韩尘冷冷问。

苏小玉立马就摇头,“我不要!”

“想要什么条件,尽管开。”韩尘又说。这么多年了,难得遇到一个瞧得上眼的孩子,他不怎么想放弃。

其实,比起苏小玉,他更喜欢韩芸汐的性子。但是,韩芸汐终究是大了,而且已经有了凤之力。

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自小调教,重新修行内功的孩子。

苏小玉十三岁左右的年纪,虽然比他希望的要大很多,但是,还是可以将就的。

苏小玉原本想一口拒绝的,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白彦青!

她都还没见到白彦青呢!如果现在就拒绝这个家伙,一定会被记恨的,那她是不是永远都见不着白彦青了?

对于苏小玉来说,找白彦青报仇的事比天大!于是,她恶向胆边生,决定耍韩尘一把!

她故作犹豫,韩尘见了,冷冷说,“想什么就说什么。”

苏小玉壮大了胆子,认真说,“听说白彦青那狗东西在你手上,我和白彦青有些私人恩怨还没有了。等我和他的私人恩怨了结了,你再给我三日,我会好好考虑!如何?”

“考虑?”韩尘立马就抓住重点。

“是。会好好考虑,毕竟拜师是大事。”苏小玉认真说。

韩尘倒是非常爽快,他冷冷说,“跟我来吧。”

他说完就走,苏小玉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她这样其实也不算骗人吧?她又没说一定要拜他为师。等她收拾了白彦青,三日之后,她就让主子派个人来告诉他,她考虑清楚了,不拜师了。

反正,这件事也是你情我愿,怨不得谁!

如此安慰自己,苏小玉便非常坦然而淡定地跟着韩尘去了。

下午的时候,韩芸汐就让龙非夜陪她去风明山。

“韩尘是玄空大宗之主,还不至于坑走你一个婢女。”龙非夜冷冷说。他不喜欢韩芸汐乱跑,尤其是上山。

其实,大家都纳闷着韩芸汐对韩尘这个生父没感情,都以为这个生父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间没法接受。只有龙非夜知道韩芸汐穿越的真相,韩芸汐对韩尘没感情,也是正常的。龙非夜非常乐意看到这种情况,就盼着这个女人只对他有依恋。

“小玉儿鬼精灵我才不担心,指不定她能把韩尘坑了!”韩芸汐笑着说。

“你低估韩尘了。”龙非夜很客观地说。

“不。是韩尘会低估小玉儿。小玉儿就是个孩子,韩尘对她的防备心不会太重的。”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不想跟她争辩这种无聊的问题,他坐到韩芸汐身旁来,似乎有些犹豫,但是,最后还是伸手过去,轻轻地覆在韩芸汐隆起的腹部。

一直忙碌至今,好不容易把宁静和唐离送走,好不容易熬了一宿把必须处理的急件处理掉,好不容易让这个女人好好休息了一夜。

今儿清晨他偷偷躺在她身旁小憩了一会儿,就一直想摸一摸他们的小家伙了,可终究不忍心吵醒她。

如今把唐离夫妇送走,手头上的急事也算是处理得差不多了,终于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专心陪一陪她和孩子。

然而,他们也只能在医城逗留个一两日,他就得回军中去,毕竟西周和北历为未平。其实要拿下西周和北历,并不在话下。

真正让他忙碌的是西周和北历平定之后的事,那便是建国建制。

创立一个新的国家,建立起各个方面全新的制度,封王拜相平衡各方面的势力,那绝对是一项大工程。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从打下江山的那一刻起便是守江山的开始,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那更是武力至上的玄空大陆的武力所无法比拟的权谋,智慧!

当然,这一切都不如他的妻儿重要,在远赴军中之前,他得先把韩芸汐安顿好。

大手覆在韩芸汐隆起的腹上,龙非夜居然非常紧张……

第1158章 高高兴兴见贱人

龙非夜的大手一覆上来,韩芸汐就莫名有些紧张,可是,她不知道,此时此刻,龙非夜比她还紧张呢!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龙非夜不敢用力,甚至不敢乱动,就是轻轻地扶着。

他这手,持过天下剑中之王干将,可执掌整个武林;他这手,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可颠覆整个天下;他这手,同韩芸汐十指相扣,一诺要护她到白头。

就是这大手,此时此刻正轻轻覆在韩芸汐腹上,紧张得都不敢动弹。

时间一久,紧张的韩芸汐都不紧张了,也看出了他的紧张。

韩芸汐都忍不住笑了,“你摸到小家伙了吗?”

龙非夜摇头,“他没动。”

韩芸汐扑哧一声大笑起来,“还没到时候呢!等再过一两个月,他能把肚皮顶起来。”

“真的?”龙非夜又好奇又惊喜。

此时此刻他哪像是云空的王者呀,像个喜怒全都形于色的普通人。韩芸汐突然想起韩尘在地宫里说的话,套用在龙非夜身上。那就是万一有人拿孩子骗他,不管什么事他都一定会相信。

“真的!”韩芸汐笑着说,“你把耳朵靠过去,指不定现在就能听到他在动了。”

龙非夜立马就凑近,小心翼翼地挨着,生怕太用力伤着大的小的。

韩芸汐怕是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家伙此时此刻紧张而又小心的表情了吧。

相识相恋这么久,她也是第一次见!

肚子里的这位最好是男孩,否则,她真要吃醋了!

韩芸汐把龙非夜的脑袋按下去,“傻,我和孩子都没那么弱的,你凑近点,认真听。”

即便她都这么说了,他还是放松不了。

他认真听了半天,狐疑地问,“没动静?”

“那就真的还没到时候了,我也没感觉过他在动。”韩芸汐无奈地说。

“那得多久?”龙非夜连忙问。

“一般来说五六个月就开始了,有的会更早一些,因人而异。”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的眉头立马就蹙了起来,他计划把这个女人送到江南梅海去养胎,计划未来的两三个月里,尽可能快地把北方的事情都处理掉,然后定都到南方去。如此一来,便可以一边陪着她,一边处理建国之后的诸多政务。

如今小家伙都五个多月了,任四小姐昨日也说了,接下来小家伙的变化会很大。已经错过了几个月,他着实不想再错过接下来的陪伴时光,更不想留她一个人分享不了小家伙每一处成长的喜悦。可是,把她带在身旁并不妥当,就怕她太劳累。

龙非夜正犹豫着,韩芸汐却科普起来,“有的娃勤快好动,天天没事就动个不停,拳打脚踢的,还会翻身。有的娃懒,一整天都窝着睡觉。”

龙非夜不自觉单膝跪在她身旁,一边轻抚她的肚子,一边仰认真听。

这温馨的一幕似乎就定格在了秋日下午的院子里,成了隽永的画卷。

影卫过来的时候撞见了这一幕,都不敢打扰,只在院子门口安静地守着。他们跟着殿下那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殿下下跪呀!

即便是单膝下跪,那也是跪地上呀!要知道,再过几个月殿下必定会建国称帝的,那可是九五之尊,云空之首。那可是只能跪拜天地,先祖的呀!

影卫等了许久,直到徐东临跑过来,才惊动龙非夜和韩芸汐。

“什么事?”龙非夜冷冷问。

徐东临挠着脑袋,走进去,都不敢抬头看主子。

“殿下,公主让属下带人去迷宫找端木瑶,属下找了半天都没找着,就看到苏小玉和韩尘前辈到地宫里去了。”

公主还没认那位生父,徐东临也只能称呼他韩尘前辈了。

“你找端木瑶?”龙非夜颇为意外。

“我花了不少时间练成的玄女剑法,不能没有用武之地!再说了,万一白彦青没把她藏迷宫里,而是藏在别处被人救了。”韩芸汐很认真问,“那怎么办?”

其实,她刚刚想拉龙非夜上山,并不是担心苏小玉,而是见影卫迟迟没来禀,怕影卫不熟悉迷宫的暗室找不到人,想亲自去找。

龙非夜和她聊起了小家伙,她就给忘了。

龙非夜原本都把端木瑶给忘得一干二净,也懒得再想起,可韩芸汐这么说也有道理。万一人不在迷宫里而是在外头被救了,那就是后患了。

“让顾北月先过去找人,就说我二人随后就到。”龙非夜冷冷吩咐。

要他满迷宫找端木瑶,他办不到。

龙非夜给韩芸汐准备了轿子,亲自点了几个做事沉稳的影卫过来抬轿子,他就跟在一旁。

这架势,让韩芸汐有种危机感。感觉自己估计很快就会因为肚子里的这个球,被禁足了。会不会以后出门龙非夜都不让她用走的,而是全得坐轿子?

韩芸汐看着自己的肚子,有种孩子还在娘胎里就已经开始坑她的感觉了。

轿子上山可费时了,他们抵达的时候,顾北月已经闲适地坐在大树边等着他们。

他一身白衣胜雪,靠在树干上小憩,沐浴在大树筛落的细碎阳光里,仿佛就是一个路过人间的天使,令人不忍心打扰,却又很想靠近。

韩芸汐他们都还未靠近,顾北月就醒了。

他连忙起身来,依旧那谦顺的样子,箭步上前来,“殿下,公主。”

这一刹那,韩芸汐都有种错觉,感觉自己其实并不真正了解顾北月,甚至从来都没有见过真实的他。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呀?

“人找到了?”龙非夜问道。

“在三层的暗室里,暗室里有粮水,应该还能支撑四五日。”顾北月如实回答。

他找过去的时候,端木瑶可谓是想尽办法,各种挑拨离间,甚至要以身相许来求他,放她走。这些,他也没跟韩芸汐和龙非夜多言,他只问,“公主,现在就下去吗?”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寒芒,“带路!”

若是别人,她还可以放过一马,但是,对端木瑶,她若放过,一定是遗憾终生的!

顾北月在前面带路,龙非夜护着韩芸汐下去,三人很快就抵达了第三层地宫,找到了那间暗室。

暗室的机关在外头,只能从外头开启。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人来启动机关,端木瑶一辈子都休想出来,只能饿死在里头。

韩芸汐按在机关上,低声,“你们俩都回避吧,女人的事情,男人别插手。”

韩芸汐其实是有私心,不想让端木瑶再见到龙非夜,一面都休想!

别说端木瑶武功被废很难恢复,就是全恢复了,她也敌不过如今的韩芸汐。实力悬殊太大,龙非夜还是放心的。

他一言不发,走到甬道尽头,靠在墙上,等。顾北月则走到甬道的另一端,一样是靠在墙上,候着。

韩芸汐左右看了看,冲龙非夜笑,也冲顾北月笑,很明显,她的心情特别好!

也难得有这么一次看见韩芸汐能有如此美好的心情。

石门缓缓开启。

石室里的端木瑶以为顾北月想通了,要折回来救她了,谁知道她看到的竟是她最憎恨的那张脸。

“韩芸汐!”她惊呼。

“瑶公主,好久不见呀!”韩芸汐笑呵呵地走进去。

端木瑶立马就后退,她从白彦青那里得知了韩芸汐所有的事情,包括她的身世,她的毒术,她的凤之力。

端木瑶非常清楚,自己敌不过这个女人的。她要么逃,要么死!

韩芸汐双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肚子,看着端木瑶笑。

被吓坏了的端木瑶视线这才下移,注意到韩芸汐的肚子。

她非常意外,几乎是惊呼出声,“你!你……”

韩芸汐原地站着不动,一手撑在腰上,一手抚着肚子,一脸幸福,“龙非夜的孩子。”

对于一个情敌来说,还有怎样的话,怎样的字眼比这几个字来得更刺耳,更有杀伤力的呢?

龙非夜的孩子!

龙非夜跟她的孩子!

要知道,一个男人可以接受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可以接受一个女人为自己生儿育女,完全就是两码事!后者,明显更胜于前者!

端木瑶明明都已经对龙非夜死心了,明明都已经只有恨意了!

可是,当她听到这句话,看到韩芸汐隆起的肚子,她的心,还是像刀割一样的疼痛,无论她多努力都忽视不了!无论她有多恨,也都掩盖不了心疼!

她忽然好想哭,好想痛哭一场!

她一直不承认自己输,哪怕武功被废了容貌被毁;哪怕知道白彦青只是利用毁掉天山而已;哪怕在顾北月拒绝了她的挑拨离间,关门而去的时候,她都不承认自己输。

甚至,韩芸汐来了,来打开这道石门的时候,她都还不觉得自己输了。

可是,“孩子”两个字,让她瞬间就崩溃,绝望。

心如刀割,疼痛得无法呼吸的感觉,提醒着她,她依旧是深爱着那个男人的,所以,她输得彻底!

“韩芸汐,如果你是来炫耀的,你赢了!你赢了行了吧!”端木瑶哭着吼。

“你认输吗?”韩芸汐脸上的笑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冰冷,她说,“可惜,迟了!”

她拔出了莫邪宝剑,冷冷道,“我不是来炫耀的,龙非夜爱我,疼我,宠我,我自己知道就行,跟你没半点关系。我今日是来替我师门,除害的!”

端木瑶不解,“你师门?”

第1159章 只有你可以

为师门除害?

韩芸汐的意思是天山剑宗也是她的师门?

“韩芸汐,你什么时候成为天山剑宗的弟子了?”端木瑶质问道。

韩芸汐持剑直指,“你不需要知道。”

端木瑶却一脸嘲讽,“怎么,跟龙非夜双修过,你就当自己也是剑宗弟子了吗?你的内功是龙非夜教的吧?”

说到这,端木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这么算来,龙非夜是你师父呀!哈哈哈,本公主是龙非夜唯一的师妹,也是你唯一的师叔!哈哈哈哈……”

端木瑶狂笑不已,她原以为自己全盘皆输,没想到最后她竟然还赢了一个身份。

“哈哈,韩芸汐,本公主的辈分比你高!本公主跟龙非夜是同辈的!你要为师门除害是吧?尽管来吧!”

这一刻,端木瑶高兴得都不怕死亡了。

韩芸汐气定神闲,轻轻地抚拍隆起的肚子,耐着性子看端木瑶笑,等她笑完。

端木瑶笑着笑着,忽然发现了韩芸汐的异样。

韩芸汐都没说什么呢,她就先心虚了,怒声质问道,“韩芸汐,本公主说错了吗?”

其实,此时此刻的端木瑶在韩芸汐眼中,跟个患得患失,喜怒无常的疯子没有多大区别。

韩芸汐故意不回答,嘴角泛起轻蔑的笑意。果然,端木瑶急了,“韩芸汐,你笑什么?本公主说得有错吗?”

韩芸汐也不回答她,持剑挥了三招,每一招都中端木瑶的要害,却都没有真正伤下去,而是点到为止。

三招的速度极快,但是,端木瑶还是看清楚了!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招数是她最最熟悉的玄女剑法!她学了好多年都没学成的玄女剑法!

端木瑶呆住了。

韩芸汐……她怎么学会的?

“熟悉吧?我师父不是龙非夜哦,你猜猜我师父是什么人?”韩芸汐笑道。

“我师父?”

端木瑶的心算是支离破碎了,韩芸汐非得夺走她所有的东西才罢休吗?就连玄女剑法,韩芸汐都学会了?这个女人的存在,简直就是专门来打击她的!

端木瑶的心中生出了自卑,可是,她脸上还是不服输。

在天剑剑宗这件事上,至少……至少她能在时间上赢了韩芸汐!

她冷笑道,“就算你拜我师父为师,又如何?不喊本公主师叔,你好歹得喊本公主一声师姐!玄女剑法也是我练过的,不要的!”

端木瑶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她逼近,藏在手中的匕首冷不丁刺向韩芸汐的肚子。只可惜,韩芸汐早就有所防备,她握住了端木瑶的手,直接扼断!

匕首应声落地,端木瑶疼得都喊不出声。

“端木瑶,你错了!我没有拜剑宗老人为师,我拜的是洛青灵。玄女剑法是我师父洛青灵的东西,不是剑宗老人的东西。我练玄女剑法,那叫名正言顺,你练玄女剑法,那叫名不正言不顺,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韩芸汐认真地问,“你说,这和先来后到有什么关系吗?我是洛青灵唯一的弟子,龙非夜也将会是剑宗老人唯一的弟子,因为……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脏了龙非夜送我的宝剑。我会把你送到天山去,然后,让剑宗老人亲自将你驱逐出师门。”

勾结邪剑宗,劫持师尊,杀害尊者,任何一条罪名都可以让端木瑶被驱逐天山剑宗。就算剑宗老人不杀她,天山剑宗的其他人,也一定会动手的!

“洛青灵……你拜洛青灵为师……你……”

端木瑶无话可说,除了不可思议还是不可思议!为什么……为什么韩芸汐会想到拜洛青灵为师?为什么……为什么她当初没有 ?

韩芸汐推开了端木瑶,冷冷道。“端木瑶,本公主都没有自称公主,你在我们西秦皇族面前,劳烦也不要自称本公主。”

韩芸汐收起莫邪宝剑,端木瑶已然傻愣,跌坐在地上。

还有什么能比把一个骄傲的女人所有的骄傲全都踩碎,来得残忍,又来得痛快的呢?

论美貌,美貌已毁;

论武功,武功已废;

论身份,身份已卑;

……

端木瑶绝望到觉得自己连活着的意义都失去了。

韩芸汐没有杀端木瑶,但是,毫不留情地屠杀了端木瑶的心!

她持剑的手扶在腰上,另一手抚摸着肚子,转身离开,留给了端木瑶一个至死都忘不掉背影,也是忘不掉的噩梦。

韩芸汐走出石室之后,启动了机关关闭石门。

她转头看去,只见龙非夜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他抱剑,靠在墙上,也正朝 她看过来。

她笑了,走到他面前去,笑呵呵说,“龙非夜,我报完仇了!回头你让徐东临……”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道,“让徐东临找人把她送回天山,让师父逐她出师门。”

“你……你都听到了?”韩芸汐很意外,这才想起刚刚石门没关。

龙非夜嘴角的笑意终是藏不住,他俯身而来,靠在她耳畔低声,“我愿意给你更多孩子,你还要吗?”

韩芸汐的脸一下子就烧红了起来,这个家伙果然全都听到了!

她羞着推开他,他哈哈大笑,依旧追问,“你还要吗?”

韩芸汐没有回答,就是瞪他。

龙非夜认真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吻,柔声道,“只有你可以。”

“韩芸汐,这个世上如果没有你,一定没有人可以了……”

这句话,龙非夜说在心里。

龙非夜的温柔,绝对是韩芸汐最致命的弱点。一吻,足以让她变蠢,傻笑半天。

“走吧。”

龙非夜拉起她的手时,她才想起了背后还有人。可是,她回头看去的时候,发现顾北月已经不在那儿了。

“人呢?”韩芸汐问道。

“说是突然想起医学院里的事,先走了。”龙非夜淡淡说。

顾北月走的时候,确实是这么说的。而实际上,顾北月不是有事要走,而是一听到石室里的对话,识趣地回避了。

韩芸汐开心了,端木瑶是什么下场,龙非夜一点也不关心。夫妻两人很快离开了迷宫。

而此时此刻,苏小玉已经见到白彦青了。

韩尘站石室门口,没进去,却也没离开。并不是她对苏小玉和白彦青的私人恩怨有兴趣,而是因为,他得站在这里防着白彦青对苏小玉下毒。

白彦青虽然伤得极重,但是,毒术依旧不是一般人能避得开的。他不站在这里,苏小玉这个丫头必会沦为白彦青的人质。

白彦青被韩尘踹了那一脚,至今还没缓过劲来,他蜷缩在角落里,见苏小玉过来,也没多少反应。

苏小玉舌尖抵着嘴角,眯着眼打量白彦青,在昏暗中活脱脱就是小恶魔。她并不着急,她已经想好要怎么报仇了,如今考虑得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才不至于让白彦青半途就被折磨至昏迷。

韩尘靠在石门上,双臂环抱,垂着眼,也不知道是在小憩,还是在想事情。

昏暗中,烛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了那恍若天人的弧度。他真的一点儿也不老,当然,也不年轻。冷漠的气息让他身上成熟的男人味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不管他是在小憩还是在思索,他都缄默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对苏小玉的一举一动,都没兴趣。

但是,隐藏在暗地里的老仆人对苏小玉却有极大的兴趣。

老仆人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是不是已经答应了当宗主的徒弟,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来见白彦青要做什么。

他偷偷地打量着苏小玉,打量得很细。

这个小丫头看上去有十二三岁了吧?长得还不错,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灵动之余还多了一份同龄孩子没有的狡黠。他可以肯定,这个丫头不简单。

总的来说,苏小玉给他的第一个印象,还是不错的。

一室安静。

没多久,苏小玉就开了口,“前辈,能不能帮我把他绑起来?绑在椅子上?”

“来人。”韩尘冷冷说。

黑衣仆人很快就过来,苏小玉向来自来熟,她愉快地使唤起了黑衣仆人,没一会儿黑衣仆人就把白彦青绑坐在椅子上,不仅仅固定了身体,还固定了四肢。

白彦青只看了苏小玉一眼而已,始终没做声。

“啧啧,老东西,你不问问我要做什么吗?”苏小玉问道。

白彦青理都不理睬他,这个臭丫头来无非是要报仇的,他即便沦落到这地步,也还不至于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求饶。

“不想理我呀?”苏小玉一边说,一边活动起了手脚,“不理我也成,反正你理我也没用?求我,更没用!我告诉你,今天我是来帮我家主子,帮我自己,帮静姐姐,还有帮你的徒弟白玉乔报仇的。你放心,就四笔账而已,一晚上就算得完了。”

白彦青垂着头,没做声,嘴角泛起不屑的冷笑。不管这帮人要他死,还是要折磨他,又或者想怎么样。他都不会再求饶的!这是他最后的坚持,也是不败的坚持。

韩尘无动于衷,老仆人却很不可思议。韩芸汐他们都把白彦青折磨成那模样了,这个小丫头居然还要单独来报仇,这该有多恨白彦青呀?报仇就报仇,还分出了四笔账出来,她打算怎么报四次仇呢?

老仆人觉得蛮有意思的,也期待起来。

第1160章 替静姐姐报仇了

“来人,把他的手固定住,十指张开!”苏小玉这小丫头使唤起韩尘手下,还颇有主子姿态。

见宗主没有做声,黑衣侍从便按苏小玉说的去做,一人抓住白彦青的一手,逼迫他五指张开。

苏小玉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要有多邪恶就有多邪恶。

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了针线来,像是大号裁缝针,但是要硬一些尖锐一些;线比普通的线要硬一些。见状,老仆人和侍从都很好奇,这针线要做什么呀?

“这笔账,是你欠我家主子的!”

苏小玉走近,按住白彦青的大拇指,竟将金针刺入他的大拇指,从他指腹的血肉中穿针引线而过。

这……

老仆人和黑衣侍从虽然还不至于被吓到,但是,真的非常意外,怎么都没想到苏小玉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真够狠的!

若换成别的小姑娘,别说做出这种事,也别说见着,就是听说了都会浑身毛骨悚然!

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缝针,其实也不算什么。可是,苏小玉选择的是指腹呀!

十指穿心,在十指指腹上穿针引线,这是什么滋味?

白彦青虽然低着头,一动不动,由着苏小玉的针线一针一针地穿透了十个手指,可是,他的眉头分明蹙了起来。

老仆人一直盯着苏小玉看,发现苏小玉干这件事的时候,眼睛竟然眨都不眨一下,那稚嫩尚存的小脸,满满的全是认真和专注。

老仆人忍不住琢磨起一个问题来,这个小丫头到底是善是恶呀!宗主,看中她什么了?

很快,苏小玉就用一条线,穿透了白彦青的十指。

她抬起头来,捏了捏脖子,嘴角露出了一抹阴冷冷的笑意,她猛地一拉线,白彦青便忍不住闷哼出声。

要知道,她在白彦青十指的每一个指腹上都打了一个结,这么一拉,结就变成了死结,紧紧地拉着他的皮肉。

十指连心,不疼才怪!

白彦青疼得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冷汗也从两鬓缓缓流了下来。

别说白彦青,就是周遭的人都看得毛骨悚然。不知何时,韩尘也抬头看了过来。

苏小玉笑呵呵地说,“老东西,你可千万别求饶哦!你要是喊疼,倒是可以的!呵呵!”

十指穿针,十指连心。

苏小玉将那枚金针刺入白彦青的手掌一侧,如此一来,白彦青的双手就紧紧地靠在一起,动弹不了。一旦他稍有挣扎,就会牵动线和针,引发疼痛。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人帮白彦青解开这些针线,白彦青这双手也就等于废了。

看着白彦青满头大汗的样子,苏小玉特地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他,“这一笔账算完了,你服不服呀?”

白彦青横眉怒目瞪她,不做声。

苏小玉站了起来,“行呀,够能耐的!那咱们就来算第二笔吧!”

第二笔账会怎么算?

老仆人和黑衣侍从竟都不自觉期待起来,只怪苏小玉算第一笔账的方式太让人难忘了。

韩尘回头看着他们,眸光静如湖水,无波澜。

只见苏小玉掏出了一把小钻子,非常精致,就三寸长左右,尖端特别尖锐,看着就觉得能刺穿硬物。

老仆人着实忍不住走了出来,想问,但是,见宗主不做声,他还是忍了。

苏小玉将小钻子递到白彦青眼前,“喂,你猜猜这是什么?”

白彦青似乎铁了心不理睬,苏小玉却忽然发狠,一把捏住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来。

她怒声质问,“你敢拔静姐姐两颗门牙,我就敢要你满口牙齿!白彦青,静姐姐得罪你什么了?你说呀!”

这个时候,大家才感受到苏小玉的怒气,发现这个小丫头并不是冷冰冰的虐待狂。

老仆人这下明白了,原来那位静小姐的门牙是白彦青拔掉的呀!

他忍不住感慨起来,白彦青这等丧心病狂者,还真得苏小玉这小恶魔来治!

只是,老仆人还是弄不明白,苏小玉那把小钻子和拔牙有什么关系?

其实,不止老仆人不明白,白彦青也满腹的不解,弄不明白苏小玉想做什么,他竟隐隐有种恐惧感。只是,他很快就忽略了,他怎么可能会恐惧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呢?

“来人,给我掰开他的嘴!”苏小玉冷声。

黑衣仆人立马就照办,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苏小玉到底要怎么用一根小钻子拔牙!

白彦青被逼仰头,张开嘴。苏小玉那双大眼睛渐渐地阴冷了下来,她冷幽幽地说,“门牙……”

终于,白彦青挣扎了起来,使劲扭头。但是,侍卫一用力,他就动弹不了了。

就在苏小玉要动手的时候,韩尘走了过来,拉开了苏小玉的手。

“你要干嘛?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反正他死不了,我也不会弄死他……”苏小玉急急解释,生怕韩尘心软,不让她折磨白彦青。

韩尘一言不发,掐住白彦青的脖子,用力一捏,就逼着白彦青吐出了好几根毒针来。

韩尘取了毒针丢一旁,就退开了。

原来他是怕她中毒呀。

苏小玉乐了,回头看去,冲他灿烂而笑,“谢啦,前辈!”

这笑容,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特别纯粹,真实。

周遭的人都很意外,没想到苏小玉坏起来那么真,好起来也是那么真,没有一点点掩饰。

韩尘看着苏小玉的笑容,竟破天荒地笑了,“客气。”

虽然只是笑了一下下而已,但是,所有人便都愣住了,包括那位老仆人。他跟了宗主那么多年,都还不知道宗主原来也是会笑的呀!

苏小玉并不了解韩尘,一点儿都不意外,就是觉得这家伙笑起来似乎又年轻了好多。

苏小玉的心思都在白彦青那一口大白牙上,她认真看了一眼,感慨起来,“啧啧啧,这牙还真好呀!”

她一边说,一边拿着小钻子在白彦青上下四个门牙上比划,白彦青分明是怕了,可是,他动弹不了,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就从这个开始吧!”

苏小玉选择了白彦青右下方的门牙,她握住尖锐的小钻子,冷不丁就往牙根里狠狠刺入!

这一刺入,白彦青顿时浑身紧绷,头皮发麻,脑海一片空白,只有疼!

疼得第一个念头就是死!

周遭的人也全都头皮发麻,毛骨悚然,这件事太狠,太可怕了!比起如此插刺牙根,拔牙之痛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然而,苏小玉要做的不仅仅是伤白彦青的牙根。

小钻子刺入白彦青门牙的牙根之后,她眼底掠过一抹狠绝,开始转动小钻子,一点点往牙根深处钻!

真真是……简直了!

老仆人忍不住吞口水,都快不敢看了,仿佛被虐不是白彦青,而是他自己。

其他侍卫何曾不是这样,虽然都还帮忙擒着白彦青,却都闭上了眼睛!

这个小丫头,到底是怎么的人呀!小小年纪的,这等虐待人的办法都想得出来,简直就是个恶魔!

虽然在场的人武功都比她高,可是,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能不得罪这个丫头就不要得罪。

韩尘面无表情地看着。

虽然面无表情,可是,他终究还是看了,关注了。

小钻子一点一点地往下钻,白彦青酸麻疼痛到难以承受,他动弹不了,只能用眼睛,用目光求饶。

只可惜,苏小玉不理睬。

她专心致志地钻了好一会儿,硬生生把整个牙根毁坏掉,然后,白彦青那颗门牙就自动给掉落了下来。

苏小玉捡起那门牙来,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袋子装入。她被救下山之后就开始想着如何报仇,这些东西自然是都准备好的。

她要把白彦青所有牙齿都拔掉,再送去给静姐姐和唐门主看。无论如何,静姐姐那些苦头,不能白受了!这也是当初在牢房里,她对静姐姐的承诺!

苏小玉就这样,用毁坏牙根的方式,一颗一颗,拔掉了白彦青所有牙齿!

整个过程,白彦青冷汗直流,到最后已然是汗流浃背。

而当最后一颗牙齿掉落下来的时候,他双眼一瞪,竟因承受不了疼痛而昏迷了过去。

苏小玉把所有牙齿都放到小布袋里收好,轻叹了一声,“哎呀,第三笔和第四笔账算不了了。”

周遭众人可都是玄空大陆的高手呀,却都觉得恐怖。无法想象苏小玉会以怎样的方式来跟白彦青算第三笔和第四笔账。

谁知道,韩尘却冷冷开了口,他说,“等他醒,继续。”

宗主残忍起来也很可怕,大家都见识过的。但是,宗主毕竟是个大男人,而苏小玉却不过是个小丫头,这小丫头将来长大了,会像宗主一样残忍,又或者,比宗主还残忍?

老仆人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苏小玉,忽然发现苏小玉似乎还颇为适合当宗主的徒弟的。

至少,苏小玉这样的脾气和心性,应该熬得住宗主的亲自调教。

等白彦青醒?

苏小玉虽然很想等,可是,天知道白彦青什么时候会醒呀?万一他三天后才醒呢?

苏小玉犹豫了一番,便特别大方地说,“有了这袋牙齿呀够了,其他两笔账我就不跟他多计较了。我得回去了。”

说好的,她和白彦青是私人恩怨了结之后,她就回去考虑三天,再答复他要不要拜师学艺。她还是赶紧逃为妙!

然而,韩尘却道,“你考虑清楚再走吧。”

苏小玉懵了,韩尘没再理睬,转身离去……

第1161章 是谁添乱了呀

夜寂静。

晚膳之后,龙非夜特意牵着韩芸汐去散步。

深秋了,夜里的医学院后山特别凉,龙非夜并没有带韩芸汐出门,就在院子里的回廊走了走。

两边屋舍,树木,吹进来的风并不大,气温反倒刚刚好。

走了一圈之后,龙非夜便道,“今日的走动得时间已经够了,回去休息吧,我吩咐了伙房给你熬了汤,喝完再睡。”

“走动的时间?你算过?”韩芸汐很不可思议,这个家伙不是很忙吗?他什么时候去算了孕妇每天该有的活动时间?

“任四小姐送你的本书里都写了,明日你有空就多看看。”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挑眉看着龙非夜,特不可思议,只觉得这个家伙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竟会怀念起没有怀孕的日子来。

龙非夜眸光深深地看她,无奈之下,韩芸汐只能点头,“记住了。”

回屋之前,韩芸汐特意问了影卫,“小玉儿回来了吗?”

“没有。”影卫如实回答。

“留地宫里干嘛了?找白彦青报仇吗?”韩芸汐喃喃自语,小玉儿去之前跟她说过的,拜师是次要的,找白彦青报仇才是主要的。

虽然对韩尘没什么感情,但是,信任还是有的。苏小玉留在他那儿,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龙非夜把韩芸汐安顿在房间里,便要离开。

韩芸汐急急拉住,“你去哪?”

“哪都不去,就在隔壁书房,西周和北历还有江南很多急件。你好好休息吧,别等我了。”龙非夜如实说。

“哦……”韩芸汐只能放手。

但是,龙非夜一走,她便问影卫,“殿下吩咐的汤什么时候送过来?”

“应该熬好了,温在炉子上。”影卫很好奇,“公主,您……饿了?”

“待会分成两份,送到书房。”韩芸汐低声说。

“公主,殿下说……”

影卫支支吾吾的,想劝,然而,韩芸汐一个眼神,影卫便立马改口,“属下遵命!”

韩芸汐乐了,拍了拍影卫的肩膀,笑道,“乖,回头殿下要是罚你,我帮你担着,保你没事。”

影卫再开心不过了,等着就是公主这句话了,他连忙问,“公主,咱们啥时候回秦王府去呀?”

想当年,在秦王府里,影卫们也都是公主殿下罩着的。

“秦王府……”

韩芸汐喃喃自语,“殿下已经不是秦王了,我也不是秦王妃,很快一切都会变的。”

“公主……”影卫不解。

“但是,人永远不会变!”韩芸汐眸中透出了坚定的光芒来。

无论身份怎么变,她还是当初那个韩芸汐,不是韩家的女儿,也不是西秦的公主,更不是韩尘的女儿,就只是她自己,那个一直暗暗喜欢着龙非夜的韩芸汐。

韩芸汐独自往书房走去,留影卫一个一脸迷茫。什么变不变他也搞不清楚,他就知道,无论是秦王妃还是公主,又或者是将来的皇后。那个女人一直都是兄弟们心里的女主子。

韩芸汐一到书房,隐在暗处的徐东临就出现了,徐东临不似普通影卫那样毕恭毕敬的,他低声说,“公主,你还不去休息?”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

韩芸汐又白了他一眼,他便识相地打开书房的门。

龙非夜只当是徐东临又送急件进来,他也没留心开门声,而是专注在一封来自江南的信函上。

见状,韩芸汐就乐了。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桌旁,站着。

站了一会儿,龙非夜才抬头,而一看到她,他就蹙眉了。

“嘘!”

韩芸汐在他开口之前,捂了他的嘴,“现在也不晚,我真的睡不着,我陪你一会儿吧?”

龙非夜拉下她的手,想拒绝。

韩芸汐又捂住,“我要是睡不着,心情就不会好,心情不好,就会影响到小家伙的心情,小家伙的心情不好……后果自负!”

龙非夜看了她半晌,突然就笑出声来,“好,小家伙赢了!你顶多坐半个时辰。”

他一边说,一边让出位置,拉着韩芸汐坐身旁。

韩芸汐也不关心他看的信函里写了什么,她拿来了另一堆信函,“我帮你看,看完了概括给你听。”

龙非夜回头看过来,韩芸汐第三次捂了他的嘴,不让他拒绝。

可是,龙非夜拉下她的手,按住让她动弹不了,“乖乖坐着,否则……后果自负!”

韩芸汐伸出另一只手,勾了勾手指头示意龙非夜靠近。

龙非夜低头下来,正要开口,韩芸汐竟忽然凑上来,吻住了他的唇。

唇齿相抵,他所有的强势刹那间就化作乌有,手也松开了。

韩芸汐将几分折子抓在手里,这才放开他,“乖,我就看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就算你留我,我也不待着。”

乖?

龙非夜哭笑不得,“韩芸汐,你是来添乱的吧?”

“我是来帮忙的,我帮你分担一半,你就能早早陪我和小家伙睡了!我添什么乱呀?”韩芸汐认真说。

“你就是来给我添乱的!”龙非夜话刚说完,人就凑到她面前来,毫不犹豫地锁住她的唇齿,深深吻了下去!

终于,韩芸汐明白了龙非夜所谓的“添乱”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越吻越深,当龙非夜缓缓欺身过来,顺势要将韩芸汐扑到在长椅上时,他忽然停住了。

这戛然而止,让韩芸汐立马就清醒。

两人对视了片刻,不约而同往韩芸汐肚子上看去,龙非夜急急放开她,将斜靠在扶手上的她扶起来。

他蹙眉睨她,“添乱!”

“明明是你!”她瞪他。

其实,明明是她先“勾引”他的。可谁让他禁不住“勾引”,他也不跟她争辩,温柔地替她整理了头发,衣领,然后喊了一声,“徐东临,进来!”

“不许进来!”韩芸汐急急大喊。

龙非夜不跟她争,又喊了一句,“磨蹭什么?进来!送公主回屋!”

韩芸汐也不跟他争,冷幽幽地说,“不许进来!”

徐东临在往外头都快哭了,怎么办?谁来告诉他该听说殿下的,还是听公主的呀!

这个时候,楚西风刚好路过,徐东临连忙跑出去拉住他,“老大,殿下让你进去!”

楚西风以为是急事,连忙过去。楚西风刚到门口,徐东临就逃得没影了。

楚西风毕竟在天山“关禁闭”过一回,也九死一生过一回,说话做事比之前稳重多了。

他没马上就进去,而是敲了门,“殿下。”

谁知道,回他竟是公主的声音,“不许进来!”

楚西风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被徐东临坑了,他暗道,“好的兔崽子,胆子大了呀!”

楚西风也不着急,这种情况他还是很有经验的,那两位主子争到最后,基本都是殿下妥协。

果然,他等了一会儿,都没听到殿下的声音。他便放心的隐身而去。

屋内,韩芸汐一脸惊喜,紧张,甚至浑身都绷紧了,龙非夜被她吓得不轻,连连问,“你怎么了?怎么了?”

就在龙非夜要喊大夫过来的时候,韩芸汐拉住了他的手,惊声说,“动了!他动了!小家伙动了!”

这话一出,龙非夜就怔住了。

“我刚刚感觉到他在踢我!真的!就踢这里!”韩芸汐虽然知道胎动是很正常的,可是,亲自体验到时候,还是难掩激动的心情。

龙非夜无比紧张,摸在她腹侧,却没有摸到什么动静。

“这儿吗?没动?”他认真问。

“有!他刚刚明明动了!”韩芸汐怕他不相信,还强调,“就在这儿,踢了一下。”

龙非夜埋头下来,小心翼翼地挨近,认真听。

可惜,听了半天,却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感觉到任何动静。而韩芸汐也再没有感觉到胎动了。

“好像就一下。”韩芸汐无奈地说。

“回屋躺着,把任四小姐请来瞧瞧。”龙非夜非常谨慎。

韩芸汐都笑了,“不至于!就是胎动,普通的胎动!”

龙非夜不肯,“不看大夫可以,你必须去躺着。我陪你,走。”

“你一堆事情呢!”韩芸汐认真说,虽然她很惊喜也很紧张,可是,她没想如此小题大作。

这一回,龙非夜可不让步,他亲自把韩芸汐送到房里去,把那些信件全带上。

韩芸汐躺在榻上,龙非夜就坐在她身旁,一边亲自照顾,一边看信函。

他看信函之前,还特意吩咐了一句,“小家伙要是再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韩芸汐笑着点头。

天知道小家伙刚刚是不是嫌他们两人太吵,才踹了一脚一示不满呀?

韩芸汐一会儿仰躺,一会儿侧躺;一会儿背对他,一会儿伸手揽在他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偷了好几份信函,背对着他看完了。

韩芸汐坐了起来,认真说,“龙非夜,北历那边可以给宁承多几个月时间,就目前这形势看,至少得到明年夏天。西周的话,最好是降服,能不战就不战,我看好几位将军都在争,这分明想要争功。咱们就给那几位将军设个局!”

以他们如今的兵力,和人心军心所向,要拿下西周只是时间的问题,并没有什么难度可言。但是,谁拿下了西周,就会多一份军功,而且也会有机会在西周地区驻扎下自己的势力。

这可是一项美差呀!

关于西周战事的信函,几乎全都是来主动请缨的。

战乱的云空尚且未真正平定,韩芸汐却从几封信函里,嗅到了浓浓的烟火味。这种争功的风气可不好!

龙非夜偏头看来,见韩芸汐手里的信函,他无奈而笑,“说说,什么局?”

第1162章 这招很管用

韩芸汐都看完了信函,也看出了西周战场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几支军队的将军争功。龙非夜难不成还能催她睡觉?他只能跟她聊下去!

不得不承认,比起百里元隆那帮鲁莽的武将,他还是很喜欢跟韩芸汐聊政事的。一来省事,不必解释太多;二来,这个女人总能说出一些让他惊喜的计谋来。

西周战场那边,康成皇帝曾经兵犯到天宁境内,后来见大势不妙便退兵守住自己的边界线。那之后,两军就对峙至今了。当初龙非夜安排在西陲的兵力并不多,主要依靠楚家军,楚家军叛变之后,龙非夜便调了几支军队从不同地方过去。如今驻扎在西陲,既有百里家族的势力,也有宁家军的势力,还有两三支中西部地方驻军的势力。只要龙非夜一声令下,任何一支大军西征,都可以攻西周的防线,所向披靡,不出一年必可攻到西周皇都,废了西周皇族。

龙非夜这阵子忙,迟迟没有下令,几位将军等不到命令便都开始揣摩起龙非夜的心思,揣摩龙非夜要派何人攻西周,立军功。日后,又会派谁驻扎在西周之地,掌控西周的势力。

可是,龙非夜的心思大家都揣摩不透呀,于是这帮人开始主动争取,纷纷来信主动请缨,希望能成为西征的主帅。

一开始是百里军和宁家军在争夺,后来,中西部的一些地方军队得到了地方大家族大财团的支持,也纷纷加入这场争夺战。

百里家族和狄族宁家的争夺一直都有,就不必多言了,至于地方势力的争夺,无非是害怕西部落到百里军或者宁家军手中,将来他们地方一霸的位置不保,日子不好过。

如果是之前,龙非夜还能指派一支最适合的军队西征,如今,面对一堆主动请缨的信件,龙非夜必须权衡各方,认真考虑。

“我设的这个局可是好办法。”韩芸汐笑着说。

其实,对于西部战场的情况,龙非夜早就心中有数了。但是,他很乐意听一听韩芸汐的看法。

“你要怎样才肯说?”他问道。

韩芸汐都还没卖关子呢,就被他看穿了。

韩芸汐笑得特别狡黠,“就一个条件!保证你不亏。”

“说。”龙非夜无奈而笑。

“带我去军中!”韩芸汐非常认真。

虽然龙非夜还没有安排离开医城的事情,但是,她猜得到他会送到去养胎,不会让她跟着奔走东西的。

果然,她这话一出,龙非夜原本淡定的脸就严肃了起来。

“你要再多找几个赵嬷嬷跟着,我也没意见。我会乖乖的听话,该吃的都吃,该睡觉就睡,只要你带着我和孩子!”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看着她没做声,韩芸汐紧张了,又道,“我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只要让我跟着你。龙非夜,西部的战场你一定是不会去的,北历那边你也不会去,你应该会待在天宁的军中。”

龙非夜挑眉看她,“你这么肯定?”

“你至少得在天宁军中待上两三个月,过年的时候才会到南部陪我。对吧?”韩芸汐又问。

龙非夜很想告诉她不是,可是,他还真就是这么计划的。

“所以,你……”

韩芸汐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他拉着她的手,认真道,“军中杂务太多,我怕影响你休息。而且驻军之地远离城县,物资匮乏……”

他说着,宠溺地揩了揩她的鼻子,无奈道,“我怕你和孩子吃不到好东西。”

韩芸汐挑眉看他,就给了两个字,“借口!这些都不是问题!你说,你是不是嫌我一个大肚婆麻烦了?”

龙非夜哭笑不得,竟无话可答。

见龙非夜这反应,韩芸汐心下就乐了,她知道这一招……一定管用!

她一脸委屈起来,“成了成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你要把我丢到哪里去,都随便你。我睡了……”

韩芸汐还真就躺下,背过身去“睡觉”。

龙非夜总算明白了,这个女人今天晚上去书房,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去为他分忧解难的,而借机要跟他谈去留的问题的呀!

他看着她的背影,蹙着眉头,半晌都没出声。

军中再嘈杂,物资再匮乏,只要他愿意都能把她照顾得好好的,他担心的无非是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怕她知道太多,会劳心,不能好好放松,好好休息。要知道,就像西部战场的争功问题,接下来很多势力的争斗很多矛盾,都会从军中爆发出来。

龙非夜蹙着眉头思索,韩芸汐却压根没睡,睁大眼睛在等。

她从一到十默默数着,都已经数到七了,再数下去,她就会沉不住气了。

然而,就在她数到九的时候,龙非夜凑了过来。

他柔声问,“你刚刚说要布一个局是什么局,快说。”

韩芸汐先是一愣,但是很快就转身过来,大喜,“你答应了?”

“说得好,我就答应。要是说不好,你就乖乖去江南梅园等我。”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看着他,忍不住扑哧笑出来。这家伙放水也放得太明显了吧,哪一次她谋的局,他不满意?

“招降!”韩芸汐认真说,“就告诉他们,不想动兵,希望能招降。”

这话一出,龙非夜把韩芸汐看了又看,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他原本想让几位将军各自提出招降之策的,最后选择一位出来。

可是,韩芸汐这一招更绝!他什么命令都不下,也不做选择,就表个态度,让下面的人争取。到最后谁有能耐招降西周军,征西周的大任自就落到谁肩上。

其实,怎么征服西周,征服西周的大任落在谁肩上,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龙非夜在这件事上不需要直接表态,而他不直接表态,就让下面的人琢磨不透,他对军中几股势力的偏倚,的真正态度。

一家之主要当得稳,就得公正;一国之君也是一个道理。

但是,谁都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公正,无论是在单独的一件事上,还是在整个国家大局上,真正的公正都是不存在的。而真正的公正,也未必是最好的治国之道。

如今百废待兴,整个大局整个重新洗牌,诸多势力的争夺已经暗涛汹涌,这种时候,龙非夜要做的就是站稳公正的位置,让谁都猜不到他的心思。

“你看什么呀?我说得有错吗?”韩芸汐问道。

龙非夜笑而不语,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你说话呀!你笑什么呢?”韩芸汐大急。这个家伙应该能听明白她那句话的意思的呀!

“你不称帝为皇,可惜了。”龙非夜颇为认真地说。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我更喜欢帮你生孩子。”

龙非夜二话不说,起身出门去,没一会儿韩芸汐就听到他对徐东临下令,让徐东临传令天宁境内的百里驻军,要他们选个安静的地方,扎一座营,准备好充足的水和粮,把赵嬷嬷送过去,把下人都安排好。

韩芸汐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了,她忍不住开始憧憬起来,憧憬接下来的日子。

这一夜,龙非夜就守在榻边,陪着韩芸汐,韩芸汐和他一道看信件,看着看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睡得特别安心。

夜深人静。

顾七少却在睡眠中被惊醒,因为,顾北月凭空出现在他床榻旁,帮他把脉。

“你干嘛!”顾七少缩回手,一脸戒备。

“你之前答应公主的,回到医城后,让我好好瞧瞧。下午公主和殿下都问起了这事。”顾北月认真说。

“他们下午问,你也不必三更半夜来吧?”顾七少没好气地说。

“不这个时候找你,何时能找到?”顾北月反问道。

“明早!我现在要睡觉,不送。”顾七少好脾气地保持微笑。

明早能找到他才怪呢!

顾北月早上的时候就到处找不到人,下午从风明山回来,一直找到晚上都没找到人。

如果不是今天晚上在屋里找到人,他都快怀疑顾七少会从此失踪。

“我就把个脉,不耽搁你睡觉,你睡吧。”顾北月温和地说。

顾七少的笑脸立马拉下来了,冷冷道,“顾北月,你滚不滚?”

顾北月没有回答,拉住顾七少的手,扼住他的手腕。

顾七少却用力挣脱开,跃身而起,两个翻身到门口,“再见!”

顾北月也不追,“七少,答应公主的事情你若办不到,我只能惊动公主了。”

这话一出,顾七少就止步了,他一字一字地说,“我没事!死不了!”

“你自己跟公主说去。”

顾北月话音一落,人就到了他身旁,擒住了他的肩膀。这一回,顾七少怎么都挣脱都挣不开,他只能妥协。

他也不出声,不耐烦转身回屋,坐下伸出手。

顾北月把脉把了许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把不出来。他认真问,“七少,你的脉象非常特殊,和常人不同。这脉象或许不准确,这两天,你还会感觉到饥饿吗?”

“你医学院的伙食这么好,我怎么会觉得饿?”顾七少反问道。

“会疲吗?可还会有无力感?”顾北月又问。

第1163章 为什么是荆棘藤

面对顾北月的耐心询问,顾七少实在不耐烦。

他推开了顾北月的手,解释道,“老子真的恢复了,在结界里就是消耗太大而已,这两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真的恢复了?你要不相信,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去打一架?”

“好,打一架。”顾北月居然答应了。

顾七少先是一愣,随即就反悔了,“三更半夜的,把毒丫头他们吵醒不好,明日吧!明日天一亮,约在后山,不来的是孬种!”

顾北月温和的目光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不说话,审视起顾七少。

如果顾七少没有回避,就顾七少这精神状态看,他或许还会觉得他的状态不错。可是,顾七少如此回避的状态,让他非常肯定,这家伙一定有事情瞒他了。

顾七少起身来,避开了顾北月审视的目光,抱怨起来,“我说顾大院长,你不去陪你的任四小姐,你三更半夜的跑来缠着老子干嘛呀?”

“任四小姐不是我的,别乱说。”顾北月也站了起来。

顾七少巴不得这家伙转移话题,他笑了,往桌上一坐,笑嘻嘻说,“你不是说一定会娶吗?怎么,任四小姐这么好的人选,你会放过?”

顾北月懒得回答,“走吧,去后院。”

顾七少忽然逼近,眯着眼睛,低声说,“顾北月,你喜欢毒丫头吧?”

顾北月波澜不惊,“你去不去?”

“在秦王府和韩家的时候,我就瞧出来了!”顾七少又说。

顾北月还是不理会,问说,“你确定不去?”

“顾北月,你不想娶妻,你就想娶个院长夫人吧?”

顾七少直勾看着顾北月的双眸,似乎想穿透他的眼睛,看到他最真实的内心。

可是,顾北月却用一句话,让顾七少彻底败下阵。

他说,“七少,明早也可以。但是,明早我没空,殿下有空。

顾七少表情一滞,顿时浑身力气全都没了。他回到榻上去,四脚朝天躺着,喃喃地说了一句,“顾北月,不用打了,你赢了。”

方才顾七少关于韩芸汐和任四小姐的那些话,似乎真的对顾北月没有任何影响,他箭步过去,认真问,“你到底怎么了?”

“顾北月,我可以跟你待医城,哪都不去。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顾七少认真说,“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毒丫头和龙非夜。”

见顾北月犹豫,顾七少连忙说,“等毒丫头生完孩子再说!”

顾北月考虑很久,最后点了头,“好!”

顾七少也没多说什么,他拉起了袖口,露出手臂来。顾北月见到他手臂上的状况,顿是倒抽了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顾北月,你说……老子会死吗?”顾七少笑着问。

“不会!”顾北月很肯定。

顾七少笑得更灿烂了,“成,你说不会,老子就信!”

这一夜,顾北月陪顾七少待了一整夜,翌日早上,只见他匆匆往医学院的牢房禁地去,他去找顾云天。

至于顾七少,哪都没去,他都不知道顾北月出去了,他躺在榻上昏沉沉地睡着。

吃早饭的时候,韩芸汐便问了,“这两天怎么没看到顾七少?他干嘛去了?”

如果顾七少知道毒丫头一大早就惦记他,他会不会很开心呢?要知道,毒丫头就从来没有惦记过他,总是嫌他烦,赶他走。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道,“昨晚上还瞧见和顾北月在一块。”

韩芸汐也没放心上,毕竟顾七少在结界里发生的事情,她并不知情。顾七少向来神出鬼没的,好几天不见人也正常。

“徐东临,你去把他们俩都找来,就说我有事情跟他详谈。”韩芸汐认真说。

她准备要谈的不是别的事,正是顾七少的不死之身。

然而,徐东临找了一圈,却都没找到顾北月和顾七少。

“顾北月也不在?”韩芸汐问道。

徐东临摇了摇头,“要不,去任四小姐那瞧瞧?”

无奈,徐东临跑了一趟,还是没找到人。

“小东西呢?让小东西去找,准能找到。”韩芸汐有些不安。

“公主,小东西就在产科那边,可是,任四小姐说北月公子这两天都没过去。”徐东临如实回答。

“那小东西在那边做什么?”韩芸汐狐疑了。

徐东临说,“就蹲在屋梁上,什么也没做。任四小姐说,小东西已经盯她两天了,她也不知道小东西要做什么?”

韩芸汐没做声,想跟小东西神识沟通,却突然发现小东西没了毒兽血,早无法跟她沟通了。

“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韩芸汐朝龙非夜看去,她也无暇多管小东西了。

“放心。”龙非夜淡淡道。

直到晚上,顾北月才出现在韩芸汐和龙非夜面前。

龙非夜似乎猜到了什么,并没做声,韩芸汐却狐疑不已,“你去哪了?一天都找不着人?”

“去找七少了,满医城找了他一天也没找着。”顾北月无奈地说。

这话立马将韩芸汐的注意力转移到顾七少身上,她正要问,门外就传来顾七少那笑呵呵的声音。

“毒丫头!毒丫头,你猜七哥哥给你带什么来了?”

只见顾七少大大咧咧跨进门来,手里拎了两大包热呼呼的小吃。他把东西放桌上,全摊开来,摆满了一大桌,香味立马就散开,令人垂涎欲滴。

他如数家珍一般地介绍起这些小吃来,这些小吃全都是医城附近乡镇上的名小吃。

“听说怀了孩子会厌食,七哥哥专程帮你找的。我跑了一天全都试过了,无毒无害,你赶紧尝尝,看看哪样合胃口。”顾七少认真说。

韩芸汐都不记得这是第几回了,顾七少都快把云空大陆的名小吃给她搜刮光了。

龙非夜给了两个字评价,“太闲。”

“毒丫头高兴就好!”顾七少立马反驳。

龙非夜懒得跟他争辩,径自坐下动筷。见龙非夜动筷,嘴馋的韩芸汐立马跟着坐下,一边招呼顾北月和顾七少,还有徐东临都坐下开吃。大家的晚饭就这样被顾七少承包了。

饭后,顾七少要溜。韩芸汐喊住了,“站住,等你一天了,到咱们顾大院长的诊室去吧。”

顾七少回头一笑,“你说去哪就去哪。”

龙非夜朝顾北月看了一眼,顾北月也正好看过来,冲他摇头。也不知道龙非夜能不能懂顾北月的意思,总之,他没做声。

到了书房,顾北月便取出了一本厚厚的记录本和一本薄薄的药单册来,“公主,这是属下从顾云天那拿来的,这是七少从娘胎起到离开医城,所有用药纪录。这一本是属下整理出来的药单,公主看这本就好。”

韩芸汐扫了药单一眼,并没有细看。

她认真问,“七少,你是怎么种出荆棘藤的?为什么是荆棘藤?不是别的?”

顾七少的血液可以供养荆棘藤,使得荆棘藤能拥有像他一样的不死不灭,百毒不侵之身。韩芸汐一直怀疑这里头的奥妙会是顾七少的血液。

而顾七少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必定和他自小被拿来试药有关系。换句话说,就跟他用的药物有关系。

这些药物再稀罕,也都不可能服用之后就能成就不死不灭之身。但是,药物和药物之间发生了复杂的反应,或许就会有可能了。

这件事并非一两日能解决的,韩芸汐知道以自己的能力也解决不了,所以,在离开医城之前,她得把自己知道的,猜到的都告诉顾北月和顾七少,让他们留在医城,慢慢研究。

顾七少拿出一颗血色的种子来,“瞧瞧,有什么不同。”

韩芸汐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她认真问,“顾七少,你的荆棘藤到底是什么植物?”

荆棘藤并非是荆棘的藤,只是一个形象的叫法而已。

荆棘也并非一种植物,而是荆和棘两种植物。确切的说,荆是指荆条,棘则是带刺的草木。人们常说的荆棘是一种泛称,指的是山林里那些带刺的灌木。

而荆棘藤则是泛指带刺的藤蔓。

“血藤。”

顾七少一边说,一边将血色种子掰开,种子里竟滴出了一滴鲜血来。

顾北月认真一看,问说,“七少,这是……你的血?”

“对!”顾七少难得这么认真,他解释了起来。

数年前,他在药鬼谷种药种腻味了,于是就一直想琢磨出一种植物来当武器。后来他找到一种罕见的藤蔓,叫做刺藤。这是一种以动物尸骨为食的植物,一旦吸食够来血肉里的精华,便可发芽,能在一个时辰里长得很长很长。刺藤的柔韧度极高,可以绳索,当鞭子用。

这种植物给了他灵感,他把种子种到自己的血肉里,发现刺藤种子吸了他的血液之后,居然瞬间就长大,而且可以被他掌控。后来,他又用自己的血滋养刺藤种子,然后将种子种植到动物和普通人的血肉里,发现种子一样可能迅速生长,而且被他操控。甚至,后来他直接把种子种在地上,种子都可以随时发芽生长,为他所用。

他便把这种用他的血滋养过的种子,名为血藤。如果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血藤,只要保持和他身体的连接,就和他一样不死不灭,百毒不侵。除此之外,血藤除了能被他掌控,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顾七少一说完,韩芸汐,顾北月和龙非夜他们三人便都面面相觑。

顾北月喃喃道,“七少,问题一定在你的血液里!”

第1164章 假象,不死之谜

顾七少不死不灭的原因,一定存在于他特殊的血液里,而他的血液之所以会特殊,必定跟他在娘胎里开始就服用各种药毒,药物有关系。

韩芸汐将顾北月从顾云天那边审来的药单递给顾七少,认真说,“你认真看一遍,看看这份药单是不是完整的,要弄清楚你的体质,这份药单非常关键。”“哦。”顾七少乖乖地接过来。

“龙非夜,待会让徐东临给唐门送封信,让灵儿过来帮忙。”韩芸汐认真说。

沐灵儿可是药学天才,让她过来帮忙再好不过了。虽然顾七少的药学水平不低于沐灵儿,可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帮助,说不定顾七少没发现的问题被沐灵儿瞧出来了呢?

顾七少扯了扯嘴角,笑呵呵说,“别吓唬那丫头了吧?她会哭的。”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沐灵儿并不知道顾七少拥有不死之身一事。她犹豫了,这件事毕竟是顾七少的隐私,即便她是为了他好,也没有权利替他公开。

犹豫了许久,韩芸汐淡淡道,“你自己决定吧。”

“七少,这份药单咱们先琢磨,若是琢磨不透,到时候你再好好考虑,要不要请灵儿姑娘过来。如何?”顾北月认真问。

“成了成了,你们说什么就什么。”顾七少一脸无所谓。

韩芸汐看着血色种子,正要开口,顾北月就搬来了一个花盆。

“公主,咱们不能拿七少的身体做实验,但是,种子可以,血藤也可以。”顾北月认真说,“血藤种在土壤里,种在普通人和动物的血肉里,可以被七少操控,却并非不死不灭,百毒不侵。而种植在七少的血肉里,一样可以被操控,却和七少一样。这里头可有不少东西值得琢磨。”

韩芸汐心下暗暗佩服,顾北月不愧是天下第一医。

她认真说,“我曾经在书上见过一种残忍的医学实验设想,将在五行之物里提取精元来,植入人体,借人体生长,久而久之便同人体合二为一。”

这话一出,顾北月温和的眸光立马亮堂起来,顾七少的眸光也复杂起来,就龙非夜蹙着眉头,没懂。

医学,毒术之类的问题,他是完全的门外汉,也没打算学。

他靠坐在一旁的高台上,一边听他们说,一边打量着顾七少的手。他分明发现顾七少垂落在身侧的左手,方才至今一直都没动过,似乎有些僵硬。

当然,这件事他只看在眼中,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

“我举个例子,五行之中金木水火土,就拿金来说,如果能从金属之物里提取出金的精元来,植入人体,就会出现人体血肉和金之精元合二为一,人体就会像金属那样,坚硬不容易损毁。如果能从水中提取出水之精元,植入人体,人体便可柔韧如水,甚至可以液化流动。”

韩芸汐说出这些之后,不管是顾北月,顾七少还是门外汉的龙非夜都不可思议地看过来。

韩芸汐无奈,连忙解释,“这是我见过的医学实验设想而已,只是设想,至少我知道的,这个实验并没有实现。但是,我们不能排除这个实验一旦做了,可能会成功。”

“公主的意思是……七少在常年用药之中,误打误撞吃了植物类的精元,所以,他的血影里极有可能拥有植物精元,所以可以滋养荆棘藤?而七少的身体受到植物精元的影响,既是人体也是植物之体,他能操控以他的精血养出来的荆棘藤,也就不奇怪了。”顾北月喃喃道。

这话一出,顾七少立马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笑了,“哈哈,敢情老子还真的不是人l !”

大家都严肃地朝顾七少看去,他这个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若是这样,如何解释不死不灭不老之说,以及百毒不侵?”龙非夜也开了口。

韩芸汐蹙着眉头思索了许久许久,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大家,惊声,“七少极有可能不是不死不灭,而是拥有超高的恢复能力,所以伤不至死。之前在迷宫里,我检查到他体内有毒素,说明毒药还是能留在他体内的,但是毒性对他无效,应该是他的身体有免疫!”

“恢复能力和免疫力……难不成是他血液里的植物精元给的?”顾北月喃喃道。

“那不老如何解释?”顾七少也忍不住发问。

“七少,有很多动物植物的生长周期比人类的长,寿命也比人类长。植物中有生在地上的树木,埋在地下的参类;动物中有龟类、鱼类、蛇类等诸位我们尚且不清楚的物种,都能活得比人长,少则上百年,多则上千年。”韩芸汐认真说。

“所以,他并不是不老,而是老得慢……”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打量起顾七少来,顾七少哈哈大笑,“毒丫头,这还真有点道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你用血养出来的荆棘藤,离开了他血液的供养,植物精元不够,所以只能被你操控,还无法同你一样不死不灭。而根植在你体内的荆棘藤,不断吸食你精血中的植物精元,便同你的体质一样,不死不灭,百毒不侵了。”韩芸汐解释道。

“公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哪天顾七少体内的植物精元被吸收光了,七少会变成什么样子?”顾北月连忙问。

这个问题,韩芸汐当然回答不了。她今日说的一切也都是猜测而已,她在现代听说的那个残忍的实验假象,也只是假象而已。

她摇了摇头,“一切都只是猜测。”

“公主,如果按照顾云天这张方子,以鼠类为实验,如何?”顾北月认真问。

“是个办法!”韩芸汐很肯定。

或许他们能找到让七少恢复正常的办法,或许,他们只能弄清楚七少为何会变成如今的体质,不管是什么结果,总比现在对七少的体质一无所知来得好。

顾北月看了看药单,认真说,“我这就去备药!”

这个时候,龙非夜开了口,“如此说来,毒蛊人养成的原理,是否和你们说为的植物精元类似?当年雪狼以毒草为食,那些毒草中是否存在植物精元?迷蝶梦能破解毒蛊人之毒,又有何玄机?”

龙非夜这话提醒了大家,虽然白彦青和顾七少的体质不是完全一样,但是也有十分相似的地方。

大家都若有所思着,也都沉默着。

当初他们在毒宗祭坛里看到了关于迷蝶梦的记载,得知了雪狼不死不灭的原因和迷蝶梦的由来。

雪狼不死不灭的体质并非天生的,而是因为吃了天坑里的毒草而变成不死不灭的体质。后来,毒宗之人见雪狼不死不灭,便一直想寻找不死不灭的原因。他们在天坑之中发现了一大片枯死的毒药草,都没了果子,那些果子正是被雪狼吃掉的毒果。

天坑里的毒药草一共有七七四十九种,而被种在祭坛琉璃墙中存活的十株毒药草正是这七七四十九种里的十种。

毒宗之人将四十九种枯死的毒药草收集回来,研究提炼毒素,并和琉璃墙中十株活着的毒药草一起研究,企图研究出能让人不死不灭之药。为了迷惑众人,取名为毒蛊人,让人误以为是养出来的体质,其实不死不灭的体质并不需要养,只需要服用药即可,那种药被命名为不死毒丹。

至于迷蝶梦,则是那七七四十九种毒药草残渣,捣碎了,混以万年尸水,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制成的。迷蝶梦配合五行至毒和万毒之毒,便可破解毒丹的药效。

自始至终,迷蝶梦,毒蛊人都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之所以说得迷蝶梦者得天下,那是因为得迷蝶梦者能牵制毒蛊人。真正的说法应该是,得不死不灭者的毒蛊人者,得天下。

如果毒宗能够配置出无数不死毒丹,养出无数不死不灭者,那毒宗要拿下云空天下,还真是易如反掌了。

回想起祭坛里的那些记录,再认真琢磨顾七少的体质,韩芸汐喃喃道,“白彦青和七少的体质区别只有一个,白彦青会老,七少不老。白彦青身体的生长周期和正常人一样,七少的比正常人长一些。难不成……”

顾北月急急说,“难不成当年雪狼吃的那些毒果里就有植物精元,七少在娘胎里到长大吃的药材里也有植物精元,只是两种植物精元是不一样的!迷蝶梦可破白彦青的不死之身,是不是也有东西可破解七少的不死之身?”龙非夜认真问。

这话一出,大家便都面面相觑。他们庆幸没有把九颗毒泪用在白彦青身上的同时,也担忧着韩尘把九颗毒泪用掉!

“我这儿还有些迷蝶梦没有用掉,咱们得把九颗毒泪拿回来。九颗毒泪里一定有可以琢磨的东西!”韩芸汐认真说。

“对!公主,白彦青也得讨回来!咱们可以拿来他验证植物精元这个假象,如果假设成立,或许能寻到救七少的办法!”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当机立断,“龙非夜,走,现在就去地宫!”

“韩尘前辈未必会把迷蝶梦和白彦青交给咱们。”顾北月担忧地说。

“且过去谈一谈,大不了……”韩芸汐眯起了双眸来,“我威胁他!想必玄空大陆那边,没多少人知道狼宗的底子吧!”

第1165章 翁婿,趣味相投

对于韩芸汐想威胁她那位冷若冰霜,无情无欲的生父大人,大家的反应都是一样的,有些担忧。

龙非夜瞥了韩芸汐的大肚子一眼,冷冷道,“你少往山上跑,我自己去跟他谈,应该谈得下来。”

大家都很好奇,韩芸汐狐疑地问,“你怎么跟他谈呀?”

“跟他谈笔买卖!”龙非夜说道。

“什么买卖?我跟你一道去!”顾七少连忙说。

“不必。都等我消息吧。”

龙非夜什么都不透露,认真地看了韩芸汐一眼,无疑是警告她乖乖待着,不能上山。

韩芸汐知道他的脾气,无奈地说,“好吧,你顺带帮我瞧瞧小玉儿的情况,告诉她,不拜师就趁早回来。”

龙非夜离开之后,韩芸汐并没有闲着,和顾北月一道认真看起顾云天那张药单来。

他们两人都不是药学的行家,他们只是把能买得到的药材列出来,把不能买得到的药材,甚至是几味他们都没见过的药材丢给顾七少,让他去找。

“七少,还有什么植物是以血肉为食的,咱们全都找来试试。”韩芸汐认真说。

看着毒丫头那双认真而清亮的眼眸,顾七少只觉得过往无数黑暗的岁月全都被阳光照亮。能让毒丫头为他较真一回,无论是永生,还是早逝,他都满足了。

顾七少眯眼而笑,“好,这就去找来!”

韩芸汐他们三人寻药草的时候,龙非夜则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迷宫。他进入那个满是利箭的深渊,在当初结界开启的位置敲了数下。

等了片刻,结界破开,地宫入口就出现了,出来的是黑衣侍卫。

“东秦太子,我们宗主不见客。” 黑衣侍卫很不客气。

“本太子不是来见你们宗主的。苏小玉呢,让她出来。”龙非夜也不客气。

他若说来谈交易,必是见不到韩尘的。苏小玉这么久没回来,要么是已经拜师了,要么就是不拜师被韩尘强留。

苏小玉是韩芸汐手下的人,即便要拜师,也还得韩芸汐点头放人呢!

当然,龙非夜想来谈的买卖,跟苏小玉关系并不大,苏小玉只是他见韩尘的一个借口。

被龙非夜的气场所震慑,黑衣侍卫的态度分明软了一些,“请稍等。”

没一会儿,韩尘身旁的老仆人便亲自过来带龙非夜进入地宫。老仆人能亲自来,说明龙非夜这个“姑爷”在韩尘心中还是有份量的。

无论脾气如何,真正的强者都会尊重强者。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见到韩尘,而是在一间石室里见到了苏小玉。

面对韩尘那样高高在上的宗主,苏小玉都不忌惮,反倒见到龙非夜,她就畏惧,都不敢抬头看他。

石室门关上之后,龙非夜还未开口,苏小玉便怯怯地说,“殿下,救我……”

龙非夜颇为意外,冷冷问,“为何?”

苏小玉立马将自己如何骗韩尘要考虑三日才拜师,如何折磨白彦青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倒也不算骗他。”龙非夜给了这样一个评价。

“殿下……奴婢说要回去考虑,他要奴婢留下,不声不响就走了,也不见奴婢。”苏小玉连忙补充。

这两天来,她一而再跟仆人要求想离开,仆人的回答千篇一律,没有宗主的命令他们不能带任何人出去。她要求见韩尘前辈,得到的回答也是千篇一律的,韩尘在练功不见任何人。

她隐隐察觉得到韩尘其实早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所以才故意留下她的。

“看样子,他倒是很想收你为徒。”龙非夜淡淡说。

“殿下,奴婢还得回去伺候主子呢……求殿下开恩!”苏小玉吓得跪了下来,她隐隐觉得殿下此行独自一人来,有些不对劲。

龙非夜走过去,在苏小玉身旁俯身而下,冷幽幽地说,“苏小玉,拜韩尘为师,替你主子在狼宗,在玄空大陆打探消息,如何?”

这话一出,苏小玉浑身一怔,这才意识到龙非夜真的对玄空大陆有野心。 苏小玉很不愿意拜师,可是,细细想来,眸光渐渐地亮堂了起来。拜韩尘为师,指不定哪一日她还能跟主子一起征战玄空大陆!

“奴婢,甘愿效劳!”苏小玉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龙非夜颇为满意,他本就没打算让韩芸汐把苏小玉留在身旁,苏小玉这孩子有善,但是没有仁。他可不希望将来苏小玉的歹毒性子影响到他的孩子。

韩尘既看好这个丫头,他把这歹毒的丫头丢给韩尘,倒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这个孩子太适合玄空大陆那个弱肉强食,武力至上的世界了。

苏小玉很聪明,龙非夜就交代了两三句话,她立马明白龙非夜想做什么了,她低声,“殿下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很快,苏小玉就喊来黑衣侍从,“告诉你家宗主,就说我考虑清楚了,我和我家主子要见他。”

没一会儿,黑衣侍从就带他们主仆两到祭台那边。

一到石室内,便可闻见淡淡茶香。

龙非夜笑道,“那会儿就能喝到冬片,想必是冰海岸边的冰海红。”

韩尘就坐在茶座边,他没出声,但是,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在对面桌上,同龙非夜打了个请的手势。

龙非夜作了个揖,大大方方入座,慢条斯理品茶,没多做声。韩尘也端起茶来品,没说话。

一旁的仆人见了,皆心中诧异。

宗主有个不为人知的嗜好,喜欢自己采茶烘培,向来不喝买来的茶,更不喝外人送的茶。这东秦太子居然单闻茶香就能判断出宗主喝的茶来自何处?这未免也太内行了吧?难不成也是个茶痴?

苏小玉原地站着,偷偷瞄了瞄韩尘,又怯怯地看了龙非夜,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这二位像岳父和女婿,反倒像是趣味相投,脾气相近的茶友。

龙非夜喝完一杯茶,淡淡说,“一个月半月前采的,在南方的烈日下爆晒,烘培之时加入了今秋新鲜的桂花香。这杯是头遍茶,此茶二遍茶最佳,不知可否讨一杯?”

韩尘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光立马就亮了,他挑眉朝龙非夜看来,冷冷说,“没想到你是内行人!”

龙非夜勾着嘴角笑了下,没多言。

韩尘立马泡上第二遍,龙非夜品尝了之后,立马就摇头,“这水用错了,冰海水不如山泉水,前辈不妨用山泉水试试,口感更佳。”

韩尘竟笑了,同龙非夜一样并没有笑出声,只是勾着嘴角笑了一下。他立马令人拿来新的茶,送来山泉水。

就这样,翁婿二人不知不觉聊起了茶道。这一聊就是大半天。

苏小玉站得腿酸,偷偷地盘腿坐下了。

若是韩尘一人在,她早就出声了,可是,殿下在,她半声都不敢吭。

两个人惜字如金的人聊着聊着,虽都不见脸上有多少笑意,但是,话却越来越多。

最后,韩尘心情似乎不错,竟送了龙非夜一只紫砂茶壶。若是别人送的茶壶,龙非夜估计瞧不上,韩尘送的这一只龙非夜非常喜欢。

苏小玉在一旁一边听着,一边想着殿下刚刚跟她说的话,着实猜不透殿下对韩尘倒是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她可以肯定的是,韩尘这家伙要跟殿下玩权谋之术,一定会被殿下坑惨的!

聊得差不多了,韩尘总算朝苏小玉看过来,问道,“丫头,你决定了?”

苏小玉立马提起精神来,认真说,“决定了!”

韩尘没多问,等着她说下去。

苏小玉颇为坦荡地说,“我可以拜师学艺,但是,有一个条件。”

苏小玉想看韩尘的反应,谁知道,他没有反应。

于是,她又继续说下去,“求前辈把九颗毒泪和白彦青还给我家主子,我家主子为找到九颗毒泪,历尽艰险,九死一生。为抓拿白彦青,更是差点小产,失去孩子……”

苏小玉这话还未说完,韩尘就打断了,“如果本尊不还呢?”

“夺人所好,非君子所为!夺人所劳,简直可恶!这种师父,我苏小玉绝不拜!”苏小玉认真说。

韩尘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冷冷问道,“一个宁静换一个白彦青,保云空北疆二十年,换九颗毒泪,如何是夺人所劳?”

“不是夺人所劳,那也是趁火打劫!”苏小玉气呼呼地说。

韩尘余光瞥了龙非夜一眼,冷哼,“苏小玉,你家主子都没意见,你操什么心?”

“就是见不到我家主子受委屈,不高兴!尤其是被自己的亲爹爹欺负!”苏小玉冷笑不已,“韩从安欺负她,白彦青欺负她,到头来撞见了你这个亲爹,还欺负她!石头里蹦出的猴子,没爹没娘都比她命好!依我看,十年后,她未必会认你这个爹!”

苏小玉都这么骂了,韩尘还是无动于衷,他非常平静地问,“这个条件不可能,换个条件吧。”

这个家伙,到底有多铁石心肠呀!苏小玉都快怀疑他压根不懂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了!激将法对这个家伙一定没有任何作用!

“不换!没诚意收徒那就算了!劳烦放我出去!”

苏小玉转身要走,这时候,龙非夜开了口,他淡淡说,“想来芸汐这几日闷闷不乐,怕也是因为此事。前辈,不如这样,晚辈开个条件,你考虑考虑。”

第1166章 不是交易是托付

苏小玉或者没看出来,但是,敏锐的龙非夜早就看出韩尘很想留下苏小玉。否则,以韩尘的性子,不会跟他们谈这么久,更不会苏小玉更换条件的。 龙非夜并没有把条件说下去,而是停住了。

他准备了两种条件,就等着看韩尘的反应而决定用哪一种。

苏小玉见韩尘迟迟不做声,以为没戏了,龙非夜却淡定地等着,随手还替韩尘倒了一杯茶。

终于,韩尘开了口,“什么条件?”

“晚辈在南方有一座茶山,名南山,大名鼎鼎的南山红就出自此山。前辈若能将白彦青和九颗毒泪归还,此山便归前辈所有,晚辈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这话一出,韩尘立马朝龙非夜看过来。

龙非夜笑道,“前辈若喜欢南山红,日后大可自种自采。南山红每年产量有限,但是,前辈自己饮用还是足矣。”

上一回他们到这里来,韩尘泡的茶就引起了龙非夜的注意,那是一款高仿南山红的茶叶。

顾北月不懂茶,喝不出端倪,顾七少和韩芸汐虽然懂,也熟悉南山红,但是那会儿心思都没在茶上,尤其是韩芸汐都没有喝。但是,他喝了第一口就知道茶有问题。

就韩尘所用的茶具,用来泡茶的水看,韩尘绝对是一名茶痴,对所有细节都十分考究。龙非夜自己就是茶痴,很清楚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喝高仿的茶,除非,得不到却又十分钟爱。

南山红那片茶庄原本是顾七少的产业,后来被他封了之后,他派了专门的茶农照看茶山,生产出来的南山红从不外流。顾七少手有茶种,曾经在别的地方种过一批,却是种来送韩芸汐的,也就种过一季而已。

韩尘就算是重金都求不到南山红,他只能喝仿品。

见韩尘诧异的目光,龙非夜就知道,他赢了大半。再强大的人,都有心头好,而心头好便是最致命的弱点。

他曾经的心头好也是茶,只是,很早就换成了韩芸汐,如今多了孩子。

龙非夜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又道,“至于苏小玉这丫头,她本是晚辈府上婢女,前辈若喜欢,回头晚辈将南山地契送来,也将她的卖身契一并送来。留当仆从或是收为徒弟,前辈自可随意。”

“殿下……”苏小玉故作一脸委屈,十分配合。

“卖身契?”韩尘颇为意外。

龙非夜起身来,淡淡道,“此事不急,前辈且慢慢考虑,或许,晚辈还能尝到南山红的冬茶,再过一个月,南方的天也得凉了。”

韩尘却忽然认真起来,“龙非夜,你的噬情之力本就可杀白彦青,你们要白彦青和九颗毒泪作甚?”

龙非夜虽然客气,却不忌惮,他冷冷说,“这是私事,就不劳前辈操心了。”

“得迷蝶梦者得天下,你若想养毒蛊人就请回。任何条件,本尊都不会答应。”韩尘冷冷说。

“难不成前辈留下九颗毒泪和白彦青,正是此目的?”龙非夜的语气也冷了。

“兴趣而已,你当知道,本尊若要执掌云空天下,大可不必迷蝶梦!”韩尘立马反驳。

“得不了云空的人心,给不了云空太平繁华,便不叫执掌云空,充其量不过是侵略!”龙非夜寸步不让。

向来冷静的韩尘竟也起身来,“本尊对天下事帝王业没兴趣!龙非夜,你要九颗毒泪和白彦青到底是为何?”

“私事,无可奉告!”龙非夜冷冷说。

谁知道,韩尘竟然主动让步,“你若不是为养毒蛊人,说出个别的用处来,本尊便将东西和人都还给你。如何?”

难不成,韩尘当初留下白彦青和毒泪,真正的原因是怕他们拿九颗毒泪和白彦青去研究养毒蛊人的办法?

龙非夜无暇多想,他犹豫了片刻,低声,“救人。”

龙非夜将顾七少的事情说了出来,韩尘颇为意外,他本就没留心顾七少,只结界里看到顾七少用荆棘藤困住白彦青,以为那是什么异术,也没有多想。没想到顾七少竟是不死之身。

“如此看来,噬情之力亦可摧毁他。”韩尘认真说,“不死之身,并非真正不死,不过是强大到一般力量杀不了。若是玄空大陆,不死之身可不能横行天下。”

韩尘的这个说法,倒和他们那个植物精元的猜测相差不多,不管顾七少还是白彦青,皆非真正的不死不灭,只是恢复能力快,免疫好而已。若是遇到真正强大的力量,如噬情之力,他们就无能为力了。

“本尊再加个条件,如何?”韩尘问道。

“什么条件?”龙非夜有些不安,他这位“岳父”的心思着实难以捉摸。

“每年冬天,抽空到南山去,陪本尊喝喝茶。”韩尘颇为认真地说。

龙非夜颇为意外,他都有些琢磨不透,韩尘倒是是因为南山红,还是因为苏小玉又或者是因为他的“救人”二字,才答应交换九颗毒泪和白彦青的?

龙非夜可没有兴趣琢磨韩尘这个怪人的心思,他立马就答应,“好,晚辈记下了!”

苏小玉连忙说,“殿下,奴婢想回去看一看主子。”

龙非夜还未做声,韩尘便道,“记得如时回来,再过五日,本尊会带你回狼宗,正式拜师。”

就这样,龙非夜以一座南山和陪喝茶,外加一个苏小玉的代价,换回了白彦青和九颗毒泪。

当龙非夜把苏小玉带回医学院,告知韩芸汐他们一切的时候。他们都很不可思议。

顾七少打趣地说了一句,“龙非夜,陪岳父大人喝茶,应该的应该的,呵呵!南山茶园,就当孝敬岳父大人的呗,反正你也是抢的我的!”

龙非夜懒得理睬他,他便朝苏小玉看去,“小丫头,七哥哥我记住你一份恩情。”

苏小玉原本想说顾七少欠主子的,后来想了一下,还是很识相地说,“算你欠殿下的吧,奴婢听殿下的。”

韩芸汐蹙眉看过来,“小玉儿,你当真想拜师?”

龙非夜并没有说出他让苏小玉拜师,当细作的真相。

“当真,主子,等奴婢学有所成,将来就能保护小主子了!”苏小玉那双明亮大眼睛里全是认真。

“若受了委屈,一定回来同我说。记住了!”韩芸汐认真说。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对苏小玉的疼惜,更是因为宁承和宁静对白玉乔的承诺。

“主子你就放心吧!奴婢绝不是会受委屈的人!”苏小玉特别自信。

翌日下午,韩芸汐亲自带了苏小玉去见韩尘,龙非夜写了南山的地契和苏小玉的卖身契带上。

韩尘亲自将九颗毒泪交到韩芸汐手中,而白彦青则被绑在一个大布袋里,交给了顾七少。

韩芸汐亲自将地契和小玉儿的卖身契交给韩尘。她牵着小玉儿的手,犹豫了很久很久,都没动。

韩尘倒是没做声,龙非夜和顾七少他们却担心起来,怕韩芸汐一时冲动犯蠢,不交出苏小玉。

谁知道,韩芸汐牵着苏小玉走到韩尘面前,认真道,“小玉儿同我一样,自小就是个孤儿,如今拜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玄空之世凶险,还望……”

韩芸汐说着,竟单膝跪了下去,认真说,“还望父亲,能护她周全。”

父亲?

韩尘微微一怔,而在场的人也都愣了。谁都没想到韩芸汐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认韩尘这个父亲。

“请父亲答应!”韩芸汐认真说。

刹那间,向来倔强的苏小玉忽然就无声无息,泪如雨下!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没有看错,主子是真心疼她的!

这哪是交易呀,这简直是托付!

韩芸汐这一声“父亲”,这一跪可重如泰山。

高高在上,冷清如仙的韩尘,嘴角竟泛起了一抹笑意,竟透着些许无奈。他俯身而下,伸出手来,沉声道,“为父,答应你。”

韩芸汐大喜,立马牵着小玉儿的小手放到韩尘那温润如玉的大手中,“多谢父亲!”

不管韩尘是这样的人,至少几件事看下来,他还是君子不会违背承诺。有他这句话,韩芸汐总算是放心了。她想,如此一来,也算是给死去的白玉乔一个交代吧!

如果小玉儿能跟着韩尘学有所成,狼宗宗主弟子这个身份,总比当她婢女强太多了。

韩芸汐正要起身,龙非夜连忙来扶。小玉儿急急抹掉眼泪,“主子,你永远是小玉儿的主子!”

“傻!”韩芸汐无奈而笑。

韩芸汐他们临走之时,小玉儿想起了一件事,她拿出了一个小袋子交给韩芸汐,“主子,这个交给静姐姐。你告诉她,这是小玉儿送给她的礼物,她会懂的!”

这袋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白彦青的牙齿!

韩芸汐取出了一样东西来,塞到苏小玉袖中,低声,“这是昨夜茗香托我送给你的,她说她怕舍不得,不敢见你。”

“什么呀?”苏小玉很好奇。

韩芸汐认真说,“防身之用,玄空大陆不比云空,高手如林,你最好管好你这张讨人厌的嘴!”

“哦。”苏小玉悻悻地点头。

待韩芸汐他们离开之后,苏小玉回到了石室才偷偷拿出百里茗香送的礼物,打开包裹在外的红布一看,苏小玉立马就惊了。这竟是唐门的第一暗器,红莲烈火!

“笨女人!笨死了!这么好的东西送我干什么!”苏小玉一脸不屑,心中却是暖的。

几日之后,韩尘就带苏小玉远赴玄空大陆。而韩芸汐他们打造了一个大铁笼囚禁白彦青,四人讨论起是否对白彦青使用九颗毒泪。

第1167章 龙非夜缄默的警告

韩芸汐他们打造了一个大铁笼子,陷入了一个地下密室。铁笼和密室四壁完全贴合。

这样的牢笼自是无法长期关住白彦青这个不死不灭的老家伙,但是,暂时还是关得住的。也是把白彦青放出来之后,大家才知道白彦青被韩尘和苏小玉折磨成什么样子。

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几个人就站在牢笼外,看着至今昏迷的白彦青。据苏小玉说,白彦青是被她折磨到晕迷过去的。

白彦青胯下那一片血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家都清楚白彦青算是废了。

顾七少蹲在他身旁,撅起他的下巴,还真如苏小玉说的那样,一个牙齿都不留。

顾七少回头朝大家看来,问说,“他的牙齿多久能长出来?”

“以他的恢复能力,估计不会太久。”韩芸汐一手撑腰,一手抚着肚子,孕妇味越来越浓了。

“公主,九颗毒泪就只有一份,还是慎用吧。咱们先取他的血来养一养刺藤种子,你看如何?”顾北月询问道。

“是个办法!”韩芸汐认真说。

顾北月连忙取来几个小瓷瓶,让顾七少采集血液。

顾七少留在地牢里守牢,韩芸汐和顾北月抓紧时间做起实验来,至于龙非夜,他可没有时间看热闹,他一堆的事情要处理。

百里元隆得知白彦青的事情已经解决,便立马催他回军中,他确实不能再耽搁太久,只是,他看完百里元隆的信就直接烧毁,都不让韩芸汐知道。

毕竟,顾北月不识毒,顾七少又得守着白彦青,没有韩芸汐的帮忙,顾北月会很麻烦。

无论如何,他们也得等到把白彦青和九颗毒泪琢磨清楚了,再离开。

几日之后,韩芸汐和顾北月就按照顾七少说的办法,以白彦青之血将刺藤的种子养成了血藤的种子。

刺藤本是一种以动物尸骨为食的植物,一旦吸食够来血肉里的精华,便可发芽,能在一个时辰里长得很长很长。血藤则是顾七少以自己的血养刺藤种子得到的,可以瞬间长大。

为了区别,韩芸汐将以七少之血养成的血藤种子命名为七血藤,以白彦青之血养成的血藤种子命名为白血藤。

白血藤种子养成之后,他们将种子分别种植到土壤,到动物血肉中,发现白血藤竟和七血藤一样,会瞬间长长。唯一的区别就是白血藤有剧毒!

这个结果让韩芸汐他们越来越相信他们那个“植物精元”的假设是对的。

他们趁着白彦青还没有醒,来到牢中做实验,如果白血藤的种子在白彦青的血肉中,会像顾七少身体里长出的七血藤那样不死不灭,百毒不侵,那就说明顾七少的体质和白彦青是很像的,或许,破解毒蛊人的办法可以破解七少的不死之身。

顾七少亲自拿了种子,种入白彦青的手腕。

韩芸汐,龙非夜和顾北月站在牢房外看着,都很缄默。

结果,到底会如何?

顾七少这家伙本该最紧张的,可是他倒是没心没肺的,呵呵笑了下,才把种子种入。

韩芸汐他们三人全都盯着白彦青的手腕看,谁知道,盯了许久,白彦青的手腕竟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会这样?”韩芸汐非常意外。

白血藤的种子种入土壤,或者动物的血肉中去都能立马发芽,在白彦青这里不应该没动静呀!

“这……为何?”顾北月也惊了。

谁知道,顾七少却哈哈大笑起来,他亮出了藏在手心里的种子,笑道,“因为,我还没种呢!”

“顾七少!”韩芸汐气得想过去踹他一脚。

顾北月倒是好脾气,笑着,无奈摇头。

“毒丫头,你别那么紧张嘛。大不了我老得慢一些,到时候娶你女儿!”顾七少笑呵呵地说。

“你休想!”

“你找死!”

很明显,第一句是韩芸汐说的,第二句是龙非夜说的。

顾七少还想反驳,顾北月却喊住了,“七少,别闹了,赶紧种下去,白彦青要醒了就麻烦了。”

顾北月看着顾七少那笑容,眼底掠过了一抹哀伤。顾七少的玩笑话一直都是真话,可是,如今这玩笑话却是假话。

他怎么会娶公主的女儿呢?

他能不能熬过这劫都是未知数,其实,不死不灭的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顾七少这才把白血藤的种子种入,当种子没入白彦青皮肉里的一刹那,一条荆棘藤居然瞬间就破皮而出,飞窜出来。

只见这荆棘藤和顾七少身体里养出的荆棘藤没有多少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条荆棘藤有毒!

韩芸汐大喜,”七少,快 !”

顾七少立马挥剑劈斩荆棘藤,竟发现荆棘藤无法被劈断。

这下,顾七少也惊喜了起来,“火,拿火来,快!”

龙非夜将火把丢进去,顾七少以火灼烧荆棘藤,得到的结果依旧是令人惊喜的,荆棘藤并没有被烧毁。

“一样的!”顾七少大喜。

“殿下,你试试!”顾北月急急说。

顾七少一让开,龙非夜就祭出噬情之力,持剑劈斩下去。

只见……只见荆棘藤被劈断了……

这个结果,让四个人都非常激动。

顾七少的右手袖中忽然飞出了一道荆棘藤,朝龙非夜袭来。龙非夜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龙非夜还是以噬情之力应对。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紧张地盯着,只见龙非夜剑落,顾七少的荆棘藤就被劈得粉碎了。

这一剑之后,一室便安静了下来。

顾七少不可思议地看着龙非夜,有些傻眼,半晌才喃喃出声,“龙非夜,你真的能杀我!”

韩芸汐高兴得都快说不出话,她拉着龙非夜手,兴奋地说,“我们的猜想是对的!是对的!并不存在什么不死之身!就是承受力和免疫力比普通人强而已,噬情之力也并不只能杀毒蛊人!”

“对!韩尘前辈说的没错,玄空大陆上比噬情之力更厉害的力量,也可以杀掉毒蛊人,也可以杀掉七少!”顾北月亦是惊喜。

“我们的假设是对的!白彦青不死的原理和七少不死的原理是一样的!一定能找到破解七少不死之躯的办法!一定能!”

韩芸汐笑了起来,“顾七少,咱们先把解药配出来。万一哪天七少的身体出现异常,又治不了,大不了就服了解药,恢复正常的人体。要是没出状况,你是想跟我们一起变老,还是想跟小东西做伴,你自己选择。”

顾七少下意识朝顾北月看去,而顾北月也正朝他看过来呢。

毒丫头帮他想得真周到,只可惜,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出现状况了。

顾七少一脸自恋,大声说,“像我这么义气的人,当然得跟你们一起慢慢变老喽!”

他说着,朝龙非夜走了过来,手勾搭上龙非夜的肩膀,笑呵呵说,“龙非夜,要不,将来你女儿认我当干爹吧?以弥补我娶不了她的遗憾?如何?”

龙非夜没做声,却抓住了顾七少另一手,手指顺势探入他袖中。

在韩芸汐和顾北月看来,龙非夜只是要拉开他而已,但是,这刹那间,顾七少却僵了。因为,龙非夜摸到了他手臂的异常。

龙非夜很快就放开了顾七少,就一个冷漠的眼神而已,顾七少就像被威胁了一样,不敢再多说话。

龙非夜经常一个眼神就让顾七少闭嘴,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没有多想。

顾北月认真说,“公主,咱们取些毒蛊人血备用,还是解了白彦青的毒吧?”

韩芸汐已经将九颗毒泪汇合成一小瓶解药,并且将可以检测到的毒性,药性做了详细分析,还同她手上仅存的迷蝶梦做了对比。所有的数据,她都详细记载下来,交到顾北月手中。

九颗毒泪单独检测的话,腐蚀性都依旧很强,但是,九颗毒泪混合在一起成为毒泪之药,腐蚀性却弱了。别说人的血肉骨骼,就是一草一木都腐蚀不了。

韩芸汐只能确定毒泪之药的腐蚀性,却不知道它能腐蚀什么。

如果他们那个植物精元的假设是对的,那么毒泪之药应该能腐蚀掉白彦青体内的植物精元才对。

这依旧只是猜测,他们需要实践。

他们需要看一看九颗毒泪是如何化解白彦青的毒蛊人之体的,也需要看一看化解之后,白彦青的身体状况会如何,血液成分又会有哪些变化。

再者,他们也有必要破解了白彦青的不死之体,否则,这个牢笼是困不住白彦青的。

顾七少二话不说立马去采集白彦青的血液,随后,韩芸汐把毒泪之药交给他。顾七少看了众人一眼,见大家都点头,他便强行将毒泪之药灌入白彦青嘴里,顾北月连忙上前来把脉。

“脉象在变弱!”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没忍不住,也连忙上前去把脉,正如顾北月所说,白彦青的脉象再变弱,身体似乎在衰竭,有死亡的趋势。

“不会死吧?”韩芸汐都担忧起来。

“他的身体在衰竭,看看呼吸!”顾北月有些急,顾七少一探鼻息,就惊了,“呼吸很弱,不会是内脏被腐蚀了吧?”

“不,是正常的衰竭。”顾北月很肯定。

毒泪是解药,只能破解不死之体,并不能杀掉白彦青呀!

怎么会这样?白彦青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第1168章 沦为食物

白彦青越来越弱的气息,让韩芸汐一颗心都揪了起来,顾北月的眉头紧紧锁着,也不再出声。

比失望更伤人的是希望之后是失望,那叫绝望。

一室寂静,韩芸汐和顾北月都能察觉到白彦青的脉象一点一点地变弱,无法停止。

顾七少已经起身来了,就站在他们面前的,还是那张爱笑的脸,那双爱笑的眼。龙非夜的视线则落在他手上,那被衣袖遮掩了真相的手。

沉重、绝望的气息,弥散着整个牢房,空气似乎都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停了!”

忽然,顾北月惊声。

韩芸汐没说话,可是,她脸上震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是的!

白彦青的脉象停止了!

“不……”顾北月的手都松了,很无力。要知道,如果没有找到破解的办法,顾七少很危险很危险。

因为,因为他的手已经出问题了!

“不会的!祭坛里的记载不会骗人的!解药就是解药,怎么可能会杀人?”

韩芸汐倔强地按着白彦青的脉搏,就是不相信。

“好了,毒丫头,大不了七哥哥……”

顾七少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却忽然惊声,“脉象回来了!顾北月你快看!脉象回来了!”

顾北月很不可思议,连忙拉住白彦青的手,这一把脉,还真发现白彦青的脉象恢复了!

虽然依旧很弱,但是,确确实实是有脉象的!

终于,顾七少都紧张起来,这一次,他非常小心地探白彦青的鼻息。得到的结果是,“还有气!”

“他没死!他没有死!”韩芸汐激动地看着顾七少。

顾七少见她那傻眼,忍不住笑了。

“公主,脉象有变。”顾北月认真了起来。韩芸汐也不敢大意,认真地把脉,立马就察觉到白彦青的脉象确实变了,变得和正常人没有的区别。

而且,通过脉象他们可以检查出白彦青受了很重很重的内伤,一身伤病,血亏得非常严重。若不抢救的话,还真会没命的。

“正常了?”顾七少紧张地问。

“你知道紧张了?”韩芸汐认真反问道。

顾七少这才意识到自己紧张……他很想给毒丫头一个笑容,却硬是给不出来。

他……当然会紧张!

因为,他真的很想很想跟他们一起慢慢变老!

“七少,采血,少量便可。”顾北月认真说,“我去取一些药丸先给他服下,以防万一。公主,这里交给你。”

白彦青若失去不死之身,就他身上的伤看,不死也就半条命了。

顾七少采血都小心翼翼的,不敢采太多,生怕一不小心就把白彦青弄死了。

顾北月拿来一些药丸回来喂了白彦青服用,又帮他把身上的伤口处理好,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笑颜来,温暖干净。

“白瓶是原本的毒血,红瓶是现在正常的血液。”顾七少把血样交给他。

如果有现代的仪器,很快就能检测出两份血样的不同之处。然而,即便没有现代的仪器,韩芸汐相信顾北月也有办法琢磨出不同的。

毒泪之药是迷蝶梦和万毒之毒混合配制而成的,而迷蝶梦则是七七四十九种毒草的残渣炼制出来的。

那么,能破解七少不死之体的解药,是否跟七少自小到大服用过的药物有关系呢?

如果能找齐顾七少服用过的所有药材,以这些药材熬制之后的残渣为药,再寻到其他药引,是否能破解七少的不死之身?

毒泪之药只有一份,他们无法将毒泪之药用在荆棘藤上来做实验,但是,七少服用的药物并非独一无二的,他们大可以以七少的荆棘藤来反复做实验。

以顾北月的医术,和顾七少的药学水平,只要他们的假设是对的,思路是对的,就一定能找到解药!

“公主,接下来就是找药了!”顾北月认真说。

“对!找药和药引!这事可是七少的本行呀!”韩芸汐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顾七少的心情也大好,“成了,那张药单交给我了。”

“需要灵儿帮忙吗?”韩芸汐又问了一句。

顾七少和上一回一样,摇头。

韩芸汐耸了耸肩,也不多说了。

他们走出牢房,龙非夜亲自落了锁。白彦青的不死之身已破,以他如今的伤势和体力,就算武功再好,也休想逃出这个铁牢。何况,白彦青的武功并不算顶级。

韩芸汐回头朝白彦青看了最后一眼,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她想等白彦青醒来,发现自己的不死之身已破,有得他绝望的!没有不死之身的庇护,别说其他伤,就是他那一口牙,永远都别想恢复了!

离开地牢之后,顾七少就囔囔着要马上去药鬼谷找药。

“你开个药单,派人送过来便可,干嘛非得自己去?”韩芸汐认真问。

寻药是一方面,顾七少还得配合顾北月做血液的分析和各种检查呢。

“上头有几味药,只有我采得到。我下午就出访,十天之内必回。”顾七少认真说。

韩芸汐挑眉看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龙非夜冷冷开了口,“怎么,怕死了?”

“能恢复当然得尽快恢复,毒丫头,你可答应我,永远替我保密,别让沐灵儿那个爱哭鬼知道,要不我会被她烦死的!”

顾七少说着,视线落到韩芸汐隆起的肚子上,笑呵呵说,“将来也别告诉这个小屁孩,免得他怕我,不跟我亲。”

话题被岔开,韩芸汐也没多想。

“公主,你就放心养胎吧,耽搁了那么久,殿下也该回军中去了。这件事交给属下,你就放心吧。”顾北月认真说。

换成别人,韩芸汐必是不放心的。但是,顾北月都这么说了,她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这件事她自己都办不成,只有顾北月和顾七少做得了。虽然龙非夜不说,但是,她知道龙非夜必须尽快回军中去,这四方天下可还未真正安定呢!

顾七少下午就走,顾北月得赶在那些血样还未干掉之前,分析血样。韩芸汐犹豫了下,便道,“那我们也下午走吧,刚好能同路。”

从药城去天宁军中是往东,去药鬼谷也是往东,有大概一天的路是相通的,之后才一东一南,分道扬镳。

顾北月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还是忍住了。

以公主的聪明,他要是多说,反倒会让公主起疑了。也就一天,随七少去吧。

顾七少则开心得不得了,急急问,“你想吃什么,七哥哥去准备!”

龙非夜心下苦笑不已,他居然能允许顾七少对韩芸汐好,真是疯了!

“不用!”韩芸汐依旧是拒绝,“你把药单看清楚,别弄错了!还有,需要药城提供的药材,让徐东临去找。徐东临暂时就借给你们了。”

徐东临这个龙非夜贴身侍卫,在很多场子上,就代表着龙非夜,权势可大了。

韩芸汐留下徐东临,一是为顾北月他们提供便利,二也是要徐东临随时禀告她这边的情况。

安排好一切之后,顾七少第一个溜走,天知道他干嘛去了。韩芸汐发现自己的手似乎有些水肿了,也没告诉龙非夜,自己去找了任四小姐。

她一走,龙非夜就到顾北月书房里。

一进门,他便开门见山,冷冷问,“顾七少到底怎么了?”

顾北月微愣,但很快就无奈笑了。

很多事情就算瞒得过聪明伶俐的公主,也瞒不过殿下这一双毒辣的眼睛。

“目前还不明情况,下午若同行,有机会的话,殿下看一看他的手臂吧。他的血肉正在被荆棘藤的根茎侵蚀。”顾北月认真说,“若是能尽快配制出解药,破了不死之身,这种情况应该会消失。现在就怕无法及时配制出解药,七少的身体……”

“会彻底沦为荆棘藤的食物?”龙非夜冷冷问。

虽然顾北月很不愿意承认,却还是点了头,“对!”

龙非夜蹙着眉头,沉默了半晌,什么都没说,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无疑,他的心是堵着的。

“殿下,七少不想让公主知晓此事。公主有身孕在身,也不宜太多伤心。”顾北月认真说。

“我知道。”龙非夜淡淡道。

“药单上的药,得寻多久?”龙非夜认真问,如果他没有猜错,顾七少根本不是要去药鬼谷找药,而是想让他们尽快启程回军中。

“我昨夜和七少整理了一晚上,有十味药非常难找,药鬼谷也没有,已经给药王送求药涵了,最快晚上应该能有回复。”顾北月认真说。

“十味……”龙非夜很意外,要知道十味可不是小数目呀!

“殿下,这十味药还不是最大的难题。最大的难题是,七少小时候服用过两味瘟疫药毒,都是顾云天利用瘟疫病死的病人血液配制出来的,要配制出两味药毒,比找那十味药还麻烦。”顾北月的语气都沉重了起来。

所谓药毒,便是利用患者的精血配制出来的一种药物,正常人服药之后便会患上和患者一样的病症。

要找齐这些药并不容易,而且找齐这些药也未必能救七少,因为找齐这些药只是第一步而已!

“不走了!”龙非夜冷冷说。

顾北月大惊,“殿下,三思!”

第1169章 不愿你将就

如果七少听到龙非夜这一句,“不走了”,会是什么反应?

想必和顾北月的反应是一样的吧。

顾北月认真说,“殿下!四方未定,天下尚乱,你必须尽早回军中!今年是寒冬,宁承和金子的虎军必被风雪所挡。今冬,北历战场极有可能会有变数,不得不防!西部战场,诸将争功,西部本土有多支军队,向来以野蛮和凶悍著称,若没适度给他们甜头尝,怕有暴乱,最后吃苦的还是老百姓!南部……南部是什么情况,殿下应该非常清楚。想必有些人都已经帮殿下缝制好龙袍了吧!”顾北月认真说。

见龙非夜还迟疑,顾北月又道,“殿下,就算你在医城待上一年,云空的天下依旧还是你的!可是,这一年里,会有多少动乱,多少屠戮?错过了今年,你至少得花三年才能真正平定四方,建国称帝。”

这些,龙非夜都懂。

“殿下,你和公主留下,也帮不上大忙,寻药和配药之事,顾七少自己最在行。公主有身孕在身,可不能碰药毒呀!”顾北月又说。

龙非夜挥了挥手,让他不必多言。

沉默了半晌,龙非夜淡淡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差遣徐东临,有任何情况都密函来禀。”

“明白。”顾北月认真回答。

此时此刻,韩芸汐就在任四小姐的书房里,对真相一无所知。任四小姐帮她看了手,开了一些外用药交待她擦拭。她都已经要走了,任四小姐却留了人。

任四小姐挨近,“公主,稍等,我帮你检查下臂膀。”

臂膀?

韩芸汐正纳闷着,任四小姐连忙低声,“公主,我有事相求。”

“怎么了?隔墙有耳?”韩芸汐也压低了声音。

“不是,是……”任四小姐非常无奈。

韩芸汐越发的纳闷了,心下琢磨着应该是和顾北月有关的事吧?

她当然看得出来任四小姐喜欢顾北月。其实,这也不必看,满医城的姑娘都是喜欢顾北月这位年轻有为,又未婚的院长的。

谁能嫁给顾北月,身份地位平步青云不说,就是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顾北月那温和如四月春风的笑容,都能幸福一辈子。

韩芸汐可琢磨不透顾北月的心思,尤其是他前几日说了那句“不爱,不认”之后,她就更弄不明白了。

任四小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公主,头上,头上有耳。”

头上?

韩芸汐正要抬头,任四小姐连忙拦下,“待会再看,要不,它会知道我告状了!”

韩芸汐一头雾水,却还是听任四小姐的,故作起身要离开,走到了门口,才不经意回头看去。

只见……

只见小东西居然倒挂在屋梁上,那双圆滚滚,黑黝黝的大眼睛正盯着任四小姐看!它都还没发现她已经发现它了。

任四小姐都不敢抬头,这是有多怕小东西呀?

小东西已经盯任四小姐好多天了,任四小姐一开始以为这小家伙是喜欢她,她还试着逗它,想抱一抱它。

可是,不逗不知道,一逗真真把她吓坏了。

小东西分明对她有敌意,那天她拿了一颗药草逗它,手指差点被它给咬了去。

她当场就跑去找北月院长,可惜都还没到门口,就被小东西给逼回来了。她自己去不了,就派了药童去。只可惜药童见不着北月院长,被打发回来,说什么医学院里的事情,暂时都交给沈副院处理,北月院长不见下面的人。

她又想去找公主,小东西拦在路上,差点咬破她的鞋。虽然她听不懂小东西吱吱吱说什么,但是,她能明白,小东西在警告她,要是告状就不会放过她。

她对小东西不了解,但是自小在医城长大,也听说过毒兽的威名呀!她哪敢招惹。

今儿个,总算有个机会,能偷偷跟公主说了。

韩芸汐打量了小东西好久,警惕性向来很高的小东西居然都还没注意到。

这小家伙,这么多天不见影子,原来是来找任四小姐的麻烦了?

可是,它干嘛找任四小姐的麻烦呀?

任四小姐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如果白彦青的手下抓的不是任四小姐,而是其他产科大夫,她们未必能那么顺利送出信函来。咳咳……”韩芸汐轻咳了两声。

无奈,小东西还是无动于衷。

韩芸汐又咳了两声,任四小姐都她看过来了,就小东西还是不动,那充满仇视的目光就像是钉在了任四小姐身上。

终于,韩芸汐眸光一寒,小东西就给凭空消失不见了。无疑,韩芸汐用储毒空间把小东西收走了。

“真抱歉,管教不严给你添麻烦了。”韩芸汐虽然道歉,却也追究,“你跟小东西有什么误会吧?”

任四小姐都快哭了,“公主,它是毒兽!”

言外之意,她一个小小的大夫,能把小东西怎么着?能有什么误会?

韩芸汐尴尬得无话可答,“放心,不会有下次了。我带回去,好好教育。回头让它给你赔不是。”

“不必不必!公主,太客气了!”任四小姐连忙摆手。

她心想,公主要把这小东西带离医城,那是最好。万一没带离医城,那小东西一定会记仇了,她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韩芸汐无奈而笑,“其实,我也不懂它。回头让顾北月跟它聊聊,或许能懂它到底怎么了。”

“北月院长……能跟它聊?”任四小姐很好奇。

韩芸汐笑了,“小东西可喜欢北月了,我这个主人都要退居二位,以前在天宁的时候,小东西成天往北月宅里跑,一待就是一整天。它吱一声,北月就知道它想干嘛了。”

小东西在储毒空间里闹腾得特别凶,韩芸汐无奈之下,只能放它出来,却将它抱在手里,捂住了它的眼睛。小东西倒也安静,不敢再放肆。

见小东西动弹不了,任四小姐才放心,又问,“那……北月院长也一定很喜欢它吧?”

韩芸汐低声笑道,“顾北月也是有洁癖的,不喜欢他能成日把这毛茸茸的东西捧手里?还让小东西钻到他袖里躲着?”

任四小姐看着小东西,忽然就不自觉露出了羡慕的眼神来。当一只小松鼠,无忧无虑地陪在他身旁,那是一件多么兴奋的事情呀?

小东西如果听得懂人话,听到芸汐麻麻说北月公子喜欢它,它一定会很高兴吧!可惜,小东西元气大伤,压根听不懂芸汐麻麻和任四小姐在说什么,它透过芸汐麻麻的指缝,偷看任四小姐,眸光里全是敌意。

它看得出来任四小姐喜欢它的北月公子,它也知道北月公子待任四小姐很好,整个医学院,所有的女人就任四小姐和公子走得近。

它不得不防!它想把她赶走!

在它心里,除了芸汐麻麻,谁都配不上它的公子。

曾经,小东西很希望很希望自己能尽快恢复,能和芸汐麻麻神识沟通,告诉芸汐麻麻,让芸汐麻麻转告公子,小东西想一辈子陪着他。

可是,当它在白彦青储毒空间忍着恶心,压着怒火,最后晋级成功之后,能和芸汐麻麻沟通神识了,它却用利爪伤了公子。它从被白彦青抓走就开始在盼望,盼望有朝一日能回到公子的怀抱。可是,它如今却不敢正眼看公子,更不敢窝到公子怀里。生怕弄疼公子,生怕看到公子嫌弃的目光。

而此时此刻,它又像以前那样强烈地希望自己能恢复,能跟芸汐麻麻神识沟通,不为倾诉那份陪伴,而为恳求,恳求公子不要委屈自己,不要将就。

任四小姐看着小东西,竟都不自觉忽视了小东西的敌意,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

“四小姐?”

韩芸汐在她眼前招了招手,任四小姐才缓过神来。她原本都不敢问,可是,又特别想知道北月公子最近在做什么。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怯怯地问出口了,“公主,北月院长这回还会离开医学院吗?”

北月院长从担任院长一位之后,就闭关,闭关之后就离开医学院至今才回来。任四小姐还真怕他会再次离开。

“他应该不会走了吧?”韩芸汐当然知道顾北月的行踪,但是,她不想泄露太多,毕竟事关顾七少。

任四小姐大喜,一时间也都不知道说什么,就是看着韩芸汐笑。

喜欢一个人,当你看到他,听到关于他的事,眼睛里是会绽放出光芒的,这种光芒是不可能掩藏得了的。

看着任四小姐眸光的光彩,又想起顾北月那句“不爱不认”,韩芸汐只在心下轻叹。她才不会那么八卦管顾北月的私事,何况,顾北月最近这段时间可有的忙了。他估计也是无暇感情之事的吧?

告别了任四小姐,韩芸汐就带小东西回去了。

回到屋中,她把小东西放在桌上,也不做声,就是目光凶巴巴地瞪着小东西看。

反正她怎么教育小东西,它都听不懂。但是,这么蹬它的话,小东西就感受到她的警告。

小东西当然知道芸汐麻麻在教育它,可是,它倔着,不想认错。

于是,当龙非夜和顾北月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人一鼠在干瞪眼……

第1170章 公子的纵容

龙非夜和顾北月都站在门口了,韩芸汐和小东西却都没有发现,一人一鼠还怒目相瞪着。

忽然,韩芸汐起身来,指着小东西怒声问,“好呀,小东西,你还不觉得自己错了是吗?”

小东西听不懂芸汐麻麻说什么,但是,它大概能猜得到芸汐麻麻还在指责它欺负任四小姐的事情。

其实,它也没有真的欺负,碰都没碰过任四小姐,顶多就恐吓而已。

别的事情,它必定对芸汐麻麻百依百顺,但是,这件事它就是不想让步!它要让芸汐麻麻知道,它就是不喜欢任四小姐,不要任四小姐对公子有什么念想。

小东西双爪扑在桌上,倾身而前,一样是气呼呼地冲韩芸汐吱了一声。

“好呀!才多久没见,胆子肥了!反了不成?”韩芸汐质问道。

“吱……”小东西特别卖力地又叫了一声。

“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认错!你认不认?”韩芸汐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告诉你,不认的后果很严重!”

小东西听得出来芸汐麻麻的警告味,但是具体是警告它什么,它就不知道的。

它站起来,狐疑地盯着韩芸汐看。

见状,韩芸汐也狐疑起来,这小东西到底懂没懂她的意思呀?

韩芸汐想了一下,立马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那个价值连国的白玉晶石手镯来。

她一手握拳,一手抚摸着白玉晶石手镯,冷幽幽地盯着小东西看。

小东西看着看着,一身皮毛就渐渐地束了起来,无疑,小东西明白韩芸汐的意思了。

“她什么意思?”龙非夜却不明白。

这话一出,韩芸汐和小东西便齐刷刷地回头看过来,一看到龙非夜,小东西立马就飞窜上屋顶,一身雪白的皮毛炸成了一个球。

知道了噬情之力的真相,小东西就更加了忌惮龙非夜了,至于龙非夜抱过它的那件事,它压根不知道那叫“抱”,它只知道自己被撞了一下而已。

“公主以殿下的名义,警告小东西呢!”顾北月笑着走了进来。

龙非夜往屋梁上瞥了一眼,也没放心上,他淡淡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我让茗香都收好了,随时都可以走。七少呢?”韩芸汐问道。

“不用管他。”龙非夜还是冷冷的态度,掩饰得不着痕迹。

“现在就走吗?”韩芸汐喃喃问。

说走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可是,真正到了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好舍不得顾北月呀。

“嗯,累的话就休息一会儿,不累的话,就准备出发吧。”龙非夜淡淡说。

顾北月正站在一旁,抬头看着小东西,朝它招手。

小东西恨不得扑到公子怀里去,以前,它也总是躲在公子怀里,回避龙大大。可是现在,它舍不得,它知道公子的胸口上还有伤。

是被它抓出来的四道伤痕。

“这小东西,怎么了?”顾北月无奈而笑。

小东西看着公子的笑容,都能痴迷一整天,真的好暖好好看,像是春回大地,阳光倾洒,遍地花开。

韩芸汐立马就将小东西跑去欺负任四小姐的事情说出来。

“你们说它这是怎么了呀?”韩芸汐无奈地问。

龙非夜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早就在书桌那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了。他的东西只允许韩芸汐收拾,韩芸汐怀着孩子,他早就要求她不要乱动了。

顾北月对小东西可是有十一分耐心,他淡淡笑着,依旧冲小东西勾手指。

这都第二次勾手指呀!

小东西哪里忍得住,它立马飞奔了下来,但是,它没敢扑到公子怀中,而是落在他肩膀上,沿着他手臂跑到他的手上,坐着。

韩芸汐无奈地说,“你好好跟它沟通沟通吧,它可是要留下的,要是没教育好,指不定天天跑去骚扰任四小姐呢!”

小东西也吃了野果,也是不死不灭之身,留下小东西,能帮到顾北月和顾七少的。

顾北月像以前一样,用食指轻轻逗着小东西的小耳朵,小尾巴。小东西知道芸汐麻麻告状了,它乖乖地坐着,一动不敢动,就等着公子质问它了。

可谁知道,公子居然什么都不问,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那件事,就是笑着,逗着它。

一开始小东西还是忐忑的,但是,渐渐的,它紧张的心情在公子温暖的笑容里放松了下来。

韩芸汐狐疑地看着他们,问说,“顾北月,你就是这么跟它沟通的?”

顾北月说,“小东西可能不喜欢任四小姐吧,回头我跟下面的人说一声,让任四小姐少过来。”

“任四小姐可是你的得力助手……”韩芸汐立马提醒。

虽然她是小东西的主子,但是,也不能让顾北月这么惯着小东西呀!

“不碍事,她有事找沈副院便可,沈副院比她能掌事。”顾北月淡淡说,“任家,终究会把她嫁出去的。”

医城的势力韩芸汐不是非常清楚,但是,她能从顾北月这句话里听出玄机来。任四小姐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可以用的人,但是,她背后的任家,可是医城里势力第二的家族。因为顾云天的事情,顾家落败之后,任家便跃居第一了。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韩芸汐无奈,“可是,小东西也不能这么无缘无故就不喜欢人吧!”

“一定是有缘由的,要不,等以后它恢复了,你再问它?”顾北月笑道着问,“没伤着任四小姐吧?”

“那倒没有,就是吓着人家了。”韩芸汐如实说。

“那就好。以后我会留心的,不让它乱跑。回头我跟她道个歉。”顾北月淡淡道。

不知道的人听了这对话,必定当小东西是顾北月的宠物,而不是韩芸汐的。

小东西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它知道公子没有生气。

公子这么好脾气的人,这辈子想见他生气都难喽。

顾北月和韩芸汐坐着闲聊了一会儿,楚西风就过来了。

“殿下,公主,马车在后门侯着了,随时可以走。”

龙非夜也收拾好东西,他倒也没多言,只对顾北月说,“不必送了。”

“那些血样很容易变质,你赶紧回书房吧,不用送了,有消息立马让徐东临来信。”韩芸汐认真说。

“一路平安。”顾北月亦没有多言,但是,恭恭敬敬地作来个揖。他在心中暗暗说,“公主,希望属下能在小主子出生前,给你好消息。”

还有四个多月,小主子就能出生了。

而以顾七少的手臂的病变情况看,如果在四个月里治不好他,也就没有多少希望了。

韩芸汐哪知道顾北月心中的哀伤?

她抱了一下小东西,不忘教训,“乖乖听话,别以为顾北月宠着你,你就可以乱来!等我回来了,要是有人再跟我告状……”

韩芸汐眯起眼睛,凑近小东西,低声,“我就把你塞到龙非夜袖口里去!” 小东西一脸迷茫,听不懂。但是,见韩芸汐露出的邪恶笑容,它便使劲点头了。

顾北月真的没有送,待他们离开之后,他才抱着小东西,疾步往书房去。

时间,非常紧迫!

至于顾七少,谁都没有提起他。

韩芸汐和龙非夜出发了两个时辰之后,顾七少就骑马追上了他们。

这个时候正是午饭的时间,顾七少后背背了一大包东西,手里拎着一个超级大号的食笼。

别说韩芸汐了,就是车夫和影卫们看到他,都很开心。因为,这家伙来了,他们就不必吃干粮了,也不必辛苦起火为公主做热食了。

顾七少从食笼里抱出一个单独的小盒子,送到韩芸汐面前,笑呵呵说,“给!”

龙非夜抢先接过,打开一看,竟是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极好,可谓色香味俱全。就份量上看,是两份,而碗筷也准备了两份。

韩芸汐原本不饿的,可是一见着着饭菜,立马就有了胃口。她也不跟顾七少客气了,立马动筷。

“看什么看,另一份你的,我吃饱了再过来的。”

顾七少说着,随手把大食笼提去给楚西风,“给兄弟们分了。”

楚西风也特别诧异,顾七少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慷慨了,以往他给公主带吃的,就从来没有别人的份。

“路不同,就这一顿,没有下一顿了!毒不死你们!”顾七少笑吟吟地说。

“不怕你毒。”楚西风一把接过。

龙非夜一边用餐,一边朝顾七少的背影看过来,眼底一片复杂。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他们便又上路了。

一如当初他们四人在一起的时候,顾七少依旧骑马走在前面。

韩芸汐睡着的时候,龙非夜便悄无声息地下车了。他骑上楚西风的马,追上顾七少。

顾七少似乎早知道龙非夜会追来,他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停了下来。

龙非夜一到,便开门见山,“手!”

“你又看不懂,别多管闲事。”顾七少转头看来,还是那一脸欠揍的笑。

“信不信本太子砍了你的手?”龙非夜沉声问。

若是以前,顾七少大可得瑟,但是现在……龙非夜确实有这个能耐。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车队还在后方,这才捋起宽大的衣袖来,露出了手臂。

一看到顾七少的手臂,龙非夜就狠狠倒抽了口凉气。

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只见……

第1171章 办不到

从顾七少的手腕,一路往上,直到臂膀,皮肉经脉骨骼全部都植物化,变成了一条一条麻花般交缠在一起的藤蔓。

而且,龙非夜分明看到荆棘藤在末梢有往顾七少的手掌蔓延的趋势。

“什么时候开始的?”龙非夜沉声问。

“那天下山后,一晚上的时间就这样了。”顾七少终于不笑了。

“你种了种子?”龙非夜又问。

“没有,一颗种子都没种。毒丫头的假设是对的,应该是从血液里长出来的。”顾七少答道。

“它们在侵蚀你的血肉!”龙非夜认真说。

顾七少抬起手来,看着,笑着,“对。估计到明天早上,这只手会被吃掉。让我再陪你们走一段,毒丫头醒了,我就走。让她看到不好。”

“我替你劈了这只手。”龙非夜冷冷说。

然而,顾七少却露出了另一手来,上臂内侧竟也有一段已经被藤蔓占领了。

就算劈了两手,那又如何?

血流遍全身,他一身上下随时都可能从血肉中生出藤蔓来,然后一点一点侵蚀他的血肉和骨头。

浑身上下,这儿一片,那儿一片,当这些藤蔓蔓延开来,很快就会融合成一体的,也很快就会占据他全身。

顾七少看着龙非夜,特别认真,“龙非夜,如果哪天我的脑袋被侵蚀,变成一株怪树,你就劈了我吧!你告诉毒丫头……还有灵儿。就说我浪迹天涯去了,去玄空大陆了。”

“办不到。”龙非夜冷冷说。

顾七少忽然开心地笑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不帮我撒这个谎,毒丫头一定会为我哭的!指不定能把眼睛哭瞎了!呵呵!”

龙非夜拉住他的缰绳,帮他掉转马头,冷冷说,“现在就滚回医城去!别浪费时间,你要真救不了自己,我会告诉沐灵儿真相,让她天天抱着树哭,烦死你!”

顾七少回头看来,那双爱笑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有些哀伤了,他淡淡说,“龙非夜,如果我变成一棵树,我还会有意识吗?我还听得到你们说话吗?你说……我身上会不会开满花?”

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还是小七的时候,还有一个很爱很爱他的爹爹的时候。

他第一次走出小木屋,在毒宗禁地漫山遍野的跑。他看到一棵开门花的树,他就跑回来了。

他在木屋的门口坐了一整天,等爹爹回来,特别兴奋地对爹爹说,“爹爹,七儿想做一棵树,全身上下开满花。”

他发现一只高飞的鸟儿,等晚上爹爹回来,他会说,“爹爹,七儿想当一只鸟,飞到大山的那一头。”

后来,他看到了山野的四季,春天花开,夏天虫鸣,秋天落叶,冬天飞雪。

他发现冬天漫山遍野的草木都枯了,死了。他坐着等爹爹回来,他很伤心地说,“爹爹,七儿会不会有一天也枯萎了,死了?”

那一段无忧的日子,是他记忆最深的。他至今依旧清晰地记得顾云天是怎么回答他的。

顾云天说,“枯萎了,死了,等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就又会活过来了。”

顾七少狭长的眼眸里竟有了泪光,他说,“龙非夜,你让我多待一会儿吧,就到天亮。或许,咱们永远都见不着了。”

龙非夜别过头去,不看他。但是,也没有再赶他走。

两个男人就这样各自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车队的最前面,并肩而行。

背后的影卫都非常诧异,远远看去,殿下似乎在和顾七少聊天,可是,又不太像。

谁都不敢靠近,也不知道龙非夜和顾七少到底是一路缄默,还是一路聊。

一夜的时间到底有多长?

顾七少望着东方鱼肚白的天空,藏起了那只已经变成藤蔓的左手掌。

他掉转了马头要走,龙非夜下来,“不道个别?”

“不了,毒丫头的吃相应该比睡相好看。老子要永远记住她吃饭的样子!”顾七少豁达地大笑起来。

他片刻都没有停留,也没有留念,一挥鞭,马便疾驰而出。

龙非夜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来路,他才回头朝东方的天边看去。

天,真的亮了……

楚西风他们和高伯都诧异不已,顾七少不是要去药鬼谷吗?去药鬼谷应该往南走呀,都还没到路口,他怎么走了?而且还是往回走?

龙非夜只淡淡说了一句,“顾七少拐到药鬼谷了。”

大家立马都收敛心思,不敢多揣测,更不敢再多提。

龙非夜没有回马车,而是亲自在前面,骑马开路。一宿未眠,他的眸光缄默又沉重,黝黑深邃得初旭的光都照不进去。

初旭之光的笼罩之下,韩芸汐还在舒适的马车里安睡。顾七少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安睡的样子比吃相好看多了。

此时此刻,顾北月就坐在医学院最高那座阁楼的屋顶上,抱着小东西,望着进城的路。

他在等顾七少。

他知道,他今早就回来,也知道,他今早不得不回来。

他非常安静,可是,小东西分明感觉到他的情绪,他……很难过。

小东西一开始还忍着,可是,当公子哀伤的情绪越来越浓,它就开始不安起来了。

要知道,面对再天大的事情,公子都总是淡定从容,云淡风轻的。

它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原来公子也是会难过的。

小东西从顾北月的手上挣脱出来,站在他肩上,吱吱叫了两声。

顾北月转头看来,哪怕他心情再不好,他对小东西依旧是温和的,他轻声问,“小东西,怎么了?”

小东西吱吱叫起来,双手比划着。

顾北月耐着性子,认真看,柔声说,“小东西,你看出我难过了?”

小东西其实不知道公子说什么,但是,它知道,公子一定是在猜它的意思,它知道,公子一定能猜对的。

它立马就点头。

“还是你最懂我。”顾北月淡淡而笑,偏头凑近。

小东西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脸,轻轻抚摸,希望能给公子一点安慰。它那么渺小,想借一个肩膀给公子都办不到,它也不知道自己能给多少安慰。

但是,公子竟闭上了眼睛,由着它轻抚脸颊。

那么大的一个医城,那么高的屋顶,顾北月就独自坐在那儿,侧脸轻轻靠在小东西身上。在清晨的阳光里,这是多么孤独的一个身影呀?

顾北月等了好久,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才等到顾七少回来。

他起身来,俯瞰医学院门外那一抹红,暗暗发誓,“小七,无论如何,倾尽全力,我都要救你!”

顾七少的身影进入了医学院大门,顾北月便凌空飞落而下。一落地,他便又像平日里那样,温和谦虚,淡泊淡然。

刚到书房,医童就过来了,“院长,任四小姐和沈副院求见。”

“告诉他们,有什么事情,他们做主便可。若非事关人命,这几个月都别过来了。”顾北月淡淡交待。

医童正要走,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代我同任四小姐道个歉,就说小东西不会再去找他,让她别担心。”

他说完就进了书房,小东西知道公子要忙,也不敢打扰,乖乖地从他肩上跳下来,窜到屋顶上去窝着。

当医童把顾北月的话传递给任四小姐的时候,任四小姐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眸立马黯淡了下来。

她嘀咕了一句,“奇怪了,公主都道过歉了,北月院长为什么还道歉呀?”

沈副院不明所以,“任四小姐,那只毒兽怎么你了呀?”

“没,就是闹着玩的。”任四小姐连忙解释。

沈副院也不多问,两人离开顾北月的院子,同行离开。沈副院低声说,“任四小姐,你听说了没?”

“什么事呀?”任四小姐好奇起来,医学院的八卦很多,但是,沈副院可从来不八卦的。

“听说院长前几日,托人去城南的秦家说媒了。”沈副院长压低了声音。

“什么?”任四小姐却惊声起来。

“嘘……你小声点。”沈副院不悦地说。若不是北月院长的八卦,他才不会有兴趣关注呢。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任四小姐非常紧张。

“就前几天,院里不少人知道了。”沈副院笑着说。

难不成是她这几日的心思都在小东西身上,所以没关注?任四小姐急急问,“城南秦家?医城排行第二的那个秦家?”

“对,就是那个秦家。”沈副院认真地点头。医城秦家,那可是出人才的家族呀!若非任四小姐得到北月院长的器重,或许,顾家落败之后,秦家会成为医城第一家族。

“他,他……他喜欢秦家哪位小姐了?”任四小姐强忍着,都快哽咽了。

“这消息也不知道准不准,听说就是秦家的大小姐。”沈副院很无奈。

任四小姐如遭雷轰,整个人都怔住了。

秦家大小姐可是一个残废之人,双腿萎缩,常年坐在轮椅上,是医城公认的老姑娘,没有人愿意娶!

北月院长跟她向来没有交集,怎么就……怎么就看上了!

“我不相信!”任四小姐固执地说。

“老夫也不信。也不知道消息真假,秦家那边也没见动静,北月院长如此忙碌,这事就算真的,想必近期也不会有消息了。”沈副院无奈地捋着呼吸。

无论此事真假,顾北月接下来的几个月确实是不会有时间理会婚事的。顾七少一回来,顾北月就忙碌了起来……

第1172章 给百里一个下马威

顾北月和顾七少在医城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忙碌,寻药做实验。徐东临几乎每一天都给龙非夜送信,禀告真实情况;三到四天给韩芸汐送一封信,说的都是好消息。

好消息让韩芸汐的心情大好,每次看到徐东临信中说什么什么药又找到了,她就会高兴地找龙非夜说。

龙非夜见她高兴,自是更不敢说出真相的。

如果是以前,他必定不会隐瞒,可是,如今韩芸汐怀着孩子,他不得不谨慎。

因为一路上饮食非常注意,所以,他们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抵达军中。

驻扎在天宁境内的军队是百里大军,也是龙非夜手上规模最大的一支军队,由百里军府主导,收编了天宁和中南,甚至天安三地不少小军队,组合而成。因为百里家族主导,所以,这支军队依旧被称为百里军。

除了这支军队之外,百里军府还掌控着云空大陆唯一的水军。不得不说,就目前来看,整个云空大陆,兵力最强的就是直属于龙非夜的百里军府。

目前,百里水军就在北海,北历的东岸候着。只要龙非夜一声令下,百里水军便可继续北上攻北历北部,配合宁承夺下北历。

但是,龙非夜和宁承有约定,百里水军已经在港口里驻留了好几个月。

为此,百里元隆可是颇有怨言的。

至于陆军,百里军府收编了三地那些小军队之后,便将主营驻扎在天宁地区的中部云宁郡的郊外。

这个地方,往西可抵西部战场,往东可威慑天安,往北,距离三途战场不过半个月的路程,往南,可以走官道,大道直达云空大陆的粮仓中三郡。

这个好地方当然不是百里元隆选的,而是龙非夜指定的。

龙非夜和韩芸汐的马车还未到军营,百里元隆得到消息,立马就亲自率领了十多名副将,以及几个儿子,夹道相迎。

他有一大筐的事情,就等着殿下回来当面商议了,原以为在这里迎接,可以同殿下一路谈回去。

谁知道,殿下居然没有下车,也不去军中,而是抄了小道绕过云宁军营,去了云宁军营后面的一个新建的营帐。

这座营帐是半个月前,百里元隆收到命令,派人搭建起来的。就在云宁军营后面,称作后营,和云宁军营就隔了一条小路而已。

但是,这个军营的防守却比云宁军营要森严很多,防守的全都是影卫,一个普通士兵都没有动用。

不似普通的军营的简陋,后营里的床榻被褥等用品都是赵嬷嬷亲自挑选的。而且后营里还设了专门的火房,仓库。

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百里元隆一脸狐疑。

“父亲,殿下这是什么意思?”百里齐聿低声问。

百里元隆低声道,“西秦公主怀孕了。”

百里齐聿惊声,“怀……”

话还未出口,百里元隆便瞪过去,让百里齐聿乖乖闭了嘴。

“此事事关重大,殿下还未公开,要是从你这张嘴里传出去,小心你的脑袋!”百里元隆怒声训斥。

原本,殿下有子嗣是天大的事情,事关到东秦皇族的传承,更关系到将来皇位的传承。而韩芸汐这位西秦公主有了殿下的子嗣,这件事就更大了。这里头的复杂关系,百里元隆自己都未必能看透,他自是不会这么早就跟儿子多讨论的。

“孩儿明白。”百里齐聿惶恐不已,虽然看不透,但是他也知道事情有多复杂,他低声,“这后营原来是给公主养胎用的呀!”

其实,殿下的生活并不奢华,但也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十分考究,从来不会将就。就算韩芸汐没有怀孕,殿下住后营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百里元隆不明白的是,殿下回来了,为何不先到大营里去露个面,而是直奔后营?

“父亲,咱们是跟过去,还是回去?”百里齐聿问道。

这个问题,正是百里元隆所犹豫不决的。因为,他不知道殿下去了后营,安顿好之后,是否就会到大营中去见一见诸位将士了。

如果殿下待会就会去大营的话,他们跟去后营便是多此一举,这么一大帮男人全涌过去,必会打扰后营的清净,惹殿下不高兴。

如果殿下待会不去大营的话,他们又没跟去后营,那估计诸位将士要见到殿下就不容易了。要是他手下这些将士没能见到殿下,这事情传出去,他权大势大,几乎可以一家独大的百里军府还不得被天下其他势力看笑话了?

怎么办?

百里元隆一而再犹豫,他渐渐地意识到。那位主子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他百里军府一家人的主子了,而很快就会成为整个云空大陆的主子。要揣摩他的心思,比之前要难好几倍。

父子俩一而再犹豫之后,还是选择先回大营去,毕竟,他们可不愿意贸然跟过去,当着将士们的面挨了骂再灰溜溜地回去。

马车缓缓驶入后营,龙非夜下车之后,亲自将韩芸汐搀扶下来。虽然任四小姐有说过,怀孕到五六月的时候胎儿是最稳定的,有些大动作还是允许的。可是,龙非夜就是谨慎,不允许任何意外有机会发生。

若是以往在马车上,他必是直接把韩芸汐抱下来,而如今,他连抱她都不太敢。

韩芸汐抚着肚子,心下暗笑,这小家伙简直就成了她的护身符了,连龙非夜都不敢欺负她。

韩芸汐才刚刚站稳,都还没来得好好看一看这座要住好几个月的后营,一个熟悉的人影就闯入了她的视线。

“公主!公主……老奴想你了!”

赵嬷嬷从一侧一座小营帐里飞奔出来,她都一把年纪了,竟还能健步如飞,身手利索。

若非龙非夜在,指不定她能扑过来抱住韩芸汐。

见到公主,她非常高兴。

见到公主怀上了孩子,她都感觉自己毕生的心愿了了。

赵嬷嬷虽然是飞奔过来的,但是,还是在韩芸汐面前站住了,恭恭敬敬地行礼,“殿下万福,公主万福。”

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韩芸汐的肚子,认认真真地补充了一句,“小主子万福。”

韩芸汐哭笑不得,龙非夜却是面无表情,“东西都准备好了?”

赵嬷嬷立马平身来,一本正经地说,“禀告殿下,楚西风一派人过来,老奴就掐着时间准备,饭菜都刚刚出炉,有老母鸡炖……”

老母鸡!

又是老母鸡!

赵嬷嬷你怎么不开个老母鸡熬汤连锁餐饮店呢?

韩芸汐的脸黑了一大半,她特别想一头把自己撞晕过去,她打住了赵嬷嬷,“我现在不饿,就是腰酸,先到屋里躺一会儿吧。”

“公主一路车马劳累了吧,屋里都收拾好了,公主请。”赵嬷嬷连忙说。

到了屋内,韩芸汐就发现屋内侯着十个婢女,两个医女。

龙非夜还未开口,赵嬷嬷便急着介绍,“公主,这两位医女是任四小姐亲自挑的。老奴已经安排好了,再过两个月,孩子八个月大的时候,就派人去把任四小姐和医城几位经验丰富的产婆都请来。”

韩芸汐没做声,赵嬷嬷之所以能这么安排,必是龙非夜点过头的。

她抚摸着肚子,心下感慨,自己肚子里这孩子简直就是小皇帝,那么多人,如此高规格地伺候。

可是,她认真一想,忽然发现自己生的如果是男孩的话,将来还真有可能是位帝王。这要是男孩,那可是龙非夜的长子,将来的太子呀!

韩芸汐并不在意男女,她相信龙非夜也不会在意,可是,一旦她怀孕的事情公开了,这天下该有多少人关注着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韩芸汐在暖塌上坐下,赵嬷嬷立马送上水来。见殿下也在一旁坐下,赵嬷嬷便识相地退了下去,同时也让屋内所有婢女医女都退下。

赵嬷嬷到帐外,才发现百里茗香远远地站着,冲她招手。赵嬷嬷还真的意外,没想到百里茗香会在。

赵嬷嬷连忙走过去,上下打量起百里茗香来,“茗香小姐,我听楚小子说,前阵子都是你照顾他的?你把楚小子照顾得那么好,自己怎么瘦成这样了?”

百里茗香笑着打量赵嬷嬷,“嬷嬷,您又年轻了。”

“那是,殿下和公主回来了,我这把老骨头就哪都有劲了。我当然得年轻,将来还得伺候小主子呢!”赵嬷嬷认真说。

“嬷嬷,我就是跟过来看看您的。待会就回军中去,好久没见我父亲和哥哥了,思念的紧。”百里茗香其实该去军中领罚了。

当初蛇窟的事情,殿下赏了她军功章,给了她军衔,看似奖励,其实是惩罚。她这辈子都得过军旅生涯。

这件事,赵嬷嬷心中明白得很。她心下暗暗琢磨着,茗香小姐留在军中,未必是坏事。将来寻个中意的将军嫁了,总比她那些姐姐好。就殿下赐给她的军衔看,即便百里元隆愿意嫁女儿,一般家世的人也不敢娶。

很多事赵嬷嬷心中都有数,却也不说破,她拉着百里茗香的手,和蔼地说,“丫头,嬷嬷都想你了,你爹爹也一定想你了。回去吧。你要想嬷嬷了,就常来看嬷嬷。”

百里茗香淡淡而笑,“我可能要去一趟水军那边,来不了了。嬷嬷,我有一样东西给你。”

第1173章 宁承的坚持

百里茗香要给赵嬷嬷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份清单。

“嬷嬷,这半个多月公主的饮食都是我照料的,公主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见着就恶心的东西,我全都列在上头。”

赵嬷嬷大喜,“好好,极好,回头我认真瞧瞧。”

赵嬷嬷今日这顿午饭做了好多个菜,好多个汤,就是怕做少了不合公主胃口,公主会没得吃。

怀孕的人,有些怀孕前期没胃口,有些是中期没胃口,还有些是到了晚期吃不下东西的。总之,个体差异极大。

赵嬷嬷已经好久没有伺候过公主了,也不清楚公主如今是什么情况。有了百里茗香这份清单,她顿时感觉好轻松。

百里茗香又跟赵嬷嬷说了不少事,都是生活上非常细致的事情。赵嬷嬷都一一记住。

看着百里茗香,赵嬷嬷不由得有些惋惜,这丫头若是能留在公主身旁,那该多好呀。

可是,细细想来,她若留在公主身旁只有两条路,要么是将来成了殿下的妃子,要么就是一辈子当侍女。

别说帝王家,就是普通的富贵人家,也有过诸多侍女成妾的事。可惜,赵嬷嬷很清楚,这件事在殿下这里是行不通的。茗香小姐留下来,反倒会耽搁一辈子。

“小玉儿走了那么久可有来信?”赵嬷嬷认真问。

“还没,从医城去玄空大陆,远着呢。听楚侍卫说得过北历的雪山,还得过一个冰海。小玉儿应该还在路上。”百里茗香如实回答。

“那小丫头……唉,怪想她的。”赵嬷嬷轻叹。

百里茗香并没有多留,又聊了两句,她便离开了。而送走了百里茗香,赵嬷嬷便认真看起清单来,谁知道,列在恶心清单第一条的就是“老母鸡”。

赵嬷嬷的脸白了大半,要知道,她今天可是炖了好几个老母鸡汤!老母鸡炖山药,老母鸡炖猪肚,老母鸡炖排骨,老母鸡炖红萝卜,老母鸡炖栗子,还有什么都没加的老母鸡清汤。

总之,准备的汤,全都是老母鸡为原料炖的。

“不好了!”

赵嬷嬷大叫了一声,立马往火房跑,她自然是重新炖汤去了。

于是,今日这顿午饭,韩芸汐吃得十分舒坦。而楚西风手下十多个影卫,全都喝上了老母鸡炖汤,龙非夜自然也是喝上了的。

饭后,龙非夜对韩芸汐说了一句,“那汤还不错。”

“你也觉得呀?”韩芸汐笑了,“你知道最好喝的是什么吗?”

“什么?”龙非夜好奇地问,韩芸汐是吃货,能让她说好的,必是极好的。

“龙虾炖老母鸡,回头让鲛人去趟渔州岛,抓些龙虾回来,你一定得尝尝!”韩芸汐非常认真地说。

“好。”龙非夜爽快地答应了。

韩芸汐差点就笑出来,幸好还是忍住了。

饭后,见龙非夜还没有去大营的打算,韩芸汐忍不住开了口,“百里元隆还等着你呢。”

“有急事,他会过来。”龙非夜淡淡说。

他在后营里准备了一个大营帐,专门议事用的,可容纳十多人。百里军中真正有资格有能耐跟他议事的,不出十人。

百里元隆今日带了二十多名副将去接驾,他不趁此时此机给百里元隆个下马威,更待何时?

虽然云宁军营的军师位置十分重要,但是,他并不是一定要驻扎在这里,他可以直奔西部战场,也可以去北历战场。

他来了云宁军营,却没有去大营里,而是另外扎营。一是为了给韩芸汐一个清净的环境,二则是要告诉天下人,他来云宁军营,并非偏袒百里军府,三便是要告诉百里元隆,尤其是百里元隆手下的人,虽然百里军府权势滔天,甚至可以拥兵自重,但是,他也不会偏倚,更不会忌惮。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光复东秦帝国,也不是光复大秦帝国,而是要开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度,全新的皇朝。

接下来,除了西部和北历战场的战事之外,所有人最关心的莫过于建国之后的封王拜相,任命文武百官。

他要告诉天下人,他龙非夜有这个能耐和胆量,不会任人唯亲!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不必多问,她也能揣摩出龙非夜的用意来。

龙非夜要去议事大帐,韩芸汐就立马跟过去。

龙非夜回头看来,也不说话,就眸光深深地盯着她看。

韩芸汐嘿嘿而笑,“今天徐东临的信应该会到,我等他的信到了,就回去休息。”

徐东临的信,早上就到了,是特级的密函。

顾北月需要三种瘟疫药毒,已经打听到西部战乱之地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瘟疫,和当年顾云天所采用的瘟疫药毒十分类似。顾北月已经亲自赶过去了,顾七少还待在医城里配制药材。

顾北月劝过很多次,要顾七少答应让沐灵儿来帮忙,顾七少都拒绝了。

顾七少说的也没错,沐灵儿知道了真相,只会哭,根本冷静不了,也帮不上忙。沐灵儿懂的,他都懂。

“好。”龙非夜爽快地答应了。

一到大帐中,韩芸汐就看到案台上,三大摞折子。龙非夜手下目前没有一个能让他信得过的人,若是顾北月在,必定可以为他过滤掉很多不必他亲自审阅的折子。

如今这个时期,各方未定,各方的势力也激烈暗斗着,要找到一个完全中立的人,可不容易呀!韩芸汐知道,这件事暂时得由她来做。她现在就盼着徐东临的信能晚点来了。

龙非夜坐下之后,韩芸汐就在他对面坐下,她拿了一堆信件和折子过来。

龙非夜挑眉看了她一眼,她正要解释,龙非夜就又低头了。

无疑,龙非夜知道自己劝不走这个女人的。让她看看折子也倒还好,只要她不要坐太久便可。

偌大营帐中,安静极了,夫妻二人就这样,相对而坐,各自埋头。韩芸汐很快就帮龙非夜筛出了一堆折子。

“这些我自作主张处理了,这几份都是要事,你必须亲自看看。”韩芸汐认真说。

“嗯。”龙非夜应了一声,并没抬头,他处理折子和信件的时候,特别专心。

韩芸汐往椅背上一靠,认真端详起他那安静的脸来。

都说女人认真起来很美,其实,男人认真起来,真的特别有魅力。那么多年过去了,韩芸汐看着龙非夜,依旧能把自己看痴。

那么多年过去了,龙非夜也早就习惯了,由着她看,不动声色,自做自的。

韩芸汐往一旁的空位上看去,喃喃道,“龙非夜,咱们要是有儿子了,日后就让他坐一边,让他帮你审阅这些折子,可好?”

龙非夜看着手里的信件,但是,他立马回答韩芸汐,“好。”

韩芸汐笑着,也没再打扰他。

可是,龙非夜自己却抬头看来,“徐东临怎么还没把信送过来。”

“应该快了吧?”韩芸汐急急说,“龙非夜,咱们讨论讨论北历的事吧。”

西部战场因为龙非夜一句往下传达了希望和平解决的意思,驻扎在西部边陲的几位将军就一边揣摩着他的心思,一边想方设法跟西周皇室谈判。

如今西部战场根本不必龙非夜多操心,他只需要由着几支军队去争,等结果便可。

北历战场,倒是个很头疼的问题。

按照龙非夜和宁承私下的约定,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龙非夜警告过宁承,宁承在北历战场但凡有一场败绩,他都不会客气。

而宁承却要求龙非夜跟他斗酒,他赢了,他留下;龙非夜赢了,他走。

龙非夜说了,宁承得先赢了北历战场的战役,才有资格跟他喝酒。

事到如今,宁承已经拿下了大半个北历,竟真的一场败绩都没有。

但是,如今北历战场的问题来了。

宁承想暂时停战,待来年夏初再继续北上。原因很简单,北历冬天特别冷,尤其是北历的北部。不少占卜大师已经预测,今年会是寒冬。

如果今年真的寒冬的话,宁承估计过,他现在北上,打到北部的时候,就会遇到三九寒冬,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北历的北部,是一望无际的高原。多沼泽湖泊,一到寒冬,全都成了积冰之地。气候严寒,物资供应,人体适应是一方面的问题,另一方面,宁承手下那些有雪地作战经验的士兵,也都从来没有在冰地上作战的经历。只要敌人在冰面上有埋伏,他们就完了。就算金子的虎军相助,宁承也没有胜算。

没有十足的把握,宁承是不愿意冒险的,不仅仅因为他和龙非夜的约定,也因为他不喜欢手下的将士枉死。

龙非夜即将称帝,势必会论功行赏,诸多册封任命,宁承怎么可以让他手下的兵,在这个黎明前夕,枉死?

这天下,他狄族没兴趣;这天下,也不会是西秦皇族的了。但是,他手下那些为这片天下的和平安定,为这片大陆的大一统流过血汗的将士们,必须得到该得的!

不管将来,他和龙非夜的赌约是赢是输,不管他手下的将士会一直追随他,还是分散到各个军中去。他都应该尽全力保住他们的性命,为他们争取荣耀和奖励。

宁承是铁了心,要等到来年春末。但是,龙非夜这里收到无数劝谏,要宁承的军队为先锋,百里水军辅佐,百里军北上支援。赶在寒冬来临之前,逼迫北历皇帝投降。

“你怎么看?”龙非夜认真问韩芸汐。

第1174章 你开心就好

韩芸汐怎么看待北历战场的问题?

韩芸汐其实是想听听龙非夜的想法,才开口询问的。

她看了好多折子,全都是劝谏龙非夜派兵支援宁承,一举拿下北历的。甚至,她还看到一份折子,提议趁机趁势出兵冬乌国,把冬乌国也拿下。

韩芸汐极不认可这个建议,在她看来,这和侵略没有两样。

要知道,冬乌国向来和云空大陆几个国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当年大秦帝国一统云空,冬乌国也没有归降。

出兵一个从未兵犯北历边境,世代安居在一隅之地的小部落,这种事韩芸汐是不齿的,也不希望龙非夜那样做。所以,她都没跟龙非夜多言,驳回了那份折子,还默默地记住了上折子的那个军人。

除了,冬乌国这事之外,其他劝谏的折子说得倒都很中肯。当然,只是说法中肯而已,暗地里都是藏了私心的,尤其是百里元隆那一派的人。

见韩芸汐迟迟不回答,龙非夜挑眉看来,“不想说,还是……”

韩芸汐笑了,“不好说,毕竟……我是西秦的人。”

龙非夜立马也笑了,韩芸汐这一句话道出了关键呀!

劝谏的折子,主要来自两个派系,一个是百里军系的,另一个便是中南军系。百里军系代表了百里家族,甚至可以说代表了所有东秦旧部的利益,而中南军系,则代表了中部南部那些大家族,大军阀的利益。

百里军府已经多次领教过韩芸汐的手腕,自然不敢矛头直接指向韩芸汐,所以,他们把矛头指向了宁承,不仅仅在北征一事上,跟宁家军争斗,而且还想借北历战场,削弱宁家军的势力,甚至灭掉宁家军。

而中南军系的矛头则一直都是韩芸汐,中南部是龙非夜的势力所在,龙非夜当初之所以能在中南部累积起势力和财富,多少倚仗了中部地区的大家族。

龙非夜为他们谋利益,他们给龙非夜行方便,彼此利用。那帮人当初可是一直盼着龙非夜有朝一日可以取代天徽皇帝,成为天宁的皇帝,也一直希望着能把自家的女儿嫁给龙非夜,能把自家的儿子送到朝中,谋求更大的权势和财富,以提升自己家族的地位,扩大势力。

毕竟,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有人更好经商。

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都没算到,龙非夜会是东秦皇族之后,龙非夜要的不仅仅是天宁,而是整个云空。

中南军系,没有西部军系的蛮横和强势,没有百里军系的权势,也没有宁家军战斗力。可以说中南军系是龙非夜手上所有军系中武力最弱的。

他们无法跟任何一个军系直接起冲突,所以,他们不敢挑衅任何军系,而是把目标定在皇后和四贵妃的位置上。

韩芸汐,这个龙非夜迄今为止唯一的女人,当然成了他们最大的目标。

中南军系特别聪明,他们一方面主动站到了百里军系那边,一道劝谏龙非夜,打压西秦旧部,宁家军。另一方面,在定都城,登基称帝,建制度,立储君等诸多大事上纷纷提出了建议。

总的来说,龙非夜就快成为云空之主了,大家都盯着女主子的位置,韩芸汐和韩芸汐背后的狄族宁家,成了众矢之的。

虽然韩芸汐能耐很大,可是,在大家看来,她终究只是个女人,而且她手上就只有宁家这么一个真正属于她一个人的势力。

在大局未定的时候,但凡有野心的人,都会还会抱着希望。毕竟,待龙非夜立了皇后,定了大局,一切就都难了。

只能说,中南军系那帮人小看了韩芸汐在龙非夜心中的份量,在军事上被百里军系给利用了,宁承遭了殃。

幸好,龙非夜问了韩芸汐意见,而韩芸汐是极明白通透的人。

她的一句,“我是西秦的人”道出了所有关键。

比起百里军系和中南军系,韩芸汐更喜欢只争西部的军功,野心没那么大的西部军系。

如果西部军系那几位将军知道自己给将来独掌云空军政的皇后娘娘留下好印象,会是什么感受?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无奈而笑,他也不问她什么意见了,索性道,“日后但凡跟北历战场有关的折子,都交给你处理吧。如何?”

北历战场折子虽然多,但是,说来说去,劝谏来劝谏去,也就那件事。

要宁承去当炮灰,让宁家军死在前线,百里军去领战功。龙非夜相信以韩芸汐如今的精力,完全应对得来。

当然,韩芸汐若是应对不了,他完全允许她下个命令,日后但凡关于北历战场的劝谏函,一律丢掉!

撇开私事不说,龙非夜也认为如今停战是最明智的选择。关于北历战场的劝谏函,他是一封都不想再看到了。

韩芸汐非常意外,她看了龙非夜好久,喃喃道,“龙非夜,你好任性!”

龙非夜已经拿了其他折子翻起来看了,他头都没抬,就随口回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你就不怕我偏心吗?”

这下,龙非夜立马抬头看过来,认真而严肃地问,“你要偏心谁?”

“你!”韩芸汐毫不犹豫地回答。

龙非夜以为韩芸汐还会把那些折子驳回去几回,再给出明确的命令。可谁知道,韩芸汐居然当场就以他的名义给宁承下了军令,北历战场的一切事务,皆由宁承做主,无需请示。

韩芸汐下了这命令,徐东临也把医城的信函送来了。信中说,顾北月已经在医学院的药毒库房里,把瘟疫的药毒提取出来了,让他们不必担心。

龙非夜虽然知道消息是假,却还是把信函拿过来,认真看完。

“我回去了。”韩芸汐临走之前,还问了一句,“还想喝老母鸡汤吗?我让赵嬷嬷再熬些?”

“你做主。”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一走,龙非夜的眸光就暗淡了下来。他捏了捏眉头,陷入了沉思。

很快,韩芸汐借龙非夜名义下的那道军命传下去,就在军界掀起了不小的波浪,虽然百里军系和中南军系都十分不满,可是,那命令是军令,没人敢再多言。而从此以后,更没有人敢再上折子,干涉北历战场的事务。

不少人都在揣测龙非夜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下了这道军令,是否被韩芸汐吹了枕边风?

天知道他们要是了解了真相,会不会郁闷而死?

宁承收到这道军令的时候,也是非常意外。

这个时候,宁承就驻扎在北历最大的草原,锡林草原。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部署,兵分三路驻扎,各种物资也供应充足。

待时候一到,便可三路军一起北上,围攻北历皇帝。

待到来年春末夏初,北历皇帝的粮饷等物资基本是告罄了。到时候,他一定可以在两个月内,拿下整个北历!

“这是西秦公主的意思吧?”金子冷笑道。

“若非龙非夜的意思,这命令下得来?”宁承反问。

金子拍了拍宁承的肩膀,冷冷说,“他们才是一家的。”

宁承打开了金子的手,回头看去,“你什么意思?”

“明年把北历拿下,把卖身契还给我,咱们到冬乌国去,你帮我调查身世,我帮你做买卖,如何?”金子问道,“当将军,还不如富甲一方呢!”

“我狄族做买卖,需要你帮?”宁承反问道。

“冬乌的奴隶买卖,可是一块肥肉!”金子笑道。

“我狄族什么都卖,就是不卖人。”

宁承甩下这几句话便要走,金子却拦下,“战马呢?如今龙非夜手下那么多军系,都打你的主意,你不赚他们的银子,可惜了。”

“你倒是对时局很了解。”宁承嘲讽地说。

“拜你所赐,淌了这浑水,不得不懂。”

金子无奈耸肩,他坐到一旁,宁承也跟着坐下了,认真问,“说到底,你还是想查你的身世?”

“当然!”金子一脸认真,不再玩笑。

宁承可不止一次劝他,假戏真做,就认了黑族遗孤这个身份。可惜,他没兴趣。

宁承自是打了算盘的,黑族这帮遗孤若没有金子来统御,其他人根本统御不了。如果统御不了,他只能赶尽杀绝,不留后患。比起后者,他更喜欢能留下黑族的势力,为龙非夜和韩芸汐所用,毕竟通晓兽语之军,是一支奇军。更重要的是,他们熟悉北历,熟悉草原。

无奈金子一而再拒绝,宁承也没好多劝。

“来人,拿酒来!”宁承笑道,“许久没醉了,今晚不醉不归!”

醉?

金子已经被宁承坑过好几回了,他和宁承喝了好几场酒,明明是宁承想醉,最后却都是他醉得不醒人事,宁承反倒还非常清醒。

虽然屡屡被坑,金子依旧爽快地答应,“好,不醉不休!”

醉了。

是不是就不会想起沐灵儿了呢?不会想她的纯粹,不会想她的愚笨,不会想她的痴傻,不会想她的唇齿,不会想她的一切……

沐灵儿,此时此刻,你是不是还追着你那位七哥哥的身后跑呢?

沐灵儿,这么久了,你是否有想起过我,想起过一年之约?

这个时候,沐灵儿正在唐门哄小糖糖睡觉呢。

她不知道金子在北历的草原里,酩酊大醉了多少回?也不知道她的七哥哥在医城承受着什么。她甚至都不知道七哥哥身在何处。

她一直在等,等着唐离带宁静回唐门,她就能放心得下小糖糖,她就可以见七哥哥了。

她连去见七哥哥做什么,她都没有想好,就是想见他……

第1175章 怀念那些日子

韩芸汐陪着龙非夜在云宁的后营住了下来,一边养胎,一边帮龙非夜处理军政,一边听着医城的消息。一切都还算顺利。

没多久,韩芸汐就收到宁静的信函,宁静找到了顾北月介绍的那位名医,那位名医虽然不好请,可是,宁静带了顾北月的信函亲自上门去,那名医倒还是很热情的。

信中说,大夫检查了她的牙槽之后,已经确定可以帮她修补,只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从假牙的选材到修补,再到后期的观察,认真算起来至少要半年的时间。

韩芸汐总算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一直替宁静扛着唐门的压力,并没有跟宁静说。

在收到宁静好消息的同时,韩芸汐也收到了徐东临的信函,唐门那边可一直找徐东临要宁静和唐离的下落呢。唐子晋亲自去了医城之后,又派人去了万商宫,还差点和宁诺打起来。

韩芸汐并不想亲自出面应对唐子晋,无奈之下,她只能求助龙非夜。

她拿着徐东临的信函到大帐里去,把信函压在龙非夜折子上,认真说,“之前让宁静带唐离离开医城的时候,我告诉唐夫人,宁静要带唐离去散散心,唐离的情况我没细说,宁静牙齿的事情我也没说。”

龙非夜看完信,才抬头问说,“然后呢?”

“现在唐子晋逼问徐东临好几次了,还亲自到万商宫去问宁静的行踪,他什么意思呀?怕宁静把他儿子拐走吗?”韩芸汐认真问。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点了头,“是。”

当初龙非夜他们还在迷宫里的时候,生死未卜,情况不明,龙非夜有交待过影卫,如果处理不了唐离,就通知唐门的人来把人带回去。因此,唐夫人和唐子晋都知道唐离痴傻了。

“我倒希望宁静这么做,可是她不会!” 韩芸汐无奈地说。

以宁静的性子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她不会自私地为唐离做决定,更不会把小糖糖丢在唐门从此不管。

“牙医那边需要半年,我希望能再为他们争取些时间。”韩芸汐双手按在桌上,倾身下来,完全就没有孕妇的样子,倒像个干练之人。

“或许,宁静带唐离到处散散心,唐离就好了呢?龙非夜,一旦回到唐门,宁静的日子不会好过,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舅舅是怎样的人!”

龙非夜耐着性子,等她把话都说完了,他才说,“最近南边来了很多折子,说的都是定都建都的事,你希望都城定都在何处?”

“我跟你说唐离的事情呢。”韩芸汐认真说。若不是她讨厌看到唐子晋,讨厌和唐门直接起冲突,她也不必来求龙非夜帮忙。

龙非夜起身,绕过大书桌来到韩芸汐面前,他轻抚她的肚子,不似之前那么紧张了,却依旧小心翼翼。

他说,“你先回答我,我再告诉你怎么对付唐子晋。”

韩芸汐想都没想便道,“天安皇都!就位置上看,北面,西面,南面都都有险关,东面是海,水军可守,一旦发生了战事,无论是从陆路,还是海路,都极难攻陷。”

韩芸汐笑了下,“当然,上之前天宁的内乱,皇城先乱,除外。”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点头。

韩芸汐继续说,“就气候上看,也是最适合的。全年四季分明,寒冬不似北方酷寒,盛夏不似西部干旱。往北走,半个月的路,有避暑之地;往南走,一样是半个月的路,有避寒之地。还有,西边方向有一个大猎场,秋猎不用跑太远。”

龙非夜点头,嘴角噙笑,并不多言。

韩芸汐又说,“再者,在天宁皇族这位置,四通八达,各种物资运送方便。不管是下面的官员来面圣,还是你将来到各地巡查也都十分方便。就是有一点,不如云宁这个地方。”

龙非夜还是不出声,示意韩芸汐说下去。

“云宁这个地方是云空大陆的中心,如果把都城定在这儿,可震慑到西部和北部。若是定都在天安皇都,北部和西部就会显得天高皇帝远。”韩芸汐一边思索,一边说,“认真说来,云宁这地方,除了气候不如天安皇城,其他的也都还不错。

“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龙非夜笑了。

定都可是大事呀!龙非夜最近忙碌的也是这件事,百里元隆都来面见过好几次了,南方军系的几位首领也亲自赶过面见,劝谏过。他们当然是希望定都南方。

韩芸汐知道自己的意见对龙非夜影响很大,让她说意见倒是没什么,让她做最后的决定,她还是很谨慎的。

韩芸汐犹豫着,龙非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终于,她恍然大悟,“好呀,你是不是早就心中有数了?快说!”

“就老地方吧,天安的秦王府至今还留着,就在秦王府的基础上,扩建宫殿,定都天安皇城,如何?”龙非夜问道。

“你喜欢秦王府?”韩芸汐颇为意外,她一直以为龙非夜不会喜欢在天宁皇族里隐瞒身份的日子。

谁知,龙非夜轻轻拥住她的脖子,让她靠近,“喜欢你住在云闲阁的那些日子,咱们以后还住那。”

芙蓉院,云闲阁……

韩芸汐突然想起她在他那间幽冷昏暗的寝宫书房里,发现的那个秘密。

“好!一直都住那!”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唇上,她低声,“龙非夜,你能不能告诉我……告诉我……”

“什么?”他淡淡问。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都怀了他的孩子,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竟还会羞赧,还会脸红,还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倒是果断得很,“不告诉你。”

她立马抬头瞪他,他的吻却落了下来,但是,只是轻轻的一吻,就怕吻太深会控制不住自己。

韩芸汐真的有些失落呀,不问他这个问题,倒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想知道答案,可是问了之后,被他拒绝了之后,却心痒难耐得很。

她不甘心,又问,“龙非夜,那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她想吊一吊他的胃口,谁知道,他却说,“我知道!”

“什么时候?”她急急问。

“将来再告诉你。”他终是忍不住笑了。

“龙非夜!”她生气了。

龙非夜估计是铁了心不告诉韩芸汐的,他立马转移了话题,“明日我便下道命令,把建宫建都的事交给唐门,够唐子晋忙的,唐离的事,你且放心。”

这句话立马就转移了韩芸汐的注意力,她看着龙非夜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把建都的事情交给唐门。

据她了解,主张定都在天安皇都的人不少,百里元隆算一个,而主张定都在中部和南部的人也不少。

建都之事可比定都要麻烦一千倍!

定都之事,龙非夜拍了板就解决了。但是,建都之事,可不是龙非夜拍板就可以解决了。

建造一座都城首先得看风水,之后得有蓝图,再往后细致到皇宫里每一块地砖的选用都得商讨一番。而且,建造一座皇宫,一座都城可不是几个月的时间能搞定的,少说也得一两年。

这里头的每一个大问题,每一个小问题都会有无数意见,无数争执。

龙非夜把这件事交给唐子晋去处理,一来能保证皇宫皇都的安全,最终的设计图纸不会外泄。在暗道机关的设计上,目前也没有哪一家能比得上唐门。

二来,唐门本就是东秦皇族的势力,再加上唐子晋是龙非夜的亲舅舅,让唐子晋去应对百里元隆等诸多势力,诸方势力都会收敛一些。

三来,建都之事可不是唐子晋一个人能搞得定的,必要倾尽唐门之力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图纸设计出来。如此一来,唐离的事情只能落到唐夫人身上,且不说未来如何,至少目前,宁静的压力不会那么大。

龙非夜解决定都建都的问题之后,顺带地也帮韩芸汐把宁静目前的麻烦解决了。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都不知道说他怎么好了。

“待我下了命令,皇宫的建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同唐子晋提。”龙非夜又补充了一句。

韩芸汐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好,一定!”

韩芸汐暗暗想,建都可是一两年的事情,唐子晋将来要敢刁难宁静,她一定不会客气的。她平素对住的地方也没什么特殊要求,但是,若较真起来,就一条排水沟,一堵墙就能让唐子晋发疯!

搞定了唐门的事情,韩芸汐也没敢打扰龙非夜。

龙非夜最近很忙,在新的都城建造起来之前,云宁会作为暂时的都城,云宁郡里的宫殿已经开始在建造了。

在建国建制有诸多事情,也都不是龙非夜一个人可以做完了,他一边关注西部战场的情况,一边和心腹武将和文臣在商讨军务,政务等诸多方面的事务。 在军务上,驻军的分布,军官的任命,调派,既讲究整齐的布局,又得考虑各地实际的情况。而政务上的事情,更加麻烦琐碎,例如各级官员的任命,行政区域的划分,货币、税赋、律法的统一等等。虽然这些事,并不着急,可等龙非夜称帝建国之后,再考虑,可是,龙非夜在同下面的人商议之前,自己对各方面,各地的情况得有了解,心中得有数。

韩芸汐离开大帐的时候,回头看了龙非夜一眼,特别心疼!

第1176章 等待日子

韩芸汐刚刚回到自己帐中,就看到百里元隆和一群人进了议事大帐。

她知道,龙非夜今夜必是很晚才会过来。她立马吩咐赵嬷嬷去给龙非夜熬汤。

她并不知道顾七少和顾北月如今的情况,只在心中轻叹,若不是顾北月忙着帮小七找破解不死之身的解药,顾北月一定能帮上龙非夜的大忙。

就这样,忙碌中,不知不觉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医城来的消息并非都是好消息,但是,坏消息也坏不到哪里去,无非是药方配制失败。

这好消息坏消息掺杂的办法是顾北月想的,也正因为顾北月这个做法,让韩芸汐没有起疑心。

实际上,三个月里,顾北月一个瘟疫药毒都没找着,顾七少已经不再穿红袍了,而是把自己藏在大黑袍里,就像当初药鬼谷的古七刹那种装扮,除了一双眼睛,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在屋顶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他还会开玩笑问顾北月,如果他真的变成一棵树,要把自己种在那里。

顾北月总会笑着告诉他,“小七,我能治好你,你相信我。”

顾七少总是点头,“我当然相信!”

沐灵儿依旧在唐门等着,她知道宁静和唐离的一切,也知道他们的行踪,她明明很想离开唐门,却还是写信告诉宁静,让她放心小糖糖,让她带唐离到处逛一逛,晚几个月再回来。

每到晚上,沐灵儿就会坐在屋顶上,像七哥哥那样四脚朝天躺着,仰望星空。

她一直在都想念七哥哥,不想自己跟七哥哥的以后,在七哥哥拒绝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不会有以后了。

她只是想,纯粹的思念一个人而已。

偶尔,她也会想起金子,倒不算是想念,就是会想起来有那么一个人,爱着她。

宁静的假牙已经镶上了,她也在等。

每天晚上都会守在唐离身旁,盼望着唐离会突然醒来,愿意为她煮一碗甜甜的红豆粥。

韩芸汐也在等。

肚子里的小家伙已经八个月大了,任四小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都说十月怀胎,其实真正算起来只有九个多月。

韩芸汐一直不嗜睡的,也不知道为何,最近变得特别嗜睡,以至于她想帮龙非夜分担些政务,都办不到。甚至,有些时候她想等龙非夜回来再睡,可是,等着等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翌日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龙非夜已经走了。

龙非夜也在等。

三个月的时间里,西部战场有不少好消息,西周有两大军系投降。借助这个势头,他毅然任命楚天隐为西陲大将军,交给楚天隐一支大军。这件事不仅仅彻底收服了楚天隐的心,而且让西周不少文臣武将都看到了他的气度,纷纷投降。

可以说,三个月的时间,龙非夜以最小的损失拿下了大半个西周。

如今,楚天隐和西部军系两支大军从东南两个方向围攻西周帝都。大势已定,灭西周,也就十来日的事情。

在军务上,政务上,虽然劳累,龙非夜依旧游刃有余,运筹帷幄。

他随时可以称帝建国。

也渐渐的有人劝谏他准备称帝登基大典了,可是,他还在等,他在等孩子出生,也在等顾北月的消息。

他希望,能在韩芸汐临盆前的一个月里,好好陪一陪她;也希望,在这个寒冬之后,能得到顾北月的好消息,能不带遗憾地坐上帝王之位。

这日,龙非夜陪着韩芸汐在帐前晒太阳,楚西风亲自将任四小姐接了过来。

龙非夜慵懒懒地坐着,韩芸汐却要起身去迎。

任四小姐箭步而来,“公主,使不得使不得!”

“你不是说后期要多运动吗?多动动,生的时候少吃点苦头。”韩芸汐打趣地说。

和所有女人一样,在龙非夜面前,任四小姐连说话都有些怯意。

她都没敢看龙非夜,只认真说,“殿下若有闲暇,多陪公主到处走走,不必拘于营中。”

“嗯。”龙非夜冷冷应了一声。

赵嬷嬷在一旁偷偷瞅殿下,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殿下一定会带公主出营去散步了。

韩芸汐令人婢女赐坐,龙非夜立马要任四小姐帮她把脉,检查情况。

虽然产检是必要的,可是,也没必要一见到大夫就要人家把脉呀,基本的产检其他两个医女都可以做的,也早就做了。

任四小姐也觉得没必要,两个医女都有按时跟她说明公主的情况。但是,任四小姐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了一声,“是。”

韩芸汐也乖乖地,但是,任四小姐把脉之后,说了一切都正常,韩芸汐三言两语就把龙非夜给打发走了。

龙非夜一离开,任四小姐顿时浑身轻松,连坐的姿势都不一样了。

“公主,你不怕殿下吗?”任四小姐认真问。

“怕他作甚?”韩芸汐反问道,但是,很快她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曾经很怕过他。”

韩芸汐可不喜欢跟别的女人谈论龙非夜的事情,不管是再好的朋友,还是再亲密的姐妹。

她转移了话题,“顾北月和顾七少怎么样?”

韩芸汐当然知道任四小姐不清楚顾七少的事情,她只是随口问一下而已。

谁知道,任四小姐整张脸立马就暗淡了下来,“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着北月院长了,他把医城的事务都交给沈副院,他好像在闭关。”

韩芸汐心中有数,也看得出任四小姐的失落,她又问,“小东西呢?没再骚扰你吧?”

任四小姐连忙摇头,其实,她心下倒有些希望小东西继续来骚扰她,那样的话,或许她还能见到北月院长。

“公主,怎么把小东西留在北月院长那了?”任四小姐好奇地问。

“小东西喜欢北月。”韩芸汐心下想,这也算是一个原因之一吧。

两人聊着聊着,韩芸汐看得出任四小姐的惆怅,但是,她不道破,也不愿意聊太深。她不喜欢跟别的女人聊自己的男人,也不喜欢跟别的女人聊其他男人的感情事。

就在韩芸汐聊医城指定的医疗体系问题,任四小姐却压低声音告诉她一个秘密,关于顾北月派人去秦家说媒的秘密!

“一辈子坐轮椅?”韩芸汐非常意外。

“我派人查过,这桩婚事是真的。是你们下风明山之后,北月院长暗中派人带了媒人过去的。虽是秘密过去,但是,消息还是传出来了。”任四小姐满脸的哀伤。

“怎么可能,那会儿顾北月很忙呀!”韩芸汐不相信。

婚事是大事,且不说顾北月选这样的女子为妻,至少,以他的性子不会冲动,不会鲁莽,更不会委屈了那女子,暗中说媒。

“那位秦小姐本就到了婚嫁的年纪,因为身有疾才一直没嫁出去,听说秦家很早就放出消息,说是只要医城里那些世家公子,愿意娶秦大小姐,秦家会给一笔丰厚的嫁妆还有一套不外传的医书。可是,一直都没人愿意娶。”

任四小姐说着,无奈感慨,“那也是个可怜人。听说在北月院长去订婚之前,秦家为了让她妹妹顺利出嫁,就想将她随便下嫁给一个年过六十的五品神医。秦大小姐为此,寻过短见。”

韩芸汐更加意外了,“顾北月难不成是知道这件事,才急着去订婚的?”

“有可能。”任四小姐无奈地说。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没多言。

她纳闷不已,顾北月怎么知道秦家小姐的事情?如果他想帮秦家小姐,多的是办法。

医城里那些世家公子瞧不上秦家小姐的嫁妆,瞧不上秦家的医书,但是,一定瞧得上顾北月对秦家小姐的器重。只要顾北月表现出对秦家小姐的器重,必定会有很多世家公子上门求娶的。顾北月为何要拿自己的婚事去帮秦小姐?

难不成,顾北月和秦家小姐之间有外人不知道的事?

“公主,你说北月院长为何要这么做?”

任四小姐忍了许久,总算寻到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了。她多么希望公主能给她一个理由。

然而,韩芸汐还真不敢妄下定论。她并不清楚顾北月在医城里的事情。想当初,当初顾北月在医斗中点名任四小姐,让她和顾七少都很意外。如果顾北月不说,她怕是永远都不知道顾北月和任四小姐有交情了。

“北月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他相中的女子,也一定有配得上他的地方。”韩芸汐淡淡说。

她知道自己这么说对任四小姐很残忍,但是,这也是对任四小姐的提醒。既然没有结果,就不要再把心思放在顾北月身上了。

任四小姐是聪明人,一听就懂。只是,她终究掩不住眼中的泪光,慌张地先行告退。

韩芸汐躺在摇椅上,轻抚肚子。原本想给顾北月写封信,问一问这件事,可是,后来想想还是作罢。顾北月既是暗中去说媒的,必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如果,任四小姐一到,她就去问这件事,顾北月必定猜得到是任四小姐多嘴。

韩芸汐暗暗感慨,龙非夜是个谜,唯有她这个枕边人才能懂。其实,顾北月也是个谜,她是懂不了的。也不知道将来那位秦家小姐能懂多少。

任四小姐还是很坚强的,翌日就恢复了心情,有她在营里候着,韩芸汐可以说完全放松了,不必担心突然早产。

日子匆匆,一转眼,年关到了。

韩芸汐的行动越来越不方便,龙非夜几乎整日陪着,没有外出。

然而,就在大年三十之日,顾北月突然出现在后营门口。

韩芸汐非常惊喜,龙非夜的心跳却差点停掉……

第1177章 专程过来的

大年三十夜,顾北月突然造访!

“顾北月!”韩芸汐又惊喜,又意外。

她和龙非夜正要一道去吃年夜饭,才出大帐就远远看到顾北月站在大门口了。

顾北月一下子就移位到他们面前,好像从前那样,谦逊地行礼,“公主,殿下。”

韩芸汐懒得理睬他的礼数,她往他身后瞧了瞧,狐疑地问,“顾七少呢?没一道过来?”

其实,韩芸汐也曾想过,让龙非夜把大家都邀过来,一道过个年。去年的大年三十是在三途黑市过的,那会儿虽然不是人人都在,但也不像他和龙非夜两个人这么安静。可是,她又考虑到顾北月和顾七少为配药忙碌,也就不敢提议了。她知道,只要她开口,顾七少绝对第一时间跑过来。

“顾七少呢?躲哪了?”

韩芸汐并没有多想,顾北月突然出现,顾七少一定也会来的。她心情大好,“前几日的信里不是说他要去西周的沙漠吗?你们骗我的吧?那家伙该不会去买什么好吃的了吧?赵嬷嬷做了一桌饭菜呢!”

韩芸汐就在站在龙非夜身旁,如果,她站在龙非夜对面,一定会发现龙非夜此时此刻的脸色有多苍白,冷峻的眉宇锁得多紧!

“公主,七少确实去西边了。属下去了趟药庐,正要路过这儿,顺道过来看看公主,也顺便讨顿年夜饭吃。”顾北月笑着解释。

“这样啊……”

韩芸汐真有些失望,但是,她很快就又笑了。顾七少来不了,顾北月能来,也是值得高兴的。

“走吧,正愁着今夜没人能陪殿下喝酒呢。”

龙非夜虽然不喜喝酒,但是,大年三十他还是会小酌几杯的,韩芸汐肚子那么大,早就戒茶戒酒,陪不了他了。

三人一道往营帐去,顾北月趁着韩芸汐不注意的时候,无奈看了龙非夜一眼。龙非夜虽然不明情况,但是,悬着的心多少是放落了。

至少,他知道,顾七少还活着!

“七少去西边找最后一味药吗?”韩芸汐一边走,一边问。

顾七少的情况,她在书信里都有了解,但是见了顾北月,还是有必要认真询问一番的。

“对,最近对血藤做了几次实验都很成功。如果那味药找回来了,问题应该就不大了!”顾北月认真回答。

韩芸汐止步,认真问,“确定能寻到?”

顾北月认真看着韩芸汐的眼睛,回答说,“七少亲自寻药,公主大可放心?昨夜属下就收到他的消息,已经买到晒干的了,他想多逗留几日,寻一寻有没有新鲜现摘的。药效会更好一些。”

韩芸汐不会想到顾北月会对她说谎,会骗她那么久,而且,面对顾北月柔和却又坚定的目光,她更加不会多想。

除了龙非夜,顾北月可是她最放心,最可以信任,最可以托付事情的人呀!

她继续往前走,径自算起来,“等他从西部回来,也该一月底了吧?”

“快的话,一月底应该能到医城。慢的话,不好说。”顾北月说道。

“那会儿我估计坐月子,还是去不了?”韩芸汐一边抚摸着大肚子,一边感慨。

“七少交给属下便可,公主不必多操心。”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和顾北月一路聊,龙非夜都没有出声。他知道,顾北月今日说的,全是谎话。

原本两个人的年夜饭,变成了三个人。

韩芸汐摸着肚子笑说,“明年年夜饭就会多一个小不点了。”

闲聊说笑之余,顾北月还是询问了龙非夜不少军务上和政务上的事情,龙非夜同他探讨起来,便停不下来。

韩芸汐坐在一旁,虽然有不少自己的看法,但是都没有插嘴。

高处不胜寒,龙非夜太需要顾北月这样的朋友了。

饭后,龙非夜依旧像往年那样,给大家派送红包,后营里所有下人都有大红包,他还特意给唐离他们一家三口,给顾北月顾七少都准备了。

任四小姐和赵嬷嬷他们一道在另一座小帐里吃年夜饭,收到龙非夜的红包之后,立马传来一片热闹的笑声。

龙非夜给唐离一家三口的那一份,交给了楚西风,让他连夜飞鹰传书送出去。至于顾七少那一份,自是交给了顾北月。

谁知道,顾北月收下红包之后,取出了两个小红包来。虽小,却特别别致。并非像普通的红色纸质红包,而是稠制的小荷包,红绸窜金带。也不知道塞了多少银票,鼓鼓的。

“公主,七少知道属下要路过此地,托属下准备的。说是给小主子的心意。”顾北月的笑,伤感难掩。

其实,顾七少就在后营附近。

顾七少没有去西边沙漠,他也没有去药城,更不是顺道过来。他们是专程过来的。

即便他一而再反对,顾七少还是执意要过来,执意要在大年三十,为小主子送一个红包过来。

这个荷包,正是顾七少一针一线亲自做出来的。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顾七少一个大男人居然也会针线活。他问顾七少怎么会懂,顾七少回了他两个字,“学的”。

韩芸汐的注意力都在荷包上,她很意外,她很快就朝龙非夜看去,笑呵呵地说,“你没机会了,哈哈!”

这应该是小家伙收的第一个红包吧,本该是龙非夜送的,谁知道被顾七少给抢了先。

云空大陆过年送红包的规则可不少,身份高的人才有资格派送红包。所以,顾北月是无法给小主子送红包的。

但是,顾七少可以!

顾七少不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下属,没有主仆身份的顾忌,反倒能以朋友的身份送。

“不是亲自送的,不算数。”

龙非夜一边说,一边取出了一个红色锦盒来,递给韩芸汐。这锦盒就像个迷你的财宝箱,特别可爱。

韩芸汐看了看自己刚刚收到的纸质大红包,再看看这个锦盒,顿时有种失宠的感觉。龙非夜将那红色荷包拿过来,打量了一番,丢到了桌边去。

韩芸汐哭笑不得,拿了回来,瞪了龙非夜一眼,龙非夜也没多做声。

顾北月将一切看在眼中,他知道,殿下如此反应,公主更不会瞧出端倪了。

饭后,前面军营里放起了烟花,一乍一乍得照亮整个夜空。

韩芸汐他们就在营帐前远远地望着,韩芸汐不经意间瞥见了任四小姐站在一旁的营帐门口,看着他们。确切的说,她应该是看着顾北月吧。

韩芸汐借口说累,让龙非夜送她回去休息,留下了顾北月一人。

韩芸汐他们一走远,顾北月也要回营。他知道,待公主入睡之后,殿下会过来找他的。

他刚刚到楚西风给他安排的营帐门口,任四小姐就追过来了。

“北月院长,请留步!”

顾北月回头看去,淡淡笑了笑。

任四小姐又惊喜又慌张,赵嬷嬷他们已经在饭桌上赌起钱来了,她出来透透气,竟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若非刚刚殿下在场,她早就跑过来了。

看着这个温润如玉,笑若暖阳的男子,任四小姐满心的激动,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北月不管对谁,耐性永远都是那么好。

纵使满心地哀伤,纵使牵挂着七少,他依旧微笑着,耐心地等着。所有的情绪全都深藏在心中,独自收拾。

半晌,任四小姐才道出了一声,“北月院长,新春快乐。”

顾北月点了点头,取出了一个红包来,双手递上,“新春快乐。”

任四小姐尴尬了,她不是特意跑过来讨红包的呀!

可是,她也不知道,除了看一看他,自己跑来做什么?医城里的事情,他都交给沈副院了。公主的身体也一直安好,他们之间,除了公事之外,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谈了。

任四小姐只能收下红包,“谢院长。”

顾北月笑了笑,转身便进营帐了,随手关了门。

任四小姐杵在门口,看着手里的红包,又看了看眼前密闭的门,忽然好想哭。

这便是,见,不如不见吗?

郎无情,妾有意,今朝相思苦,明朝话别离。

任四小姐在门口站了好久,终究不敢敲门,黯然神伤而去。

门外的动静,顾北月都心中有数,任四小姐的心思,他更是早就知晓,他并没放心上。

他早就已经打开他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头写满了各种药名,写满了他每一次实验的结果。即便由着顾七少任性,浪费时间走这一趟,他依旧不允许自己浪费一点点时间。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殿下应该会在半夜的时候才能过来。

韩芸汐已经慵懒懒倚在榻上,到了怀孕后期,她开始嗜睡,总是饭后就想睡觉。

大帐里的暖炉很多,她穿着宽松而轻薄的长袍,侧躺着,枕着高枕。龙非夜就坐在她身旁,陪着说话。

“顾北月娶医城秦家的大小姐,你知道吗?”韩芸汐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龙非夜反问道,这阵子顾北月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和心情,娶妻?

韩芸汐把从任四小姐那听来的说出来,龙非夜才知道只是派去人说媒而已。

龙非夜笑了笑,“婚事是他自己的事,若能尽早喝到他的喜酒,自是要替他高兴。”

韩芸汐无奈,她也是刚刚看到任四小姐才想起这件事,才跟龙非夜聊的。也就随口这么一说而已,龙非夜不喜欢八卦,她最清楚。

两人聊着,忽然,韩芸汐抓住龙非夜的手,紧张起来,动都不敢动。

“怎么了?”龙非夜大惊。

“嘘……你快看!”韩芸汐很紧张,小心翼翼地指向肚子。

第1178章 我自痴癫狂狂狂

韩芸汐非常紧张,龙非夜也紧张起来。

两人都盯着韩芸汐的大肚子看,等了一会儿,大肚子都没有任何动静。

可是,两人依旧不敢动弹,安安静静地盯着。

又过了一会儿,便看到韩芸汐腹侧鼓出了一个小包来,渐渐地越鼓越大。

小家伙顶起来了!

龙非夜实在忍不住,伸手去摸。

无奈,他的手一触到,那小鼓包就立马平复而下,消失不见。

这已经是第九次了!

龙非夜一直盼着胎动,可是,他太忙了,错过了无数次。直到怀孕后期,胎动变得非常明显,他总算有幸撞见了。

一开始他还是看着,两三次之后,他就忍不住想摸一摸。

可是,也不知道小家伙是调皮,还是怕他,每次他一摸,小家伙就躲。

“第九次了!哈哈!”

韩芸汐大笑,每次胎动的时候,她一触碰,小家伙就会鼓得更高,似乎很喜欢她的触碰。但是,换成龙非夜,小家伙连逗留都不愿意,立马就溜。

“是怕我吗?”龙非夜一直想弄清楚,但是,他若想弄明白这个问题,估计得等个一两年吧。

“估计是!”韩芸汐笑着点头。

“我有什么好怕的?”龙非夜喃喃自语,他凑近,贴着韩芸汐的大肚子,想听一听动静。

可惜,一点动静都没有。

韩芸汐推了推他,“好了,我要睡觉了。你要睡了吗?”

韩芸汐当然知道龙非夜不会那么早睡的,她这是赶他走呢。在饭桌上他和顾北月聊得都忘了吃饭,必定有很多事想讨论。

她困倦得很,有搀和的心也没掺和的力气,也就不多耽搁他的时间了。

“睡吧,我陪你。”龙非夜没有走的意思。

“顾北月是顺道过来的,估计明天就会走了。你不是想设立太医院,直接管辖医药两城吗?趁这机会跟他聊聊。他这一走,你们估计得几个月才能见着了。”韩芸汐认真说。

知夫莫若妻,知妻亦莫若夫。

龙非夜就等着韩芸汐开这个口呢!他知道,韩芸汐说了这样的话,就会乖乖待在营里睡觉,不会打扰他。

龙非夜揉了揉韩芸汐的刘海,笑了笑,“那你乖乖睡觉。”

“走吧,我快困死了!”韩芸汐催促起来。

龙非夜还是交代了几句,才离开。

一出门,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去找顾北月,进门便问,“人呢?”

他问的,自然是顾七少。

顾七少的真实情况,龙非夜非常清楚。但是,他没想到顾北月会来。顾北月都来了,就顾七少那性子,怎么可能没来。

“他不想见你,就是让我过来给小主子送个红包的。”顾北月无奈地说。

龙非夜不听这解释,再问,“人呢?”

“殿下,你也知道,他不想见你和公主,咱们就找不到他。”顾北月说的是实话,“明日一早我便走,七少说会在两百里外驿站等。昨夜起,属下就不知道他的下落了。”

龙非夜没再多言,在一旁坐了下来,捏着眉头。

顾北月亦是沉默,半晌才低声,“殿下,七少……也就两个月的命了。”

这句话,顾北月在信中已经说过。

以顾七少身上的藤蔓生长速度,顶多两个月的时间,藤蔓就会侵蚀掉他的心脏和大脑。

到时候,顾七少将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留下一堆藤蔓。

“医学院就养不出那些瘟疫药毒吗?”龙非夜忽然大声质问。

“养不出来。若是别的药毒,可以拿死囚来养,可是瘟疫……”

顾北月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打断了,“需要多少人?”

顾北月陡然厉声,“殿下!”

瘟疫是一种传染疾病,要养出相对应的药毒来,需要拿无数人体来栽培。

顾北月这几个月来,用了十多个即将被执行的死囚来做实验。虽然是事先和死囚谈妥,给了不少好处,让死囚心甘情愿做这件事,但是,顾北月依旧心怀愧疚!

这对于医者来说,是最不人道的事情。

他们要救顾七少,却要让其他的人承受顾七少当年承受的苦楚。他不会安心,顾七少更不会安心。

龙非夜低着头,侧脸显得寒彻冷鸷,他淡淡说,“楚天隐前不久攻陷了西周诀城,那地方有一座死囚牢,关的都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有五十多名。”

“不可以。”顾北月眸光认真,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也不够。”

顾云天对顾七少用过的一种药毒,取自云空历史上最有名的一场瘟疫。当年那场瘟疫整个云空死近万人。区区五十人,能养出什么来?

龙非夜无话可说。

他起身来,淡淡问,“顾北月,你放弃了吗?”

“没有!”顾北月毫不犹豫地回答,也站了起来。

龙非夜转身就出门,留下一句话,“马上回医城去!”

龙非夜回到韩芸汐帐前,并没有进去,他站了很久,他至今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韩芸汐真相。

而如今,他不得不考虑另一个问题。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韩芸汐还来得及见顾七少最后一面吗?

前方军营里的烟花不停地在夜空里绽放,璀璨而绚烂,只可惜只能在夜空中停留片刻,绽放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七少的笑,比烟火还要绚烂。

顾七少还能在这个世界上,绚烂多久?逗留多久?

龙非夜望着烟火,顾北月亦站在营帐门口,望着漫天的花火,他知道,此时此刻,顾七少一定在附近,已经和他们望着同一片花火。

顾七少就在后营后面的小山丘上,他坐在大石头上,独自一人,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望着远处的花火。他狭长的双眸里,映着火花的绚烂。

馒头吃完了,烟火也结束了。他喃喃自语,“真美,可惜易逝。”

他仰躺下来,慵懒懒地伸懒腰,大大咧咧地张开了双脚双腿,成一个“大”字。宽大的黑袍遮掩了他的身体和四肢,只能看到他的脸。

这张脸依旧那样妖冶绝美,倾城倾国,恍若天人。

烟火结束之后,整个世界就沉寂,暗淡了下来,只剩下呼啸的北风。 渐渐地,北风吹起了他的黑袍,也把他从回忆中吹醒。

他又兴起,大声唱起山歌来。还是那首被韩芸汐他们一路笑话的山歌。

“唱山歌,山歌好比春江水,这边唱来那边合……”

可是,唱着唱着,他粗犷的歌声就变了,词也变了。

“思美人,日夜思来日夜思;美人如花隔云端,我梦不回南山南;笑苍生,苍生笑我笑苍生,管他谁为云空王,我自痴癫狂狂狂……”

这一歌,无人听,无人笑。

可是,顾七少依旧放声高唱,豁达自在,他用山歌的曲调,像那山野里的莽汉,放声大喊出最真实的情,最真实的意。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最纯粹,也是最真实的存在。

最后的两个月,他哪都不想去了,他就想待在这里,望着后营每天清晨的袅袅炊烟,每天晚上的星星灯火。然后,安安静静地扎根成树,他要盛开出比烟火还绚烂的山花……

翌日清晨。

顾北月在营帐里坐了一整夜,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在离开之前托楚西风给沐灵儿送了一封信,要沐灵儿赶赴医城协助他。

他只字不提顾七少的事情,只说了有一个病人,急需用药。

他不告而别,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百里外的驿站。

龙非夜在韩芸汐身旁守了一夜,待韩芸汐醒来,他还是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像过去的每一个清晨,在她额头轻轻落了一吻,问她想吃什么。

没一会儿,楚西风便来禀,“殿下,公主,顾大夫收到急件,赶回医城了。”“什么急件?”韩芸汐连忙问。

“好像是找到什么药。属下也不清楚。”楚西风答道。

韩芸汐还要追问,影卫去送来一封信函,是宁静的信!韩芸汐打开一看,大喜不已,“龙非夜,宁静要过来!她要带唐离过来。她的牙齿基本没大碍了!”

“极好。”龙非夜何尝不想念那个弟弟呀。

当日下午,空中就飘起了雪花,这一场雪越下越大,一直到大年初三才停下。

天,特别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变化,韩芸汐出现了呼吸困难的情况,任四小姐整日守着,龙非夜更是不离前后。

没多久,龙非夜就收到顾北月的信函,顾七少并没有回医城,而是在后营附近住下来。顾北月在驿站等了一日才知道这件事,他立马折回来找人。

顾七少不想走,顾北月也没办法,只能一边陪着,一边令人将药城里那些药物和小东西一并送过来。

龙非夜倒没有问他们住在何处,顾北月也没有说。

明明都开春了,天气却越来越冷。

北历境内出现了倒春寒,没多久就传出雪灾的消息,尤其是北历北部,雪灾特别严重,不少村庄因为道路封闭,物资匮乏,出现了大规模的饥荒。

这个事实,狠狠打了百里军系和南方军系的脸。宁承幸好没出兵,一旦出兵,损失伤亡将无法估算。

这日,龙非夜收到宁承的信,北历北部雪灾大规模爆发,百姓和牲口都被饿死,北历皇帝为保证军队的粮饷,迟迟不愿派粮赈灾。宁承竟主动请求军队和粮草支援,要在这个 节骨眼上出兵!

就在龙非夜看完情报之后,楚西风忽然闯了进来,大呼,“殿下,公主要生了!公主要生了!”

第1179章 最紧张的时刻

韩芸汐要生了!

龙非夜听到楚西风的禀告,随手就把手中的信函丢掉,什么都顾不上直冲出大帐。

韩芸汐刚刚起床,都还没吃早饭就突然肚子痛。

她自己觉得应该没那么快,而任四小姐和几个医女帮她检查了,也觉得没那么快。

任四小姐让韩芸汐赶紧吃个早饭,免得待会要生没力气,而且立马吩咐赵嬷嬷去准备热鸡汤,吩咐婢女和医女去把事前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

一切早就准备就绪,任四小姐也是云空大陆排行第一的产科大夫,但是,韩芸汐一喊肚子疼,大家还是非常紧张。

甚至紧张到忘了第一时间通知龙非夜。韩芸汐自己也紧张得要命,这辈子什么事情都干过,再天大的事也摆平得了,就是没生过孩子呀!

她忍着疼,紧张得在大帐里走来走去,以为下面的人已经告诉龙非夜了,并不知道下头的人忘了。

就在赵嬷嬷风风火火冲出大帐往火房跑的时候,撞上了楚西风。楚西风一问清楚情况,立马就去禀告殿下。

韩芸汐在大营最后面,龙非夜的议事大帐在大营最前面,龙非夜刚刚赶到,就听到大帐里传来了韩芸汐的大叫。

“啊……破水了!”

龙非夜怔了,就站在大帐门口,目瞪口呆。

这一路过来是着急,可是,到了这里,听到韩芸汐这么喊,他才紧张起来。

“快扶公主躺下。添五个火炉,还有,多派一些人去烧热水,热水不能断!”

任四小姐紧张得要命,但是还是稳得住场子的。

她一边清洗双手,准备帮韩芸汐做第二次检查,一边交待下人准备东西。

“公主还饿着肚子,让赵嬷嬷快点把鸡汤送过来,要热的,热到烫口的程度。”

龙非夜听到这里,就再没有听到任四小姐的声音了,更没听到韩芸汐的声音。

他这才缓过神来,正要进去,婢女却忽然开门出来冲出来,直接给撞到他身上。

婢女本就匆忙,抬头一看,看到龙非夜那张冷脸,立马尖叫起来,“啊……”

大帐里的人一听到这声音,纷纷看过来。

韩芸汐躺在床上,虽然破水了,腹部一阵阵的疼痛,但是,她的意识是非常清醒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大声问。

“公主,你先顾好自己吧!宫口已经开了四指,这种速度是急产,风险不小!”任四小姐严肃地说。

“四指!”

韩芸汐懵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破水,更没想到宫口开得这么快!

虽然已经是在预产期间了,可是,这小家伙也不必这么心急,赶着出来呀!

一般来说,产程都分为三个产程。

第一产程就是宫缩开始到宫口全开的过程,疼痛便是宫缩引起的,在阵痛的同时,宫口会渐渐打开,一指到十指。而在宫口打开的过程中,会出现破水的情况。

对于第一次生孩子的女人来说,从疼痛到宫口打开,需要一定的过程。

可是,韩芸汐她这才第一次疼痛,而且这一疼就破水,没一会儿宫口就给开了四指。

这种速度,让任四小姐都害怕了!

要知道,急产的话,很容易引起一系列问题,如胎儿缺血、缺氧,新生儿损伤,还会影响到产妇,如果大出血,产后感染等问题。

任四小姐并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可是,此时此刻,她面对的是韩芸汐!

这是云空大陆将来的皇后,而这孩子,可能是云空大陆将来的大公主,甚至可能会是太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忍不住想,如果韩芸汐娘俩出个什么意外,她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医城呀?

当然,任四小姐还是很快就收敛心思。

韩芸汐自己也很清楚急产是什么情况,她也顾不上外头发生什么事情,立马收敛心思,全力配合任四小姐的要求。

门口的婢女,已经被龙非夜踹开了,关键时候大惊小怪,这种婢女不用也罢。

龙非夜一进来就看到任四小姐和两个医女围在床榻边,韩芸汐在大冬天里居然满头大汗。

她配合着任四小姐的要求,正在调整呼吸。她非常专注,都没有发现龙非夜进来了。任四小姐也没发现,但是,两个医女和婢女们都发现了。

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能进来的呀!

可是,没人敢说龙非夜什么,甚至都不敢多看他。医女配合任四小姐,按压韩芸汐的肚子,让她配合节奏呼吸。

婢女们进进出出地送热水,送干净的毛巾,不敢耽搁。

很快,赵嬷嬷就端来一大碗热鸡汤。

她一见到龙非夜一个大男人站在一旁,也差点叫出声,幸好,她还是忍住了。

她急急走过去,低声,“殿下,出去出去,赶紧出去!”

龙非夜却将鸡汤拿了过来。

赵嬷嬷更着急了,“殿下,你不能进来的!这事要传出去,公主该被天下人骂了!”

第一,这女人的事情,一个大男人就不适合在场。殿下没不好意,公主也没不好意思,可是,在场一帮女人都会尴尬呀!

第二,产房一直都被认为是污秽之地,不洁之地。甚至有人认为见了产房的污血,会有血光之灾。再过几个月,殿下就要登基了,这件事要传出去,必会被有心人做文章的。

第三,赵嬷嬷这一把年纪了,没有亲身经验,却也见识过不少。公主此时此刻可是最狼狈,最没有隐私可言的时候,她一定不希望龙非夜看到这样的她。

“本太子倒要看看谁敢骂她!”龙非夜冷冷说。

他正要走过去,赵嬷嬷还是拦下,“殿下,公主一定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我已经看到了!”龙非夜冷眼瞪去。

赵嬷嬷立马闭嘴,她知道,她要敢再说半个字,殿下一定会直接把她踹飞出去的。

她只能闭嘴,只能等着公主亲自把人赶出去。

可谁知道,龙非夜一走过去,韩芸汐就伸手过来,要拉他的手。

赵嬷嬷看得都傻眼了,果然,她不能按照常理来揣测公主的心思。

韩芸汐就等着龙非夜过来呢,她忍得住疼痛,却有些抗不住这份急产的压力。再强大的女人,终究都有需要一个比她还要强大的男人。

给予的不需要太多,但是,一定要及时!

见龙非夜亲自端鸡汤过来,任四小姐也有些傻眼。

龙非夜问道,“现在喝吗?”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阵痛刚刚停下,新一轮的阵痛还未来临,她手肘撑在榻上,让自己稍稍起身,“对,现在喝。我没吃饭,快没力气了!”

龙非夜连忙亲自喂,一勺一勺地喂,“小心烫。”

“没事,烫一些才好!”韩芸汐答道。

任四小姐看着这夫妻俩,一时都有些无措。

她原以为龙非夜过来,韩芸汐会哭,会喊疼了,谁知道,她居然更加淡定了。

很多时候,女人的坚强都是强撑出来的,因为没有可以依靠的臂膀,只能自己撑着。所以,很多时候一旦男人出现,再坚强的女人都会瞬间崩溃,会喊疼喊痛,会像个小女人哭鼻子。

但是,韩芸汐不是这样的!

她承受着痛楚和压力的时候,龙非夜的到来没有让她喊疼,反倒让她更加坚强!

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强者呀!

韩芸汐喝得很快,龙非夜也喂得很快,天知道龙非夜私下是不是经常喂韩芸汐吃东西,两人这一喂一张口配合得非常默契。

就一会儿而已,韩芸汐就喝光了一整碗热鸡汤。韩芸汐一喝完,紧紧地握了下龙非夜手,立马就放开了,认真说,“龙非夜,你出去等,好吗?”

龙非夜完全不知道韩芸汐急产了,他有些犹豫,但是,很快就点头,他替韩芸汐撩起垂落在脸上的头发,重重地亲了她的额头一下,立马就退开,出去。

韩芸汐马上就躺下,也不知道是那碗鸡汤给了她力气,还是龙非夜给了她力气。她说,“任四小姐,我有力气了。又开始疼了,我们再来!”

任四小姐见过不少坚强的产妇,但是,她相信,韩芸汐一定是最令人佩服的一个。

她让两个推开的医女过来,又开始帮韩芸汐调整呼吸借口,配合宫缩,开始用力。

赵嬷嬷的视线追随着龙非夜而去,直到龙非夜出门,门关上了,她才缓过神来。

她喃喃自语,“还是公主治得了殿下……”

龙非夜在韩芸汐面前,自是淡定的。可是,一出大帐,他难免就紧张。

整个后营的人都知道公主要生了,但是,没人敢靠近。就楚西风一人侯在龙非夜身旁。

龙非夜来来回回地踱步,楚西风也紧张也,跟在他背后来来回回地走。

突然,龙非夜止步,楚西风吓得连忙退开。

“怎么……没听到她喊?”龙非夜问道。

生孩子的女人,不是都会大喊大叫的吗?

楚西风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问题,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能承认,“属下……属下不懂啊!”

龙非夜又开始来来回回踱步起来,然而,没多久,他就听到大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哭!

生了!

龙非夜戛然止步,只觉得整个世界全都安静了下来,就只有这一声啼哭!

生了!

韩芸汐生了!

“生了!”

他喃喃自语,激动、紧张、惊喜,种种复杂的情绪全都涌上心头。

第1180章 不知所措的龙非夜

龙非夜迫不及待地想冲进产房,但是,想到韩芸汐让他在外头等着,他还是止步了。

这时候,赵嬷嬷冲了出来,一脸的兴奋,“殿下,殿下,公主为你生了个……

“她可安好?”龙非夜焦急地打断。

赵嬷嬷又愣了,她在宫中待了那么多年,不管是皇后还是妃子生产,皇帝第一句问的必是男儿女儿。

在皇族,这可是顶天了的大事。谁知道殿下居然打断她,问公主安好?

赵嬷嬷连忙回答,“任四小姐说很顺利,但是,安全起见,还是要观察一会儿。”

“孩子呢?”龙非夜连忙又问,竟也只关心安好与否,并不介意男女。

“安好安好!”

赵嬷嬷自己都激动得快哭了,连忙报喜,“殿下,公主给您生了个儿子!是儿子呀!”

龙非夜激动得都有些无措,这估计是他这辈子至今最手足无措的一次了。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了。

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笑,在门口走来走去的。

直到赵嬷嬷提醒,“殿下,外头冷,公主不让把孩子抱出来,您赶紧进去吧!”

龙非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就想冲进去了。

按照以前宫里的规矩,韩芸汐这座大帐就是产房了,产房是不能随便进的,孩子是要被抱出来给殿下看一眼,然后交给奶娘照顾的,而公主则会被转移到别的屋子,准备坐月子。

赵嬷嬷刚刚被瞪过,她是不敢提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只吩咐下人赶紧去准备干净的被褥过来。她知道,殿下估计是不会跟公主分房睡的。

龙非夜紧张无措地进屋,一到屋内就被眼前的一幕所触动。

只见韩芸汐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已经清洗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家伙就睡在她臂弯边。

母子俩躺在干净被褥里,小家伙已经不哭了,韩芸汐偏着头看小家伙,微微而笑,不知不觉中多了一份龙非夜从未见过的女人韵味。

见龙非夜进来,任四小姐便让医女和婢女全退下,她低声对韩芸汐说,“公主,没大问题了。我就在外头,若有什么不适随时喊我。”

她说完,也悄无声息从龙非夜绕过,退出去。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龙非夜终于忍俊不禁,几乎是冲到韩芸汐榻边,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家伙,然后,再看她,再看小家伙。

视线就这样来来回回地移动,似乎不管看谁,怎么看都不够。

韩芸汐一开始还没出声,当他是激动了。

可是,时间一久,韩芸汐就双手抱住他的脸,“龙非夜,你傻了啊?你干嘛呢?”

“我,我……”

龙非夜激动着,也无奈着,“我,我就是……高兴。”

“高兴傻了?”韩芸汐忍不住笑起来,“你高兴就好!”

龙非夜俯身过来,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认真说,“辛苦你了。”

“我乐意。”韩芸汐说的是心里话。

龙非夜除了又落一吻,无以回答。

他的视线终于定格在小家伙那张安静的睡脸上,小家伙真的好小好小,小脸都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虽然刚刚出生,可是,小家伙的皮肤特别干净,就是红了一些。

他天庭宽阔,头发黑而密,他还闭着眼睛,就眼线看来,必是一双大眼睛。他的鼻子高挺得很,嘴型最像龙非夜。

整体上看,小家伙有七八分像龙非夜,只有两三分像韩芸汐。

龙非夜细细地端详着儿子的样子,黝黑深邃的眸子里真真的看不到平素一点点冷意,取而代之的满满的爱意和宠溺。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小家伙的手来,放在他的大手心里,一大一小一对比,才更显得他的手大,小家伙的手小。

“我的儿子……”他喃喃自语,“不,我们的儿子……”

哪怕他打下了一片江山,可是,牵着这小小的手,却有种比江山更重的责任感。从此以后,他的生命中便多了一个人,一个需要他悉心呵护好几年的孩子。

龙非夜拉着小家伙的手,小心翼翼地亲吻。

他认真地问韩芸汐,“我可以抱他吗?”

“你会抱吗?”韩芸汐反问道。

这么小的娃娃,她自己抱都有些紧张,有些不知所措,何况是龙非夜呀?

那些说什么生了孩子就什么都会了,纯粹就是骗人了。她都得学呢。

韩芸汐这么一问,龙非夜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抱过孩子,别说这么小的了,就算六七岁的孩子,他也没抱过的。

怎么抱?

龙非夜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赵嬷嬷叫过来了。

不必龙非夜开口,赵嬷嬷一过来,都不必龙非夜和韩芸汐开口,见龙非夜没抱孩子,她老练地将小家伙抱起来,“殿下,赶紧抱抱小主子呀,小主子一定很喜欢你。”

龙非夜伸出双手去接,赵嬷嬷立马纠正,“不是这样,殿下,让小主子的脑袋枕在您臂弯里,另一手托住他的身子。对。就这样。”

龙非夜抱住小家伙之后,赵嬷嬷又调整了一番。

龙非夜的动作的僵硬的,生怕弄疼弄伤小家伙。

其实,龙非夜的手大,又有力气,小家伙在他的臂弯里,一定是比在韩芸汐和赵嬷嬷的臂弯里要舒服的。

“殿下,您瞧瞧小主子睡得那么甜。”赵嬷嬷笑呵呵地说。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那么伟岸的个头,捧着这么个小家伙,她都笑不拢嘴了,只觉得特别幸福。

龙非夜抱着儿子,都舍不得放下了。没一会儿,小家伙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龙非夜又惊又喜,“他睁眼了,睁眼了!”

他的声音特别轻,生怕惊着小家伙。

他连忙抱着小家伙坐下,让韩芸汐一道看。赵嬷嬷也凑过来,兴奋极了,“哎呦,奇了奇了,这才出世多久呀,竟然睁眼了,将来一定了不得的!”

龙非夜全身心都在儿子身上,没听赵嬷嬷说什么。韩芸汐则懒得跟赵嬷嬷解释。

孩子在娘胎里就可以睁眼了,出生之后因为要适应光线,也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所以大部分孩子都是一两天才真正睁眼的。这一出生就睁眼,也是很正常的。

龙非夜凑得很近,韩芸汐也连忙凑过去,希望儿子第一次睁眼看到的是爹爹和娘亲。

小家伙的眼睁得很慢,一开始就一小缝,停了好久都没再动。

“是不是又睡着了?”龙非夜都忍不住问。

“再等等。”韩芸汐也不明白呀。

然而,没一会儿,小家伙又继续睁眼了,这一回是两只眼睛全都睁开,真正的睁开。

龙非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凑得更近了,谁知道,小家伙一看到他,居然呜哇一声,大哭起来。

龙非夜连忙抱起来要哄,可谁知道,他不抱还没事,这一抱小家伙就哭得更大声了。

这让龙非夜又无措,又尴尬。

“饿了!一定是饿了!”赵嬷嬷连忙说。

韩芸汐把小家伙抱过来哺喂,小家伙刚到她手上,立马就不哭了。

那双泪水洗过的眼睛,黑白分明,特别澄澈无暇,干净得可以洗涤极恶之人的心灵。

如此干净而楚楚可怜的眼睛,看得龙非夜那颗冷硬了二十多年的心瞬间就给融化了。

他除了笑,不知所措。

他是云空第一高手,至高无敌。可是,眼前这个出生还不到一日的小家伙,却用一个人眼神就将他彻底打败。

韩芸汐喂小家伙,龙非夜就守在一旁。

赵嬷嬷怯怯地问了一句,“殿下,奴婢令人给公主做了一碗面线,端进来?”

龙非夜这才想起韩芸汐还没吃东西呢,连忙让赵嬷嬷去准备。

龙非夜在大帐里陪韩芸汐,而韩芸汐产子的消息却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营,随后传到了云宁军营里去。

龙非夜没有刻意公布这件事,但是,也没有下令隐瞒。所以,就在孩子出生的当日,这个消息就传出了云宁军营,传到了云空各方。

顾北月和顾七少就住在后营后山,顾北月从县城回来,就给顾七少带回了这个好消息。

顾七少原本蜷缩在黑袍里,坐在门前晒太阳,一听说韩芸汐顺利产下一子。

他立马从黑袍里露出了脑袋,无比惊喜,笑得比冬日正午的阳光都要灿烂。

“顾北月,我当干爹啦!我有干儿子啦!”

“哈哈!毒丫头生了儿子!哈哈哈,我有干儿子啦!”

又没人答应过他,要让他当干爹。可是,他就这么认了,就是这么高兴!

他站起来,兴奋地就要往山下去。可是,还未走几步,却终究还是站住了。

他站了片刻,笑了笑就转身回来,还是坐在门口,继续晒太阳。

见顾北月盯着他看,他扯了扯嘴角,说,“看什么看?刚刚……刚刚就是想去茅厕,现在没感觉了!”

顾北月不说破!

他取出一颗种子来交给七少,“我派人去北历带回了几具染了瘟疫的尸体,养出了两味药毒。虽然和你当年用的不一样,但是,好歹也试试吧。”

顾七少还是很乖的,立马将种子种在自己腿上仅存的一点点血肉中。荆棘藤立马就沿着他的腿,从黑袍里流窜出来。

顾北月将配制药的药用上,两人像之前经历的无数次尝试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

最后,荆棘藤还是好好的,纹丝不动。

“顾北月,如果荆棘藤会开花,会开出紫色的花吗?毒丫头喜欢紫色。”顾七少淡淡问。

此时,一只飞鹰飞落在一旁,顾北月没有回答顾七少,而是取下飞鹰脚下的信函。

沐灵儿到医城了……

第1181章 替他收拾残局

沐灵儿一收到顾北月的信函,立马就往医院赶。

在医者和药剂师心中,病人都是至上的。

顾北月并没有告诉沐灵儿顾七少的事情,只是说他有一个病人,需要几种瘟疫的药毒,他已经找遍了所有可以寻到的药毒,但是,还是配不出来,只能求助于她。

他还告诉沐灵儿,他的病人时间有限,顶多顶多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沐灵儿一抵达医城,徐东临就把顾北月书房的钥匙交给沐灵儿,书房里,顾北月给沐灵儿留下了一垒厚厚的笔迹,和一堆药材。

沐灵儿不明白,一直询问徐东临顾北月的病人生了什么病,为何需要瘟疫的药毒?徐东临是一问三不知,全都推卸给了顾北月。

沐灵儿又问顾北月和病人的下落,徐东临按照顾北月的交待,说一道外出去访问隐世的名医。

沐灵儿不问还好,这一问,越发的迷茫不解。

她连顾七少拥有不死不灭的体质都不知道,如何会想到,顾北月那位情况危机的病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七哥哥呀!

她自小待在医药界,只是不少有身份有地位的病人都会要求大夫保密,能请到顾北月亲自医治的人,估计也不简单,要求他保密也是正常的。

沐灵儿也就没多问什么了,按照顾北月的要求,开始琢磨几种瘟疫药的调配方法。

顾北月收到沐灵儿抵达医城的消息时,沐灵儿已经在他书房里待了三天三夜了。

第四天,沐灵儿终于出了书房,精疲力尽地伸展了个懒腰。

徐东临在门口也候了三天三夜,一见沐灵儿出来,他连忙问,“灵儿姑娘,怎么样?有办法吗?”

沐灵儿双手还高举过头顶,她偏头看过来,“顾大夫求助过七哥哥吧?”

沐灵儿不仅仅是天才药剂师,而且成长至今,已是云空非常顶级的药剂师,她看完顾北月那些笔记和留下的药材,非常肯定,这件事七哥哥插手过。

否则,以顾北月的药学水平,不至于能研究得这么深。

徐东临眼底掠过一抹哀伤,都不敢直视沐灵儿的眼睛,他说,“可不是嘛。这个顾七少,明明答应北月大夫说一定能配出药毒来的,可是,配到一半人就给跑了。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北月大夫没办法只能求助你了。”

这套说辞,也是顾北月交代的。

顾北月那么周全的人,当然知道那些笔迹和药材瞒不过沐灵儿的眼睛。

沐灵儿双手叉腰,在药学问题上,她可不会偏袒七哥哥什么。她气呼呼地说,“这人都快没命了,七哥哥怎么可以这样!太不负责任了!”

“可……可不是嘛!”徐东临强忍着附和她,差点就哽咽了。

沐灵儿认真说,“徐侍卫,我跟你说实话,顾大夫这一回给我出了大难题。在没有瘟疫爆发的情况下,要单靠其他药毒调配出他要几样药毒,几乎不可能。其实,七哥哥已经研究得很透了,顾大夫找我来,顶多是查漏查缺。”

徐东临大急,“那可怎么办?顾……”

徐东临差点就说“顾七少就快死了”,见沐灵儿那诧异的目光,他及时改了口,“顾大夫很着急,那位病人……顾大夫还在医城的时候就说那位病人只有两个月的命,现在都过一个月了……”

徐东临的心口就像是被大石头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说谎比说真话要难很多很多。

“这个我知道!”沐灵儿一脸严肃,她拍了拍徐东临的肩膀,认真说,“徐侍卫,我们当医生当药师的,就算明明知道病人明日就会死,但是,即便今天晚上也不能放弃希望!我会尽力的!”

徐东临连连点头,“在下替顾大夫谢谢你了!”

沐灵儿挑眉看去,随即就一拳头打在徐东临肩膀上,“客气啥呀?”

徐东临特别哀伤,却被沐灵儿误以为激动了,她笑说,“你真别这么客气,就当我替七哥哥收拾残局呗!回头……嘿嘿,我就找他讨药钱去!”

沐灵儿还是补充了一句,“但是……希望真的不大。”

徐东临就是一直点头。

沐灵儿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徐侍卫,七哥哥去哪了呀?是不是去云宁军营了呀?我姐估计快生了。”

医城太远,韩芸汐产子的好消息还在路上呢。

“估计是吧?不过,他铁定不会住军营,我们殿下不准的。”徐东临硬是扯出笑容来。

沐灵儿无奈地叹息,正转身要进屋,却又突然止步,她狐疑地朝徐东临看过来,“不对呀!”

徐东临的心一下子悬到半空中去,“怎……怎么了?”

沐灵儿上下打量起徐东临来,“你……不去伺候你家主子,留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向来机灵的徐东临支支吾吾了半天,慌了。

沐灵儿越发地狐疑,“到底谁病了呀?要你留在这等消息?”

徐东临急急说,“是殿下的一个朋友,灵儿姑娘,殿下不让说,你别为难我了。”

“龙非夜的朋友?”沐灵儿琢磨了半天,认真问,“龙非夜有朋友吗?”

徐东临语塞,这下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沐灵儿也没多少兴致,连续三日都没怎么睡觉,她困得很,她已经把顾北月留下的笔记全都琢磨透了。她得先去补个眠,再开始认真琢磨。

不管是谁病了,她都希望自己能找出解决之道来。

徐东临看着沐灵儿关上门,才大大的吐了口浊气,犹如渡过了一个大劫。

沐灵儿在医城的消息,顾北月也没跟顾七少透露。

日子一天天过着,顾北月已经派了几路人马去北历瘟疫重灾区重新寻找新的药毒。顾七少其实是最清楚自己身体状况的,他成日蜷缩在黑袍里,都不让顾北月检查他的身体了。

很多大夫都会对病人凶,震慑也好,没耐性也好,但是,顾北月则是全世界最温和的大夫。

顾七少不让他检查,他也没有强求。

顾七少身体恶化的情况,他不必检查心中都有数的。而且,寻药毒和检查顾七少身体,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了。

这日,顾北月亲自下厨,端来了一碗热呼呼的元宵。

“尝尝,第一次煮。”顾北月淡淡笑。

顾七少从黑袍里抬起头来,抬眼看去,笑容苍白,“原来今日是元宵节呀。毒丫头坐月子快过半了吧?”

“嗯。快了。”顾北月至今没有去后营,若非必要,他基本不离开这个屋子。他害怕小七会孤单。

“毒丫头坐月子能吃元宵吗?”顾七少认真问。

“得看什么馅的。有赵嬷嬷和任四小姐照料着……”

顾北月的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喃喃自语,“嗯,我能放心了。”

顾北月仍是浅笑,点头。

“晚上,县城里有灯会吧?”顾七少又问。

“有,会很热闹,你要去吗?”顾北月问道。

谁知道,顾七少却撩起了黑袍,露出双脚来,确切地说,他都已经没有双脚了。

顾北月虽然有所顾忌,可是,亲眼看到小七的两脚变成了树根扎入泥土,他一直深藏心中的那一份悲戚终究是藏不住了。

他转过头去,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不想去了。”顾七少放下了黑袍,仰头望向天空,他笑了起来,“北月,咱在这里看看月亮也挺好的,这明月是最亮的灯。”

他笑得越来越开心,“反正,毒丫头也去不了灯会,顶多就看看这月亮!”

是的!

还在月子里的韩芸汐逛不了灯会的,她连月亮都看不到。

虽然赵嬷嬷一而再地劝说,但是她还是坚持要自己带孩子。于是,才十来天的时间,她就被小家伙折磨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别说她了,就连坚持不分房睡的龙非夜,都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

韩芸汐和龙非夜这个儿子,简直就是来跟他们讨债的!

特别难带!

出生十来天,白天特别吵,晚上更闹腾,每天晚上都半个时辰吃一次。喂得慢了,就大哭。

小小年纪的,哭声特别大,能把周遭两小帐的人全给吵醒。

终于,龙非夜受不了。

不是他自己受不了,也不是不宠儿子,而是舍不得韩芸汐月子里这般折腾。龙非夜不顾韩芸汐的反对,让赵嬷嬷找了四个有经验的嬷嬷和两个奶娘过来。

白天让小家伙和韩芸汐待一起,晚上就分开睡。

韩芸汐半夜里睡熟了,龙非夜就会偷偷起床,去看一会小家伙的情况才会放心。这件事所有下人都知道,就韩芸汐一个人被瞒在鼓里。

这日元宵之夜,在韩芸汐一而再的恳求之下,可怜的小家伙终于能跟爹娘同屋了。

韩芸汐疲惫得补眠,龙非夜一边照料妻儿,一边要处理北历那边的事情,也就今天晚上,一家三口聚在一块,韩芸汐和龙非夜才想起要给儿子取个小名。

“龙……龙……”韩芸汐想了半天,最后说出了一个非常俗的名字,她说,“龙龙!”

赵嬷嬷和一群婢女,医女就没有一个忍住的,全都笑了出来。

龙非夜倒是一脸严肃地说,“我不姓龙。龙是天宁皇族的姓氏,东秦皇族以轩辕为姓。我的真名是轩辕夜。”

“龙非夜……轩辕夜……非夜……”韩芸汐喃喃自语,这才意识到“龙非夜”这名字里的“非”字,大有玄机呀!

“龙非夜”这名字暗示了“夜”非“龙氏”呀!

第1182章 赐一个字

龙非夜不提东秦皇族姓氏的事情,韩芸汐都忘了这一茬事了。这件事还直接影响到她宝贝儿子的取名问题。

鉴于自己的取名水平,韩芸汐还是很自觉得没敢给儿子取大名,只跟龙非夜讨论小名的事情。

毕竟,按照皇族的规矩,皇子的名字并不能随便取,要龙非夜赐名,而后再请占卜师占卜的。

龙非夜如今都还未正式认祖归宗,儿子取名的事情自然也是押后的。

韩芸汐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今天十五,干脆叫十五算了。”

一旁,赵嬷嬷她们已经完全被这位女主子打败了,大家都同情地朝襁褓中的小主子看过来。

小主子完全听不明白他爹娘在商量什么,那双懵懂而澄澈的大眼睛,一会儿转到右边去,看一看他爹爹,一会儿转到左边去,看一看他娘亲,偶尔还会挪动小嘴巴。明明傻乎乎的,却偏偏又给人一种鬼马精灵的感觉,好像他心里正打着什么小主意。

龙非夜对韩芸汐的取名水平基本也是绝望了,他正要否定,韩芸汐笑了起来,“以后他就知道这小名是元宵节取的。要不,叫元宵?小元宵?”

龙非夜忽然想起顾七少来。

顾七少真正的名字应该是顾小七,因为他生于七月七,所以取名为七。

这段时间来,龙非夜虽然没有主动联系过顾北月,也没有追问过他们在云宁军的住处。但是,他记得很清楚顾北月上一回来说的时间。

都正月十五了,七少还剩下多少日子呢?

除了徐东临按时从医城寄信来给韩芸汐谎报病情之外,龙非夜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顾北月的信了。

很多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是,龙非夜非常清楚,顾北月没有来消息,就是没有好消息。

龙非夜低声说,“他是长子,将来会是太子,就算是小名也不可随意。”

龙非夜想了一下,淡淡说,“送他一个睿字,就叫睿儿吧。”

十五,元宵这两小名其实是韩芸汐开玩笑的,当龙非夜提及“轩辕”这个姓氏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哪怕是给儿子取小名都不能像寻常百姓家那样随意了。

“睿……”韩芸汐琢磨着这个字,很快就点头了,“好,你做主便是。”

要知道,帝王赐给皇子名字所用的字眼,都是有寓意的,象征了皇子在帝王心中的地位,也暗示了帝王对皇子的期盼。就像,给正宫皇后儿子取的名字,就和其他嫔妃生的儿子不一样。

睿字,就字面上并没有太大的含义,就是深明也,通也。为通达,明智之意。一般人的名字也都会用到。

但是,放在皇室那可就有意思了。

“睿”有一个意思,是指下臣对君王的敬称。如,下面的臣子请皇帝指示,会用“明鉴”,更会用“睿鉴”。而皇帝的谋划被称为“睿谋”,皇帝的决断被称为“睿断”。

龙非夜把这个字赐给儿子,可谓意味深长!

这消息一传出去,下面的人基本都会明白什么意思!尤其是南方军系那帮打着储君位置主意的人。

赵嬷嬷和医女婢女们都是妇道人家,压根不懂这层含义。见韩芸汐点了头,便纷纷说起好话来。

韩芸汐抱着儿子,轻轻唤,“睿儿……睿儿,你有名字啦。你爹爹给你的可不止一个小名。”

听这话,龙非夜便知道,韩芸汐懂他的用意。

小睿儿必定是听不懂爹娘的意思,但是,他可以感受到爹娘的情绪,他跟着开心起来,忽然就扬起了双手,笑了一声。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被他逗乐了,龙非夜立马就将他抱过来。

小睿儿近距离的看着爹爹的脸,认真地看起来,一开始都还好,可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看着忽然又哇一声哭了。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龙非夜惆怅得很,他就不信邪,由着小睿儿哭,认真地问韩芸汐,“我哪得罪他了?”

韩芸汐笑着耸肩,“我也不知道。”

都说龙非夜的心思难琢磨,其实,他儿子的心思比他还难捉摸好几倍!龙非夜耐心地哄起来,可是,怎么哄,小睿儿都还是哭。

无奈之下,龙非夜只能把小睿儿还给韩芸汐。而小睿儿一到韩芸汐怀里,立马就不哭了。

“可能就是你长得太凶了,他怕你。你多跟他笑笑。笑得明显一些,时间久了,他就不怕你了。”韩芸汐笑道。

龙非夜不笑的时候,确实很凶很严肃。

龙非夜扯了扯嘴角,没做声,他虽然疼儿子,可是,要他成日没事做对着儿子夸张地笑,他还真办不到。

这一夜,小睿儿就留在韩芸汐和龙非夜身旁,同爹娘睡一块。小家伙并不知道今夜过节,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半个时辰就饿,饿了就哭。韩芸汐困倦得要命,却不得不起来。龙非夜也一宿不能眠。

第二天晚上,龙非夜便让奶娘把小睿儿抱走。小睿儿一被抱离韩芸汐身旁,就嚎啕大哭。韩芸汐的心都快被哭碎了,还是让奶娘给抱了回来。

龙非夜无奈,只能继续陪着。赵嬷嬷和任四小姐都很不可思议,别说龙非夜身份尊贵,就算普通人家的男人,也没这么陪的呀。

半夜三更时候,龙非夜又一次被吵醒的时候,他问了一句,“要是女儿,会不会乖一些?”

“应该会吧?”韩芸汐疲着,随口回答,“你去议事大帐那边睡吧,明儿还一堆事情。”

“你这么舍命陪他,我当然得舍命陪你。”龙非夜淡淡说。

龙非夜在韩芸汐身旁侧躺着,很想圈住韩芸汐的腰,却终究不敢乱碰她,生怕月子里伤了她,留下什么后遗症。

韩芸汐笑了,伸手揽过来,“大小情人,左拥右抱,真幸福。”

龙非夜沉默了片刻,低声,“等睿儿大些,你闲了,给我也添个小情人吧?”

龙非夜心下,还是更喜欢女儿多一些的。

韩芸汐笑呵呵说,“这个……说不定的。”

儿子和女儿,龙非夜到底会偏袒前者还是后者,这还是未知数,但是,就眼下看来,儿子和妻子,龙非夜更偏袒后者。

在小睿儿在娘亲身旁待了两个晚上之后,第三个晚上,龙非夜毅然让奶娘把小睿儿抱走。

韩芸汐月子的时间一天天的过。

这一日,龙非夜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楚西风叫了过去。

“打听打听顾北月他们住在哪里。还有,顾七少情况如何?”

龙非夜终究还是决定了,不管顾七少愿不愿意,他还是要告诉韩芸汐真相。等任四小姐确定韩芸汐月子结束,可以外出了,他就会立即告诉韩芸汐一切。

如今,他什么都不敢奢盼,就盼着顾七少能够等一等!能够和韩芸汐再见一面。

“是!属下马上联系徐东临!”楚西风认真说。

楚西风一走,北历的急件就又到了,依旧是宁承的亲笔信函。

上一回龙非夜收到宁承的亲笔信函,刚好撞上小睿儿出生,宁承禀的事就给耽搁了。

虽然耽搁,但是龙非夜心里也是有数的。北历雪灾还闹了饥荒,宁承原本准备在春末才出兵的,如今改变了主意,竟要在这个节骨眼出兵,还请求粮草支援。

龙非夜早就把宁承要出兵的消息放出去了。他琢磨着,这两日应该不少人会来找他了。

龙非夜打开信函来,看了一眼,忽然就笑了。

也不知道宁承在这信里说了什么,能入他的眼,他竟也不等各军系的人找过来,而是主动下来,“来人,传令百里元隆,让他把人都找齐了,就说本太子找他们商量北历战场的事情。”

原本各军系的人都在犹豫,都在等着有人能先去找殿下谈这件事,试探殿下的态度,而一听到殿下主动要跟他们商议,大家便都激动了。

几日后,几位将军便都汇聚到云宁军营里。龙非夜一过来,众人皆是跪拜行礼。

营帐里站了两列人,一列是各军将军,另一列是几位文臣,有天宁和天安的旧臣,因为有治世之才被龙非夜欣赏而招降,也有几位隐居的谋士,因为欣赏龙非夜而主动来降。

武将这边,百里元隆站在首位,文官那边站在首位的是一位名叫何文清的谋士。

龙非夜坐下之后,便开门见山,“宁承改变主意了,要出兵,来信跟本太子讨要粮草,诸位……怎么看?”

百里元隆第一个上前,“禀殿下,末将愚见,宁承此举怕是另有所图?”

龙非夜挑眉看去,问说,“有何图?”

“宁承有叛心!”百里元隆认真说,“天宁的雪灾还未结束,而且瘟疫盛行。这个时候出兵简直找死!宁承不可能不懂这个理。宁承要粮草,必定不是要北征,极有可能是要南下!”

百里元隆这话一出,背后的几个将军便都议论纷纷,而文臣这边也不少人交头接耳起来。

宁承确实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出兵,他大可等下去,只要北历北部的瘟疫和饥荒再闹上一两个月,北历皇帝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投降,二是自杀殉国。根本没有任何兵力再跟宁承争了。

宁承不坐享其成,反倒要冒险出兵,实在说不过去。

撇开气候问题,就单单瘟疫,便可以让宁承全军覆没了!

南方军系的苏将军也站了出来,“殿下,一旦宁承南下,守三途关,他便可在北历自立为王矣!”

第1183章 没一个比得上宁承

南方军系这位将军说得一点都没错,宁承如果南下守住三途关,再有足够的兵力和粮草,还真可以占地为王了。

偌大的营帐里一片安静,若不是百里元隆挑起这个问题,还真没有人敢主动提及。

毕竟,宁承代表着西秦皇族的势力,宁承背后的人是刚刚为龙非夜生下儿子的韩芸汐。

龙非夜眸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的人,淡淡问,“其他人呢?什么看法?”

一开始都没人敢出声,虽然在场有几位是不认可百里元隆和南方军系的态度,觉得宁承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造反。但是,他们也找不到其他理由,解释宁承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出兵。

龙非夜冷冷笑了起来,“怎么?都跟百里将军一个意思吗?”

龙非夜对宁承的态度本就令大家难琢磨,他这么一笑,大家心里就更加没底了。

百里元隆犹豫了片刻,又道,“殿下,不如先驳了宁承,且看他的态度如何?”

龙非夜没出声,手指轻轻敲扣着桌子,一点态度都没显露出来。

百里元隆也不敢多话,就这样,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龙非夜是失望的。

他手下这么一帮文臣武将,将来可都是要跟他一道守江山,一道在云空大陆的史卷上留下辉煌的一笔的。

这么一大帮人竟不如一个宁承!

龙非夜失望之余,更多是心痛!

他敲扣桌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在寂静的大帐里,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这个节奏在加速,越来越紧张。

谁都不知道龙非夜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都看得出来,他要怒了。

就在这个时候,文臣之首何文清上前一步,恭敬的作揖,“殿下,草民愚见,不认可军方之言。”

这位何文清也就四十出头,看上去却像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行动和说话都非常缓慢,但却是有情怀有谋略之人。当年天徽皇帝和康成皇帝都曾经派人多次请他出山,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龙非夜原本也有心相邀,只是,太忙了,把这件事押到了建国之后,谁知道一个月前,何文清就自己到军中毛遂自荐了。

“那你怎么看?说来听听。”龙非夜还是敲着桌子。

何文清认真说,“草民以为,宁大将军此时出兵,讨要粮草,并非兵伐北历皇帝,而是出兵赈灾!据草民了解,北历北部此次的雪灾百年难遇,非常严重。饥荒和瘟疫盛行,不少村庄横尸遍野。而北历皇帝至今都无作为,再拖上一个月,北历皇帝就是有救灾之心,也无救灾之力。”

话到这里,龙非夜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被何文清的说法所吸引。

“兵家,为战而战,为下;为不战而战,为上。宁大将军是后者。”何文清这话一说完,全场就安静了下来。

这话简直是狠狠地打了百里元隆和南方军系的脸呀!

不顾无辜者的生死,为了战争而发动的战争,为下。这说的就是百里元隆和南方军系。

为了和平,而发动的战场,为上。这说的就是宁承。宁承讨粮食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救人的!

如今,以北历皇帝的粮饷,不管宁承在北历战场做什么,北历皇帝都是无力反败为胜的。宁承这个时候出兵去赈灾,必能得民心!宁承不战就可以赢了。

北历这个局,不仅仅关于北历战场,关于宁承,更关乎龙非夜。

宁承等到瘟疫横行之后再出兵,那就是赶尽杀绝!这个时候出兵去赈灾,北历的老百姓都会念着宁承的好,念着龙非夜的仁。

要知道,北历是马背上的民族,民风彪悍得很,要降服那边的百姓,要保将来时局的稳定,并没那么容易的。

龙非夜马上就要称帝了,他统御的是整个云空的,整个云空的老百姓都会是他的子民。

百里元隆和南方军系是要龙非夜在称帝之前,在北历留下一片横尸吗?

若真这样,龙非夜还未登上帝位,就会丢掉仁君之名,甚至会被冠上暴君之名。

这些,宁承都替他想到了。

偏偏,追随他多年的百里元隆,追随他多年的南方军系,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龙非夜抬眼朝百里元隆和南方军系看去,怒声道,“为战而战,岂止为下,简直是残暴!”

龙非夜训斥着,随手将宁承送来的亲笔信函砸到百里元隆脸上去,“自己瞧瞧!”

百里元隆连忙将信函捡起来,看了之后,脸就红了。

宁承在信中就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要等到瘟疫过后再出兵,他会辞掉北征大将军一职。他这辈子绝不会对灾后之地动兵。

百里元隆立马跪了下来,背后一票人也都跟着下跪。

“殿下,末将知错!末将所虑有欠考量,求殿下看在末将一片忠心的份上,饶末将一回。”

龙非夜看着百里元隆,深深的眸光中尽是失望。南方军系一直以来都是有所图谋的,但是,百里元隆是追随他最久的呀!

曾经的百里将军可不是这样子的。

他将来亏待哪一方都不会亏待百里家族,为何百里元隆要如此心急地为了家族的利益,耍起排除异己的手段?就连“民为贵,社稷次之”这种道理都不明白?

这时候,何文清补充了一句,“殿下,草民愚见,殿下不仅需给宁承派粮草,还需派药材,必要时可请求医城协助。天一暖,瘟疫传播更快,届时,北历南部亦危矣。”

“医城已有所准备。”龙非夜淡淡道,“百里元隆,粮草一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将功抵过!”

这算是龙非夜给这位老将军最后的机会了,如果百里元隆还令人失望的话,估计龙非夜在称帝之前,会拿他来杀鸡儆猴!

“谢殿下恩典!”百里元隆连连磕头。

在场不少人都很想关心一下韩芸汐生的那个孩子,只可惜,龙非夜一发火,大家就都不敢多说话了,怕多说多错。

北历的情况,龙非夜倒没有瞒着韩芸汐,如实相告。韩芸汐心下是欣赏宁承的态度的,只是,她并没有多言。

她认真说,“龙非夜,这是个机会!把药材和大夫的调派都交给顾北月,将来……”

韩芸汐话到这就停住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成不成,顾北月太忙了。交给沈副院吧!”

龙非夜和她都有将医药两城收归朝廷管辖的想法,北历的瘟疫,不仅仅需要大量药材,还需要不少大夫。

如果能利用这个机会,让顾北月统一管理药材和大夫的调派,并且给予资金的支持,将来单独设立医药部管辖医学界,阻力也会小一些。

这件事关系到医城不少家族的势力,也关乎药城那边几大世家,若非顾北月出手,还真不好办。

但是,顾北月得帮顾七少配药。

龙非夜缄默着,没出声。

“再过十来日,七少应该得回医城了吧?”韩芸汐可一直算着时间。

徐东临来的信函里说得很清楚,顾七少已经找到药材,就在回程的路上。那是最后一味药,只要那味药送到,顾北月便可按照他们之间的设想,配制出解药。

只要寻到药材,韩芸汐对治好顾七少还是很有信心的。

“要不这样,让任四小姐回去协助沈副院。这场瘟疫没个一年半载估计结束不了。等顾七少好了,让他和顾北月一道去北历?”韩芸汐认真说,“我再过几日就‘出关’,让任四小姐回去吧!”

龙非夜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待会就让楚西风安排。”

韩芸汐大喜。

都说坐月子会很无聊,她一开始还没觉得,就觉得疲惫。

可是,到了最后这几日,她就有些忍不住了,迫不及待想走到营帐外头去呼吸呼吸冷空气,迫不及待想插手军务和政务。

当然,她最迫不及待的事情是跑到医城去,亲眼见证顾北月配出解药,为小七破解不死之身。

“待会把任四小姐请过来,组建医疗队去北历的事情,我得先跟她商量商量。”韩芸汐认真说。

“好。”龙非夜依旧点头。

龙非夜走出大帐,楚西风就过来禀了,“殿下,七少和北月大夫就在后山。”龙非夜微微一怔,什么也没说,就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龙非夜并没有马上就去后山找人,向来清醒的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不去,自己在害怕什么。

任四小姐离开没多久之后,后营来了两位客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宁静和唐离!

他们还未到营帐,埋伏在周围的影卫就发现了,立马来禀龙非夜。

龙非夜亲自去迎,忽然落在马车前,吓坏了马儿和车夫,幸好车夫及时拉住缰绳,停住马车。

宁静刚掀起门帘,唐离就先跳了下来,他直接冲到龙非夜面前,张开双手要抵御他。

他不认得龙非夜了,把龙非夜当作拦路的坏人。

宁静给韩芸汐的信里有提过,唐离变了,对她不再不理不睬,而是会保护她,依赖她。龙非夜是知道这件事的,可是,看到唐离这一脸敌意,他还是忍不住心酸起来。

宁静急了,“阿离,那是你哥!”

宁静正要跳下马车,唐离立马跑回去,伸手要抱她下来。

第1184章 这是个好兆头

龙非夜缄默地看着唐离将宁静抱下马车,不看唐离的脸,就看他这个背影,这个动作。

龙非夜差点就以为,唐离的痴傻是装出来的。哪怕是痴傻了,在宁静面前他依旧像个妻奴。

宁静站稳了之后,拉着唐离的手,认真说,“那是殿下,是你哥哥,对咱们没有敌意。”

唐离回头朝龙非夜看了一眼,没多少反应,更没有说话,但是显然已经没有敌意了。

虽然他一直不说话,跟宁静也不说话,但是,他能听明白宁静的意思,就代表他愿意听宁静说话,这是一个好兆头。

“回去吧。”龙非夜淡淡说。

宁静没有再坐车,而是拉着唐离跟龙非夜一道走回去。

她挽着唐离的手臂,让唐离走在龙非夜身旁,唐离倒也没有害怕,就是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一直往前走。

一路无话,龙非夜刻意止步,宁静察觉到了,可是,唐离还是一直往前走。

唐离并不是看不到,更不是听不到,他察觉得到,只是不上心,无所谓。

宁静回头看来,正要开口,龙非夜抬手拦下。

他就这样跟着在宁静和唐离背后,一路慢慢走回军营去。

并非自欺欺人,只是,看着唐离那熟悉的背影,能让他沉重的心情放松一些。

龙非夜的注意力都在唐离身上,然而,当宁静和唐离出现在韩芸汐面前,韩芸汐第一眼看的是宁静,确切的说是宁静的牙。

按理,韩芸汐这营帐是不能让男人随便进的,可是,唐离是个例外。

韩芸汐穿着定制的衣裳,宽松而不失体面,坐在贵妃榻上,靠着。宁静和唐离就坐在她面前,她认真询问宁静的牙齿情况。

“三个月再回去检查一次,就没大问题。”宁静如实回答。

韩芸汐左看右看,忽然就笑了,“宁静,你笑一下吧。”

宁静一开始还严肃的,见韩芸汐笑得有点逗,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极好看的牙齿。

韩芸汐却认真起来,“又美回来了,真的!”

宁静沉默了许久,见韩芸汐笑容不减,她也跟着笑起来,自信地说,“是,又美回来了,以后都不着男装了。”

唐离痴痴傻傻的,宁静越发的坚强了。

这时候,赵嬷嬷把小睿儿抱过来,唐离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宁静看了又看,很喜欢,却不敢说要抱。

“该叫婶婶吧?”韩芸汐狐疑地问。

赵嬷嬷可不敢出声,唐离是殿下的表弟,宁静是弟媳,论辈分,小主子确实该称呼他们叔叔,婶婶。

可是,论身份的话,那可不必。

宁静没那么多礼数,她笑呵呵说,“来,婶婶抱一抱。”

龙非夜坐在不远的茶座上,看着,没做声。

宁静小心翼翼接过小睿儿,抱着,谁知道小睿儿居然没怕生,没有哭反倒还咧嘴笑了。

宁静激动了,“你们看,他笑了!他笑了!”

“哎呀,真笑了,小主子胆大,不怕生。”赵嬷嬷笑呵呵说。

韩芸汐似乎想起什么,回头朝龙非夜看去,只见龙非夜正盯着他的宝贝儿子看呢。

笑呵呵的赵嬷嬷都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宁静抱了一会儿,说,“小糖糖比他大一岁,是姐姐了。”

“宁静,你们干脆住下来,让唐夫人把小糖糖送过来。”韩芸汐提议。

宁静笑了笑,没回答。

韩芸汐也不知道她什么打算,也就没多言了。韩芸汐凑近,盯着唐离看,唐离还是无动于衷,视她为空气。

韩芸汐也不说话,就盯着唐离看。其实唐离的每一次变化,宁静都会写信来告诉她,唐离的情况,她非常清楚。

唐离对宁静说的话有反应,这就是个好兆头了。或许,时间久了,唐离对龙非夜,对她,甚至更多熟悉的人都会有反应,便会渐渐恢复了。

韩芸汐亲自去取了梨花泪雨过来,怀孕后期,她身上所有佩饰包括暗器全都收起来,就剩下龙非夜送的手镯没脱。

梨花泪雨虽然是龙非夜送的,却是龙非夜托唐离设计出来的。

韩芸汐故意取走了梨花泪雨的几根零件,再把梨花泪雨递给唐离,她都还未开口,唐离原本空洞的视线就落在梨花泪雨上。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大家都紧张起来。宁静最为激动,正要开口,韩芸汐一个眼神示意她别急。

唐离接过梨花泪雨,就看了一眼,居然就开口说话了,“坏了。”

坏了……

这个声音,真真的久违了!

要知道,这几个月来,唐离除了重复那句,“我想静静,我想静静……”此外,就再也没有说过别的话了!

“怎么坏了?唐离,你说,怎么坏了?”宁静都哽咽了。

唐离没有回答,而是将梨花泪雨拆开来,看了一下,才说,“少了两条线。”韩芸汐随手抽走的两个零件,就是两条特殊的线呀!

唐离痴傻了,谁都认不出来了,自己做的暗器却能一眼认出,看透。

宁静激动地看着韩芸汐,此时,韩芸汐也激动了,就是坐在一旁的龙非夜也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宁静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还能修吗?”

“能!”唐离非常肯定,痴傻的表情竟变得认真起来。

“怎么修?”龙非夜插了一句。

无奈,唐离却不回答了。宁静大急,又问,“阿离,这个要怎么修?”

唐离不再回答,而是摆弄起梨花泪雨来。

龙非夜还想问,韩芸汐却拦下,低声说,“这样,让唐门那边把唐离亲手做过的暗器都送过来。”

很多精神受挫的人,会忘记一切,痴痴颠颠,却不会忘记自己掌控的一切专业技能,至少不会有排斥。

或许,从这方面入手,会比宁静独自一人唤醒他,来得更快一些。

“好!”

龙非夜立马出去安排这件事,他直接让楚西风给唐门下命令,自己也不知道上哪里找了一堆暗器来,竟然都是唐离亲手设计,制作出来的。好几样韩芸汐都从未见过。

这些东西堆积到唐离面前,他们分明发现唐离的眼眸里有了神采。

宁静是又激动又难过,打趣地自嘲,“敢情我和女儿,在他心里,都还不如这堆破铜烂铁!”

“你再努力一些,把他叫醒了,亲自问一问他,到底是这堆破铜烂铁重要,还是你和女儿重要?”韩芸汐笑道。

“只要他能醒,就算我和女儿都不重要,也没关系。”宁静回头朝韩芸汐看来,怕韩芸汐不相信,又说,“真的!我不介意的!”

韩芸汐挺想拥抱一下宁静的,可是,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知道,宁静和沐灵儿不一样,宁静只需要拍一拍肩膀便可以重新振作的,沐灵儿那丫头却需要借个怀抱哭一场才能恢复。

韩芸汐原本想认真问一问宁静,是否让沐灵儿和唐夫人把小糖糖送过来,可是,她刚刚已经提过小糖糖,宁静都没多大反应,她也不好再多提。

小糖糖来了,唐夫人一定也会来的。唐夫人来了倒没什么,但是,唐门的其他人呢?到时候,宁静还能安安静静地陪着唐离吗?

龙非夜令人在后营的后方,僻静之处给唐离和宁静搭建了一座小营帐。唐离和宁静就这样住了下来。

唐离沉迷在暗器中,一遍一遍地拆卸组装,宁静不懂暗器,一开始就问一些外行的问题,可谁知道,唐离居然会主动教她怎样设计暗器。

没几日的时间,唐离的话就越来越多了,只可惜,他只愿意和宁静说话,龙非夜来过几回,问过几回,唐离都不搭理。

宁静跟他聊暗器的时候,聊着聊着,经常会突然问他,“阿离,你知道我是谁吗?”

唐离摇头,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常常喃喃自语的静静,更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妻子。

宁静每一次都会告诉他,“我就是静静,宁静。”

唐离每次都会点头,可是,也就是点头而已,下一回又问,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唐离说什么,宁静都很平静,温柔依旧。

可是,背地里却难受得要命,以往只能自己躲着难受。如今在军营里,她一难受就会去找韩芸汐。

她不诉苦,不哭泣,就是找韩芸汐聊聊天,逗一逗小睿儿吗,心情很快就好了。

有宁静这个坐过月子的女人陪伴,韩芸汐忽然感觉月子里的日子没那么无聊了,甚至时间似乎过得快了很多。

白日里,宁静在的时候,龙非夜就很少过去陪韩芸汐和小睿儿,他忙着关注北历的疫情和医疗队的组建之事。

忙碌之余,他终于忍不住独自一人上了后营的后山。

楚西风早就问清楚顾北月他们的所在地,龙非夜轻而易举地找到位于山顶的小屋。

此时,正值傍晚。春天里的山林,遍地草长花开,哪怕是在夕阳之下,都给人一派生机勃勃的感觉。

只是,龙非夜却远远地看到了死气沉沉的一幕!

只见顾七少独自一人坐在门边,整个人蜷缩在黑袍里,只露出脑袋。他低着头,被夕阳余晖所笼罩,像个垂暮之人。

龙非夜站了许久,没有离开,也没有走近……

第1185章 他们是骗子我是傻瓜

龙非夜从傍晚站到了天幕垂落,整个世界都暗掉,顾七少都没有动过一下。

与其说他像个垂暮的老人,还不如说他像个死物。

龙非夜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可是,他都站到顾七少面前了,顾七少还是没有察觉,一动不动地埋头在黑袍上。

这么近,龙非夜还是看不到他的脸。

反倒是屋内的顾北月察觉到有人过来,他出门来,一见龙非夜,倒也不意外。

他知道,龙非夜迟早会过来的。

“他怎么了?”龙非夜问道。

顾北月看了顾七少一眼,眼底满是柔软和疼惜,就像在看一个小孩子。他说,“应该是睡着了吧?他这一月来经常一睡就是一两天。”

龙非夜立马蹙起眉头,顾北月无奈浅笑,“怕不得了,或许,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对他来说也算是折磨的终结。”

“顾七少,醒醒!”龙非夜忽然凶凶地叫了一声。

只可惜,顾七少无动于衷。

顾北月没做声,便进屋去继续配药,他明明知道顾七少随时都可能消失,变成一棵荆棘树。可是他至今都还没有放弃。

龙非夜跟了进去,只见满屋子全都是药材和顾北月写的笔记。

龙非夜捏了捏眉头,寻了个位置坐下,淡淡问,“沐灵儿那边也没进展吗?”

沐灵儿去医城的事情,龙非夜是知道的,韩芸汐不知道,顾七少更不知晓。

“应该是没希望了,前几日灵儿就离开医城去找药了,有十多日没她的消息。”

顾北月看似理智,其实最不理智。他明明知道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却还是日夜不停地配药。像个孩子一样,奢望着奇迹会出现。

龙非夜沉默了。

顾北月也沉浸在药材实验中。

许久之后,龙非夜才又淡淡说,“四日后,睿儿满月,我打算带芸汐和睿儿一道过来。”

顾北月的手微微一僵,回头看去,“殿下,来得及吗?”

这也是龙非夜此行最想问的呀!

来得及吗……

“殿下,都瞒了那么久,就别让公主伤心了。小主子满月是喜庆的日子,不能亏待了小主子。”顾北月淡淡说。

龙非夜仰头靠在墙上,淡淡道,“来不及……韩芸汐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顾北月无话,不知不觉停下手中的活儿,亦是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比门外的顾七少还要沉默。

而这个时候,后营的大帐里,韩芸汐对一切都依旧一无所知。

宁静陪了韩芸汐一整日,小睿儿被抱走之后,大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宁静这才开口,“公主,我想带唐离回唐门去了。”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如此看来,宁静原本就打算带唐离回唐门的,只是顺道路过军营,来看一看他们。

韩芸汐点了点头,没多言,宁静笑了下,“想女儿了,再不回去,她真的会不认爹娘的。”

“唐离是唐门的单传,又是唐门门主,我不能欺负他痴傻,不让他回唐门。”宁静又说。

“我明白。”韩芸汐淡淡说,唐子晋和唐门整个长老会都在为筹建帝都皇宫的事情忙碌,他们全在天安那边,都不在唐门。你这个时候回去,也算是时候。”

宁静沉默了好久,才认真说,“公主,我就告诉你一个。此行,无论如何,再苦再难,我都守着,守到唐离恢复。”

唐离恢复之后呢?

宁静这话分明没有说完,而这话的重点也在她没有说完的后半句里。

韩芸汐等了好久,宁静似乎想说,可随后还是一笑了之,“好了,我去收拾了。明儿一早就走。”

韩芸汐有千言万语,全在心中,她在心中暗暗说,“宁静,你放心吧。有我在,定不会让唐门亏欠你!”

宁静都起身了,韩芸汐径自喃喃说了一句,“你们回去了,灵儿那丫头也该过来了。”

她想着,灵儿那丫头一过来,必定要追着问顾七少的下落的。

宁静却止步,狐疑地说,“灵儿早就不在唐门了,她被顾北月请去医城帮忙了。”

有些疲倦的韩芸汐顿时大惊,“医城?顾北月?”

“应该有一个月了吧?她离开唐门的时候给我送了一封信,说要去医城帮顾大夫配药。”宁静解释道。

韩芸汐紧张地拉住宁静的手,“什么药?谁要用的药?”

顾北月一直都在帮顾七少找药配药呀!而且,徐东临送来的信函里根本没有提及沐灵儿的事情。

韩芸汐还未来得及细想,但是,她已经感觉得到这件事不简单,这件事跟顾七少的事情一定有牵扯。

为什么顾北月需要沐灵儿帮忙?顾北月和顾七少两人搭配,事情不是进展得颇为顺利吗?

都这个时候了,按照徐东临送来的消息,顾七少应该把药送到了,他和顾北月应该在配制最终的解药了呀!

宁静对情况一无所知,就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韩芸汐会如此激动。

她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公主,怎么了吗?”

“你快说,沐灵儿帮顾北月配什么药,要给谁的?”韩芸汐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可是,宁静发现了。宁静无法想象这会是多大的事情,竟会让韩芸汐在还未了解清楚情况之前,就吓成这样。

“你说呀!”韩芸汐急得大吼。

要知道,如果是顾北月因为顾七少的事情,求助沐灵儿,那就说明,医城来的信函都是骗她的!

那就说明,在她离开医城到生下睿儿这几个月来,龙非夜,顾北月和顾七少全都在骗她!

他们为何要骗她?

找不到药就找不到药,顾七少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他们找药,原本也就是为了防范未然的呀!

他们找不到药,也没必要这么瞒着她的。

难不成是顾七少出了什么事?

事情又到底有多严重,才会让他们三个人联起手来蒙骗她?

韩芸汐的心都乱了,脑子也乱了,她不敢往下想。不安的感觉在心底扩大,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完全吞噬掉。

宁静都被她吓到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而外头的赵嬷嬷听到里头的声音也急急赶了过来。

“公主,你们……你们怎么了?”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可是,她无法平静,她还是拉着宁静的手,认真问,“宁静,灵儿到底去医城做什么?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

宁静点了点头,解释道,“我知道的不多。灵儿就告诉我顾大夫邀她去医城,帮忙配药,要她尽快赶过去,说顾大夫那位病人,非常危险……”

话到这里,韩芸汐忽然就放开了宁静的手,跌坐在暖塌上。

“灵儿原本要等我们回去她才离开的,但是,顾大夫说这一两个月里要是没有配出药来,那位病人就活不了了。”

当宁静这句话说完,韩芸汐的脸色就全白掉了,一身的力气似乎瞬间被抽光。

她无力地瘫坐在暖塌上,怔怔地看着宁静,忽然……忽然就泪水盈眶,她哭了起来,“小七!是小七!就是小七!”

还不够明白吗?

龙非夜他们三个人都在骗她,全都在骗她!医城来的信函全都是假的!

“骗子!”

“全都是骗子!”

韩芸汐泪如雨下,都顾不上穿鞋,踩着袜子下榻,“龙非夜呢?我要见龙非夜!龙非夜呢!”

她直接冲到大帐去,宁静和赵嬷嬷都没缓过神来,追出去的时候,韩芸汐已经踩在雪地里了。

“龙非夜!你给我出来!你出来!”

“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你们又骗我又骗我!又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后营里的影卫和下人都追了出来,赵嬷嬷和宁静连忙来拉人。

要知道,公主还得几日才正式出月子呢,她是不能出来的呀!别说还在月子的人,就是正常的人就穿一双袜子踩在雪地里,也会被冻着的。而且,这夜里,屋外的气温特别低,北风冷冽得很。

这怎么受得了?

赵嬷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急得也快哭了,她拿了厚厚的狐裘披风过来,硬是替公主裹住,死死地抱住,“公主,不管发生了啥,你千万千万听老奴一声劝,赶紧回去吧!”

宁静拿了棉鞋,蹲在雪地里替韩芸汐穿,几个婢女也顾不上会不会冒犯,全都过来帮忙,按住韩芸汐的手和脚,生怕她乱动,生怕她挣扎。

韩芸汐没法动弹,也无力动弹,她的眼泪像是决了堤,止不住流淌。

“我要见龙非夜……我要见龙非夜……我要见小七……我要见他!”

“他们不能这样!我要见他们……他们不能这样骗我,不可以!”

“他们当我是傻瓜吗……我就是个傻瓜!”

“宁静,我就是傻瓜!”

“呜呜……他们是骗子,我是傻瓜……”

“宁静,你知道吗?顾北月的病人就是小七……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了,顾北月是不会求助灵儿的……不会的……”

……

韩芸汐哭了,哭得肝肠寸断。

宁静愣在原地,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沐灵儿呢?

沐灵儿知不知道顾北月的病人,就是她的七哥哥呀?

一帮婢女围着韩芸汐,楚西风从外头回来,见所有人都围在帐外,连忙过来询问,却没人说得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公主要见殿下,要见顾七少。

楚西风一听就傻了,随口问身旁的人,“那殿下呢?殿下呢?”

第1186章 小七,不要走

殿下呢?

谁都不知道龙非夜去哪里。

看着一群影卫茫然的脸,楚西风气得想踹人。

“殿下呢?说呀!”楚西风大声质问。

他今日也就到军营里去办了点事情,天知道回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公主是怎么知道顾七少的事情的?殿下怎么又刚好不在呢?

“殿下傍晚的时候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个影卫怯怯地开了口。

另一个影卫比较大胆,抱怨了一句,“头儿,殿下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要不让人知道行踪,咱们就是查都查不到。”

楚西风一愣,很快就转身往后山跑,留一下一帮人更加的迷茫了。

楚西风甩了自己两巴掌,惩罚自己的愚蠢!

公主还在月子里呢,若非有军务要处理,殿下是不会离开后营的,就算离开,顶多也是去云宁军营。

他刚刚从军营过来,殿下并没有在那边,那么,殿下就只会去另一地方了!

后山!

殿下一定是独自一人去后山找顾北月和顾七少了!

楚西风着急得都忘了带火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里一路往上飞窜,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殿下。

万一公主发起火来,或者冲动要去医城,那可没人拦得住呀!

楚西风匆忙往山上跑,韩芸汐却在大帐里,呆呆地坐着,伤心也好,焦急也好,全都堵在心口上。哪怕是哭出来了,都没有一点点舒畅的感觉。

顾七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到底……到底还活着没呀!

按照宁静说的,沐灵儿离开医城也快一个月了。一个月前顾北月就下了结论,七少只有一两个月的命,那么,现在呢?

顾北月会找沐灵儿,那就意味着这几个月来,他们一直没有寻找需要的药材和药毒。

因为,他们在医城的时候,都已经把药方确定好了,就剩下找药,配制出解药拿荆棘藤做实验。根本不需要沐灵儿去调整药方的。

那张药方,韩芸汐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她最关心的那几味瘟疫药毒,四个月前,顾北月就给了她明确的消息,已经找齐了!

医学院的药毒库里,有哪些药毒的!而其他药材,对于顾七少来说真的不算难找。

韩芸汐愣愣地坐着,细细地回想。回想这几个月来,医城来的每一封信,越想,她就越心堵。

周遭围了一帮人,全都看着她,生怕她再冲出去。

她不会!

她等着!

等着龙非夜来见她,来给她一个交代!也给她一个结果,告诉她,顾七少到底怎么样了!

她现在甚至没有心思去追究龙非夜他们三人联手骗她的事情,她只想知道顾七少到底怎么样了,到底还有没有希望活下去!

韩芸汐在等龙非夜回来。而楚西风总算找循着灯火到了后山顶的小屋子。

楚西风一见到灯光就飞冲过来,都没注意到躲在门口融入在夜色黑暗里的顾七少。

楚西风在远处不敢喝,站在门口立马就大声说,“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公主她知道七少的事情了!”

龙非夜和顾北月几乎是同时起身的,顾北月冷声,“谁告诉她的?”

楚西风怔住了,从来没有想到顾北月会有如此冷冽的一面,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觉得眼前的顾北月陌生得很。

龙非夜二话不说便往门外走,他必须尽快下山。

可是,龙非夜刚到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身旁传来。

“龙非夜,我不想见她。”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顾七少!他低着头,声音幽冷得好似从阴寒的地狱里传出来的。

他说,“还有,月子还未做完,你要是敢让她出门半步,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饶了你!”

楚西风这才注意到顾七少的存在,他看着顾七少,心头顿时大堵。顾七少这……这哪还像个人呀?

龙非夜止步,声音亦是寒彻,“顾七少,你哪一次威胁本太子,赢过的?”

顾七少缓缓地抬起头来,只见他那张倾城绝美的脸上,竟布满了一道道暗纹,潜藏在白皙的皮肤之下。

那些暗纹,不是别的,正是荆棘藤的根须,它们潜伏着,随时都有可能窜出荆棘藤的嫩芽来,从顾七少脸上长出来。

此时此刻顾七少的脸,特别的丑,甚至可以说是狰狞恐怖!

可是,谁都没有被吓到,顾北月,龙非夜和楚西风全都看着他,看着……看着……

顾七少居然还能笑,他笑吟吟地说,“看什么看呀,老子丑,自己知道!”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透着笑意的时候更迷人。可是,他的脸……

龙非夜不用多问,都知道,顾七少撑不了几日了。荆棘藤已经蔓延了他的全身,就剩下脑袋了。

一旦他脸上,脑袋上的荆棘藤生长出来,顾七少……也就完了!

龙非夜不说话,转身要走。

顾七少急急大喊,“龙非夜,当老子求你了,成不?”

“不成!”龙非夜头都没回,冷声说,“韩芸汐自己决定!你,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这老子自己的事!”顾七少大喊。

可惜,龙非夜还是不理睬。

直到龙非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楚西风也离开,顾七少才回过头来,冲顾北月笑。

他那双狭长的双眸微眯,笑得好似月光皎洁而又灿烂,像得就像是个孩子一样,纯粹简单。

他说,“顾北月,你看吧,老子到死之前,总算能坑龙非夜一回了!呵呵!值了!”

其实,顾北月一直没有跟龙非夜说实话,顾七少只有半个时辰不到的命了。

龙非夜这一走,再带韩芸汐上山来,一定是来不及的。

就算楚西风没有过来,顾北月也已经准备寻借口让龙非夜离开了。

面对顾七少的请求,龙非夜从来没有心软过,可是,顾北月却总是心软。

顾北月很想笑,很想对小七笑一笑。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眉宇紧锁,凝重而哀伤地看着顾七少,喃喃地问,“七少……你,会疼吗?”

被荆棘藤这样吞噬血肉,到底有多疼?

从他们下风明山到现在,顾七少疼了多久,有多疼?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最后一刻,他竟还能笑出来!

“七少,你不疼吗?”顾北月紧紧锁着眉头,连连摇头。

“不疼!”顾七少毫不犹豫地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荆棘藤忽然就从他脖子上窜了出来,破血肉而出。

顾七少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就蹙眉了,咬牙了,闭眼了。

他疼呀!很疼很疼!怎么可能不疼?

他最怕疼了!

很快,又一道荆棘藤从他耳后窜出来,顾七少疼得都睁不开眼睛,缩了脖子。

可是,缩脖子也没有用,那两道荆棘藤窜生出来之后,数道荆棘藤便接连飞窜出来。甚至,他脸颊处都冒出了一个嫩芽来。

顾北月的眼眶全都湿了,他在等,等顾七少睁开眼睛,可是,顾七少却一直没有睁眼,由着荆棘藤乱窜,越窜越多。

“小七!不要!”

最从容的顾北月终于崩溃了,他顾不上一切,扑过去紧紧地抱住顾七少。

“小七,不要走!不要走!”

“小七,我求求你不要走!”

“小七,公主会来看你的,公主一定会来看你的,你等一等她呀!”

“小七……”

“北月……”

顾七少喃喃出声,顾北月立马停住,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北月,好……”

顾七少都没有力气了,哪怕就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北月不敢出声,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字,他听了好久,终于听清楚了。

顾七少在喊疼!

他说,“北月,好疼……好疼……”

两行清泪,沿着北月的眼角缓缓流下。顾北月紧紧地抱着顾七少,不知所措,他无计可施了,他完全不知道该些什么。

他只能抱着小七,听小七喊疼。

很快,他就感受到小七浑身的荆棘藤都在躁动,似乎有无数枝条在蠢蠢欲动,要爆发出来。

他都不敢看顾七少的脸,但是,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最疼的时刻,最折磨人的时候也到了。

“北月,好疼……”

“疼……”

顾七少的声音很轻很轻,顾北月却听得清清楚楚。甚至,顾北月都不知道他耳畔徘徊的是七少的声音,还是他的幻听。

这个声音,折磨着他的心。

终于,顾北月豁出去了,他起身跑到屋里去,拿来了韩芸汐留下的最后一小份迷蝶梦。

迷蝶梦腐蚀不了白彦青那个毒蛊人,或许,腐蚀得了顾七少吧?毕竟,他们两人的体质并不相同。

顾北月不愿意小七到死都要承受这种折磨!他舍不得!他宁可,用迷蝶梦结束小七的痛苦,一了百了!

顾北月取来迷蝶梦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到小七了,只看到无数荆棘藤从黑袍里飞窜出来,疯狂生长!

顾北月心头大恸,他不知道小七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有意识,他恨透了这些荆棘藤,随手就将迷蝶梦倒了下去……

而此时此刻,龙非夜才刚刚赶到营帐里,站在韩芸汐面前。

所有人全都退出去了,偌大的营帐里就剩下韩芸汐和龙非夜两个人。

韩芸汐那双眼睛哭得发红浮肿,龙非夜满眼的心疼。

韩芸汐没有再哭了,也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她就说了一句,“龙非夜,我要见顾七少。”

“好!”龙非夜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单膝跪在她身旁,亲自替她穿上棉靴,他取来狐裘大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说,“走,我背你去。”

他们刚到门口,竟看到了沐灵儿……

第1187章 你告诉灵儿该怎么办

谁都没想到沐灵儿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韩芸汐最为震惊,沐灵儿不是在医城吗?

龙非夜只知道沐灵儿外出找药了,也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

她被影卫带进来,一身风尘仆仆,那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疲惫,但是,那双明澈的大眼睛却依旧水灵灵的,带着笑意,特别动人。

她听说隔壁县有几个病人得了一种病症,和当年的瘟疫有些类似,她特意赶过来瞧瞧,希望能配制出当年的药毒来。

只可惜,努力了一番还是以失败告终,她结束了那边的事情,便赶过来了。之所以没打招呼,正是想给她姐一个大惊喜呢。她还专门给小外甥准备了礼物。沐灵儿狐疑地盯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看,问说,“你们要出门?”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沐灵儿却认真起来,“姐,你还不能出月子吧?进去进去,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坐月子重要,将来落下毛病,保准你后悔!”

一旁,赵嬷嬷和宁静等人都不敢出声,沐灵儿也还没发现宁静就在一旁。

明明是个不经人事的小丫头,她却像个经验丰富的女人,劝说着韩芸汐。

“走不走?”龙非夜低声,这潜台词便是,“说不说?”

韩芸汐还能不说吗?还能瞒下去吗?

之前之所以瞒着沐灵儿,那是她并不知道顾七少的身体状况呀!

如今不说,什么时候说?

灵儿还有机会见到她的七哥哥吗?

“灵儿,顾北月托你配药了?”韩芸汐问道。

沐灵儿认真一看,这才发现她姐的眼睛都红肿了,分明是哭过的。她忽然有些不安了。

她点了点头,“我就是找药去了,就在附近所以顺道拐过来了。”

“你找到药了吗?”韩芸汐又问。

沐灵儿特无奈地摇头,“难!顾北月要的是瘟疫的药毒,除非医学院有库存,否则,非常难配出来的。”

韩芸汐的眼眶控制不住都湿了。

“那个病人非常危险,这几日如果还找不到药,依我看……怕是难逃一死了。”

沐灵儿这话一说完,韩芸汐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沐灵儿越发的慌张,“姐姐,到底怎么了呀?那个病人,你们都认识?是你们的朋友?我……我……我认识吗?”

“顾七少……”韩芸汐泣不成声。

这刹那,沐灵儿就懵了,她仿佛被一锤子打在脑袋上,整个脑袋都懵了,她原地不动,一脸茫然。

“顾……顾七少……”

她喃喃自语,忽然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的陌生,她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叫过这三个字了。

“顾七少……顾七少……”

她喃喃着,豆大的泪水就从眼睛里滚落了下来,喃喃声中“顾七少”变成了“七哥哥”。

可是……可是,为什么,连“七哥哥”这三个字,都变得陌生了呢?

沐灵儿抬起头来,满眼,满脸的泪,她看着韩芸汐,忽然就从泪水里硬生生绽开了笑颜,她说,“姐,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哦!七哥哥的身体好得很!”

韩芸汐不知道如何解释,也没有时间解释。

她说,“他就在后山,我们去找他。”

话音一落,沐灵儿却跑在了前头,跑得非常快。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追过去,楚西风也连忙跟上,举了火把为沐灵儿带路。

当他们爬上山顶,远远地看到了那间小屋子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天空正慢慢明亮起来。

远远地,龙非夜就看到了小屋子门口,多了一棵高大的树,扇状的树冠,就像是一把大伞,为树下的小屋子遮风避雨。

龙非夜戛然止步,心口就像是刀割一样疼了起来,疼得他都有些迈不动脚。

韩芸汐和沐灵儿都从来没来过这里,不知道远处那颗显眼大树之前并不存在的。

距离还有些远,她们也看不清楚那是一棵什么树。就觉得它立在那里,就像个守护神,又像个孤独的人。

“小七就住在那里?”韩芸汐问道。

龙非夜没有回答,背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韩芸汐渐渐地看清楚那棵树了,那棵树的树干全都是荆棘藤蔓交织在一起拧捆在一起组成的,那那棵树的巨大的树冠,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荆棘,那些荆棘全都是红色的。若不认真看,都会误以为这是一棵樱花树!

可是,韩芸汐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一棵荆棘树!一路上山,龙非夜已经把顾七少的身体被荆棘藤侵蚀的事情告诉她了。

“龙非夜,是这棵树……”韩芸汐喃喃低声。

龙非夜背着她走到树下,止步了。韩芸汐等着他回答,他却缄默了。

韩芸汐没有再问,她仰头看去,满眼的红,一如顾七少那妖冶的红袍。

韩芸汐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一年,顾七少那一回眸。

他回眸冲她笑,他说,“毒丫头,放心吧,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丢下你的。”

她只当是玩笑话。

此时此刻,她突然好想好想问一问他,“顾七少,你开的玩笑……为什么要当真?为什么?!”

他跟她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当真的,一直都是当真的。只是,她一直不信而已。

“顾七少,你的玩笑,可不可以,永远都不当真?可不可以……”

韩芸汐,已经泪流满面。

沐灵儿的注意力都在那间屋子里,这屋子却门窗紧闭,她敲了敲门,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纳闷不已,朝韩芸汐看来,“姐,七哥哥呢?”

韩芸汐没有回答她,仰头望着头顶这一片红,视线早已模糊。

沐灵儿也跟着抬头看去,她全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荆棘树,那火红的颜色,那样热闹热烈,令人移不开眼。

“姐,七哥哥呢?你怎么哭了?七哥哥在哪里,你说呀!”

韩芸汐还没回答,沐灵儿什么都不知道,见她哭,眼泪就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她使劲地仰头看荆棘藤,从小她就是爱哭鬼,七哥哥告诉过她的,想哭的时候,只要把头抬起来,抬得高高的,眼泪就掉不出来了。

她从来都没有试过这个办法,她就是爱哭,就是想哭,为什么要阻止眼泪掉下来呀?

她今天试了才知道,原来七哥哥说的是骗人的。

望着树冠那一片红,沐灵儿哭着说,“七哥哥,怎么办?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你在哪里?你告诉灵儿……该怎么办?”

龙非夜低着头,一脸缄默。

许久,他才淡淡对一旁的楚西风说,“去找找顾北月。”

他什么话都不想说,让顾北月来跟沐灵儿解释吧。

楚西风敲了敲门,见门内没动静,便用力撞开门,而看到屋内的人,他立马愣住了。

只见……

只见屋内,顾七少安安静静地躺在暖塌上,上身光溜溜的,下身就随便裹了一件被子。

他的皮肉,完好无损,就连头发都是原来的样子。

他趴在榻上,楚西风看不到他的脸。顾北月就站在一旁,正专心致志地为他施针,在他两个手臂上全扎满了银针。

顾七少……没死?没有化成树?

他的身体不是已经被荆棘藤侵蚀地差不多了吗?怎么会恢复得完好无损?

楚西风顾不上多想为什么 ,他回头朝龙非夜看去,忽然就惊声,“殿下,七少没死!没死!七少在这呢!”

这话一出,沐灵儿第一个冲过去,而龙非夜和韩芸汐齐齐回头看来,心跳差点就停止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怕真的是听错。

“七哥哥!呜呜……你到底怎么了?七哥哥!”沐灵儿忽然嚎啕起来,冲了进去。

见状,龙非夜和韩芸汐总算敢相信了。

韩芸汐想下来自己走,龙非夜没让,他背着她疾步而去,到了门口,就见到了最真实的一幕。

“小七……小七……”

韩芸汐都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笑。她怕是永远都忘不掉这一幕了吧。

龙非夜暗暗吐了口浊气,只觉得脑袋抽疼,但是,他还是笑了,无奈地轻笑了起来。

韩芸汐趁他不注意,挣扎了下就从他背后跳下来,跑到屋里去。

沐灵儿依旧什么都不知道,她喊了好几声七哥哥,见七哥哥没有应她,见顾北月眉宇凝重,没有理睬她。

她就更害怕了,哭得更大声。

韩芸汐不知道顾七少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顾七少的身体还好好的,并没有荆棘藤的痕迹,这一定是好兆头,一定是!

韩芸汐一过来,立马就捂住沐灵儿的嘴,哽咽地警告,“不要吵顾北月!否则我把你扔出去!”

沐灵儿立马不敢动了,不敢出声了,她意识到顾北月在救七哥哥呢,不能打扰他。情况一定很紧急,所以顾北月才没有搭理他们。

沐灵儿就站在一旁,无声无息,不停地抹眼泪。

韩芸汐站在另一边,候着,哭红了的眼睛盯着顾北月的手看,谙熟针术的她居然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龙非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韩芸汐身旁了,替她搬来了椅子,要求她坐下。还没出月子的人,是不能久站的。

龙非夜并没有在屋里待着,他走到屋外去,呼吸冷空气,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他望着凭空生出来的荆棘树,暗暗琢磨。

楚西风跟了出来,此时此刻,他已经在殿下脸上看不到多少情绪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殿下,放心吧。七少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能醒的。”

龙非夜没多言,只淡淡吩咐,“派些人过来,准备好轿子送他们下山。”

第1188章 能不能醒

顾北月一直替顾七少施针,韩芸汐和沐灵儿都看不懂,但是,视线都没有离开过顾北月的手。

尤其是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沐灵儿,心儿都碎了一地。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顾北月才出声,“公主,灵儿姑娘你们都出去吧,你们待在这里,不方便。放心,七少无大碍。”

顾北月说这话的时候,注意力依旧落在顾七少身上,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止。

他的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红红的,可是,他依旧专注,认真。

韩芸汐和沐灵儿悬在半空的心瞬间就放落了!

姐妹俩人相视,都笑了,带泪而笑。她们都是内行人,知道顾北月什么意思,连忙起身出门,韩芸汐亲自将门带上。

呼吸了新鲜的冷空气,她哭得晕乎乎的脑袋才清醒了一些。

此时,阳光已经照亮了整个山头,清晨的阳光是温暖的,空气是清新的,整个山顶草长花开,像是被铺了一层花地毯。

龙非夜和楚西风在荆棘树下,琢磨琢磨树干,见韩芸汐和沐灵儿出来,他便走过来。

他随手脱下披风,要替韩芸汐披上。

韩芸汐不答应,反倒替他披上了,“我不冷,真的。”

她都裹了一件厚厚的狐裘大袍了,真的不冷的。而且,她虽然月子还未满期,但是,有任四小姐的亲自照料,后面十多天夜里又没有被吵,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得不错。

女人产后一般是四十二天的恢复期,但是,这个天数是会因人而异的。有人恢复得快,有人恢复得慢。韩芸汐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了解的。

“楚西风,山上冷,送公主先下山。”龙非夜淡淡交待。

韩芸汐立马把自己那理论和龙非夜说了,龙非夜无奈,只能要求她在一旁坐下。

“顾北月说七少没大碍了。”韩芸汐连忙说。

龙非夜早就猜到了,否则,也不会退出来。

沐灵儿站在门前,面对着紧闭的门。韩芸汐连忙将她拉过来,告诉她一切。沐灵儿不听还好,一知道顾七少不死之身,知道顾七少的身体被荆棘藤侵蚀了数月,知道顾七少差一点点就变成眼前那颗冷冰冰的荆棘树。

沐灵儿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姐,七哥哥怕疼!七哥哥很怕疼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韩芸汐由着她哭,无话可答。她何曾不是今日才知道真相呀?看着沐灵儿哭得脸都快花掉了,韩芸汐的心依旧是难受的。

是呀!

七少怕疼呀,七少这几个月来都经历了什么?

她靠在墙上,回忆起七少和龙非夜曾经好几次都跟她说过“死不了”这三个字,她的眼眶还是有些酸涩。

顾七少这个家伙,到底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跟她说这三个字的?

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跟她说,“毒丫头,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丢下你的。”

韩芸汐直到今日,才真正明白顾七少这一句承诺,有多重!

小七给她最深的记忆,并不是那灿烂的笑容,而是这句话。

沐灵儿哭得都停不下来,韩芸汐却不哭。

韩芸汐心怀着期盼,盼着顾七少能自己走出那个紧闭的房门,能冲她们笑。

能抱怨她为什么不难过不哭,能笑话灵儿是爱哭鬼。

韩芸汐不哭了,但是,她知道自己日后一旦细想,想起小七那份承诺,想起今日的一切,想起七少独自承受的一切,她依旧会像此时的沐灵儿泪流满面的。

这一等,直接等到了晚上。

龙非夜已经派了影卫过来扎了个营帐,赵嬷嬷也跟过来伺候,煮了一大锅热食。

只可惜,顾七少不醒,大家都没胃口。

若不是顾北月说顾七少没有大碍,估计这会儿大家得急坏了。

中午的时候,韩芸汐就让楚西风进去给顾北月送吃的,交待要喂。顾北月施针是要花精力的,饿肚子可不行。

晚饭,大家都吃不下。楚西风正要去给顾北月送饭,谁知道,顾北月却出来了。

沐灵儿又是跑在最前面,险些把顾北月给撞倒。

“怎么样怎么样?七哥哥怎么样了?醒了吗?没事了吧?”

顾北月一脸的倦色,明显非常疲惫,但是,他还是对沐灵儿温和地笑。

他说,“灵儿姑娘,放心,没大碍。”

他交待了楚西风到屋里守着,让沐灵儿到营帐里,说有事要商量。

沐灵儿又想去看一看七哥哥,又急着想知道七哥哥的具体情况,她犹豫不决。

“你不能过去,他身上全是针。”顾北月说着,又交待楚西风,“把剩下的两个暖炉也点上,别让七少着凉了,他现在很虚弱。”

沐灵儿立马就脸红了,她知道七哥哥现在估计还一身光溜溜的。

她转身过来,还不忘问,“那什么时候能去?”

“明日吧。”顾北月淡淡说。

谁都不会知道,昨晚上,他那么冷静,那么理智的一个人,抱着小七,哭得有多伤心。

而用掉迷蝶梦,则是他最不理智的理智!

回到营中,顾北月顾不上吃饭便要跟韩芸汐他们解释昨晚上的事情。韩芸汐亲自把热呼呼的汤端到他面前,他才从命,喝了一碗热汤。

顾北月出来了,大家也总算能安心吃饭了。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

顾北月把小七昨晚的情况简单了一句话带过,他并不希望让大家知道昨晚上小七受了怎样的折磨,自己也不愿意多回忆。

他只详细说了他用了迷蝶梦之后,小七的反应。

迷蝶梦倒下去的时候,所有荆棘藤就都被腐蚀掉了,腐蚀得一干二净,连残渣都没有留下,但是,留下了红色的液体,像极了血,却又不是血。

他都绝望了,却发现,随着荆棘藤的消失,顾七少的血肉却渐渐恢复。

荆棘藤是被腐蚀的,看起来却更像是从顾七少身体里退掉一样。而当顾七少的身体完全出现之后,地下就留下了一滩红色液体,就像是一滩血。

他立马替顾七少把脉,发现顾七少的脉象和正常没有多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脉象非常非常弱,尤其是心跳几乎要消失了。

他也顾不上理睬地上那一滩红色液体,他把顾七少带到屋里,立马就施针护着他的心脉,施行抢救。他施针之后,检查了三遍,如今总算可以确定七少没有性命之忧了。

沐灵儿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停地吸鼻子。

韩芸汐连忙,“那些红色液体扎根在泥土里,长成了荆棘树?”

顾北月刚刚就注意到门口的荆棘树了,他点了点头,“公主,那些红色液体,应该就是七少体内的植物精元。”

“迷蝶梦为何会是解药?”龙非夜也开了口。

韩芸汐离开医城的时候,就把迷蝶梦交给了顾北月,解药就在手中,他们竟忙碌了数月,全然不知。想来着实无奈。

“这也是在下弄不明白的。药学方面,还得等七少醒了,和灵儿一道琢磨?药草毒草本就是相生相克,迷蝶梦就是枯萎的草木混合所制,细细想来,迷蝶梦能解七少的不死之身,倒也不稀奇。”顾北月认真说,“只是,属下猜测,若非小七浑身都化成荆棘藤,或许,这迷蝶梦用了也未必是如今这情况。”

韩芸汐也正想说这一点。

如果顾七少的身体没有被荆棘藤侵蚀,若是用了迷蝶梦,或许无关痛痒,有些皮肉骨头皆被腐蚀。谁都说不定。

而且,顾七少昨夜用迷蝶梦,是在尝试过诸多药草之后,之前那些药草残留在体内,在荆棘藤上是否也会有影响呢?

如果按照他们之前的那张配方,寻到瘟疫药毒调配出解药来,那份解药的药性毒性和迷蝶梦相差多少?

这个问题,还真得留给顾七少和沐灵儿,而且就算留给他们,他们也未必能琢磨透。要拿到瘟疫的药毒可没那么简单。

反正七少已经恢复了,韩芸汐宁可永远都配不出解药,也不愿意云空大陆再爆发当年那么大规模的瘟疫了。

沐灵儿抽泣地说,“姐,幸好你还留了迷蝶梦!要不……呜呜……”

韩芸汐何尝不庆幸呀!

“七少的身体还非常虚弱,这边的药材有限,我得带他回医城去,怕是要在药汤里泡一阵子了。”顾北月认真说。

“我跟你们去!”沐灵儿急急说。

顾北月无奈点了点头,“还得灵儿姑娘开几张药方。”

沐灵儿至今眼角还挂着泪水,除了点头还是点头,她又难受又惊喜,至今都无法平复。

顾七少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顾北月估计,顾七少至少也得一个多月才能醒来。

今天晚上,大家却都怀念起他那灿烂肆意,无拘无束的笑容。

饭后,顾北月特意起身来,同龙非夜和韩芸汐行了个礼,“恭喜殿下,公主,喜得贵子。”

沐灵儿这也才想起了自己是来看小外甥的。她说,“姐姐,我明天再去看小睿儿吧?”

“明儿一道下山吧。”韩芸汐虽然一天不见儿子就思念,可是,她还是想和顾北月,沐灵儿陪一陪顾七少。龙非夜倒没有多大的意见。

众人在山上住了一夜,翌日早上,沐灵儿和韩芸汐就都看到顾七少了。

他那张脸依旧绝美倾城,狭长的双眸闭着,睫毛老长老长了。顾北月帮他换上了锦白的便装,他安静的样子,就像个清贵的公子,邻家的大哥哥。

第1189章 被打击的龙非夜

韩芸汐和沐灵儿围着昏迷的顾七少打量,龙非夜和顾北月却站在荆棘树下。

他们两个昨儿深夜里就在研究这棵荆棘树了。

这棵荆棘树和顾七少之前一样,毒也毒不死,烧也烧不死。这更加证明了韩芸汐那个植物精元之说。这棵荆棘树是顾七少体内的植物精元生成的,自然就继承了顾七少之前不死不灭的体质。

确切的说,并非不死,也并非不灭,而是免疫力高于其他生物,寿命也比其他生物长很多。

龙非夜突然抽出长剑来,以噬情之力朝几根荆棘劈去。就一剑而已,便让那荆棘粉碎。

韩芸汐和沐灵儿都回头看过来,韩芸汐笑道,“龙非夜,这棵树是顾七少的,不许你们破坏!”

龙非夜见韩芸汐心情不错,也就懒得跟她计较了。

韩芸汐这话倒是提醒了顾北月,他连忙说,“殿下,还是派人守着此树吧,植物精元若落入他人之手,必和毒宗的毒蛊人一样,会是大麻烦!”

若是植物精元能把人养成不死不灭的体质,到时候天下多少野心之人会来争夺植物精元,又有多少没有医德的医者会拿人来做实验?

这件事,必须绝对的保密。

而这棵树,必须守好。

这一点,龙非夜早就想到了,他昨夜就把这件事交给了楚西风。他不单单要守这棵树,更要守这座山。否则,这棵树的嫌疑会很大。

这片地都是军机之地,派人守山,反倒不会引起外人的怀疑。

当日中午,韩芸汐他们一行人就回到军营里,顾七少被安顿在营帐中。宁静见他们回来,又见顾七少没事,她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了。

沐灵儿这才发现宁静和唐离都在军营里,她也没多提七哥哥的事情,拉着宁静跟宁静讲小糖糖的趣事。小糖糖一岁了,正是可爱的时候,一箩筐的趣事信函里总是说不完了呀!

大家都在大营里,宁静却把唐离也叫了过来,让顾北月瞧瞧。唐离依旧把所有人都当空气。痴愣愣地坐在宁静身旁。

精神上的创伤,顾北月可无能无力,他再厉害也开不出治心病的药材呀!

然而,顾北月还是装模作样地做了一些检查,给了宁静好消息,让宁静看到希望。

心病总需心药医,宁静是唐离的心药,顾北月必须让宁静看到希望,宁静才能坚持下去。

“既然他对暗器有记忆,也不排斥,我建议你们还是回到他最熟悉的地方去。”顾北月这话可不骗人,是认真的。

宁静点了点头,若不是遇到顾七少的事情,她今日就想和唐离回唐门去的。

“静姐姐,你放心。唐夫人可疼小糖糖了,把小糖糖照顾得极好。她还天天念叨着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还不回去呢。”沐灵儿连忙说。

“准备回去了。”宁静淡淡说。

沐灵儿一脸歉意,“静姐姐,我就不能再陪你了,我要陪七哥哥去医城。”

“傻丫头,我又没要你陪。”宁静倒不客气。

沐灵儿在三途黑市撞了她,害她差点小产至今,已经陪她够久的了。如今,并不是沐灵儿欠她什么,反倒是她欠了沐灵儿一份情。

宁静虽然不说,但是,她心里清楚明白得很。

这时候,韩芸汐想起了一件事来,她笑了起来,“宁静,唐离还欠灵儿一笔债呢!”

沐灵儿和宁静都一脸茫然,她们明显不知道这事。

“当初在三途黑市的时候,唐离说过,灵儿哪天出嫁,唐门要给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韩芸汐认真说。

当初唐离感恩于沐灵儿假孕,即便毁了自己的名誉也要护着宁静。姑娘家的声誉可是无价的,这份恩情,比什么都重。

“我记住了!”宁静认真说。

韩芸汐朝唐离看去,打趣地问了一句,“唐门主,你可不能赖账。”

韩芸汐就这么随口一开玩笑,谁知道,唐离忽然就朝她看了过来,若有所思。

这下子,大家都惊了。

只可惜,唐离也就是看了韩芸汐一会儿,便再没有什么反应了。

“静小姐,你回到唐门,或许可以多和唐门主说些过去的事。把他当作失忆的人来医治。”顾北月说道。

宁静认真地点头,记住了。

大家都惊喜于唐离的变化,却没注意到沐灵儿眼底那一抹暗淡。提及嫁妆,她才想起自己和金子的约定。

她答应要嫁给金子,跟他回冬乌国去的。

金子也答应她,给她一年的时间,如果七哥哥还不喜欢她,她就必须跟他走。

一年之约那么长。

可是,她明明都没感觉日子过了多少,怎么就快到了约定之日了呢,再过两个多月,就是最后期限了。

沐灵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甩了甩头,决定把这件事暂时忘掉。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她一定要好好照顾七哥哥的。

正聊着,赵嬷嬷把小睿儿抱过来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不约而同起身来,两人都想伸手去抱,韩芸汐主动让了龙非夜。

谁知道,龙非夜却退回来,淡淡说,“你抱吧。”

虽然就一天多没见到宝贝儿子,可龙非夜依旧思念得紧,他怎么就突然不抱了呢?这里头的原因,当然只有韩芸汐和赵嬷嬷知道了。

沐灵儿连忙跑过来,“姐,我瞧瞧我瞧瞧!”

快满月的小睿儿不再像初生儿那样,皮肤皱皱的。而是蜕变得十分可爱,那肌肤就像是牛奶洗过一样的白皙细腻,那小小的五官精致极了,粉雕玉琢,惹人喜欢。

此时此刻,他正好奇地盯着沐灵儿看。

沐灵儿看得都移不开眼,过了半晌,忽然就冒出了一句话来,“姐,我也想自己生个孩子!”

韩芸汐无奈而笑,“成,先把自己嫁出去吧。”

沐灵儿和金子的事情,韩芸汐还惦记着呢。不过,这阵子她太忙了,等她闲下来,她得好好了解一下金子在北历的情况。

别人的事情她懒得插手,沐灵儿这丫头的事,她不得不管。她要是不管,天知道这丫头会不会被拐走。

“姐,我抱一下,可以吗?”沐灵儿眨巴着那双大眼睛,恳求。

“两下也可以的。”韩芸汐打趣地说。

沐灵儿大喜,本就喜欢小孩子,这还是她姐的儿子,她的外甥,能不喜欢不疼爱吗?

她激动地从韩芸汐手上抱过小睿儿,她的动作比韩芸汐这个当娘的都要娴熟。要知道,小糖糖从出生开始到快周岁,可都是她亲自照料的。她抱孩子有一套,哄孩子更有一套。

“姐,你看,睿儿不怕生呢!”沐灵儿开心极了。

谁知道,这话刚说完,小睿儿居然还咧嘴冲沐灵儿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可把沐灵儿的心都给萌化了。

“姐,你快看快看,睿儿喜欢我,跟我笑呢!他在跟我笑!”沐灵儿好不激动。

赵嬷嬷一见小主子笑,就开心、兴奋,她笑得都合不拢嘴了,“灵儿姑娘,小主子胆大,不怕生!他要是笑,就代表喜欢你,要是哭呢,就一定不喜欢你。”

“赵嬷嬷,你废话呢!难不成哭了还能代表喜欢?”沐灵儿反问道。

这话引来了一阵笑声,赵嬷嬷也不介意,傻乎乎地笑说,“老奴这是……这是高兴糊涂了呀!”

打从小主子诞生,赵嬷嬷就一直高兴,至今都还沉浸在欢喜中呢。

赵嬷嬷确实是糊涂了,否则,她早就会注意到站在一旁,她的大主子龙非夜那张脸有多难看。

龙非夜刚刚为何不抱睿儿,不就是怕睿儿会当众哭鼻子给大家看!

沐灵儿一抱上睿儿就舍不得放手了,若不是要照顾顾七少,她一定会留在军营里的。她逗起睿儿来,又是扮鬼脸又是挠他,逗得睿儿咯咯笑,笑到最后,都打嗝了。

顾北月走了过来,认认真真看了小主子一眼,本就温软的眼眸里便更加温软了,那浓浓的宠溺,简直能让人沉溺,沉溺在其中做上一辈子的美梦!

“顾大夫,你要抱抱吗?”沐灵儿问说。

顾北月想,但是,不敢。

“你抱抱,他也一定喜欢你。”沐灵儿笑着说。

“一定是喜欢的!你赶紧抱抱他!”韩芸汐催促道。她不是要打击龙非夜,而是想再一次验证一下,小睿儿到底是不是怕生。

谁知道,顾北月小心翼翼抱过小睿儿的时候,小睿儿居然也没有哭,还冲他咧嘴。

怪了!

这哪是怕生呀!这么小也还不懂得怕生呢!

这分明就是不喜欢他爹爹!

小婴儿的事情是懂不了的。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那一脸憋屈,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男人,可以治得了龙非夜,那就是他的宝贝儿子!

顾北月还是知礼数的,抱了一会儿就把小睿儿还给沐灵儿了,沐灵儿才不管那么多规矩。她要在离开之前,抱个够!

她回头朝韩芸汐看去,笑得贼兮兮的,“姐,我们明日才走,今天晚上我陪睿儿睡,好不好?”

韩芸汐欣然答应!

一夜太短。终究到了再次分别的时候。

顾北月临走之前,龙非夜提及了让医药两城联手军方,赶赴北历北部赈灾抗瘟疫一事。

顾北月知道龙非夜的最终目的,他淡淡道了一句,“殿下放心准备登基事宜,此事,交给在下便可。”

龙非夜低声说,“我希望你兼任太医院院首和太傅两职,你意下如何?”

第1190章 就等宁承了

同时担任太医院院首和太傅两职?

太医院院首,顾北月当之无愧,可是,太傅这职位,他还是有些惶恐的。

太傅可是帝师呀!既是皇帝的老师,更是太子的老师。这责任可重大!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还是点了头,“多谢殿下赏识,在下……”

龙非夜打断了,“考虑清楚再回答我,此事不着急。”

顾北月点了点头,“好。”

顾北月和沐灵儿带着顾七少回医城,宁静和唐离启程去了唐门。后营里又剩下龙非夜和韩芸汐一家子了。

云宁郡这个临时都城已经基本建立完毕,皇宫建在之前的府衙旧址上,也基本建好。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龙非夜会在儿子满月那一日,称帝。可是,龙非夜却只在小睿儿满月那日,搬进了云宁行宫。

这下,大家便都纷纷揣测起来。除了北历北部还未投降之外,整个云空大陆都掌控在龙非夜手里,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龙非夜为何还迟迟不称帝?

他在等什么?

东秦阵营和南方军系之人,都在等着,等着龙非夜去东秦皇陵祭拜,认祖归宗之后,才光复东秦帝国,称帝。

而西秦阵营的人,则忧虑着,龙非夜光复了东秦帝国,会将西秦帝国置于何地?公主对这件事,是否上心?

龙非夜迟迟没动静,韩芸汐也迟迟没有表态,这让两方势力都非常不安。而西部军系倒是无所谓,不管龙非夜光复的是东秦,还是大秦,对他们都没多大影响。他们就盼着龙非夜尽早称帝,论功行赏,封王拜相。

龙非夜在等什么,估计只有韩芸汐能摸得透了。

小睿儿满月之日,各方势力都送了贺礼,天财地宝,极尽奢华。龙非夜连看都懒得看,就让赵嬷嬷把小睿儿抱过来,同韩芸汐一道吃饭。

他亲自点了名,令人在天山藏剑阁里取出宝剑冰流,送给小睿儿。但是,这把剑被他用噬情之力封印住,要藏到小睿儿十六岁才开启。

其实,龙非夜迟迟不称帝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在等北历的瘟疫结束,战事结束。

他不愿意在北部瘟疫横行的时候,开启一个全新的帝国,更不想在宁承还在战场上的时候,建立新的国度。因为,宁承还未归来,他称帝之时,狄族之人必定会来烦韩芸汐的。

他同宁承有赌约,而狄族内部的事情,自是要丢给宁承自己去处理。

龙非夜准许宁承出兵的命令一传下去,宁承立马带着有限的粮草出兵,而后续的粮草也在紧急派送的路上。

医城沈副院已经派出了一支二十多人的医疗队,赶赴北历,支援宁承。

宁承出兵不是去打仗的,是去赈灾的,那么医疗队和药材便是比士兵和粮草更为重要。

若非小睿儿还太小,韩芸汐一定会亲自组建医疗队,赶赴北历的。她出不了远门,但是,她也没有闲下来。

就在龙非夜忙着军务和政务之时,她亲自掌控了药材的调派,充当起协调药城和医城的中间人。

她是药王老人名义上的徒弟,又和丹炉老人交情极深,加上药城里大家族都得到过她和龙非夜扶持。所以,她跟药城讨要药材,药城里非但没有人会拒绝,反倒不少家族主动送药过来。药材费一事,大家都纷纷表示,愿意为赈灾出一份力。

对于这些不要钱的药材,韩芸汐是来者不拒,通通收下。药城里那几个家族家底本就殷实,就算多提供几批药材,对几个大家族来说也不算什么。反观,龙非夜再富有,能节省的当然得节省。

而且这一两年来,龙非夜在军饷上的开销非常之大,可谓难以估计。

战乱多年,不管是天安和天宁,又或者是西周国库里都是空的,他们拿下了这三个国家,却没有在三个国库里拿到多少银子。

且不说战后的整个国家重建,就是云宁行宫和天安皇都皇宫的重建,可都是要花大把银子的!这些钱哪里来呀?有龙非夜自掏腰包的,也有江南那些财团世家主动贡献出来的。

南方军系的战绩是最少的,为何他们在军界说话那么有底气?还不是因为,他们背后都是大财团撑着。

韩芸汐知道,一旦建国之后,必定到处都需要银子的,她也不知道战后云空的财政会是怎样一个无底洞。她只知道,能为龙非夜省就尽量省。她甚至都开始在为龙非夜将来的国库,寻找财源了。

其实,医药市场是一个好的赚钱机会,可是,这医药都收归朝廷管辖的时候,医药两个领域将不会再有盈利性质。

即便这是一条很好的财路,但是,韩芸汐绝不会打医疗领域的主意。要赚钱不能赚老百姓的治病钱呀!

韩芸汐在心中暗暗地把目标瞄准了江南地区那些大家族,大财团。当然,这都是后话。

有韩芸汐亲自主持调查的调派事务,一切便进展得非常顺利。

顾北月和沐灵儿把小七带回医城之后,顾北月把小七安顿在自己的后院里。他和沐灵儿商议了许久,最终确定了一张药方。

顾北月说一般的药材便可,可是,沐灵儿却执意要精品药材,而且亲自从医城沐家调送过来。

因为沐灵儿和韩芸汐的关系,沐家在药城总算是重新站稳了脚跟,沐英东还在牢中,如今的沐家是沐灵儿一个同父异母的庶出哥哥管事。那位哥哥可把沐灵儿像菩萨一样供着,有求必应。

顾北月一边忙着顾七少的事情,一边也忙着亲自接手医疗队组建的事务。至今为止,医城才派出两支医疗队,对于急速蔓延的疫情,这是远远不够!

回到医城十日之后,确定顾七少的情况稳定之后,顾北月便将顾七少交给了沐灵儿照顾。

换药汤,每日行针之事,沐灵儿在医童的辅佐之下,都能做好。

这日午后,沐灵儿亲自熬煮了一大锅药汤,换掉药桶里的的药汤之后,才让仆从把顾七少抱下去。顾七少每天都要在药汤里泡上一两个时辰。

顾七少安安静静地坐在大木桶里,闭着双眸,就像是睡着了。

沐灵儿让所有人都退下去,亲自关上门。她像过去的每一天,搬椅子坐在大木桶旁边,双臂靠在木桶边缘,盯着她的七哥哥看。

必须承认,她的视线并不安分,不仅仅看七哥哥脸,还好几回忍不住下移,落到七哥哥结实的胸膛上。七哥哥上身光luo,身材好得令沐灵儿脸红。

沐灵儿知道,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机会,能天天跟七哥哥在一起,能这么近距离地看他,日夜相陪。

等七哥哥醒来,他还是会跑的,而她,则要面对金子了。

以前,她总盼着七哥哥老,谁知道,七哥哥是不老之身。

如今,七哥哥不是不老之身,可惜,她却未必能等到他跑不动了。

“七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沐灵儿这几日除了看顾七少,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跟七哥哥说话。正是因为知道他听不到,更不会回答,所以,她才敢说,什么都说。

“七哥哥,灵儿不想失信于人。当初是灵儿自己承诺的……灵儿知道自己傻,可是……”

“七哥哥,金子不是坏人。其实……金子的心肠很好的。”

“七哥哥,我当初要是不答应金子。金子就会以我来威胁我姐,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所以……我只能答应他。”

“七哥哥……”

沐灵儿说着,缓缓歪脑袋,无奈而又深情地望着顾七少,“七哥哥,灵儿想嫁给你。想为你生孩子……你知道吗?”

这话说出来,沐灵儿立马就又意识到自己傻了。当初离开北历的时候,七哥哥就暗示过她了,他们是不可能的。

七哥哥一直都知道,她喜欢他呀!七哥哥又不傻……

如果顾七少听得到沐灵儿的话,他会作何感想?估计,他也不会有何感想吧,沐灵儿什么心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他应该就会觉得……太吵了吧?

沐灵儿就这样,在顾七少身旁念叨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直到药童进来加热的药汤,她才停下来,跑去倒水喝。

这小药童就十二三岁的年纪,是顾北月亲自点名派过来的,机灵懂事得很。他平时做完事立马就出去,不会多耽搁,可是,今日事情做完了,却杵在一旁不走。

“还有事?”沐灵儿问道。

小药童支支吾吾起来,“灵儿姐姐,是……其实,我就是……”

“有什么事直说,这儿没外人。”沐灵儿从来不会在药童面前端架子。

“灵儿姐姐,我爹爹跟人家打赌,押了好多钱,我想……我就想偷偷问一问你,我爹爹会赢还是会输。”小药童说道。

沐灵儿狐疑了,“赌什么呀?跟我有关?”

“跟……跟……”小药童怯怯地说,“跟北月院长有关。外头都在赌北月院长会不会娶秦家大小姐。”

“你说什么?”沐灵儿非常意外。

“几个月前就在传了,说北月院长派人去秦家说媒了。但是,至今都没有什么动静,所以,好多人设了赌局。我爹爹就赌北月院长不会娶秦大小姐。”

“秦家那位坐轮椅的大小姐?”沐灵儿惊声问。她对医城几大家族的情况还是颇为了解的。

小药童立马就点头,沐灵儿更震惊了,二话不说就往外跑。她自是去找顾北月了……

第1191章 你又丢下我

沐灵儿跑到顾北月书房的时候,顾北月刚刚和几位副院和长老商议完增派医疗队的事情。顾北月已经决定亲自赶赴北历。

沐灵儿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心眼的。她见大家都还在,也没有出声,就在一旁侯着。

众人见她侯着,反倒纷纷告退。

顾北月连忙问,“灵儿姑娘,怎么了?是不是七少出什么事了?”

顾北月之所以能把顾七少交给沐灵儿,也是很肯定顾七少不会有大碍,所以,他并不着急。

沐灵儿见四下都没人了,却还是不放心。她把顾北月拉到了角落里去,这才低声询问,“听说你要娶秦家那位大小姐?”

顾北月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他竟直接点头承认,“嗯。当真!”沐灵儿吓得不轻。

别说秦家那位坐轮椅的大小姐了,就是整个医城最好的女子,也配不上顾北月呀!

年轻有为,相貌极大,脾气温柔,位高权重,身份尊贵,武功高强,医术精湛。这样的男人,还愁讨不到老婆?

见顾北月浅笑着,沐灵儿便知道他并不是开玩笑的,她认真看着顾北月,问,“为什么?”

“灵儿姑娘,这是在下的私事。咱们还是别说了,我明儿就会启程去北历,你跟我去看看七少吧。”顾北月语气和善地拒绝回答。

沐灵儿却揪着不放,“顾大夫,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谁逼你了吗?这到底为什么呀?”

“没人逼我,我喜欢秦大小姐,想娶她为妻,就这么简单。”顾北月解释了。

“你……”沐灵儿不相信,“我姐和殿下他们知道吗?”

“灵儿姑娘,这是在下的私事。待婚期定了,在下会告知公主和殿下的。”顾北月认真起来。

这话的言下之意,即便是他的主子韩芸汐也干涉不了他的私事呀!

沐灵儿听得懂,却依旧觉得不对劲。

她瞅了顾北月几眼,也没有多问,却暗暗下决定,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她姐和殿下。

她敢肯定,顾北月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顾北月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小七了,他一见到小七就发现沐灵儿照顾得特别好,沐灵儿甚至都帮顾七少把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

养了那么久,顾七少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顾北月又认真检查了一番之后,交待沐灵儿,“再泡个十来天,就可以了。药亦是毒,泡多了,对他的身子也不好。到时候你按照我教的针法,每天上午替他施针。他是因为身体虚弱而昏迷的,身子骨有元气有力气了,一定能醒的。依我看,下个月初应该能醒。”

距离下个月初还有半个月!

沐灵儿好惊喜,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就是看着顾七少笑。

顾北月被沐灵儿的样子逗乐了,他说,“灵儿,多跟小七说说话吧,他应该会渐渐有意识的,或许能听到你说话。”

这话一出,沐灵儿先是一愣,随即就转身过去,背对顾七少,整张脸瞬间给红透了!

天啊,她这阵子可没少跟七哥哥说心里话呀!她还说,还说……要帮七哥哥生孩子!

沐灵儿恨不得往前面的墙壁撞去,把自己撞昏了算了。

见沐灵儿那窘迫的样子,顾北月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淡淡而笑,“灵儿,七少就拜托你守着,我走了。”

如果,沐灵儿足够聪明,应该能听得出顾北月这话里的“守着”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只可惜,沐灵儿还不够聪明,她沉浸在自己的羞赧中,哪还顾得上顾北月说什么呀!

在顾北月离开医城的五日之后,沐灵儿亲自去野外寻了几株药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大木桶空荡荡的,顾七少不见了!

沐灵儿在原地杵了好久,直到药童进来也找不到人,她才缓过神来。她连忙打开衣柜,果然,衣柜里她特意为他准备的那套红色长袍不见了!

沐灵儿就这样,愣愣地站在敞开的衣柜前,眼泪缓缓地流淌了下来,“七哥哥……你又丢下我!又丢下我!”

沐灵儿哭着跑出了后院,跑出了医学院,当日就离开了医城,往云宁行宫方向一路找过去!

她知道,顾七少一醒来,一定会去找她姐的!

可谁知道,当沐灵儿日夜不停地赶路,赶到云宁行宫的时候,竟发现七哥哥并没有在,而且,她姐压根不知道七哥哥已经醒了的事情。

“那人呢?”韩芸汐非常意外。

顾七少躲着灵儿就算了,怎么着也得来见一见她和龙非夜吧。她和龙非夜为他担心那么久!

“人呢?”沐灵儿眼眶立马就红了,一路过来她都没有哭,赶路赶得忘了休息,更忘了难过。

可是,到了这里都见不到七哥哥,一时间所有的委屈就全都爆发出来了。

她又不要求七哥哥做什么,他醒来了,跟她说说话,对她笑一笑再走也可以呀!

七哥哥!你知不知道灵儿有多怀念你的微笑?

“灵儿不哭了不哭了,不着急,咱们一道找他。”韩芸汐连忙劝。

龙非夜瞥了沐灵儿一眼,一言不发就走出门了。顾七少能躲着沐灵儿,还没让她找到,应该就是没事了。

他才懒得管这些闲事,顾七少不过来云宁这边,再好不过了!

韩芸汐一边安慰沐灵儿,一边派出影卫到各个地方找人,其实,她派出影卫不过是做给沐灵儿看的,让沐灵儿心里有个盼头而已。

她知道,顾七少离开医城连她这儿都没来,必定是刻意躲着灵儿的。

这傻丫头,究竟是没看出来呢,还是不愿意接受呢?

沐灵儿太伤心了,如果说上一回在后山山顶,伤心的是七哥哥离开她;那么,这一回伤心的则是七哥哥彻底地不要她了。

韩芸汐都劝不了,最后,让赵嬷嬷把小睿儿抱过来,认真说,“灵儿,你要是再哭,会吓着睿儿的。”

沐灵儿这才抬头看来,一见到小睿儿立马就不敢哭出声了,可是,眼泪却还是一直流淌。

韩芸汐见她那勉强的样子,着实无奈,只能由着她哭了。如果哭出来能舒坦一些,也好呀!

韩芸汐抱着小睿儿来到院子里,满月的小睿儿一天天变化特别快,能感知到周遭更多的动静,也有了丰富的情绪,表情。

他特别喜欢娘亲抱着他出来逛花园,他还太小了,他都还不知道自己有一个长得很漂亮,非常爱开玩笑,能找到很多美食的干爹,他也不知道灵儿阿姨有多难过;他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无奈的便是求而不得。

沐灵儿哭着哭着就昏沉沉地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韩芸汐就坐在她身旁。

沐灵儿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韩芸汐坐在一旁翻看账本。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账本,但是知道,韩芸汐很忙。

她凉透了的心暖了不少,认真说,“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韩芸汐白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回账本上去,淡淡道,“晚上我陪你住这屋吧,饿了吗?让赵嬷嬷给你下碗面吃?”

“不饿。”沐灵儿想了下,认真说,“姐,我要去北历找顾大夫,我跟他一道救人去!”

韩芸汐又意外又欣慰,她拍了拍沐灵儿的肩膀,认真说,“好样的!”

因为雪灾和瘟疫,北历好些城郡都处于失守的状态,士兵们要么逃走,要么就染了瘟疫,整个北历北部就像是人间地狱。而北历皇帝卷走了粮食和药材,退守到北部的雪山脚下,坚守一隅。

宁承出兵之后,给灾民们带去了粮食的同时,也带去了药物,灾民和士兵自是愿意投降的,感恩宁家军的同时,也非常配合宁承军队的管理。

宁承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把军队分几路调配出去,差不多已经隔离开所有瘟疫病人。士兵们负责粮食和药材的派送,而对瘟疫的治疗和预防只能交给医疗队。

韩芸汐收到的最新消息,顾北月就快到宁承营中了,他带去了三支非常专业瘟疫防治医疗队伍,想争取在盛夏来临之前,尽快结束掉这场灾难。

沐灵儿精通药理,她若过去,必是顾北月的一大助力!

沐灵儿坚强地擦掉脸上的泪迹,认真说,“姐,你去陪着小睿儿和殿下吧。我想到山上看看那棵树,我在山上住一宿,明早就走!”

“注意安全,想回家了,就到这儿来。”韩芸汐柔声说。

沐灵儿都要走了,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回头问说,“姐,我之前给你的信,你收到了吗?”

“秦大小姐那件事?”韩芸汐问道。

“对!就是那件事……”沐灵儿还想说顾北月可能有苦衷,可是,韩芸汐却打断了,“灵儿,婚娶是私事。既是北月选的人,一定有他的理由的。咱们等着喝喜酒便是。”

沐灵儿蹙着眉头,就是不放心。韩芸汐却挥了挥手,让她快上山,趁着天还没全黑,山路好走。

沐灵儿出了门,忽然自嘲起来,她自己的事情都一塌糊涂,还操心顾北月作甚呀?

沐灵儿抵达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春末了夏初,天空中的星星多了起来,她跃到荆棘藤的大树杈上去坐着,一仰头才发现密密麻麻的荆棘遮挡了漫天的星辰。

她也没有再下来,一整夜都坐在树上发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棵荆棘树是属于七哥哥的,她迷迷糊糊中竟有种错觉,感觉七哥哥就在身旁,守着她……

第1192章 能给的就这么多

夜渐深……

沐灵儿在迷迷糊糊中渐渐地睡沉了,分明是在野外,就蜷缩在树杈上一点都不舒服,可是,她竟睡得格外的安心。

她的直觉并没有欺骗她,顾七少确实就在附近。

当沐灵儿真正睡沉过去的时候,顾七少便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一袭红袍优雅奢华,一脸笑意倾城倾国,他的笑就像是夜色里的红莲,悄无声息地绽放,妖冶绝美得令人窒息。

他站在荆棘树上下,一身红袍和荆棘树火一样的大树冠相映成,在月光之下,就成了一幅隽永的画。他的微笑定格在画中,树上,沐灵儿安静无邪的睡颜,亦定格成了永远。

远远望去,这一幕,这一刻便是那地久天长。

顾七少走近,悄无声息跃上树杈,就坐在沐灵儿对面。沐灵儿虽然闭着眼睛,但是,顾七少依旧可以看得出来她眼睛的浮肿。

其实,不必看,他也知道,这段时间这丫头一定天天哭的。以前,不总是这样?

找不到人,就哭……

向来笑吟吟,没个正经的顾七少难得如此认真,那狭长的双眸里不见笑意,只见寂静,沉稳。

他看着沐灵儿,淡淡说,“傻丫头,哭没用,坚强没用,那么多年了,你得长大了。”

他说完,径自笑了下,三分宠溺,七分无奈。

他缓缓俯身而前,靠近沐灵儿,轻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就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啄吻了一下立马就放开了。

他能给的,就这么多。

他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他跳下荆棘树便转身朝山林里走去,一步一步,走得虽然很慢,但是,始终都没有回头。

就这样,顾七少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中,而沐灵儿一觉安睡到了天亮。在晨光中,她还咧嘴甜甜地笑了。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美梦。

当阳光越来越刺眼的时候,沐灵儿终于醒来。

她一睁开眼睛,第一个动作便是摸自己的额头,她昨晚上做了一个美梦,她梦到七哥哥一直守在她身旁,还亲了她一下。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她记得清清楚楚,七哥哥靠过来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特有的药草清香。

那些药草是她亲自配制出来的,他浸泡了两个多月的药汤,那些清香都留在他身上了。

其实,她特想特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七哥哥靠近她的样子,亲吻她的样子。可是,她不敢。她害怕一睁开眼睛,美梦就醒来,眼前只有山林里无穷无尽的黑。

沐灵儿摸着额头,幸福了好久。

她扯下自己的发带,绑扎在头顶的荆棘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知道,自己还会回到这里来的。

沐灵儿跳下荆棘树,伸展了一下身体四肢,便果断往北边去了,在北边的山脚下,她姐帮她安排了车马和行李,还有随行的影卫。她要赶赴北历,和医疗队一道救死扶伤去!

沐灵儿一走,一直在暗处的楚西风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立马回去复命。

昨日,韩芸汐颇为担心沐灵儿会想不开,干出什么傻事来,所以派了楚西风暗中观察。所以,楚西风昨晚上也看到了顾七少。

“公主,顾七少往西边去,属下派了人远远地跟着,随时能知道他的行踪。”楚西风认真说。

韩芸汐颇为意外,顾七少不见灵儿就算了,居然也不来见见她和龙非夜,那家伙之前还天天嚷嚷着要当小睿儿的干爹。这干爹有这么当的吗?

这个时候,龙非夜刚刚处理完政务过来。

楚西风立马将顾七少的事情都告诉他,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嗯”了一声,便到一旁去逗小睿儿了。

小睿儿原本还跟赵嬷嬷玩得好好的,一见爹爹走过来,立马就不笑了。他瞪大眼睛看爹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得令人陶醉。即便是聪明如龙非夜,也揣测不出这个小家伙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不过,龙非夜见小睿儿似乎不怎么排斥他了,他便再靠近一些,伸手要抱一抱小睿儿。

无奈,他刚刚把小睿儿抱起来,小睿儿就哇一声,又哭了!

龙非夜的耐性是有限的呀!

从小睿儿一出生到现在,都几个月了,每次被他抱就哭。这小家伙就是专门来跟他作对的吗?

“我就不信了!”龙非夜抱着小睿儿不放。

韩芸汐可舍不得,立马跑过来,“你放开他呀!都哭成这样了,你会吓着他的!”

“我龙非夜的儿子不至于这么不经吓。”龙非夜不悦说道。

“他才多大呀!你放手!”韩芸汐可凶了。

其实,龙非夜就是嘴上凶而已,见儿子哭得泪眼花花的,他比韩芸汐还心疼呢。只能乖乖放手。

小睿儿一到娘亲手上,立马就不哭了。韩芸汐再逗一逗他,他眼里都还噙着泪呢,居然咯咯笑了起来。

那小可怜小可爱的模样,惹得大家哈哈笑,就是龙非夜都忍俊不禁。

龙非夜认真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他要什么时候才会不怕我?”

韩芸汐给了一个令龙非夜无可奈何的回答,她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跟他好好沟通沟通?”

龙非夜凑近小睿儿,小睿儿也看着他的眼睛,父子俩对视了半天,都没沟通出什么结果来。

楚西风和赵嬷嬷都都站在一旁偷笑。

楚西风最后还是走了过来,低声问,“公主,要不,属下把七少找回来,让他去北历帮忙?”

韩芸汐回了他两个字,“多事。”

顾七少可不是悲天悯人之辈,而且,顾七少擅长的是药学,并非医学。他去北历帮不上大忙,反而可能会添乱。

只要那家伙身体恢复了,韩芸汐就懒得管他的下落了。

一句“多事”让楚西风悻悻地退回去,不敢多言。然而,没一会儿,影卫就在门口禀,“殿下,有您的密函。”

龙非夜还盯着小睿儿看,随口问了句,“哪来的?”

“顾七少的。”影卫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韩芸汐齐刷刷地抬头看去,楚西风也十分意外,他连忙出去拿密函。

龙非夜打开密函一看,目光就冷了三分。

这密函里就写了一句话,原话是这样的,“龙非夜,让你的影卫滚远点,别再跟着老子了,否则,后果自负!”

龙非夜冷沉地双眸,交密函递给楚西风看。

楚西风一见主子的脸色就觉得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见了那句话,他立马就觉得世界崩塌了。

龙非夜连顾七少在哪都没问,他冷冷说,“谁派人去跟踪他的?”

楚西风的脑袋都快埋到领口里去了,不敢回答。

韩芸汐正要开口,谁知道,龙非夜却冷冷说,“楚西风,你亲自去跟着。他走到哪,你跟到哪,多带些毒卫过去。记住,跟丢了,后果自负!”

楚西风抬起头来,露出一口白牙,笑了,“是!属下遵命!”

殿下还是偏袒自己人呀!他一定会把最厉害的毒卫都带过去,天天跟着顾七少,让顾七少再嚣张,再敢让他们“滚”!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顾七少九死一生之后,还是那臭脾气。

韩芸汐能说什么呢?她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逗她的宝贝儿子去。

看着都还不会坐,只会哭只会笑,顶多挥挥小手儿,踹踹小腿儿的小睿儿,韩芸汐真心有些着急吧,巴不得小睿儿赶紧长大。那样,她就可以带着儿子满世界跑了。而事实上,韩芸汐自己都忙得要命,就算小睿儿能跟着她到处跑,她或者都没时间走出云宁郡呢。

前些日子,宁静来的信里都提到小糖糖已经会走路了,韩芸汐计算着,小睿儿要能走路,估计得明年了。

宁静和唐离回到唐门之后,一切都还算顺利。唐夫人和唐门那些长辈的心思都在唐离身上,也顾不上管宁静什么。最重要的是,他们至今都还不知道宁静不能再生育的事情。

韩芸汐虽然在唐门有线人,可是,外人终究插手不了太多唐门的家务事的,想要宁静将来过得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唐离身上。

十多日后,沐灵儿抵达了北历宁家军的大本营,呼兰山军营。韩芸汐早就和宁承以及顾北月打了招呼。

他们对沐灵儿的到来,倒不是很意外,反倒一无所知的金子,惊到了。

沐灵儿来得算及时,恰好撞上顾北月要亲自去隔离区,她要是晚上半天,估计也见不到顾北月。

沐灵儿在别的事情上很纠结,在救人治病上可一点儿都不纠结,该果断果断,该慎重慎重。

她一到军营里,就对顾北月说,“顾大夫,我跟你走!”

虽然沐灵儿不是大夫,在诊断,用药上可能不如顾北月,但是,作为药剂师,她对顾北月有极大的辅佐作用。比如,她负责检查药方是否对症下药,检查药材的搭配使用是否合理,是否存在不良反应,剂量是否适当,还包括检查药材的真假优劣等。

尤其是在药材优劣真假这件事上,顾北月没有沐灵儿专业,也不方便较真。让沐灵儿这个药城的人来做这件事就再适合不过了。

要知道,这一回赈灾的药材几乎都是药城免费提供的,顾北月得防着药城诸家在药材上动手脚呀!

第1193章 那是他的骨气

药材上怎么动手脚?

比如,陈年霉变的药材,晒一晒,洗一洗就送过来用;比如,有些药材已经熬煮提炼过精华了,做晒干了送过来。这档子事,在药学界可是不少见的。

有些霉变的药材晒了,洗了还是可以用,但是,有些药材一旦霉变,就会有毒。至于那些二手药材,药效没有原本的好,如果按照正常的剂量使用,便会直接影响到疗效。

顾北月正愁着没适合的人来把这个关,沐灵儿心直口快,谁都敢得罪的丫头,简直就是最佳人选了。

顾北月见沐灵儿一身风尘仆仆,一脸倦色,他便道,“灵儿姑娘先好好休息吧,在下先行前往,你明早再走。”

“我不累!顾大夫,咱们耽搁一日,隔离区那边得没掉多少人命呀?“沐灵儿一脸认真。

如今北历灾区基本被控制住,每个城池都被一分为二,健康的灾民和染了瘟疫的灾民被隔离开,数支医疗队被派往不同的隔离区,抢救病危者。而宁承手下的士兵则负责为健康区域的灾民派送药材,预防感染。一切都有序进行的,只是,每日还是有很多重症不治的患者死去,遗体全都就近烧毁。

顾北月之所以要亲自到隔离区去常驻,就是为了保住这些重症患者。如今,投降宁承的城池有七座,占据了大半个北历北部。这七座城池里,约莫有三百多名重症患者,顾北月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只能尽力而为,多救一个算一个了。

沐灵儿的职业操守是最让顾北月欣赏的,他点了点头,说,“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吃饭休息。”

金子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和沐灵儿迎面碰上。

金子愣了,沐灵儿亦愣,两人一个在门口,一个在门内,距离也就十来步,彼此对视着。

顾北月无声无息离开,宁承也跟着走。

谁知道,金子回头朝他看去,冷冷问,“宁承,我有事找你!”

“哦……”宁承若有所思,“那说吧。”

“借一步说话!”金子的语气明显不善,虽然是对宁承说,可是,视线却没离开过沐灵儿。

沐灵儿真的不喜欢金子这种目光,他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冰冷和犀利,像是可以看透她的内心。

沐灵儿是个迷糊得连自己都看不清楚自己的人,她讨厌金子的这种眼神,也害怕这种眼神。

“那……就走吧?”宁承又说。

金子这才收回视线,转身出去。

人都走了,门帘被放落,沐灵儿才缓过神来。其实,她这一回来北历,一是为救灾而来,二也是来跟金子算账的。再过两日,他们的一年之约就到了。

沐灵儿甩了甩头,不想多想。

这一路过来,她已经下了决心,等金子来问她,她就跟金子摊牌!

沐灵儿吐了口浊气,走到一旁的暖塌上一屁股重重跌坐下去。

忽然!

“吱……”

这尖锐的叫声惊得沐灵儿立马蹦起来,只见小东西四脚大张,趴在兔毛坐垫上,被坐扁了。

沐灵儿刚刚都没认真看,哪知道小东西会睡在这儿。

她连忙将小东西抱起来,拉了拉它的双爪,又拉了拉它的后腿,“小东西,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这儿。”

小东西慵懒懒地伸展了下四爪,扭了扭脖子,才朝沐灵儿看过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沐灵儿又道歉。

小东西立马站起来,转了个圈给沐灵儿看,表示自己一点事情也没有。

沐灵儿忍不住笑了,“还是你最好!”

沐灵儿坐下来休息,小东西就跳到她身上,很久没有看到灵儿姑娘了,它很开心。

沐灵儿虽然疲惫,却睡不着。

她原本想出去走走,了解更多灾区的情况,可是,一想到金子和宁承可能就在外头说事,她就不想去打扰了。

她把小东西抱到手心里来,跟小东西聊起天。

“小东西,你知不知道,顾大夫要娶妻了?”

“不对,你天天跟着顾大夫,一定知道的!”

“小东西,你见过那位秦大小姐吗?我没见过,但是我听说过,秦大小姐一辈子都只能坐轮椅了。”

“小东西,你最了解顾大夫了。你说顾大夫怎么想的呀?”

……

沐灵儿说了一堆,小东西却一脸迷茫,全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至于那位秦大小姐的事情,小东西更是不知道的。

原本,公子带顾七少回到医城之后,它的任务也完成了,该回芸汐麻麻身旁去了,也该去瞧一瞧小主子的。可是,它就是舍不得公子,芸汐麻麻也没派人来接它,它便愉快地跟公子到北历来喽。

沐灵儿在屋内对着小东西发呆,而金子和宁承早就在另一座营帐里了。

“她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金子一脸的怒火。

宁承虽然瞎了一眼,可是,另一眼可依旧毒辣,他一眼就看透了金子的怒火从哪来。

他问道,“怎么,舍不得她到隔离区去?”

“我问你,为什么她要来,你不告诉我?”金子一字一字地质问。

“她要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宁承冷笑道。

“你!”金子气结。

“这么激动作甚?不舍得她去,你把她掳走呗,我的眼睛不好使,就当没看见。”宁承打趣地说。

韩芸汐早就给他写信交待过了,要他盯着金子,不许金子欺负沐灵儿。宁承倒没把这件事放心上,金子是什么样的人,宁承比谁都清楚。

强扭的瓜,金子再喜欢吃,都不会真正下口的。

金子不说话,把手伸了过来,谁知道,宁承居然非常干脆地从袖中取出金子的卖身契来,放到他手上。

金子大惊,下意识握住了卖身契,生怕宁承再收走。

“北历北部是不会再有战事的,昨日收到雪山那边的消息,雪郡的老百姓都造反了。”

宁承并非开玩笑,他一脸认真,“当初说好的,你替我拿下北历,这卖身契就归你。”

金子并不心存感激,这卖身契是他理所当然拿到的。

他认真看了卖身契一眼,确实是真品,立马将卖身契撕了,丢到了火炉里去。

看着炉子里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半晌,他才喃喃自语,“我自由了!”

“呵呵,可以把人掳走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宁承大笑,走了出去。

宁承这么做,不是为了考验金子,因为金子不需要考验。他这么做,无疑是为了说服韩芸汐放心而已。

而比起顾七少,宁承终究是偏心金子的。况且,他也有些小私心,他留不下金子来执掌黑族,或许,沐灵儿办得到。

沐灵儿就只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然而,金子并没有去找她。宁承发现他把手上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副将,沐灵儿还未走,他就不见了。

沐灵儿吃了饭后,终究是走出营帐。见金子没在外头,她暗暗松了一口气,直接过去找顾北月。

就这样,沐灵儿抵达大营之后,一晚上都没有逗留,和顾北月直奔最近的一个隔离区。

是夜,宁承独自一人坐在大营外的草地上喝酒。侍从们没看到金子都觉得奇怪,要知道平素宁主子喝酒都会找金子作陪的。

一个人喝酒,终究孤独。

但是,大家也都没多做猜测,只当金子有事外出了。

谁知道,三日之后,金子还是没有出现。

宁承手下新提拔的陈副将坐不住了,跑来宁承里帐询问此事。

“宁主子,金子不会跑了吧?”

宁承反问道,“跑了又怎样?”

“金子要跑了,黑族那帮人谁管得了?”陈副将着急呀!黑族那帮人彪悍鲁莽得很,就只忌惮金子。

“卖身契在我这,你还怕他跑?”宁承又问。

“主子,一张薄薄的卖身契能约束到他什么?他可不是怕官司的人!”陈副将认真说。

卖身契对普通老百姓有用,对金子那样的人,认真说起来还真是无效。他就算不要卖身契,直接逃走,宁承也未必找得到他。

宁承抬眼看去,认真问,“既然没有用,那这么多年了,他为何没跑?”

这话一出,陈副将就无话可答了。

那张卖身契,是金子的人品,是金子的诚信,更是金子的多年来埋在心里的骨气!

“属下失言了。”陈副将行了个军礼,自觉地退了出去。

而此时,沐灵儿刚刚检查完几批药材,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她和顾北月一抵达隔离区就非常忙碌。虽然夜已深,但是,她只有一炷香左右的休息时间,顾北月待会就会令人送来药方,让她检查。

在这见缝插针的休息时间里,她本该眯一会儿的,可是,她脑子里想的全是金子。

昨日就是约满之期了,金子居然没有来找她?这太不像他的做派了!

难不成,他已经放弃了?

没一会儿,顾北月的医童就送来一堆药方,比沐灵儿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灵儿姑娘,这都是预防瘟疫的药方,顾大夫说田七,佛手和穿山甲这三类药材目前有些紧张,预计接下来一个月会供应不足……”

药童还未说完,沐灵儿便明白顾北月什么事情了,“好,我会尽量寻出可替代的药物来,剂量上也会斟酌。你代我转告顾大夫一声,让他放心。”

这一夜,沐灵儿都没有阖眼,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才琢磨完三分之一的药方。要知道,顾北月送来的药方,都不简单。

沐灵儿就这样跟着顾北月忙碌,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月。

金子没来找她,也没有再在军营里出现过。

金子,去哪了?

第1194章 暗透了才能看见星光

金子去哪了?

若不是宁承谎称金子去了冬乌国,估计军中早就谣言四起,黑族的人也会闹腾起来的。

因为,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金子都没有再出现过。

而就在金子失踪的这三个月里,医疗队在顾北月的亲自带领之下,完全掌控住了北历北部的疫情。

瘟疫没有传染到南部,而且北部几乎所有城池都恢复了正常秩序。如今就剩下十几位患者,被集中安排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顾北月和沐灵儿,以及几个医师亲自守着。

医疗队依旧分头行动,对发生过瘟疫的地区进行最后的清理,和防治药材发放。宁承则率领士兵,进行粮食派送和城池的重建。

春夏正是牧草生长之时,北历在春季经历了这么一大劫难,不仅仅牧业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而且人口锐减,没个两三年是恢复不了元气的。

牧民民风彪悍却又直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牧民们把宁家军誉为草原的救星,对将士们十分敬重,而把宁承称为草原的恩人。

就在瘟疫基本结束的时候,雪郡那边传来了消息,北历皇帝被雪郡老百姓所逼,走投无路,逃到雪山上自杀了。北历皇帝一死,他手下那批死忠之人纷纷四散,逃亡。

宁承一直都知道,雪山的脚下是不会有战争的,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并没有亲自到雪郡去,而是派了副将过去收拾残局。

就这样,曾经云空兵力最强的北历,灭了!

其实,如果真真正正较量起来的话,且不说宁家军,就是东秦大军要灭掉北历都不是短期之内的事情。北历灭国,一半的原因是君亦邪造成的内乱,另一半原因便是瘟疫。

半个月后,顾北月救活了七名患者,亲自一把火送走了九名患者的遗体,正式结束北历的瘟疫之灾!

宁承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篝火酒宴,要好好的犒劳将士们,尤其是医疗队。可谁知道,顾北月居然提前让医疗队的大夫们低调离开,他自己也没有多留的打算。

就在酒宴的前一个晚上,他支开了沐灵儿,独自一人来和宁承辞行。

顾北月到大帐里,原以为宁承会在喝酒,却见宁承站在墙上挂的北历地图边,沉眸思索。

顾北月站了片刻才出声,“宁大将军。”

“来辞行?”宁承问道,注意力仍在地图上。

顾北月把医疗队都给安排走了,事后才告诉他,他是无可奈何。

顾北月的性子,他知道。今夜,他就专程等顾北月来辞行的。

顾北月没回答,走进来,这才看到地图上有不少标注,分布在北历北疆的边关,雪山还有一些大的城池。

“宁家主打算现在就派兵驻扎各地?”顾北月低声问。

宁承看了一眼,忽然就笑了,“怎么?龙非夜不会答应吗?”

龙非夜这几个月在云宁行宫,几乎已经把云空大陆的军事部署做完了,西周,天宁,天安,中部,南部都有驻军把守,独独北历局势刚刚稳定。

无论是西周,天宁天安,还是中部南部的驻军,都不似北历如此专权,基本每一个大地区都分出了两到三支军队,归属不同军系。而北历,却只有宁家军一支大军,相当于宁家军独占了整个北历。

这可是大忌呀!

就龙非夜不做声,他帐下那些谋士,他手下那些将士都会有意见。

如果宁承足够聪明,就应该什么都不动,尽早赶去云宁行宫,让龙非夜自己安排北历的驻军事务。

宁承既然这么回答顾北月,那就说明这里头的利害关系,他都是心知肚明的。

“宁家主,殿下答不答应是殿下的事情。你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情。”顾北月淡淡说。

谁知道,宁承却回答,“在下记得北历的军政是公主全权负责的,此事,算是公主的事吧?公主对北历不熟,在下不过想将此图赠与公主罢了。”

顾北月的表情依旧温和,平静,他说,“宁家主,公主对北历不熟,但是,殿下手中的北历地图必定不会比你少。”

宁承微微一愣,很快就像是明白了什么,朗声大笑起来,他也不多谈此事,而是将顾北月请到一旁去。

“来人,把本将军准备的酒菜都送上来!”宁承大喊。

顾北月这才知道,宁承早就准备了为他饯行的酒了。

酒菜送上来的时候,顾北月看了一眼,发现就只有两盘菜,连肉都没有,而酒却是佳酿。

“顾北月,军中粮食不多,还请将就将就了。”宁承打趣的说。

顾北月只回了他两字,“足矣。”

已经是夏末,北历整个秋天不会有丰收,而随之而来的冬天,形势依旧严峻,到时候还不知道得跟中部和南部要多少粮食支援。现在,他们在这里有两个菜下酒,还真的算不错了。

上一回,宁承见顾北月十分匆忙,都没有时间坐下来,喝杯酒,好好聊聊。而这一回,总算有机会说几句知心话了。

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及军中的事情,他们聊起了狄族和幽族,聊起了彼此的小时候,彼此的家人。

小东西偶尔从顾北月宽大的袖口探出小脑袋来,好奇的看着桌上的酒,想喝却又不敢讨,径自纠结了大半天。

它明明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公子一边和宁承聊天,一边还能看出它的心思来。

当公子倒了一杯酒放在桌上时,小东西毫不犹豫地飞窜了出去,趴在杯子边上心急地舔了一口。就一口而已,它就兴奋极了。

没想到酒居然这么好喝,于是,它使劲都舔了起来。很快就把一杯子舔得干干净净的,一滴不剩。

这个时候,它才回头朝公子看过来,它都有些站不稳了,只觉得肚子涨涨的,脑袋晃晃的,它眼前的公子居然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吱……”

小东西是想表达点什么,可惜,它就叫了一声,身子便直挺挺地躺倒在一旁。

“这就醉了!”宁承一脸震惊。

顾北月也颇为意外,按照小东西的食量和百毒不侵的体质来看,不应该对酒这么没免疫力呀!

宁承这酒是佳酿,可是并并非易醉之酒。即便是不会喝酒的人,喝上五六杯也不至于直接躺倒吧?

“顾北月这当主子的酒量如何?要是喝倒了,我还能多留你几日。”宁承打趣地说。

“小东西是公主的。”顾北月连忙解释。

宁承也不计较这个问题,他好奇的是顾北月的酒量。他拎起一大坛子酒来放在桌上,笑道,“陪不陪?”

“酒多,伤身。”顾北月淡淡说。

“心畅快了,什么都伤不了身!”宁承反驳道。

顾北月琢磨了一下,也笑了,“有点道理。”

他最终还是很谦虚地拒绝了宁承那一大坛酒,没有奉陪到底,“在下的酒量一般般,以宁家主的酒量,若要畅快,怕是只能邀殿下相陪了。”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拎来酒坛仰头大口喝,痛痛快快一口气喝干净了,随手将酒坛子往一旁摔去。

他笑道,“会的,过几日在下把军中的事情都交代了,就到云宁去邀他喝一场!喝到痛快!”

顾北月心下纳闷了,就宁承和龙非夜的关系,宁承不至于真的去邀龙非夜喝酒,而龙非夜也不会有兴趣。

可是就宁承这语气看,似乎不是玩笑话。

这一夜,宁承和顾北月聊到了深夜,而沐灵儿则独自一人在营地之外的草地上,坐到深夜。

六月天的草原,无论你身处何处,只要一抬头,便可以看到满天的繁星。

沐灵儿此时正仰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

星空再璀璨,背后终究都是一片黑不见底的天。可是,若非背后那片黑暗,又如何能看得到星辰的璀璨?

沐灵儿愣愣看着,喃喃自语起来,“是不是暗透了,才能看得到星光?”

沐灵儿知道医疗队的人都走了,也知道顾北月明日就要走。

她呢?

三个月了,逾期三个月了,金子竟都没有再出现过。难不成他就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逾期不候”吗?

他不来,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约定就结束了,她不必再为自己的承诺负责?

沐灵儿忽然坐起来,认真说,“恩,逾期不候!”

她想清楚了,便大步往宁承大帐那边走去,她并不知道,金子其实一直都在附近,看着她。

这三个月来,金子哪都没有去,一直都跟着她呢!

沐灵儿刚到宁承大帐,还未让士兵通报,顾北月和宁承就走出来了。

“灵儿姑娘,这么晚了,有事?”宁承问道。

“你们聊,我先回去了。”顾北月先走了。

以顾北月的武功,早就察觉到金子一直跟踪他们,他至今都不动声色,便是不想多管此事。

谁知道,沐灵儿忽然问了一句,“北月大夫,你回医城去成婚吗?”

这几个月,沐灵儿和医疗队里大夫都有接触,听了不少关于顾北月婚事的小道消息。有很多人说顾北月从北历回去,就会去秦家提亲,准备婚事了。

顾北月微微一愣,他回头深深的看了沐灵儿一眼,本想一笑置之的,可看到沐灵儿那惆怅了三个月的脸,他终究忍不住开口,“丫头,忙你自己的事吧。”

自己的事都顾不上,还成日关心他的婚事,这小丫头活该惆怅!

第1195章 勿扰勿找

沐灵儿完全没想到顾北月会叫她丫头!

她一时间都适应不过来了,只觉得顾北月刚刚那说话的样子,还有笑的样子都和平常不太一样!

莫名的,沐灵儿忽然觉得顾北月变得亲切了好多。要知道,他虽然谦逊,温文尔雅,但是总给人一种疏远感。

如果说,他姐夫是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第一次见就不敢靠近;那么,顾北月则是第一次见印象极好,相处久了才会渐渐感受明白他的疏冷。明明认识了很久,也很熟悉,但是,认真一想便会发现,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

沐灵儿忍不住好奇起来,顾北月对那位秦大小姐会不会有真正的亲近?

细想了一下,她很快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笑了。都要娶人家了,当然会是喜欢的,既是喜欢的自是会亲近了。

若不是沐灵儿着大嘴巴,宁承都不知道顾北月的婚事,他非常意外地问顾北月,“你要成婚?”

“恩,也快了。届时一定赏脸到医城喝杯喜酒。”顾北月说完,笑了笑,转身就走了,分明不想多回答。

他和沐灵儿都愣愣地看着顾北月,想法都是一样的,顾北月这个家伙……真难懂!

“灵儿姑娘,你找我有事?”宁承问道。

沐灵儿左右观望起来,宁承便让她进屋说了。

可是,到了营帐里,沐灵儿居然还支支吾吾的,似乎有所顾虑。

“要不,你想好了再来?”宁承问道。

“不不,我就是想问一问你……问一问。”沐灵儿可够纠结的呀,犹犹豫豫了好久,才说出来,“金子呢?”

宁承好不意外,意外的并非沐灵儿来询问金子的事情,而是沐灵儿对这件事的态度。

这小丫头向来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追着顾七少满世界跑也都没瞒过谁,也都没不好意思过。所有人问她是不是喜欢顾七少,她都大方承认。

她就来问金子的下落,竟能支支吾吾问那么久。

她这是羞赧,还是心虚?

宁承打量起沐灵儿来,问说,“你找金子做什么?”

沐灵儿本就满心的凌乱,也没觉得自己羞赧,自己心虚。可是,被宁承这么一看,这么一问,她竟有些不好意思。

“我找他……有事。”她回答道。

“什么事?很重要?”宁承又问。

沐灵儿犹豫了片刻,忽然就说,“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这么晚打扰了,我走了。”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大声说,“我已经把卖身契给金子了,他拿到卖身契之后就走了,至今没出现过。估计是回冬乌国了,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沐灵儿戛然止步,“他自由了?”

“那份卖身契就是在我这大帐里烧毁的,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宁承的声音依旧很大,有些刻意。

“他自己回去了呀……”沐灵儿喃喃自语,忽然间眼眸子明亮了起来,她回头朝宁承看来,大笑,“太好啦!那我也自由啦!”

她也自由?

宁承正琢磨着这话的意思,沐灵儿就已经蹦跶出去了,到了门口才回头同宁承喊了一句,“宁大将军,我待会就走,我要回去找我姐了!”

待会就走?连夜走?有这么着急吗?

宁承嘴角有些抽搐,如他所料,沐灵儿的身影一消失,金子就出现在他门口。

金子一把将宁承推到大帐里,怒声,“宁承,谁告诉你我去冬乌了?谁告诉你我永远不回来了?”

宁承刚刚说那句话,就是故意借沐灵儿激将出金子的。一开始他也以为金子回冬乌了,可是,这段时间金子一封信都没给他,他就知道金子没走。

“误会,你可以去解释?她得待会才走。”宁承说道。

“我和她的事,不关你的事!”金子一肚子的火。

宁承在顾北月面前,未必能如此放松吧,也就只有在金子面前,他每说的一句话都可以想说就说。

他收敛了笑容,认真说,“金子,我找你出来有要事商量。北历这边的事基本结了。你跟不跟我去云宁郡?我过几日就出发。”

宁承原本还怕金子会拒绝,还想说让他考虑几日再做决定,可谁知道,金子居然想也没想就点头了,“去,我今夜就走。你随便!”

金子此时这着急要走的样子,和沐灵儿刚刚没差多少?

宁承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刚刚沐灵儿说她也自由了,是什么意思?”

韩芸汐去年离开北历的时候,就交代他调查清楚金子和沐灵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直问不出来。

但是,刚刚沐灵儿分明说漏了嘴。

金子回冬乌,永远不回来了,她就自由了?难不成,金子逼沐灵儿什么了?

“不知道,放手!”金子冷冷说。

“我把刚刚那句话告诉韩芸汐,你觉得你还去得了云宁吗?”宁承的声音也冷了。

金子沉默了半晌,才淡淡说,“宁承,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我和沐灵儿的事,你别管,好吗?”

宁承都有些怒了,“冷声,我若不把你当朋友,我能把卖身契给你?你知不知道韩芸汐一而再交代,让我盯紧你!你招惹谁不要,你偏偏要招惹她妹妹!”

也就在背地里,宁承会直呼“韩芸汐”这三个字吧。

金子这才回头朝宁承看过来,他瞥见一旁有酒,立马大步走过去,拿起来就仰头灌!

金子原本酒量也不算非常好的,这些日子跟着宁承,天天被宁承拉着喝酒,酒量都练好了,一大坛喝下去竟还醉不了。

金子喝完了酒才在一旁坐下,宁承双臂环抱,靠在墙上的地图上,看着他。

金子本就是个缄默之人,此时此刻,独自坐在那儿的身影给人一种寂静到孤单的感觉。

他将沐灵儿和他的约定说了出来。

宁承细想了半晌,认真说,“逾期不候,你知道吗?”

“我只承诺她,一年之内,顾七少瞧上她,我就放过她。一年之期已经到,我要何时带她回冬乌,那是我的事情!”金子理直气壮。

宁承好奇地问,“顾七少没随行……”

顾七少的情况,除了韩芸汐他们几个,谁都不知道,宁承和金子更是无从打听。但是,沐灵儿此行,顾七少并没有同行而来,再加上韩芸汐的交代,顾七少绝对没和沐灵儿在一块的。

按照之前的约定,金子理所当然能把人带走,而且沐灵儿还主动到军中来,还问了他的下落了。

“她一定是来违约的。否则,以她的性子,早就躲得远远的,不会来这里。”金子嘴角泛起一抹自嘲,淡淡道,“宁承,咱们都是做买卖起家的,最重契约。可是……他竟会害怕自己允许她违约!”

这三个月来,他一直都躲着她,就是怕她来谈判,怕自己又一次在她楚楚可怜的眼神里,心软!

都到了嘴边的猎物,怎么能放弃呢?

宁承无奈而笑,拍了拍金子的肩膀,说,“成了!此事我当不知道。要去云宁郡,赶紧去准备吧!”

金子正要离开,谁知道,沐灵儿竟折回来了,她没进来,就在大帐外头说,“宁大将军,我能托你一件事吗?”

宁承看了金子一眼,答道,“什么事?”

“我这有一张金卡,劳烦你日后要是见到金子,代我转交给他。就说是我还给他的。”

门外,沐灵儿已经牵着马车,背着行李了。

“好,你交给守卫便可。”宁大大声说。

“有劳了,那我走啦!”沐灵儿连语气都是欢快的。

金子低着头看向一旁,那表情冷郁而不满。

沐灵儿离开之后,金子和宁承才走出去,金子拿了金卡把玩了下,对宁承说,“云宁见,还有,之前说好的,我那座钱庄你得赔偿我,否则,就算我留在北历,也不会掺和黑族的事!”金子并不客气。

宁承也爽快,“没问题。把你的虎令留下,这几个月黑族军和虎军可乱成一团。”

金子没有多想,拿出虎令丢给了宁承。他匆忙而走,自是暗中追沐灵儿去了。

直到金子离开之后,宁承嘴角才泛起一抹狡黠,“兄弟,人财两全才留得住你呀。要钱,跟龙非夜要去吧!”

宁承回到大帐里,取了笔墨,走到那张地图前,很快就在地图上圈圈点点起来。

刚刚顾北月看到的那些标注,都是之前的,他想标注的位置,都还没落笔呢!

他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布了一个局,一个黑族和虎军主宰北历的局。他并非要把这份地图送给公主,而是要为公主谋一个局!

无论如何,北历都必须是公主的势力!

翌日,他便以金子的名义,调动了黑族军和虎军,驻扎在三途关,和北历境内几大关卡。

几日之后,宁承把手上的事务都交代给副将,独自一人离开大营,赶赴云宁郡。

三日之后,副将收到了宁承的一封亲笔信,信中就只有一句话,“一切安好,勿扰勿找。”

副将大惊,这才开始寻找宁承,可惜,怎么都联系不上,找不到。

宁承竟就只有失踪在了去云宁的路上!

副将找到了金子,让金子找人;也告知了宁静宁诺,让他们找人,只可惜,谁都找不到宁承。

各大军系都卯足了劲,准备等宁承来云宁,同他争夺北历势力,可宁承竟弃北历而走!

至于已经备好烈酒的龙非夜,无疑是被放了鸽子!

第1196章 摆了一道

宁承的失踪,在云空大陆引起一阵大哗然。且不说别人,就是龙非夜和韩芸汐都非常意外。

龙非夜和韩芸汐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人正还在商议着,宁承在北历的驻军部署情况。

宁承居然自作主张,将黑族军和虎军驻扎到了北历各个要塞,甚至包括了最最关键的三途大关。宁承做了这样的安排,然后自己给跑了?他什么意思?

北历那片土地,可不是一般军队可以吃得下的。

黑族军和虎军是地头蛇,而宁家军则因救灾之后,称为草原的救星,牧民们心中的英雄。

在这个形势之下,龙非夜只能把北历交给宁家军。而龙非夜也早就有把北历交给宁家军,否则,当初就不会让韩芸汐去主导北历战场的军务。

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军政大事归军政大事,龙非夜当初没有混为一谈,如今更加不会。

宁家军必须留在北历,而且,日后必要凭借牧民的信任,取代掉黑族军的势力。至于宁承个人的走还是留,那就是宁承自己的事了。

宁承如果能赢了斗酒,北历王非他莫属;若是输,宁承自是得提拔出一个人来,既可以执掌狄族,又可以接手宁家军,驻扎北历。

龙非夜的矛头是宁承本人,并非狄族,更不是浴血奋战,冒死救灾的宁家军。宁承走就走,就算没有提拔出一个人来执掌宁家军,至少,也得把宁家军驻扎到各个要塞去。他却反其道而行,这不仅仅是放了他鸽子,还狠狠地摆了他一道!

就如今北历这形势,金子这个至今来路不明的家伙成了北历的关键。

韩芸汐捏着眉头,着实想不透宁承要干什么。她认真地对龙非夜说,“金子这家伙一直想走,他对黑族军没兴趣。他一走,必把虎军带走,而黑族军……”

“那可是帮狼子野心的东西!”龙非夜冷冷说。

君亦邪养出来的军队,能优质到哪里去?若非金子“黑族遗孤”的假身份压制着,要管那批军队可管不了呀。

龙非夜不会愚蠢到留下黑族军,黑族军势必会被解散的,只是,如今并不是时候。

眼看就要秋天了,而过了中秋,北历北部就开始冷,过冬的粮食,帐篷,棉被,火炭等物资都得南边支援。支援终究是有限的。

把话说直白了就是,这个冬天,北历牧民,尤其是北边的牧民都得勒紧了裤腰带熬日子。

这种时候,只要稍稍有些矛盾冲突,就很容易称为导火索,引起暴乱。换句话说,这种时候正是不怀好意者的煽风点火的良机。龙非夜非但不能动黑族军,反倒得利用金子来将他们压得死死的。

宁承一走,金子就绝对不能走了!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不太相信宁承会刻意给她和龙非夜制造这种难题。

宁承刻意刁难龙非夜就算了,怎么会刻意刁难她?

如今各大军系,甚至诸多谋士都在议论北历,都把北历当作了她的势力,西秦的势力,全都觊觎着呢!这一两年里,北历是个烂摊子,但是,一旦让北历草原牧业休养生息起来,北历的战马那可是各方军系既忌惮又心仪的。

赈灾靠的是朝廷的物资,是国库的钱,到时候,谁真正掌控了北历草场马场,那收获的利益便是本军系的!

其实,韩芸汐一直都盼着宁承来,盼着宁承来接受封赏,来跟各大军系据理力争。

战乱之时,所有人都会诚心实意的团结一致。可是,太平之时,免不了要争利的。帝王之术,讲究的便是平衡之术。

龙非夜身为将来帝国之主,即便心中有偏袒,表面上也不能过于明显偏袒。而宁承和狄族,则是他将来拒绝各大军系进驻北历最好的借口。

虽然是个大难题,可是,龙非夜也不至于真被为难住,他当机立断下令,“楚西风,徐东临回来了吗?”

徐东临被顾北月借用了,一直在医城待着。顾北月这时候,也该回到医城了。

“就这两日回来。”楚西风如实回答。

“等他回来了,你亲自去冬乌国走一趟。奴隶那条线就不必查了,就从通兽语这条线往下查。金子,必有来头!”龙非夜冷冷说。

之前他们调查金子,都是从金子称为奴隶被贩卖到三途黑市这个线索上下追查,上查冬乌国的奴隶交易,下查三途黑市经手的人。这条线索一直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停止了。后来,因为白彦青的事情,龙非夜也无暇关注此事。

如今想来,金子通晓兽语,若非黑族之人,必还有玄机。

要真正掌控金子,怎么着也得摸清楚金子的底子。

“是,属下马上去准备。”楚西风领命而去。

“灵儿那丫头不知道怎样了。”韩芸汐喃喃道。她托宁承查灵儿和金子的事情,宁承至今没给反馈。

他要走,好歹也复命了再走呀!

正说话着,门外忽然传来侍卫的通报,“殿下,公主,灵儿姑娘求见。”

这儿若是韩芸汐的屋子,沐灵儿早就直接冲进来了。可惜,这里是龙非夜的书房,敢直接冲进来的目前估计只有韩芸汐,小睿儿还不会走呢。

沐灵儿一进来,如韩芸汐所料,又瘦了。韩芸汐正愁着产后瘦身,看到沐灵儿瘦成这样,着实滋味复杂。

沐灵儿见到龙非夜,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殿下”,对韩芸汐却是亲切的“姐”字。

姐夫这个词,她至今没胆量在龙非夜面前叫出来。

韩芸汐原本还想跟沐灵儿打听打听金子最近的情况,谁知道,沐灵儿却先开了口,“姐,宁承把卖身契还给金子了,金子回冬乌族去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面面相觑,韩芸汐连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沐灵儿答道。

龙非夜的脸色冷了不少,好个宁承,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提都没有提过。这件事也提醒了龙非夜,他在北历没人!

他手上可用的人不少,但是,适合派去北历的不多。如今看来,将来还是的派几个谋士到军中去的。

“金子还回来吗?这几个月黑族军谁管着?”韩芸汐连忙问。

军中的事情,沐灵儿是一问三不知,她只知道这三个月来,军中一切都很稳定。

金子走了,宁承也走了。

留下个北历烂摊子,这节骨眼上找谁去收拾?

宁承若早就有心要走,当初何必接下北历的摊子?

就在龙非夜以为自己看走眼的时候,刚刚离开不久的楚西风竟折了回来,带回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殿下,金子在宫外求见!”楚西风刚要出去办事,就撞见了金子。

他好奇不已,金子难不成是和沐灵儿一道来的?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朝沐灵儿看过来,沐灵儿也一脸茫然,“宁承……宁承说他离开三个月了呀!我就三个月前见过他一次,至今没见过。”

“来作甚?”龙非夜问道。

“他就说想见公主,跟公主讨债。”楚西风连忙禀告。

讨债?韩芸汐欠金子什么了呀?

大家更纳闷了,龙非夜立马让楚西风把人传进来。

沐灵儿眸光有些闪躲,想回避,可是,认真想一想,他们的约定都逾期那么久了,金子不至于在这里刁难她。

虽然这么想,沐灵儿还是想走,她向来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却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怕他,怕见到他。

“姐,我先走了……”沐灵儿低声。

“怎么,你不想嫁给他了?”韩芸汐低声反问道。

沐灵儿这才想起她这位姐姐一直都怀疑她和金子的事情呢!

她目光闪躲起来,“现在不想了……我,我才不想那么早嫁人呢!没事……没事干嘛找个人管着我?”

“真不想嫁了?”韩芸汐认真问。

“真的!当初,当初我就是一时脑热,现在我也不喜欢金子了。”沐灵儿又解释。

“那你坐着呗。万一金子是来跟我讨人的,你跟他说清楚,免得日后真当我欠他的债!”

韩芸汐一脸严肃,这让沐灵儿都不敢动弹了,只能坐回去。

没一会儿楚西风就把金子带进来,只见金子依旧瘦削得很,一袭黑衣,像异域之人一样的短发,细碎的斜刘海有些遮掩眼角。

他站得笔挺,眸光冷敛。

他知道沐灵儿在这宫里,却没有想到沐灵儿也在这里。

他分明有些意外,却很快就掩饰掉,他同龙非夜和韩芸汐作揖,“殿下,公主。”

“宁承呢?”龙非夜冷冷问。

“我也想知道他在哪?可惜,找不到。”金子淡淡说,“我来跟公主讨一笔债!”

金子朝韩芸汐看了过去,沐灵儿就坐在韩芸汐身旁,她低着头。

“我欠你什么了?”韩芸汐冷冷问。

沐灵儿刚刚还算淡定,可是,一听到金子的话,她就紧张起来,不自觉搓揉着手帕。

谁知道,金子却说,“债是宁承欠的,宁承跑了,我只能给找你讨。”

咦……

他不是为他们的事情来的?

沐灵儿下意识抬起头来朝金子看去,这才发现,金子眸光平静而冰冷,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每次见着她都跟盯猎物似的盯着她。

第1197章 他来讨债的

金子岂止不像之前那样,盯着沐灵儿审视,此时此刻,他就像把沐灵儿当空气一样,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一切,韩芸汐可都看在眼中。

韩芸汐是越发地意外了,她冷冷问,“宁承欠你什么了?”

“宁承离开北历的时候,答应过我,如果我同他一道到云宁行宫来,他就把我的钱庄还给我。我来了,他却跑了。公主,你说我不跟你要债,跟谁要?”金子说得非常平静。

沐灵儿只当金子是来要钱的,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却都认真起来。

金子这一行,这一句话可谓意味深长呀!

据韩芸汐了解,宁承曾经不停都劝说过金子,要金子留下来,要金子将黑族遗孤这个身份冒充到底。可是,金子一直没有答应。

宁承离开军中来云宁,是来复命的,也是来领赏的的。宁家军拿下北历,龙非夜称帝之后,必要论功行赏!

金子答应跟他一道来,也就是说,金子接受了宁承的劝说,想跟宁承一道来接受册封和赏赐的。换句话说,金子能到云宁,就是决定要留在北历军中了呀!

而宁承走了,金子非但没有跟着走,还找到他们两面前来,这态度就再明显吧不过了。

这个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终于弄明白了宁承在北历的布局!

金子要是有归降的诚意,那么,他们之前的担忧至少暂时都不必要。而且,让黑族军和虎军主导北历,宁家军退居二线,如此一来,各大军系的人都无法可说,更没有机会把矛头指向韩芸汐身上来。

宁承这一走,分明是以退为进呀!他真真是送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一份大礼!

金子拿出虎牌来,双手承上,“公主,这是在下的诚意,钱庄的钱,可一个子也不能少!”

韩芸汐无奈而笑,而龙非夜不悦开了口,“你当真没见过宁承?”

金子说了实话,“这枚令牌原本是在他那的,前几日我在客栈里,一个童子送过来的。宁承既然走了,何必再找他?”

金子以前对狄族对西秦皇族不了解,可是,跟宁承在北历打了大半年的仗,对一切都了解得很清楚。

龙非夜没做声,虽然宁承把北历战场收拾得非常干净,基本没给他们留下麻烦了,可是,这是公事。

宁承和他的私人恩怨还没了呢!

这几个月来,龙非夜忙碌之余,可派人找了不少烈酒。宁承这算是认输吗?

龙非夜可不是会接受认输的人!

他冷冷说,“日后见到宁承,劳烦转告一声,就说本太子邀他喝酒!”

“好!记下了!”金子每次和宁承喝酒都先醉倒,他倒是很想知道,龙非夜和宁承喝酒,谁会先醉?

不明真相的韩芸汐颇为意外,龙非夜居然会主动邀宁承喝酒?这里头没什么阴谋不?

龙非夜这是想把宁承引出来吗?宁承估计是不会露面的吧?

“钱庄的事,你到三途黑市东来宫去,会有人安排。”龙非夜冷冷说。

既然金子都找到韩芸汐这里来讨债了,他当然要帮韩芸汐还债。

“金子,你的身世,我会留心去查。听宁承说你很怀念冬乌那片草原……”韩芸汐说着,笑了笑,“将来你若有心,我和殿下必定全力支持,冬乌的奴隶买卖早晚得有人去管一管。”

韩芸汐这话说的含蓄,但是金子能明白。

她这话一是要金子断了奴隶买卖的心,二则是给了金子盼头,暗示金子她有拿下冬乌国的心思。金子就算哪天变卦了,也没有退路!

“好,在下也记下了。”金子冷冷说。

他正要告退,没想到韩芸汐却拦下,“对了,还有件事我得问清楚了,免得日后你再来跟我讨债。”

“何事?”金子问道。

“我这妹妹,你不娶了吧?韩芸汐认真问。

沐灵儿没想到韩芸汐会如此直接,她的脑袋都快埋到桌上去了,这一回,金子亦是意外。

他原以为那个约定,还能拖一段时间的,他原以为他不给沐灵儿摊牌的机会,他们之间就永远不算结束。

可是……

他终于朝沐灵儿看了过来,冷冷问,“她还嫁吗?”

韩芸汐等着沐灵儿回答,沐灵儿低着头发愣着,迟迟没出声。

“你还嫁吗?”韩芸汐忍不住问。

“不……不嫁了。”沐灵儿低声说,向来重承诺的她说出了违背承诺的“不”字。

这一刹那,金子的视线就立马移开,不再看她。

这,就是他们一年之约的结果吧,她违约了。

金子耸了耸肩,“那我就不娶了呗!告辞!”

他说完,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沐灵儿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这么简单!

要知道,她在北历的时候,天天提心吊胆的等着,就等金子来找她。她已经做好了摊牌赖账的打算了。

她知道金子会拒绝,会生气,甚至会动手。她想好了各种应对的说辞,甚至想拿她姐和姐夫来威胁他。

可谁知道,他三个月不见她,今日却在这里,如此轻易地放过她。

就一句,“那我就不娶了呗”,就没事了?

沐灵儿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她看不到金子那张冷清的脸,只看到他瘦削而孤独的背影。

他走出门去,背影渐渐消失。

就这样结束了吗?

这个……一直憧憬着回到家乡,在草原上自由自在驰骋的家伙,选择了留在北历军中,担起北历灾后重建的担子。

这个……强行喜欢她,欺负她,固执得她劝也劝不动,求也没有用的家伙,一句“那就不娶了”。

金子没有追究她违约,沐灵儿原本该如释重负的呀,可是,她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隐隐觉得金子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金子,你为什么不走?

当初,金子拿到卖身契烧毁的时候,没有选择去找沐灵儿,没有选择离开,就注定了他这辈子是离不开了吧。

也正是如此,一直在犹豫的宁承才会下了最后的决心,把黑族军和虎军派到各大要塞驻扎,为金子谋一个局,也为韩芸汐谋一个局。

金子离开之后,龙非夜低声对楚西风说,“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我有意册封金子为镇北大将军,执掌北历兵权。”

龙非夜心中有数,但是,提前放出小道消息,正是要堵一堵下面那帮人的嘴。要知道,北历的瘟疫一结束,可不少谣传都把矛头都指向了韩芸汐呀!

韩芸汐坐在一旁听了这话,暗暗而笑。

嫁出去的女人,被丈夫偏袒,被娘家庇护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这个世界,大到皇族小到寻常百姓家,总会有人见不得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闲言闲话少不了,阴谋诡计更防不胜防。仿佛女人嫁了,就是要被欺负,要牺牲奉献,要委曲求全。

有句话说得好,夫君强不如娘家强,娘家强不如自己强呀!唯有自己强大,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韩芸汐在各方面都很强,偏偏少了一支真正属于自己可操控的兵力。宁家军既可以退居二线,那么,她将会把金子执掌的北历军系栽培成真正只属于她的势力!

金子这家伙到底有多可靠,她还是拿不准,但是至少眼前这几年,还是靠得住的。她可得在这几年来,借金子这个家伙,栽培起真正可效忠之力。

北历近玄空大陆,韩芸汐捉摸着等她忙完了,或许可以亲自过雪山,去看一看冰海的情况。

龙非夜让韩尘承诺保北历北疆二十年无忧,她倒是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对玄空大陆开放北历,倒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玄空的农业,医疗业都没有云空发达,或许,北历能称为一个商贸要塞呢!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韩芸汐把玩着金子交上来的虎牌,笑道,“龙非夜,这玩意是我的了!”

龙非夜瞥了她一眼,懒得多言,她要什么,他哪次不给了?龙非夜随手丢来了一枚令牌,韩芸汐接手过来,认真一看,发现这令牌好陌生。

这令牌是特制的青铜材质,十分古朴,应该是一枚军令,背后是一个“令”字,前面则是云空大陆的版图。

“这是……”韩芸汐不解。

“前阵子定制的,今早刚送过来。”龙非夜说着,起身去取来一个锦盒,锦盒里装了几枚令牌,外观形状都和韩芸汐手上的相差无几,只是,正面的版图图案不一样。

韩芸汐手上这枚是整个云空大陆的版图,而其他几枚军令牌却是云空东西南北中五个地区的版图。

无疑,这是一套全新的军令牌,韩芸汐手上这一枚是总军令牌,得此令者便可掌控整个云空的军务。

云空那么大,自是要分出几大军区,这军区之首,基本地交给几大军系之首了,但这执掌几大军区的军机大臣人选,可得慎重慎重,这慎重了!

韩芸汐认真看着龙非夜,“你有人选了?谁?”

龙非夜嘴角泛起浅笑,把韩芸汐手里的令牌拿过来,饶有兴致的把玩,迟迟不说。

“你说嘛!”韩芸汐急了,令牌都做出来了,龙非夜心里一定是有了人选的。她是猜测不出来了,至少她了解的人里,就没有适合这个位置的。与其让不适合的人来担此重任,倒不如龙非夜亲自来掌控各军系。

“哎呀,你偷偷告诉我,我又不会说出去!我顶多告诉顾北月。”韩芸汐急了。

第1198章 这么着急作甚

见韩芸汐那好奇的样子,龙非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龙非夜将所有军令牌都放到锦盒中去,再将锦盒递给韩芸汐,说,“你!”

“我?”韩芸汐一时还没缓过神来,只下意识接住锦盒。

“原本打算过两三年,北历那边稳定了,再把军政交给你,如今看来,倒是也可以给了。”龙非夜笑道。

韩芸汐这才明白过来,龙非夜刚刚那枚总军令牌是要给她的呀!

“我?”

不得不说,韩芸汐意外而且紧张。军务可是一个国家稳定的最大保障呀!

“你怕什么?”龙非夜挑眉而问。

“你就不怕百里元隆天天来烦你?”韩芸汐反问道。北历的事才刚刚有个妥当的处理办法,龙非夜这简直是在挑事。

这个消息传出去,估计整个云空都要炸了吧?

百里元隆之前被派去负责赈灾物资的调配,事情还是办得很公正的,龙非夜也处理不了他什么,前几日百里元隆就回来了。

龙非夜认真说,“我要告诉天下人,我不偏袒东秦也不偏袒西秦,我只偏袒你,云空的女主子!”

北历终究还牵扯了狄族宁家的利益,而如今,宁家退居二线,韩芸汐将来也不会把北历的军政大权交给宁家军。他这么做是要告诉天下人,韩芸汐不仅仅是西秦公主,更是他龙非夜的女人,云空将来的女主子。韩芸汐背后最大的权势,不是狄族,而是他!韩芸汐拥有的权势,是同他共有的。

他倒要看看,谁敢质疑他的权势?

不需要龙非夜多解释,“女主子”这三个字就告诉了韩芸汐一切。

韩芸汐真的意外,而惊喜。

其实,她一直有同龙非夜共同治国之心,她有诸多的现代理念,或许不适合云空的情况,但是依旧可以参考,修订。

只是,她不会贸然去要一官半职,因为,她知道,这依旧是一个男权之上,男主外女主内的社会,女人不适合过于干政。她可以私下同龙非夜畅谈治国之策,治军之策,却不能同他一道坐在御书房里,面对文武大臣,一道探讨。

谁知道,龙非夜竟有如此胸襟和底气,让她站出去参政!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怎么,你不答应?”龙非夜蹙眉看她。

“不!”韩芸汐里面否认,她双手拿好那个锦盒,认真说,“我答应了,你没有后悔的余地了!还有,这些令牌你不许发出去,等到论功行赏之日,我亲自送到百里元隆他们手里!”

韩芸汐一边说,一边将那枚总军令牌挑出来,放入袖中,“这一枚,我就收下啦!”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难得的可爱模样,又一次忍俊不禁,他忍不住想,若是再添个女儿,是不是会比韩芸汐此时的样子更加可爱呢?

想起睿儿才六个多月,龙非夜还是不忍心了。来日方长,他等得了。

韩芸汐心情不错,慵懒懒起身来。一直在一旁不敢说话的沐灵儿连忙跟着起身。

天啊,看着龙非夜宠她姐,简直太可怕了!龙非夜笑起来虽然特别好看,但是……在她看来还是很可怕的。

她早就想走了,却又不敢打断他们,只能在一旁安安静静当空气了。

“灵儿,我要去宫外逛逛,你去不?”韩芸汐问道。她都快忘了自己多久没出过云宁行宫了。

“要带睿儿出去吗?”沐灵儿连忙问。

“这会儿正睡着呢,不带了。”韩芸汐回答道。

“那我不去了,我去守着睿儿等他醒!”沐灵儿笑了笑,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笑容很难看。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知道,沐灵儿和金子之间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不过,既然金子不回冬乌国了,又当着她和龙非夜的面,说不娶沐灵儿了。沐灵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至于他们发生过什么,她也不想多问,感情的事太复杂了。像她和龙非夜这样,巧合彼此喜欢,她最庆幸。

“多找几个人陪着,小心点。”龙非夜低声交代。

“好。”韩芸汐认真回答,心下却无奈,就云空大陆上,除了龙非夜还有谁伤得了她吗?

她打算到布行里挑选一些料子给龙非夜和睿儿添一些新衣,虽然吃穿都有赵嬷嬷张罗着,可是,当妻子又当娘的她还是要对丈夫和儿子用用心的。

韩芸汐一走,龙非夜就低声交代影卫,“去趟康乾钱庄,告诉罗掌柜,就说本太子要收了云空所有大酒庄。”

影卫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殿下,战后粮少,酒庄的生意都不景气呀!” 粮食少,吃都不够还怎么能拿来酿酒?因而,酒庄的成本高了,买卖也就更不好了。

龙非夜转头看去,影卫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他连忙领命退下。

龙非夜没打算做酒水买卖,他是要把宁承逼出来!先把酒庄摸透了,再找人不迟!敢爽他的约,他倒要看看,宁承喝不到酒会不会找上门来!

就宁承对酒品质的刁钻和饮酒量,不管是农家自家的酿造还是小酒馆都满足不了,宁承要喝酒,一定是会去大酒庄的。

公事了结了,私事还是要算清楚再走的……

沐灵儿跟着韩芸汐离开书房,一道走了一段路,两人才分开。韩芸汐往宫外走,沐灵儿却没有去陪小睿儿,而是去了后山。

离开三个多月,她重新站在山顶那棵荆棘树下时,竟发现自己并不像之前那样难过了,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仿佛,心中有再多的不躁动,到了这里就都平静了下来。

金子,我违约了,对不起。

七哥哥,你可知道,灵儿又自由了!

可是,灵儿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追着你满世界跑了,灵儿知道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和灵儿看同一片天空,同一个月亮,灵儿就满足了!

沐灵儿就在荆棘树旁的小屋子住了几日。

她决定回医城去,重振沐家!不为家族的声誉,利益,而是纯粹为了做她最擅长也是最喜欢的事情。此次北历之行,让她发现了不少药材有问题,若非顾北月拦下要求她私下去和药城的人协商换药,她早就把事情都捅出去,闹大!

她要回去重振沐家,她要亲自教出一批徒弟来,监管药城送出去的每一包药!

沐灵儿下山去跟龙非夜、韩芸汐辞行时,正好撞上医城来的信。

楚西风交给了殿下一封信之后,笑道,“灵儿姑娘来得巧了,顾大夫也给你送信了。”

“灵儿也有?”韩芸汐有些好奇,有什么私事不能放一块说,得分两封信? 谁知道,龙非夜打开信函,竟发现是一张喜帖。

见状,众人都惊了。

沐灵儿连忙打开自己的信函,也抽出了一张外观一模一样的喜帖。

“秦家大小姐!”韩芸汐和沐灵儿异口同声。

虽然她们都知道顾北月和秦家大小姐的婚事,可是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快。顾北月刚回到医城也才不久呀?难不成是一回去就去提亲,订亲,然后马上成婚了?

“他着急什么呀?还怕娶不到媳妇了?”韩芸汐都有些气了,就气顾北月的草率!

一来,既已经请人去说亲了,秦家自然不会有胆量再将秦大小姐许给别人。

二来,四方之事皆平,龙非夜很快就要称帝建国了,到时候,顾北月必定会有嘉赏和册封的。他就不能把自己先安定了,再考虑娶亲之事吗?龙非夜让他来当太傅,他都还没回复呢。

就连一贯冷静的龙非夜都面露惊诧之色,他连忙打开喜帖来,看了下成婚之日,竟是月末,也就剩十多日,只够他们从云宁赶到医城去。

“姐,我还是觉得顾大夫被逼婚了!”沐灵儿忍不住出声。

韩芸汐之前不太管这事的,如今也不淡定了。她看了龙非夜一眼,认真说,“准备准备就启程吧,好歹得在婚礼之前,见一见那位秦大小姐吧?”

“没人逼得了他,我倒是想见见他。”龙非夜无奈而笑,他确实也好奇这桩婚事。不过,他更关心的是,顾北月到底当不当太傅。

韩芸汐和沐灵儿先走了,龙非夜还是留了两三日,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入冬之前,他该祭拜父母,先祖,认祖归宗了,而紧接着便是建国建制。

这个冬天,依旧无法陪韩芸汐去江南梅海过冬,或许,得等睿儿会走路的时候吧。

顾七少和宁承都没有收到请柬,不是顾北月不邀他们,而是找不着人。但是,顾北月大婚之事,很快就传遍了云空各地,自然也是传到了顾七少和宁承的耳朵里。

至于他们两个人会不会出现在顾北月婚礼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顾北月正独自一人走在医学院最长的长廊里,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弥散了整个后院,将一切变得更加沉静。就仿佛顾北月这颀长清瘦的身影,胜雪无暇的白袍,安静温和的脸。

他似月皎洁,他似影寂静,他一笑,连那高空的月也似乎都温柔了。

安静中,小东西从他袖中蹿出来,抓着他的袖口荡秋千似得荡起来,一个翻身抓住他的袖子,一路爬到了他肩上,蹲坐。

他渐走渐远,时不时偏头,侧脸贴在小东西身上。这一人一兽自成了一个世界。

顾北月,要去哪里?

第1199章 看不懂你了

顾北月带着小东西,一直走到长廊尽头,从后门离开了医学院。

小东西坐在公子的肩膀上,满腹的狐疑,它时不时偏头朝公子看去,吱吱地叫了几声,以示询问。

这么晚了,公子要去哪里呀?而且还是走了医学院的后门,似乎不想让人知道他出去了。

“吱吱,吱吱……”小东西又叫了几声。

顾北月将小东西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在手心里。他看着它,柔声说,“乖,就快到了,别着急。”

小东西听不懂,但是,知道公子让它再叫了,它在公子大而温暖的手心里蹭了蹭,便安分了下来。

渐渐的,顾北月的速度快了起来,身影如影,从空荡寂静的街道上一掠而过,这速度快得小东西都认不了路。

没一会儿,他们便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小东西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在黑暗里贼兮兮地转着,它感觉自己似乎又要多知道公子的一个秘密了。

顾北月左右看了下,确定没有人才敲门。他敲门的速度分明是一种特定节奏,是暗号。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在医城失踪很久很久的玺玉伯。当初,顾北月正是借他之手,把韩芸汐引到医城来的。

“主子。”玺玉伯毕恭毕敬的。

顾北月没做声,走了进去。小东西趴在他肩上,盯着玺玉伯看,完全不认识。

这是一间民宅,很小。

顾北月很快就走到房间里去,这个时候,小东西才发现房间里藏着一个孩子,一个月左右,此时都睡得正熟。

小东西更纳闷了,公子到底要做什么呀?这个婴儿是哪来的呀?

顾北月亲自检查婴儿,脉象,四肢,尤其是认真地检查了脚形。

玺玉伯很快就进来了,低声,“主子,这孩子的脚形还不错吧。”

这孩子是玺玉伯找来的弃婴。玺玉伯当初在龙天墨那件事犯了错,顾北月就让他离开医城了,负责去收留弃婴。

他需要一些孩子,自小开始练习影术。要练习影术必定要打小就开始。

影术虽是影族的秘术,却并非只有影族之人才可以练成,外人一样可以练。外人练习影术需要比影族之人从更小的时候开始训练脚力,脚法,而且炼成之后的速度,也远远比不上影族之人。

但是,要压倒一般的轻功,还是很容易的。

影族就剩下他一人,他既然寻到了公主,就不能让影族在他这一代绝后了,更不能让影术终止于他身上。

他一直都在暗暗地为公主栽培几个真正意义上的影卫,只是需要的时间不止一两年。

影卫,顾名思义就是像影子一样的护卫。不仅仅在武功上有高要求,在品行上的要求更加高。不为别的,只因为影卫是最靠近主子的人,也是最了解主子的人,能知晓其他下人所不知道的秘密。若非没有足够优秀的品行,那对于主人来说则会是埋伏在身旁的一个危险。

所以,无论是武功上,还是品格上他都必须亲自把关。

他需要调教出几个影卫来,更需要有一个真正的影族传人,他一直都在寻找,寻找最适合的体制,最适合的脚形。

只是,他没想到玺玉伯这么快就找到了。眼前这个孩子正是他要的。

“就是他了。”顾北月淡淡问,“一个月又几日?”

“又七日!”玺玉伯如实回答,“主子,你还有十来日就成婚。如此算来,早产一个来月,倒也说得过去。”

“不碍事,到时候自有办法。”顾北月点了点头。

玺玉伯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主子,就算要抱养孩子,也未必得秦大小姐呀!只要你开口,医城里多的是心甘情愿的女子。”

主子无心婚姻,更无心男女之情,他只是想娶个妻子,瞒天过海抱养一个孩子还当作亲生之子,继承影族的香火。不仅是让世人知道,公主背后还有一股影族的势力,而且也算是对影族先祖的一个交代;

只是,心甘情愿跟主子有名无实的女子多了去了,比秦大小姐优秀的也多了去,主子怎么就偏偏挑了一个没人要的女人呢?

顾北月挑眉看去,玺玉伯立马就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为什么非秦大小姐不可?他娶秦大小姐的原因太多太多了。

第一,秦家是医城极大的势力,也是唯一可以和任家抗衡的势力,他若娶了秦家小姐,任家必定会着急,也就不敢过于反对医城归降龙非夜,归属朝廷管辖之事;

第二,秦家大小姐,因为残疾之躯本就难以外嫁,而且她也不想嫁人。他把人娶过来,他给她一个安定的环境,她帮他“生”一个孩子,各取所需,也不算耽误人家。若是换成秦家别的姑娘,他还真是会耽误人家的一辈子。

他这辈子,谁都不误,不负。

第三,秦家大小姐的品行,他信得过!娶妻是一辈子的事情,若非他信得过之人,过个三五年之后把真相捅出来,他该怎么收拾?

顾北月凑近那襁褓之婴,轻轻地在他额头落了一吻,柔声说,“孩子,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孤儿,我守你长大。”

忽然,小东西“吱”一声尖叫起来。

天啊!

公子居然会吻那个孩子!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公子的私生子?为什么它不知道,孩子他娘亲是谁?

小东西终于不淡定了,一边吱吱吱大叫,一边跳到孩子身旁去,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小娃娃被打扰了,小脸蛋皱了起来,是要哭了。

玺玉伯连忙抱起来哄,顾北月把小东西拎起来,倒也没有生气,而是认真地要求它安静。

小东西使命地踢踹双脚,想问个清楚。可惜,无论它怎么挣扎,公子都不明白它确切的意思。

忽然,小东西安静了下来,低下头,心生悲伤。

公子听它她的意思,又怎么样?公子回答了它,又怎么样?它也听不明白公子说什么。

公子,一直都不是它的呀!公子本就有好多好多事情它都不知道的呀!

见小东西不动了,顾北月温柔地抚摸了下它的后背,便将它放到肩膀上去了。小东西慢慢地蜷缩起小身子,可怜兮兮地看着那个孩子,无法抑制地难过起来。

芸汐妈妈,公子也有孩子了,你知道吗?

“你亲自照料,此事机密,别在假他人之手。”顾北月认真交代。

玺玉伯恭敬地点头,“是,属下明白。”

回到医学院后,顾北月的心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依旧静如止水,他很快就睡过去了。

反倒是小东西,它蜷缩在顾北月的腹部,没一会儿就换个姿势,反复个不停,它睡不着呀!

最后,它索性跳下床去,又蹿上一旁的柜子,打算从窗外跑出去透透气。谁知道,它却发现高高的柜子上放了五六张红色的请柬。

小东西惊了,连忙打开请柬来,可惜,它完全看不懂。

谁要成婚?

这么多张,不像是公子收到的邀请函呀,反倒像是公子要送出去的!

天呀!公子什么时候写了请柬,它居然不知道!

小东西越发的不安,它叼了一张请柬就跑回床上去,将请柬甩在了顾北月脸上。

顾北月醒来,看了看气呼呼的小东西,又看了看落在一旁的请柬,先是一愣,随即就哈哈大笑了。

他一定不知道,他睡的惺忪的脸笑起来有多好看,没了以往的沉稳成熟,反而多了三分懒散随性,原本俊逸的一个人忽然就变得邪惑了。

小东西都看呆了。

公子,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呀?小东西都不看不懂你了。

顾北月捡起请柬来,翻看了下,立马就下床去换来另一张,他双手递给小东西,笑道,“我要成婚了,这是给你的。”

小东西更加肯定这些请柬是公子要送出去的,而眼前这封信是要给它的,公子,真要成婚!

他要娶的女子,是不是刚刚见过的那个孩子的娘亲?小东西没动,那双圆滚滚,黑黝黝地大眼睛已经湿了。

顾北月见小东西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放心,不管娶了谁,都只对你家主子好。”

小东西只见公子的笑,不知公子说了什么。它一爪子拍掉那张请柬,立马就从窗户飞窜了出去。

“生气了?”顾北月喃喃自语。

小东西这一赌气,就连着好几日不见人影。顾北月也没有找,他知道小东西还会回来的。

几日后,韩芸汐和沐灵儿就到了,而距离顾北月的婚期,也就只有三日的时间。

顾北月大婚之事是传遍了整个医城,可医学院却还是像往常一样,不见半点喜庆之色。不为别的,只因为顾北月下了命令,不铺张不浪费,不设宴席,不影响医学院里的教学和治疗。

因为这个命令,引起了不少猜想,大家越发的怀疑顾北月娶秦大小姐是另有目的,并非真心喜欢。可是,不管流言蜚语再多,顾北月都不曾澄清过任何一条。

韩芸汐和沐灵儿见到顾北月的时候,顾北月刚刚换掉裁缝送来的礼服,这礼服不是太合身。

他一见韩芸汐她们来了,立马放掉手头上的事,走过来,“公主,灵儿姑娘,一路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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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章 你耍我们吗

韩芸汐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才回到顾北月面前来,问说,“不安好。”

“遇上什么事了?”顾北月连忙问。

“顾北月,你这突然要成婚,我们都以为你是金屋藏娇呢,可是,婚期都这么近了,你连着屋子都没张罗。你不会是耍我们玩的吧?”韩芸汐颇为认真地问。

顾北月松了一口气,问说,“公主,小主子怎么没一道过来?”

顾北月这婚期这么赶,她和龙非夜赶过来之后,还得尽快回去准备建国之事,她才舍不得睿儿跟他们如此奔波呢!

韩芸汐懒得跟顾北月解释,又问,“婚房在哪?”

顾北月笑得很无奈,“就我那屋。”

顾北月这院子位于医学院的南边,是医学院最大也是最安静的独立院落,是一个三进院落,每一进都是个小四合院。

第一进是议事会客之用,第二进是顾北月书房,药房和实验房所在之地,第三进则是起居之用。

此时,他们就在第一进的客堂里。

韩芸汐径自往里头走,沐灵儿里面跟上,她们一路过来,听到了太多太多传闻了,当然也包括顾北月在医学院没有任何婚礼准备的事情,若非今日亲眼所见,她们都还不相信。

顾北月打发了裁缝,跟着韩芸汐他们进去了。

韩芸汐和沐灵儿一到第三进的院子,姐妹俩都目瞪口呆。

她们发现就连第三进的院子,要拿来当婚房的上房,居然都还是老样子,一点点喜庆的装饰都没有。

外头都说顾北月娶秦大小姐是委屈了自己,可是,此时此刻,身为女人的韩芸汐和沐灵儿都有个直觉,秦大小姐才受委屈呢!

顾北月这哪里有准备成婚的样子呀?

今日都过了大半,明日和后天能准备多少事?大后天早上他就要去迎娶人家了。

“顾大夫,你要是不想娶就不要娶,有什么苦衷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沐灵儿忍不住出声,“你这样……你这样太委屈人了吧?虽然秦大小姐嫁不出去,可是……可你既然要娶人家,也不能这样呀!”

顾北月倒是平静,回答说,“秦敏说她喜欢简单,不必刻意。我也不喜欢铺陈。所以,我们就打算办个小仪式。此番我也没宴请多少人,就几位好友而已。今儿把礼服确定了,我下午把这间房和外头大大堂收拾一下,便可。”

“可是,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呀!”沐灵儿又说。

“秦敏不会,她同我向来有什么说什么。”顾北月又答。

沐灵儿着急了,“顾大夫你不懂我的意思。”

沐灵儿想了一下,打了个比方,“顾大夫,这就好比……好比你要送女人东西,就别管她喜不喜欢,直接送!东西送出去了,再问人家喜欢不喜欢,你不能东西还没送呢,就问人家喜不喜欢,你懂吗?这是不一样的!”

顾北月琢磨起这话来,觉得似乎还有点道理。

韩芸汐不像沐灵儿那么激动,她走到外头去坐下,顾北月便令人奉茶过来。

“你跟秦敏什么时候认识的?真是金屋藏娇呀?”韩芸汐问道,“怎么不早说?龙非夜前些日子还说要给你说个媒呢。”

龙非夜怎么会管这等事?

顾北月知道,公主怕是要慢慢试探他呢。

“自小就认识,常同她切磋医术。后来去了天宁,几番回来探亲……”

顾北月有些难为情,也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不擅说这种话。

他都没看韩芸汐的眼睛,嘴角的笑有些自嘲,“之前几番回来说是探亲,其实都是私下见她。”

顾北月在天宁的时候,回过医学院,韩芸汐是知道的。

韩芸汐颇为意外,她笑了,“原来是青梅竹马呀!怎么也不早介绍大家认识,藏这么久,委屈人家了吧?”

顾北月更不好意思了,“先前肩负重任,生死未卜,后又诸事缠身。总怕耽误她。她父亲要将她嫁人的事,她都瞒我。若非为白彦青之事来了医城,我都还不知道。所以,那会儿就先派人去说了媒。”

韩芸汐认真听着,没做声。

顾北月又道,“殿下想请我入宫为太傅,我怕我这一走又耽搁,所以,从北历赶回来,就想趁着殿下那边的事还未开始,先把人娶了。带她一道去云宁。”顾北月这话说的合情合理,他那表情腼腆得像个大男孩。

韩芸汐左看右看,都看不出端倪来,只是觉得别扭。原来,再冷静再理智的人,面对心上人一样会慌会乱会难为情。

思来,她自己不是这样?龙非夜那个冷冰冰的家伙,不也好几次因为她的事,喜怒全写脸上?

这时候,顾北月起身去屋里拿来了一个大锦盒,当着韩芸汐和沐灵儿的面打开。

只见锦盒里有一套厚厚的医书!

顾北月认真问,“这是我爷爷亲自撰写的医书,我父亲和我都做了补充,我的医术都是在这书上学来的。我在别处学的,也都记在里头了。”

韩芸汐和沐灵儿都没做声,不太明白顾北月什么意思。

顾北月又道,“秦敏交代了两回,一切从简。”

韩芸汐和沐灵儿都安静地看着顾北月,等他说下去。

顾北月笑了笑,竟有些腼腆,“她说什么我都随她的意思,倒没有多想。灵儿姑娘说的也有理,只是,如今再准备也来不及。我将这医书送给她,以表诚意,如何?”

这医书可是顾北月最珍贵的东西呀!若非是真正放心上的人,他怎么会送出去?

韩芸汐和沐灵儿这下都相信顾北月对秦大小姐的心思了。看样子她们俩都是想太多,管太多了。

韩芸汐暗想,顾北月这家伙和龙非夜一样聪明的家伙,在应对女人方面,压根就是一笨蛋。

龙非夜也是笨蛋,可是龙非夜霸道得很,还会用强;顾北月则完全相反,过分的谦让,人家说什么他就怎么做。

秦大小姐若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估计这辈子都要郁闷了吧?

韩芸汐可不是来坏人婚事的,她只是想确定一下,顾北月并非为了医城的局势,为了太医院的事情才委屈自己娶秦家的小姐的。

若是青梅竹马,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只能说顾北月足够的能忍,而秦大小姐也受得起委屈,能等到这个时候。

虽然总觉得太过于突然,可是,这终究是顾北月私人的事情呀,谁都不适合管太多。

只要他喜欢,只要他认。他们都是祝福的。

韩芸汐朝沐灵儿看去,打趣地问,“灵儿,你说送医书怎么样?”

“她一定会感动的!”沐灵儿想了一下,又道,“不过,我还是觉得这屋子地装饰一下嘛!从简装饰,这件事就交给我啦!”

沐灵儿起身看了看屋子,自言自语,“姐,幸好咱们来早了,还有得救!我听静姐姐说唐离娶她的时候,把婚房都摆满了小雏菊,特别美。”

“顾大夫,你那秦大小姐喜欢什么花呀?”沐灵儿回头,笑着问。

顾北月哪会知道,他就随口说了一个名出来,还是药名,”连翘。”

“连翘花呀!这是药花,太好找啦,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沐灵儿很激动。

自己情场失意,看别人能幸福,她就觉得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很高兴!

顾北月这一出戏可是演得极好呀!

沐灵儿欢天喜地地去布置了,仿佛自己家里要办喜事。韩芸汐和顾北月聊了一会儿,便让顾北月准备婚事去。她独自一人下到地牢里见白彦青。

只见白彦青就像是垂死重病的老人,奄奄一息地躺在牢中的茅草上。白彦青用了迷蝶梦,不死之身已毁。别说是内伤了,就是外伤都自愈不了,至于牙齿,更长不出来。

他身上的伤口都溃烂了一大片,他的日子不多了,或许还不到十几日呢。但是,就短短的十几日对于他来说,也是可怕的煎熬呀!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韩芸汐不是来杀他的,更不是来原谅的。而且来告诉他一件事。

韩芸汐就站在牢房门口,冷冷说,“白彦青,宁承拿下北历了,黑族军如今也为我所用。九月初一,龙非夜会称帝建国,国号仍是秦。但是,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东西秦之分,更不会有东西秦皇族,只会有轩辕皇族!”

白彦青一开始还没动静,可是,听到韩芸汐后面这句话,终究还是抬起头来,看她。

韩芸汐高高在上俯视,冷冷说,“对了,宁静的牙修补上了,她依旧很漂亮。还有,多谢你当初保住我的孩子。是个男孩,叫做轩辕睿。他拥有东西秦皇族的血统,他会是帝国的继承人。”

白彦青无力得都说不出话,但是,他看韩芸汐的目光,满满的怨恨和歹毒。

韩芸汐最后的一句话,却让白彦青低下了头,她说,“该被原谅的都被原谅了,该死的也都死了,你慢慢忏悔吧。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锁死了地牢的门。

三日后,龙非夜天未亮的时候抵达了医城,幸好还是赶上了顾北月的婚礼。沐灵儿把第三进的院子布置得好,干净简洁,却不简单。

迎亲的队伍非常很简单,没有大排场,却还是引得医学院万人空巷。

韩芸汐他们都在院子里等着,等着顾北月把新娘子接回来……

第1201章 婚礼,发现异常

迎亲的队伍一到顾北月的院子门口就停了下来,顾北月亲自踹了轿门,把新娘子背下来。

喜庆的红盖头遮掩了新娘子的庐山真面目,就身材看来,这新娘子应该算中等的个头,偏瘦。

顾北月背着她,裙摆遮掩了她的双腿,若非因为她身份特殊,双腿残废的事情满城皆知,此时此刻,围观的人必定不会想到新娘子无法自己走路。

院长大人成婚,医学院的大佬们全都到场,自觉在两边列成了两排,其他人只能站在他们之后。

院中没有了竹炮声,大家的议论声就显得大了些,但是,副院和长老,理事们都没出声。即便是沈副院都觉得顾北月会娶秦大小姐,目的不简单。他们一个个全都揣摩着,这位年轻的院长接下来会有什么大举措。

顾北月背着秦大小姐,连进了两进院子,在要进入第三进院子的时候,他止步了片刻,低声,“里头的人眼尖得很快,抱着吧。”

秦大小姐是有些迟疑,但是最后还是紧搂住了顾北月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背上。

到了第三进院子里,没了外头那帮人的喧哗,一下子就安静了好多。

院中的人不多,就龙非夜夫妇,沐灵儿,徐东临,楚天隐和医学院的几位高层。宁静和唐离也收到了请柬,可惜时间太赶了,来不及。

顾北月没有任何一个家人,龙非夜和韩芸汐是他的主子,便被奉为高堂。

龙非夜和韩芸汐坐在大厅左右主座上,其他人就站在一旁。

顾北月一将秦大小姐背进来,龙非夜几个第一眼就看到秦大小姐那手把顾北月搂得可紧了。可是,韩芸汐却没多注意,她似乎发现了什么,脸色变了。但是,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

喜婆推来轮椅让秦大小姐坐下,她这双腿不方便,自是不能站的。顾北月始终细心照顾着,虽然他没说话,可单单动作就能看出温柔,可谓羡煞旁人。

“一拜天地!”喜婆高声大喊。

顾北月就站在轮椅边,弯腰行礼,秦大小姐随之低头。

“二拜高堂!”喜婆又喊。

喜婆要帮秦大小姐转轮椅,顾北月却先上前,他把轮椅转过来,还特意帮新娘子理了一下大红盖头。

一个人男人的细心便是真心,而真心就在这些细节中。沈副院等人心中都疑惑起来,难不成他们猜错了?

顾北月是真的喜欢这位秦家大小姐?

面对顾北月,龙非夜和韩芸汐都面带微笑,韩芸汐的注意力更多的在新娘子腿上。

高堂之后,便是夫妻交拜。而后,便是那一句,“送入洞房!不得不说,这四个字让不少人都不自觉浮想联翩,可是,再怎么想也想象不出这个如月辉般温润的男人,化身为狼,巫山云雨会是什么样子呀!

他仿佛是那不食烟火味的仙尊,和那些事儿永远扯不上边。

顾北月正转身要走,侍从却送了两份礼物。

“主子,这是顾七少公子差人送来的,交代了一定要今晚上才能拆开。”

顾七少这礼物装在长形锦盒里,神神秘秘的,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宁家主派人送来的。”

宁承送来的则是一壶酒,一看那白瓷酒瓶,就知道价值不菲。龙非夜瞥了那酒瓶子一眼,低声吩咐徐东临记清楚。韩芸汐和沐灵儿好奇的则是顾七少送的东西。

人没到,礼到了,至少都是有心人。

顾七少的礼物被顾北月随手带入洞房,宁承的酒则留在了龙非夜他们的宴席上。

虽是名义夫妻,可是,该有的仪式顾北月都耐心地完成。

吃了甜丸子,喝了交杯酒之后,顾北月才离开去招待客人,走的时候还交代了婢女,“晚上我会晚些回来,你给夫人拿些吃的过来,别饿着了。”

新郎官回来掀盖头之前,新娘子必须乖乖坐在床上的,所以,新郎官喝高了,新娘子饿晕了的事也是常有。

顾北月离开没多久,韩芸汐和沐灵儿就寻了借口,离开宴席,溜到洞房里来。

韩芸汐轻易就支开了两个婢女,让沐灵儿把门关上。秦大小姐一动不动的坐着,对周遭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直到韩芸汐和沐灵儿站到秦大小姐面前,秦大小姐才察觉到不对劲,出声问,“兰芝,兰青,是你们吗?”

“新娘子,你猜猜我们是谁?”沐灵儿笑了出来。

秦大小姐从来都没见过沐灵儿,更听不出她的声音。

韩芸汐以为她会吓着,没想到她竟很淡定,也没掀起盖头来看她们,而是询问道,“你们是北月的朋友吧。”

“你就不怕我们来劫人吗?”韩芸汐问道。

“你们一定不是。”秦大小姐很肯定。

“为什么?”韩芸汐问道。

“若要劫我,最好的机会是昨夜,或者今早我还在秦家的时候。选择这个时候,是找死。”秦大小姐回答道。

“天下找死的人多了去,并非人人都聪明。”韩芸汐又说。

“敢与北月为敌者,要么愚蠢至极,进不到这里来;要么,聪明绝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二位能悄无声息到我面前,必非一般人。”秦大小姐想了一下,便道,“公主,请恕秦敏不便,不能同你行礼,还望见谅。灵儿姑娘,你说我猜对了吗?”

“姐,她好聪明。”沐灵儿脱口而出。

“不得无礼。”韩芸汐不悦训斥,沐灵儿吐了吐舌头,笑道,“嫂子,你以后叫我灵儿就可以啦。”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秦大小姐也笑了。

就声音听起来,给人一种落落大方的感觉,就是不知道人长什么样子。沐灵儿是好奇得紧呀!

她也不知道她姐拉她来洞房里做什么,只当是她姐也好奇新娘子的长相了。

韩芸汐倒不能凭一件事就断定这位大小姐有多聪明,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大小姐不傻。

除此之外,她还是蛮佩服秦大小姐的从容沉着的。至少,秦大小姐刚发现她们俩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慌张。

但是,韩芸汐相信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定会让秦大小姐沉不住气。

她说,“秦敏,你这腿到底怎么回事?”

“十六岁之前还好好的,十六岁那年生病突然就不舒服,查不出什么原因,渐渐的没有力气了。”讲述自己的遭遇,秦敏依旧平静。

“听说是萎缩了,顾北月也治不好吗?”韩芸汐又问,顾北月既和秦大小姐自小认识,那该很清楚她这双腿的毛病的。

“治不好,他琢磨好几年了,一直没弄明白到底怎么了?也不算萎缩,我这些年一直用针,皮肉还是保住了,就是提不起力气,站不得。”秦敏又答。

其实,并非顾北月主动帮她看的,而是当初顾北月赢了杏林大会,她私下找顾北月看的。也是那个时候,她和顾北月认识了。

她记得那时候他很忙,但是还是帮她瞧了,却给了她一个绝望的回答,不明情况治不好。

就在前不久,他找人去秦家说媒之前,私下找她又认真瞧了一遍,还是爱莫能助。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顾北月问她,“你有想嫁的人吗?”

她说,“没有,我只有能嫁的人。我要么死,要么遵从我父亲的意思,嫁给那个老头。”

然后,顾北月特别认真地问她,“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一直都记着顾北月那个时候的眼神,一点都不温柔,但是特别特别认真。

他同她谈了条件。

即便他们不会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可是,她知道,只要她点头答应,他也会认真地护她一生安稳,无忧无虑。

这,不正是她这辈子一直渴求的吗?

身为秦家的大小姐,天赋过人,医术了得,若是较量起来,她不会输给如今风头最盛的任家四小姐。可是,十六岁那年的变故,让她从云端跌到了深谷。让她知道,身为秦家之女,即便医术再好,嫁不出去就还不如一个徒有美貌的庸才。

她什么都不想争,医术不是用来比试,用来争夺头衔的,而是用来救人的。她只想创出一套套全新的针法,让苦痛得以消除,让生命得以延续。

可是,她不能。

因为,在秦家从来没有嫁不出去的女儿,在秦家,姐姐若未嫁,妹妹们是不能出嫁的。她要么死,要么委身于一个比父亲还老的男人,沦为妾侍。

顾北月,是她的幸运,更是她的希望。

她心怀感恩地答应,奉他为恩人。可是,他却对她笑了,“只要不算耽误你,便好。”

她弄不明白顾北月为何要娶她,要知道,即便是名义之妻,这个城池里,这片大陆上,依旧会有无数比她还优秀的女人,至少是能站起来的女人愿意嫁给他,一生独守空房呀!

她问过他,“我会不会误了你。”

他却笑得大声了,他说,“你能免去我不少麻烦,也算是帮我。”

她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有爱的人吗?”

他说,“有欣赏敬重的女子,有人比我更爱她,我的爱就不算爱了。”

她不懂,她就那样答应了他,交付了自己的一辈子。

秦敏沉浸在回忆中,韩芸汐的一句话却将她惊醒。

韩芸汐说,“秦敏,你的腿中毒了,非常罕见的毒。别说顾北月不熟悉毒,就是以顾七少的水平,也瞧不出来。”

秦敏一把扯下红盖头,无比震惊,“中毒?”

第1202章 也要爱惜自己呀

秦敏一扯下红盖头,沐灵儿就看愣了。她听说过秦家大小姐长得花容月貌,可是,见了庐山真面目,还是忍不住吃惊。

这种美,知性却不乏风情,尤其是那双眼皮大眼睛,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人盯着看。沐灵儿想起了“美娇娘”这三个字,感觉这三个字就像是专门为秦敏而生的。

韩芸汐也颇为诧异,她鲜少看到长期患病之人,还能保持这么好的精神状态。

秦敏今年也二十一二了吧?十六岁就坐了轮椅至今那么多年,她并没有被疾病折磨掉年轻女子特有的灵气。在秦敏的眼眸里,也没有看见过意志消沉,自暴自弃的痕迹。反倒美得像是枝头永远不会被风雪摧残的梅花。

虽然没有深入了解,但是,韩芸汐心下不得不再一次感慨,顾北月真的很会挑人,不会挑错人。

她和沐灵儿看样子真的是瞎操心了。

“公主,我中了什么毒?”秦敏紧张地问。

她记得她第一次找顾北月求诊的时候,顾七少也在,顾北月让他看了一眼,问有没有毒,顾七少就只看了一眼便说没毒。

那时候她觉得顾七少就看一眼,不怎么靠谱。可是,顾北月相信他,她也就选择相信了。

谁知道……

沐灵儿这也才缓过神来,十分诧异,“姐,原来她是中毒了!”

韩芸汐在秦敏身旁蹲了下来,秦敏很意外,认真说,“公主,使不得,万万不可!”

韩芸汐抬头看去,笑道,“灵儿,你看看她这样子,跟顾北月像不像?”

“像!”沐灵儿非常肯定。

秦敏回想起顾北月平素谦逊的样子,嘴角不自觉露出了无奈的笑。

“灵儿,打个下手,我认真检查检查。”韩芸汐不再玩笑,认真起来。

沐灵儿连忙搬来高矮椅子,让韩芸汐坐,也帮秦敏把双腿抬起来,横放在椅子上。

“秦大小姐,失礼。”

韩芸汐撩起了秦敏的大红的裙摆,秦敏的腿又出乎了她们的意料。双腿残废而且有萎缩的倾向,还天天行针,这双腿本该伤痕累累的呀!

谁知道,这双腿竟匀称白皙,那肌肤细腻温润极了。女人看了会羡慕嫉妒恨,男人看了……怕是要浮想联翩,心猿意马了。

“保养得很用心呀。”韩芸汐说道。

针灸是不会留痕迹的,除非是淤痕体质,但是,每日频繁地使用,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痕迹的,虽然不留疤,但是看得出来。

“都不能走了,总不能再让它变丑吧。”秦敏答道。

沐灵儿随口说了一句,“嘿嘿,顾大夫会看到,所以不能变丑,顾大夫会不喜欢。”

秦敏分明有些脸红,沐灵儿见了,又说,“姐,她脸红了!”

这下,秦敏真就两颊绯红了。

就算成婚生子的中年妇女,听了沐灵儿刚那露骨的话也会脸红,何况是秦敏一个刚刚嫁人的大家闺秀?

韩芸汐不悦瞥过去,沐灵儿低声嘀咕,“我就在这儿说嘛。”

韩芸汐要是知道沐灵儿在虎牢里缠着宁静问过那些怎么生孩子的问题,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秦敏虽然羞赧,但是,她却还是开了口,“灵儿姑娘,我用心保养腿并非……并非给人看的。腿病是我无可奈何的,但是,能不能保养好,是我办得到的。至少……至少我不能让这双腿沦为一无是处吧?把它保养好,我自己看着也舒服,不是?”

沐灵儿认真地想了下,连忙点头,“对!”

看的出来,秦敏不仅坚强,而且爱惜自己。这是韩芸汐最欣赏她的一点吧。

这话说的时候,解毒系统已经把秦敏所中的毒分析得清清楚楚。

“秦大小姐,你腿上这毒是一种慢发作的毒素。毒素潜伏在你体内,会一点点释放出来,影响到你腿部的肌肉,致使肌肉无力,酸疼。跟风湿很像,尤其是夜里,特别难受。”韩芸汐认真说。

秦敏连连点头,公主说的全都对!那么多年,若非她自己研究起阵痛的针术来,她都不知道每一个疼痛的夜晚该怎么渡过。

“毒素极少,但是,对肌肉的影响却特别大。”韩芸汐又道。若非她用解毒系统,或许她也只能怀疑是中毒,但是,查不到毒,更鉴别不出具体是什么毒。

“公主,那我这毒,可以解吗?”秦敏的紧张都藏不住。

“可以!”韩芸汐淡淡一笑。

秦敏大喜,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么多年,除了被父亲逼急了那一次,她想寻短见。她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如今,突然知道自己的腿真的有希望,她竟会有些不敢相信,她是不是在做梦呀?

韩芸汐取出一套金针来,沐灵儿连忙过来帮忙递针。

韩芸汐一边施针排毒,一边解释,“我替你把毒排出来,你的腿基本可以恢复力气了,但是,后续你得连续服药一个月,才能把毒素彻底清除掉。还有,虽然你有力气站,但是,那么多年没有走路,你还得花点时间做康复,行走训练。”

秦敏无比激动,她看着韩芸汐那认真的表情,迟迟都说不出话来。

直到韩芸汐施完针,替她上了一层药之后,她才哽咽地问,“公主,我该怎么谢你呀?”

韩芸汐无奈一笑。这个女人,跟顾北月真的很像,一定要分那么清楚,算那么清楚吗?

沐灵儿嘿嘿笑了起来,“嫂子,你客气什么呀?你要真想谢我姐,要不,你就跟我们说说,你跟顾大夫是怎么认识的,顾大夫怎么喜欢上你的?顾大夫藏太多了!”

秦敏心下微微一惊,但是她没表露出什么来,她无奈看着沐灵儿,表示为难。

“哎呀,这儿又没别人,你说嘛。医城里,把你们俩的事情谣传成什么样子,你不会不知道吧?赶紧得,跟我姐解释解释,我姐可是顾大夫的主子!”沐灵儿好奇不已。

秦敏面带羞赧,说了一番,和顾北月之前跟她们说的相差无几。

“原来真是青梅竹马呀!”沐灵儿笑呵呵说。

韩芸汐亦笑,她起身来,收拾了东西,交给秦敏几包可以现用的药包,又写了一张药方给她。

认真交代起秦敏怎么敷药,怎么清洗。这药是用来吸收残留的毒素的,用完之后废弃物的处理,腿部的清洗都要格外小心。因为这毒在体表残留久了,很容易重新渗透。

秦敏认认真真地听,连连点头。

沐灵儿在一旁,帮忙着把东西都收拾好,把椅子放回原位。

她贼兮兮地笑说,“嫂子,晚上顾大夫过来了,这件事你别马上告诉他,给他个惊喜吧!他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顾北月会是什么反应?

秦敏真的猜不到,她点了点头,陪着沐灵儿窃笑。

“对了对了,晚上可能会先闹洞房,你也得装着哦!等闹完洞房,再给他惊喜。”沐灵儿又补充说。

也不知道秦敏听懂了什么,反正,韩芸汐是听懂了。闹完洞房得就会那啥了,所以,闹完洞房再给惊喜,那不言而喻是在千金一刻的时候给惊喜。

韩芸汐蹙眉看着沐灵儿,想不通这黄花大闺女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污了!

见时候也不早了,韩芸汐说,“让下人给你送吃的来,要不你得饿肚子了。我们也先走了。”

“公主,等等!”秦敏连忙拦下。

韩芸汐止步,回头看去,“有什么事别客气,尽管说。”

秦敏双手按在床沿上,努力地撑住,想站起来。

见状,韩芸汐和沐灵儿连忙都折回去要搀她,可是,秦敏却说,“公主,你别动,我可以的!”

她一咬牙,使劲,竟真的就自己站了起来。她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深处的笑容是那样好看,甜美。

她一边冲韩芸汐笑,一边小心翼翼放开搀扶在一旁的双手,竟恭恭敬敬地朝韩芸汐行福身之礼,恭敬而诚恳,认真说,“公主大恩,秦敏永生不忘,公主若有需要,秦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明明是个弱女子,明明是感恩之行,这一站,这一说却铿锵有力,不乏风骨。

韩芸汐走了回去,笑道,“你我都是学医的,救人收钱两讫,从此就谁也不欠谁了。彼此不必记什么恩,没那么严重。来,一千两诊金!”

秦敏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她听过不少关于这位秦王妃,这位西秦公主的事情,可是,百闻不如一见。如今亲自见识了,才知道,这位主子为何能得顾北月那样忠诚守护。

好个都是学医之人,好个救人收钱两讫。都说提钱伤感情,提钱俗气,韩芸汐却偏偏洒脱豁达得很。

秦敏从一堆的嫁妆里拿出了千两银票来,双手交给韩芸汐,“这是一千两,多谢!”

“客气。”韩芸汐大大方方收下银票,转身就走。

但是!

一旁突然传来“哐当”之声,沐灵儿摔落了一个长形锦盒,那盒子正是顾七少送给顾北月的新婚之礼。

她就是好奇七哥哥会送什么,刚刚瞥见盒子放在柜子上,她就偷偷打开来看了,谁知道,这一看就被吓到了。

七哥哥……真是简直了!

“灵儿,怎么了?”

韩芸汐和秦敏一起转头看过来。沐灵儿大惊,立马蹲下来,用身体挡住他们的视线,“没、没!没什么!”

第1203章 七哥哥好坏

如果沐灵儿说东西掉了,要捡起来,那韩芸汐和秦敏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沐灵儿连续三个“不”字,便是欲盖弥彰。

秦敏还不敢迈步,韩芸汐则快步走了过来,沐灵儿手忙脚乱地收拾木盒子里掉落出来的东西,被韩芸汐逮个正着。

“顾七少送的?掉了?”

韩芸汐俯身而下,却瞬间僵住了,因为,她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顾七少这锦盒里装着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年赵嬷嬷给她的那本“小黑书”,不,这本小黑书和赵嬷嬷给的还不一样!赵嬷嬷给的那本封面至少是全黑的,可是顾七少这一本,连封面也不会放过!

真是……简直了!

韩芸汐那本小黑书早就落入龙非夜手里,她虽然就看过一两次,可是……记忆深刻呀!韩芸汐的脸都红了,更别说沐灵儿,她连耳朵也全红了。她手忙脚乱地将那本小书收入锦盒里。

“怎么了?是贺礼掉了吗?”秦敏坐在榻上,大声问。

韩芸汐和沐灵儿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呢,秦敏以为是沐灵儿把东西弄坏了,她连忙说,“不打紧了,回头我同……我同北月说一声。”称呼北月院长“北月”,秦敏还是有些别扭。

“没坏,没打开,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沐灵儿连忙说,她想了一下,又补充,“七哥哥送顾大夫的,我们可不能随便打开,七哥哥会生气的!”

秦敏有些不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见韩芸汐也没言,她也就没当一回事了。

“我们走了,秦大小姐你好好休息吧。”韩芸汐都没敢走近,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脸还很烫。

“公主,你唤我秦敏便可。宴席还没结束,公主赶紧回去吧,别让殿下等急了。”秦敏笑道。

韩芸汐和沐灵儿离开房间的时候,双双松了一口气,韩芸汐不自觉朝沐灵儿看过去,沐灵儿也正朝她看过来。

姐妹俩四目相对,沐灵儿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姐,七哥哥好坏!”

“我什么都没看到,不知道!”韩芸汐一本正经地说。

“我也没我也没!”沐灵儿跟着表态。

要是让顾北月知道她们两看到里头的东西,将来怎么面对彼此呀!

姐妹俩往前面走,都很沉默。

韩芸汐见沐灵儿刚刚能笑着骂顾七少,她就知道这小丫头熬过来了。

没多久,沐灵儿就不安分了,低声,“姐,秦敏会打开那个盒子吗?”

韩芸汐原本想回到“不会”的,可是,细细一想,别人送龙非夜东西,大多都是她负责打开查看的呀。

“那是他们的事,你操什么心?”赶紧走!

“姐,你说顾大夫看到那本书,会翻开吗?”沐灵儿又问。

韩芸汐还未回答,沐灵儿就又有问题了,“姐,七哥哥是大色狼吧,他一定看过!姐,你和殿下成婚的时候……”

韩芸汐止步,认真看着她,“嘘!”

沐灵儿这才悻悻闭嘴,明明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了,竟还能一直一直问。韩芸汐算是服了她了。

被韩芸汐狠狠地瞪了一下,沐灵儿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她并不知道,拜赵嬷嬷那位老宫妇所赐她这位姐姐其实也是看过的,而且……整本都看过!

虽然婚礼邀的人不多,却还是颇为热闹的。韩芸汐回到龙非夜身旁,发现龙非夜心情不错,正和顾北月,沈副院等医学院高层人喝酒呢。

觥筹交错中,龙非夜故意把要顾北月担任太医院一职,在科举中专门开出医药学一科,广招医学界英才的设想。顾北月也借着酒桌上的闲聊,将自己的观点传达给在场诸位。

男人酒桌上谈的,向来都是大事,韩芸汐拉着沐灵儿坐在一旁,认真地听,没做声。

这时候,婢女还没进屋。

秦敏被满屋子的连翘花吸引住了。刚刚韩芸汐她们在的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双腿上,都没有注意到这新房的布置,她只看到几盆而已。

但是,韩芸汐姐妹俩走之后,她才发现这新房简直就是一个花房!到处都可见黄色的连翘花。桌案,柜子,地上,墙上,甚至床榻上都有!

她有跟顾北月提过,婚礼不需要铺张,也不必什么装饰,简简单单就好。她确实不喜欢排场,不喜欢热闹。

可没想到,顾北月竟会给她这么一间花房。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大婚的新房,也可以不必用红色,也可以装饰得这么安静,这么美!

即便是假成婚,他也真是有心了。只是,她想不通呀,顾北月怎么知道她喜欢连翘花呀?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秦敏连忙盖上红盖头。她的双腿上了药,韩芸汐帮她包扎得很好,把裙摆放下来之后,谁都看不出发生过什么。

或许,她真的能给顾北月惊喜吧。

即便相敬如宾,她也不希望自己愧对“院长夫人”这个名头太多,毕竟这个名头配得上比她好数百倍的女子。

并没有沐灵儿所说的闹洞房,新娘子的双腿不方便,顾北月又是不喜欢闹腾的人,更关键的原因是,除了龙非夜,被邀请的男人们没人敢闹顾北月的春宵一刻。而龙非夜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喜宴结束之后,龙非夜和顾北月喝茶闲聊了片刻,顾北月正式答应出任太傅一职,龙非夜才放他走。

一来,龙非夜为建国建制之事忙碌,也没时间在医城多停;二来,顾北月新婚得多陪新娘子,也没空作陪。所以,当日晚上,龙非夜和韩芸汐,沐灵儿就启程回云宁行宫了。

顾北月回房的时候,不算早,却也不是非常晚。秦敏是坐累了,靠在床柱上睡着了,顾北月进来的时候,她都还不知道。

婢女想唤醒她,顾北月抬手拦下,让婢女都退出去。

婢女低声,“主子,喜婆还在隔壁侯着,还的……”

顾北月递给婢女一袋银子,低声说,“不必了,忙了一日都辛苦了,都休息去吧。”

“谢主子,主子早得贵子!”婢女大喜,收了银子连忙退下。

顾北月上好门,远远地看了秦敏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怜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低声,“秦大小姐,醒醒。”

秦敏睡得还很沉,顾北月唤了几声她都没醒。

“坐了一日,累着了吧?”顾北月低声笑道。

这么坐着睡,明早起来必是浑身酸痛,而且,秦敏的腿估计会受不了。

顾北月似乎有些犹豫,但是很快就坦然了,他小心翼翼将床铺铺好,把沐灵儿铺的连翘花都取下来。

他正要扯下秦敏的红盖头,突然又停止,刻意取来喜婆放在一旁的喜秤,挑起了红盖头。

顾北月见过秦敏好几次了,只是秦敏是个美娇娘。可是这红盖头揭起来之后,他还是有些意外的。着了红妆的秦敏,比平素要娇美很多,尤其是在红烛的映照下,这五官显得更加娇美。

顾北月一直都没把秦敏当作新娘子,可是,看到秦敏这妆容,他竟意识到自己娶妻了。虽然是做戏,却也算是真娶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嘴角泛起暖笑,依旧温和、淡然。

秦敏昨晚上其实一宿没睡,秦家里那帮人轮流来找她说话,要她跟顾北月求这求那的。她心里不答应,表面上却还是应着。她是累得很呀,红盖头都被揭起来了,她下意识锊了锊头发,还是没醒。

顾北月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俯身下去,一手揽着秦敏的肩膀,一手拖住她的双腿,轻轻将她横抱起来。顾北月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女人,刚刚蹙眉思索,正是琢磨着该怎么抱,他的动作真的很僵硬。

幸好不用抱太久,他一把秦敏抱起来,立马放平放到床上去,可是,就在他要抽开手的时候,秦敏忽然就张开了眼睛。

这个时候顾北月的右手还枕在她脖子后,左手还压她腿弯之下,整个人就俯身在她面前,很近很近。

秦敏一开始还迷糊着,但是,她很快就清醒了,意识到顾北月正骑在她身上呢!

天啊!他离得好近好近,这……怎么回事?

顾北月没想到秦敏会在这个时候醒,虽然意外,却依旧波澜不惊,云淡风轻。他立马就退开,起身来。

秦敏连忙坐起来,愣愣地看着顾北月,脸控制不住红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北月平静地解释,“叫了你几回,你没醒。怕你坐着睡累着,伤了腿,所以……”

他笑了笑,“失礼了。”

秦敏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紧张,倒不是因为害怕顾北月会对她怎么样,她知道他不可能会的。

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

她避开了话题,说,“北月院长,现在什么时候了?”

“子时了。”顾北月答道。

秦敏大惊,“时间到了!”

她腿上有药,虽然不多,可是已经到了换药的时间了,韩芸汐交代过了,这药必须按时换掉,否则被吸出来的毒素会渗透回去的。

顾北月不解,“什么时间?”

秦敏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秦敏一笑,顾北月就更纳闷了。他倒也不追问,就看着秦敏。

“北月院长,我想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秦敏认真起来,“我想,这件事不仅关乎我,也关乎你。毕竟,咱们算是夫妻了。”

“什么事?”顾北月问道。

秦敏轻轻撩起裙摆,就撩起一点点,但是,顾北月立马就发现她腿上上了药!

他刚刚托住她的腿弯,竟没有发现!

第1204章 你说该怎么办

虽然秦大小姐只把裙角稍稍撩起,但是,顾北月多看了几眼,就问,“这是公主帮你包扎的?”

顾北月亲眼见过公主施针解毒之后,上药包扎,而且也帮着打过下手。这种包扎方式很特别,既牢固又不需要包扎太多层,把肌肤闷坏。这是公主特有的包扎伤口方式。

秦敏还未回答,顾北月便又问,“你中毒了?”

秦敏这才将事情的详细情况说出来,顾北月确实是被惊到了,但是,并没有喜,至少,秦敏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喜色。

秦敏忍不住解释了一句,“北月院长,我刚说这件事同你有关,是因为……我若能站起来,别人也不至于说你娶了一个废人。”

“秦大小姐,别人的看法有那么重要吗?”顾北月反问道。

“以前不重要,现在重要。毕竟,我顶了院长夫人的头衔。”秦敏说得很实在。

顾北月又问,“我都不介意,你管别人介意作甚?”

秦敏无话以对,不见他的惊喜,她又问,“这不算是好消息吗?”

“时间到了,先换药吧,待会再说。”顾北月淡淡道。

秦敏以为他会让医女过来帮忙,可谁知道他竟对她说,“秦大小姐,又要失礼了。”

“可,可以让医女过来,我知道怎么换,我跟医女交代一下便可。”秦敏紧张起来。

顾北月这才笑开,“我把下面人都遣散了,这院子里今夜就剩你和我。”

秦敏这才想起今夜是洞房花烛夜呀,这个时候把婢女叫回来,确实不方便,还会令人起疑。

“那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她低声说,都不敢看顾北月。

她和韩芸汐可不一样,在韩芸汐眼中,大夫面前并没有多少性别之分,可是,秦敏这大家闺秀,却还是忌讳得很。

虽然顾北月之前就瞧过她的腿了,可是,看过和上药是两码事呀!

“沾染了毒药,不好,我可没解药。你把眼睛闭上吧,一会儿就好。”顾北月认真说。

他明明知道她的忌讳,可是,为什么她从他沉静认真的眼里,看不出丝毫尴尬呢?

秦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顾北月这个冷静得几乎无情的人,心下必是坦坦荡荡的。只要心中坦荡,做什么都不会尴尬吧?一如,刚刚他抱她的时候,她的心跳都快跳出心口了,他却那么平静地推开,只道了一声,“失礼”。

反观她自己,是不够坦荡,还是心下有所期盼呢?

秦敏不敢想下去,她一直都很清楚顾北月是个怎样的人,他们这桩婚事不过是一个协议罢了。

“那就有劳北月院长了,公主留下的药就在边上的抽屉里。”她也客气起来,听他的话,闭上了眼睛。

顾北月取来药和纱布,好将她的双腿放在椅子上,小心翼翼撩起她的裙摆,止于膝盖处。

她只听顾北月说了一句,“果然是公主的手笔”,就感觉到他在拆她腿上的纱布。

没一会儿,她都没感觉到多大的动静,更没有感觉到他的手触碰她的腿,整块纱布就被提起了。

好利索的动作呀,和公主的手法应该很像。

一室这么安静,让本就有些紧张的她渐渐地又紧张起来。毕竟,她面对的是顾北月呀!

她觉得自己还是得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说,“北月院长,你这包扎的手法和……”

她的话还未说完,顾北月竟一手托住她的小腿肚,将她的腿稍稍抬了起来。

天啊!

秦敏都暗暗倒抽了口凉气,一阵说不出的酥麻感里面就从小腿上传了过来,她终是忍不住睁开眼睛。

却见……

却见他低着头,一脸认真而专注地用药水替她擦拭残留在腿部上星星点点的药渣,他全然不知道她已经睁开眼睛了,更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心有多慌乱。

擦了一遍药水,他便将药膏轻轻涂抹在她腿上,膝盖上。当他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肌肤,秦敏分明颤了。

她急急闭上眼,拼命让自己忍住,冷静!

他如此心无杂念,她却如此慌乱,这太让她无地自容了。

顾北月多么心细的一个人呀!自是察觉到秦敏的不自在和尴尬。

包扎好之后,他立马起身来,解释道,“今夜太特殊,多有冒犯。明日我安排个心腹之人给你。”

这言外之意,不会有下次了。

秦敏没敢抬头,“哦”了一声。

顾北月把东西收拾干净,洗了手才坐到秦敏面前,他坐在椅子上,方才至今连床榻都不曾坐过一次。

上药这等事,免不了。可是礼数,他比秦敏还讲究呢!

他轻叹,“是我大意了,早该让公主检查一番的。这婚事,哪怕晚一日,也好!”

秦敏没出声。

然而,顾北月却非常认真地说,“秦大小姐,我……怕是要误你一生了。” 早知道秦敏的腿能治好,他就不会娶。

如今娶了,若是休了,谁还敢娶她,谁还愿意娶她?院长夫人这身份太特殊了。

若是不休,岂不要秦敏如此优秀的女子,同他耗一生?她的腿好了,以她的家世,美貌,才学,医城里的年轻才俊,还不是任着她挑?

秦敏懂他的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温和而安静的男子,她心中竟有种淡淡的伤感。

她忍不住问,“北月院长,你为何要放弃婚姻?你心里有想娶,却娶不到的人吗?是你欣赏的那位女子吗?”

顾北月没回答她,反倒问,“秦大小姐,你说……你该怎么办?”

“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嫁给你了,就永远是你的夫人!我们的约定,永远有效。”秦敏连忙说。

“你……”

秦敏打断了顾北月,“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嫁给你就是误一生呢?北月院长,我心里有想嫁之人,但是,我嫁不了。我和你一样,心里容不下别人了。咱们搭伙过日子,挺好的。你可不能违约,否则我就把……”

秦敏压低了声音,警告道,“否则,我就把抱养孩子的事……说出去!”

“你想嫁的人?”顾北月对她的威胁没什么兴趣,难得对她的私事好奇。

“你告诉我你想娶的是谁,我就告诉你我想嫁的是谁?”秦敏嘿嘿笑起来,眼儿弯弯,狡黠得很可爱。

顾北月依旧避开了这个问题,他起身来,认真说,“秦大小姐,哪天你若后悔了,随时可以走,我顾北月误你,但是,不会亏待你。若有要求,你尽管说。”

秦敏眼底掠过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落,她淡淡笑道,“北月院长一言九鼎,秦敏记住了。”

“不早了,休息吧。今夜院中无人,我就在隔壁书房,有事喊一声便可。”顾北月淡淡说。

秦敏点了点头。

顾北月都要走了,又回头看来,问说,“秦大小姐,这毒是何人下的?”

“下毒之人必在秦家,至于是不是秦家之人就不好说了。明日我还是坐轮椅回去吧,此事暂时保密,让我爹娘做主。”秦敏早就有打算了。

顾北月最欣赏的正是秦敏这一点,明理,知分寸。

这件事虽然是秦家的家务事,可是,秦敏如今顶着院长夫人的身份,此事若冒然公开,必定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引起秦家更大的麻烦。

下毒之人若是秦家之人,秦家丢脸不说,秦家相对稳定的局势怕是会被打破,秦家若乱,任家就高兴了。

下毒之人若非秦家之人,而是细作,那必定还有所图谋,不得不小心。

秦敏虽是当事人,可这件事关系最大的还是秦家,终究是要交给秦家的当家人去抉择,去处理的。

“对了,顾七少送你的礼物在那儿。”秦敏提醒道。

顾北月这才想起这件事,他拿来锦盒,打开一眼,表情分明一滞。

秦敏狐疑地看着他,打趣地问,“听说顾七少是个奇人,他送的礼一定不一般吧?”

“嗯,还……还好。”顾北月说完,就走了。

“送什么呀?”秦敏喃喃自语。

她倒也不是非常好奇,就随口一问罢了。看着关上的房门,她心下竟有点空落落的,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顾北月怎么知道她喜欢连翘花的事情呢,想追去问,可是,腿还走不了,也只能作罢了。

顾北月到书房之后就将锦盒藏到柜子里去了,他无奈摇头,“顾小七这家伙!”

他忙了一日,又喝了不少酒,也疲乏了。他在暖塌上躺下来,很快就看到失踪几日的小东西倒挂在屋梁上,冲他又是摇尾巴,又是张牙舞爪的。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兴奋。

公主来了几日,找了小东西几回,这小家伙都不露面,今天晚上总算肯出来了。

见小东西迟迟不下来,顾北月便收回视线,一手枕在后脑勺。

这下,小东西里面就俯冲下来,落在他怀里,吱吱吱叫个不停。

小东西是兴奋呀!

它赌了好几天的气,在暗处盯了他好久,直到今日它才知道,他要娶的是什么人。

它刚刚就在洞房里的屋梁上躲着,它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可谁知道,公子居然帮那位秦大小姐换药之后,就离开了。

那一刻,它差点就哭了,原来公子是假成婚呀!

刚刚小东西没有哭,可是,此时此刻,它埋在公子怀里,眼眶却红了一圈又一圈……

第1205章 至高无上的荣耀

顾北月闭上了眼睛,大手却轻轻揉着小东西,小东西那金贵的皮毛在他的抚摸之下,永远都那样服帖,柔顺。

他轻声说,“小东西,今日也算是办了一件大事。过些日子,咱们就去云宁吧,该准备干活去了。”

也不知道小东西有没有听懂,它在他怀中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安心心的睡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正在回云宁郡的路上,而在回去的第二日,龙非夜和韩芸汐带上睿儿,一道去祭拜了东西秦两座皇陵,无论是去东秦皇陵,还是西秦皇陵,东西秦两大阵营的要员都到场。

龙非夜算是正式认祖归宗了,恢复了原名,轩辕夜,而睿儿正式赐名为轩辕睿。然而,韩芸汐依旧喜欢他原本的名字,私下依旧喊他原本的名字。她说,她的龙非夜就是龙非夜,没有任何身份,就是她的丈夫而已。

祭祀之后,龙非夜正式宣布建国称帝,国号为秦,年号永平,寓意云空永世太平之意。

十日之后,也就是八月初八,龙非夜在云宁行宫承乾殿正式登基,接受文武群臣朝拜。

龙非夜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玉冠,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上,尊贵无双,气度非凡,丰神俊朗,恍若天人!

群臣朝拜之后,站到左右两边,各自五列。偌大的大殿,安静极了。然而,全场除了站在右侧第一位的顾北月之外,大家的心都是不平静的吧。

接下来应该就是论功行赏,封王拜相的时候了。云空一统,国初建立,无论文武,绝大部分的要职都还没有正式任命,委任。

虽然有不少要职的人选基本都是肯定的,但是,即便是当事人也都没有百分百的信心,在没有接受正式的任命之前,谁都不敢放心。

毕竟,他们这位主子经常不按常理出牌,非常难捉摸。

龙非夜冷肃得看着俯瞰群臣,就在众人紧张得等到他开始封赏功臣的时候,大殿之外竟传来一阵隆重而不失喜庆的礼乐声。

众人都纳闷了,想回头看,却又不敢。

这……是要做什么?

龙非夜却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了下来,穿过群臣走出门口去。

这下,所有人都回头看了过去,包括顾北月,他嘴角噙着浅笑,似乎一切都了然于心。

没一会儿,大家就都忍不住了,全都涌到门边,百里元隆和几位军机大臣都到门外去了。

殿下,左右两边跪了不少人,龙非夜就在中间的走道上穿过去,疾步走到大门口。

只见,一顶八抬大轿就停在大门口,轿门紧闭。随行之人皆是影卫,就沐灵儿一人站在轿边,一袭红衣。

这场面,像是婚礼,却又有所不同。

周遭围观了一群人,谁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礼,怎么回事。

龙非夜见了轿子,那冷肃的嘴角才泛起暖意,三分无奈,七分宠溺。多年前,他在天宁皇都,远远地看着韩芸汐自己踹轿门,下轿走入秦王府的时候,真真没有想到自己欠下的账,会有还的一日。

当初不愿踹,不愿看到轿子里的人,而如今,却心甘情愿,还踹得小心翼翼,生怕吓着轿子里的人。

龙非夜一脚踹开了轿门,韩芸汐坐在轿子里头吓了一跳。

龙非夜令人接她过来,要册封皇后,赐予金印的。轿子停下来,她还纳闷着,正要问徐东临为何不走了,谁知道,龙非夜居然一脚踹开了轿门。

他这是……

“新娘子下轿!”沐灵儿大喊了一声。

韩芸汐恍然大悟,她看着龙非夜,见他一袭龙袍,尊贵威严,也见他眸光深邃,温柔似水。

原来,龙非夜是还债来啦!

她看着他,忍不住傻笑起来,心下却是感慨万千。想当初,她自己踹开轿门走入秦王府,不过是在进退两难的情况下,为自己寻了一条活路罢了。她真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爱这个男人,爱得那样深,更没想到欠下的这一脚,会有补上的一日。

今日,明明是他登基之日,文武群臣都在里头候着呢!可是,这一刻,看着他,她竟有种感觉,感觉今日是他们成婚之日。

韩芸汐还在傻笑,龙非夜便上前去,一把横抱起她来。周遭的众人全都看呆了,要知道,当初秦王妃自己踹开轿门的事,可是整个云空的笑谈呀!

今日,这件事依旧会传遍整个云空,而韩芸汐却不止是洗刷了耻辱,龙非夜带给她的荣耀,是至高无上的!

“应该背着,不是抱着!”韩芸汐居然纠结起这个问题来。

“我更喜欢抱你。”龙非夜笑道。

大庭广众之下,韩芸汐能怎么样?只能“让”着他了。

龙非夜就只有,抱着韩芸汐,穿过跪拜在地上的群臣,一路走回承乾殿。

一见龙非夜回来,大殿里的人全都回到原来的位置,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可是,他们心中唏嘘不已。

这个女人得到的例外,得到的尊耀,真真太盛了!尤其是南方军系那帮人,一个个都心有不甘。

韩芸汐得了如此至高无上的荣耀,那将来若有别的女人进宫,如何压得过呀?还不得给踩得死死的?

龙非夜将韩芸汐抱到大殿前面,才放下她。他自己回到龙椅上坐着,大声道,“韩芸汐,上前听封!

一位公公走了出来,大声宣读了册封皇后的圣旨。韩芸汐落落大方下跪,不乏恭敬地领旨。

对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云空的主宰者行礼,她是乐意的也是虔诚的。这个男人亦是她余生的主宰呀!

公公端上来了皇后金印,这是皇后权力的象征,也是一国之母的象征。韩芸汐双手接过金印,跪拜谢恩。

龙非夜高高在上地看着她,那冷肃得目光里潜藏着的柔情和喜悦是众人看不出来的,唯有他自己知道,这个跪拜他的女人才是他的主宰!

韩芸汐一起身,背后群臣便一齐下跪了,高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在这朝拜声中,韩芸汐一步一步走向龙非夜,龙非夜牵着她的手,一道坐在龙椅上。

其实,从下轿的那一刻起,韩芸汐就满心的感动,特别想用力地抱一下龙非夜。但是,如此场合,她还是非常端庄大气地坐着的,一袭凤袍,尊贵奢华,风华万千,大有凤仪天下之姿。

立后,是大家预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谁都没想到龙非夜会去有踹轿门,会把人一路抱进来。

这可是开创了立后之礼的先例呀!

然而,就在大家都还意外着的时候,龙非夜做了一件令人更加意外,震惊的事情。

他让太监宣读了第一道任命圣旨,竟是任命韩芸汐为军机处大军机,为全军之首,执掌云空四方总军务。

一时间所有人都傻眼了,就顾北月低着头,窃笑。

大家真的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可是,当韩芸汐接过总军令牌的时候,这件事就成了事实。

众人都看得到太监那个大盘里,还放置了几枚军令牌,那是要颁给各方军统的。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东西摆在这里,各方军系的人还有谁敢出头,谁敢出声?

各方军系里的人都还没接受册封呢,此时此刻谁出声坏了龙非夜的好心情,估计是要空手而归了。各方军系里都来了两三个人,龙非夜的选择余地不少的。全场一片安静,谁也不会傻到第一个出头。没第一个出头的人,这件事也就这样过了。

这也正是顾北月窃笑的原因,龙非夜这登基的第一日,就阴了群臣一把呀!

大秦的官制是在前朝的制度上加以调整的,为六部制。

六部为分别为吏户礼军刑工六部,六部下设多级别机构,分别执掌全国各种事务,而的最高长官都直接对皇帝负责。韩芸汐这大军机,也就是军部之首了呀!

按理,任命不应当从兵部开始的,可是龙非夜却把兵部放在第一位。龙非夜不任命别人,先任命了韩芸汐。这就是在告诉其他人,谁敢反对,谁就可能失去被任命的机会!

这是赤luoluo的威胁,是登基之后第一个一大下马威呀!

韩芸汐特意回头看了诸位将军一眼,然后大大方方接过总军令牌,谁都不知道,这一刻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从此以后,必定会不偏不倚,只维护大秦维护老百姓的最高利益!

接下来,龙非夜才任命了东西南北中五大军区的军统大臣。

百里元隆守中部军区,金子守北历,楚西风和西部军系几位大将军分别掌管西部三军区;南方军系自是掌控了南方,龙非夜手下一支精兵和百里元隆的几支兵力驻守东部,都城所在之地。

按照韩芸汐的意思,这些地头蛇不能在自己的地盘上待太久,否则祸患极大,可是,这才刚刚建国,要调动这些人还是不太容易的。何况,战后各地百废待兴,还得这帮人才了解当地的情况。

军队,战时打仗;非战时,可得参与不少大工程的建设呀!

云空的版图被重新划分了行政区域,划分出三十大郡十五大城。之前一直自立的医城,药城,女儿城,逍遥城四城全都纳入郡城管辖。云宁郡为临时都城,而原天宁皇都命名为天都,为大秦帝国。

龙非夜亲自任命了四品之上的文武官员,顾北月被任命为太傅,为正一品,可谓文官之首,太子之师,皇帝的代言人。

当所有任命和赏赐都结束之后,龙非夜立了睿儿为太子,还未一周岁的睿儿被赵嬷嬷抱到大殿上来的时候,竟没有被这么大的场面吓到而哭闹,反倒笑了起来。除了龙非夜踹了皇后轿子这件事之后,太子的表现也被传为了佳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大典要结束了,龙非夜竟册封了大秦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亲王。

第1206章 还债

龙非夜敕封的唯一一位亲王不是别人,正是顾七少!

其实,龙非夜原本要敕封宁承为北历王的,只可惜宁承爽了他的约,至今都不出现。宁承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他尊重宁承的选择,如今他跟宁承之间就只有私人恩怨了。

因为药鬼谷所在之地旧时称为“豫”,龙非夜赐予顾七少的王号是“豫”。

这件事韩芸汐也非常意外,她心下暗笑,顾七少这一回是闲云野鹤不了了,但凡朝中有什么大事,或者宫里有什么事需要亲王出席的,顾七少都跑不掉的!

顾北月也很意外,他的想法和韩芸汐不一样。他倒是认可龙非夜这个做法。在过去的两年里,小七的付出太多太多了。

同白彦青的较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大战争,残酷程度并不亚于任何一场战役。满朝的文武,都没人知道小七付出了多少,但是,龙非夜没有忘。小七,担得起这份荣耀的!

虽然顾七少没有在场,没有上前听封,但是,诏书已下,这事就这么定了!

此时此刻,顾七少正在某座庄园的火房里研究某款新式茶点,他错过了睿儿的满月礼,决定亲手打造一座茶庄,等睿儿周岁的时候送出去。他忙得很,而且对龙非夜朝堂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才不关心那么多呢。

至于,他得知自己被敕封一事,会是什么反应,那就是后话了。

盛典之后,龙非夜率众,在云宁西郊刚刚建好的祭坛里,举行了祭天仪式之后,大礼算是完成了。

回到行宫之后,已是夜晚,龙非夜设宴宴请了三品以上官员,如此一折腾,当他们回到寝宫,已是深夜。

韩芸汐疲的不行,却还是惦记着小睿儿,这些日子准备大典的事情,都没多少时间陪小睿儿,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

龙非夜这个当皇帝的估计会继续非常忙,但是,她这个当皇后的应该能闲一阵子了。太平时期,也没什么军务需要她出面的。

韩芸汐一进屋,里面对婢女说,“让赵嬷嬷把睿儿抱过来,晚上我要好好陪陪他。”

谁知道,龙非夜却拦下,冷冷说,“不必了,所有人都退下吧,今夜不必伺候。”

韩芸汐立马察觉到不对劲,龙非夜难不成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商量吗?

她坐下来,亲自泡了茶,等龙非夜走过来。

而龙非夜一走近,她便起身抱住他,低声,“有什么事待会说,让我先抱一抱。”

她圈住他的腰,埋头在他温暖的怀中,感受着他专属的气息。白日里在大殿上就很想抱一抱他了,一直忍到现在的。

她说,“龙非夜,今天……我很意外。好像……好像今日才正式嫁给你。”

龙非夜轻轻捋着她的长发,轻吻在她额头,笑而不语。

韩芸汐笑道,“你说当年我如果没有下轿,会怎样呀?”

“你不是下来了吗?”龙非夜反问道。

其实,他和韩芸汐都非常清楚,如果当初韩芸汐没有下轿,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是韩芸汐被困死在轿子里,死在秦王府门口;第二便是被抬回韩家去,因为抗旨不嫁而被赐死。

当时天徽帝不过是给龙非夜一个警告,并不会真的逼他到什么程度。天徽帝和龙非夜较量,无论什么结果,最吃亏的都是韩芸汐,所有的错都会被归罪到她身上。

可是,让整个皇城都意外的是,韩芸汐居然自己下轿了。

韩芸汐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仰头看他,龙非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起来,“芸汐,都是我不好。幸好,你下来了。我……担不起错过的后果。”

“我也担不起。”

韩芸汐说着,突然踮起脚尖来,把龙非夜拉下来吻他,主动而热烈地吻他。

那一脚轿门,可能错过一生,想想彼此都会后怕在心中。

这个吻,越吻越深,越深越缠绵。

两人忙碌了那么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好好地吻一吻彼此,好好地纠缠一番。

都有些舍不得放开了。

最后,还是龙非夜先放开韩芸汐。

其实,每次都是他先放的,因为,他若不放,韩芸汐根本挣脱不了。无论谁先开始,最后主导权总会落到他手上。

韩芸汐被吻得意乱情迷,双颊绯红,一点儿都不像已为人妻母,反倒像个少女般娇美。

她放开了龙非夜,她太熟悉龙非夜了,都已经感受到他吻中的炙热和yu望。还有正事要谈呢,明日龙非夜就要开始第一场早朝了,她可不能真当祸水,耽搁他。

她转身去倒了一杯茶,想给彼此醒醒神。

谁知道,龙非夜却从背后紧紧搂住她,光洁的下巴搁在她肩上,问说,“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跟你谈?”

“没事跟我谈,怎么会把下人都支开了?还不见你宝贝儿子?”韩芸汐反问道。

之前,他们都不习惯有婢女守夜的。可是,有了小睿儿之后,没有婢女守夜,夜里小睿儿闹腾起来,他们这天下无敌,无所不能的夫妻俩都搞不定。

见龙非夜不说话,韩芸汐纳闷了,她反问了一句,“难不成没事要谈?”

龙非夜明日早朝一定有一大堆的事情,吏户礼军刑工六部刚刚成立,诸多大政策都需要拿出来商议,龙非夜做最后的决策。

就韩芸汐预测得到很多,例如,军部估计要有人提军饷的事情了,打仗的时候需要军饷,不打仗的时候也需要银子养军呀!例如,户部会提出北历赈灾物资要缩减。再例如,工部那边就开始跟户部要银子了,皇城宫殿的修建需要的银子可不少。

这些问题,并非讨论一两次可以解决的。但是,龙非夜心中得有底。朝堂的明争暗斗,从今天晚上起就开始了。今夜,多少人在为明日那场早朝做准备呀!

龙非夜怎么可能没事要谈?就算不跟她谈,也得跟顾北月谈吧?

龙非夜终于开了口,“有重要的事情,很重要……”

韩芸汐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想回头,可惜,龙非夜将她搂着很紧,她动不了。

她还未问,龙非夜的吻就落在她脖子上,一路啄吻到耳边,他低声,“我的债还了,你是不是也该还债了?”

“我欠你?”韩芸汐一时间没明白,她欠他债了吗?没吧?

龙非夜笑了起来,“我早上还债,你晚上还,欠了好多年了,看在你不收我利息的份上,我也不收你的了。”

他早上补踹了当年每一脚,而当年他们大婚之夜的晚上……

韩芸汐忽然明白了什么意思,哭笑不得,她说,“龙非夜,你居然还记这种债!”

她欠他一个洞房花烛夜呀!

当年的那天晚上,她可怜兮兮地窝在他的书房里睡了一宿。如今想了想,这家伙着实可恶!好歹也是他自己去睡书房吧!

龙非夜大笑,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宫后的温泉池走去,临近中秋,夜里冰凉,正是泡温泉的季节了。

当自己被温柔地宽衣解带,被抱入水中时,韩芸汐终于知道他把所有下人都支开的原因了。

水及胸前,水雾氤氲,冰肌雪肤在月光的笼罩之下,显得更加娇美,最让龙非夜移不开眼的,莫过于她那漂亮的锁骨。

没一会儿,他便再也控制不住,将她推到岸边,极尽地温柔……

说好的不算利息,可谁知道,他却如狼似虎,在温泉池里就没轻饶她,回到房中,更是连本带利。

最后,韩芸汐疲得趴在他身上,动一下都不想动了。

她喃喃而问,“非夜,当年落红帕上的血哪来的呀?”

龙非夜回答说,我指尖上的一滴血。对了,这笔债也要还的。”

韩芸汐迷糊得都忘了自己当年帮他解毒已经算还了,当龙非夜翻身将她欺负在身下的时候,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都快哭了,“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我慢慢还可好?你万一你明日睡过头,不早朝,我就成罪人了。”

龙非夜爽快地答应,估计要下一回云雨,韩芸汐才会意识到自己被坑了吧? 翌日,韩芸汐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龙非夜就去上朝了。

就如韩芸汐所想的,事情一大堆,而且都是重要的事,龙非夜下了朝,就跟一群大臣在御书房里待到了深夜都没能脱身。

韩芸汐知道他忙,让赵嬷嬷熬了汤,她自己亲自送过去,也留在了一旁,旁听。后宫不干政,可是,韩芸汐有个大军师的身份摆着,谁都不敢多言。

她来的时候,顾北月就提到了龙天墨。

天都皇宫改造的时候,被软禁在宫里的龙天墨被送到府衙牢房里,至今还关押着。顾北月爱惜龙天墨有治世的才学,为他求了情。

龙非夜准了,却没有给予任何官衔,只说,“他若有心,参加科举,待入了殿试,朕不会亏待他!”

韩芸汐觉得有理,龙天墨毕竟是前朝太子,他若有心有力为官,龙非夜自是大肚量接受;他若无心,龙非夜也没必要当好人。

就这样,龙非夜开始了忙碌的治国之路,韩芸汐陪睿儿的同时,也相伴其左右,日子忙碌而幸福。

唐门的暗器成了朝廷御用暗器,唐子晋和大长老们都忙碌着皇城和宫殿这大工程,唐离又痴痴傻傻的,唐门的事务便落到了唐夫人肩上。

宁静每日拉着唐离陪女儿玩,一家三口在唐门的山林里种小雏菊。她至今都没有放弃,每日都会跟唐离说过去的事情。

顾七少还在折腾他的庄园,准备睿儿的周岁大礼。

灵儿去了药城,真正执掌了沐家的大权,开始广收徒弟。顾北月说,他会在三年里将医药两城的权力收归朝廷,统一管辖,会设立药监局。沐灵儿做的一切就是为配合他。偶尔,沐灵儿也会想起七哥哥,她思念得很坦然。可是,偶尔想起金子的时候,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想起他,想起他做什么?

金子回到了北历,执掌虎军和黑族军。宁家军在宁承一手提拔出来的陈副将手中,对金子敬重有加,对北历的形势并没有多少怨言。

宁家军不反,万商宫的人也不敢明着有意见,他们开始在商业上大展拳脚,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振云空商会雄风,和江南财团抗衡。

宁承至今都没有露面过,行踪成谜。

百里茗香一直留在百里海军军中,漂泊在海上,成为了百里海军的军医。

至于顾北月,他在云宁县买下宅子之后,就命人把秦敏接了过来,两人相敬如宾,几乎没有交集。小东西也没去打扰秦敏,天天在太傅府和宫里两头跑,常常和小睿儿玩得不亦乐乎,但是,龙非夜一靠近,它立马就逃。

朝中的文武百官,虽然已经开始勾心斗角,争名夺利,可是,战后的云空百废待兴也没多少利可以争得到。大家的争斗都还是适可而止的,都把力气用在战后的重建之上。

四方安定,帝后齐心,百废待兴,群臣齐力,大秦必会再造云空盛世!

第1207章 唐宁专篇

地盘广阔的唐门,囊括了整个卧龙山脉。

卧龙山脉有三座山峰,分别是天龙山,地龙山和神龙山,三山之间有盆地、深涧、溪流。唐家和长老们居神龙山,而唐门的弟子和工人们则分布在天龙山和地龙山的诸多兵械作坊中。

今年的秋季,一片山脉里多了一道绚丽烂漫的风景。那边是神龙山漫山遍野的雏菊花全都开了。这些雏菊全都是一个品种,全是白色花瓣,黄色花芯,是宁静的最爱。

这一片花海是宁静带唐离回到唐门,夫妻两人一株一株种出来的。

当年,大婚之夜,唐离在婚房里布满了小雏菊,宁静不屑一顾。可是,时至今日,她却依旧记得唐离当年说过的话。

在红烛光的摇曳之下,他说,“无论如何,我都会负责到底的。静静,我唐离这辈子就只爱你一个。我们以后就住在卧龙峰上,忘掉那些繁琐的俗世事。我们在卧龙山脉种满小雏菊可好?待秋日来了,漫山遍野开满你最爱的花儿,我什么都不做,每天都陪你坐在花海里,看日出看日落,可好?唐离,神龙山都开满了我最爱的花儿,你怎么还不清醒过来?

此时,正值清晨。

已经会走会跑的小糖糖正在花海里和婢女们追赶玩耍,阳光之下,欢声笑语一片。

宁静和唐离就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看着女儿奔跑,欢笑。

唐离已经会笑了。

每每看到女儿咯咯笑的可爱模样,他就会笑得更灿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恢复了,又是以前笑起来既雅又痞的家伙。

这一年来,尤其是这几个月来,宁静便是在他这笑容中,寻找到理由让自己坚持下去,倔强下去。

唐离看女儿,宁静看他。

在这漫山遍野的花海里,日子并不难过。可是,花会凋谢呀,冬天会来临呀。宁静看着笑呵呵的唐离,喃喃自语,“阿离,花谢之前,你就醒来,好不好?”

几乎每一天,宁静都会问唐离这个问题。

就算他永远都无法清醒,她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守他一生痴傻。可是,她愿意也得唐门的人愿意呀!

就在昨日,唐夫人同她半玩笑半较真地说,“宁静,你可得赶着在他爹回来之前,给唐门生个男娃。当年,我可是生了唐离之后,唐门里才没人敢提纳妾之事。要不,将来那些莺莺燕燕有得你收拾!”

唐子晋极宠唐夫人,当年为了不纳妾之事,同父母和长老们起了不少争执。宁静还听说过唐子晋当年还有带唐夫人私奔的念头。

可是,她和唐离同他们的情况不一样呀,唐夫人能生出男孩来,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何况,人是会变的。不是每个人都会承认年轻时的冲动,都会坚持年轻时的理念。想当初,唐离为了逃婚,离家出走,唐子晋可一天也没停止过寻找。甚至,他逼唐离娶苍晓盈,全然没有考虑过唐离的感受,纯粹就为了苍邱子的天山的势力。

宁静年纪虽轻,却不是懵懂无知,想法天真的少女,她知道这漫山遍野的花海之下,唐门的现实有多残酷。

至今,她都不敢告诉唐夫人,她不能再怀孕的事情。唐夫人再宠唐离,在无后这件事上,也不可能站在她这边的。

只有唐离,已经坐上唐门门主之位的唐离,才是她和小糖糖的依靠,唯一的依靠。

唐离,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忽然,唐离回过头,朝宁静看了过来。

宁静顿时心惊,要知道,她每天都问他,他从来都没有回应她,总是看着女儿入迷。

这是第一次,她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她。

宁静激动得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她想拉唐离的手,却都不敢。她激动而紧张地等着,等他的回答。

唐离喃喃问,“花谢了,还会开吗?”

宁静无奈而笑,“花谢了明年还会开,人走了……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吧。”

“我们……要走吗?”唐离又问。

宁静哭笑不得,他问的不是“你要走吗”,而是“我们要走吗”。她若想带他走,就不会回来了。可是,如今她真真有了带他走的心。

唐离等着宁静回答,这时候,唐夫人身旁的婢女霜儿却匆忙而来。

“门主,夫人,老夫人晕倒了!”

“你们快去看看吧,老夫人晕倒了!”

宁静大惊,让下人照顾好小糖糖,她拉着唐离就跑。小糖糖从花丛里站起来,看着爹爹和娘亲,那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迷茫和懵懂。

她看着了一会儿,见爹爹和娘亲越走越远,她立马就哭了起来,她刚学会说话,会的词不多,一边哭,一边咿呀得喊起了,“娘……娘……”

婢女没办法,只能抱着小糖糖追过去。

宁静和唐离赶到山顶的时候,唐夫人已经被送到房间里了,大夫在把脉。

唐离这个亲儿子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之外,宁静却冲到了最前面,她安静地等着,一脸担忧。

周遭不明情况的婢女们都满腹狐疑,要知道,静夫人嫁入唐门之后,可没少和老夫人斗呀!整个唐门都知道,这对婆媳,不合。

待大夫起身之后,宁静才连忙问,“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夫人放心,老夫人只是操劳过度,又染上风寒,身子骨弱了才会昏倒。”大夫认真地说,“老朽开个药方为老夫人驱走风寒,只要老夫人多加休息,待风寒痊愈了,再稍加调养滋补,就无大碍了。夫人待会就会醒了。”

宁静这才松了一口气,交代婢女跟大夫一道去抓药。

人都退下了,屋内就剩下宁静和唐离,唐离始终痴愣愣地站在一旁,如果宁静不开口,他估计会永远站下去。

宁静在床榻边坐下,淡淡道,“唐离,你来。你娘病倒。”

唐离看过来,非常听话,立马就走过来。

宁静让开位置,让唐离坐在唐夫人身旁。唐离还是照做,可是,他低着头。

看着这样的母子,宁静突然难受起来,怒声,“唐离,你看看你娘!你娘最疼你了!你看看她,可好?”

唐离的视线这才落到唐夫人脸上去,看了半晌,还是痴痴傻傻的样子,一言不发。

宁静还要说,却忽然发现唐夫人眼角是湿润的,很快,一行泪便悄无声息地沿着她的眼角流下了。

宁静这才知道,唐夫人其实早就醒了。

宁静心一狠,拉了唐离的手,替唐夫人擦眼泪。

谁知道,唐离却一反常态地打开了她的手,一下子站了起来。宁静也跟着起身,质问道,“唐离,你在排斥什么?”

唐离摇头,直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听话了?”宁静又追问,她明显感觉到唐离的反常。

唐离突然转身就跑出去,这时候,婢女抱着小糖糖正要进来,被唐离给撞个正着,小糖糖就这样被撞飞了出去!

“糖糖!”

“我的孙女!”

宁静追了出去,唐夫人急得都从床榻上滚落了下来,她也顾不上疼,顾不上脑袋的昏眩,起身来就往门外追。

一到门口,唐夫人就见到了非常惊险的一幕,小糖糖就要摔地上了,飞身过去的唐离却及时将她抱住,自己一个转身重重摔地上,四脚朝天。

万幸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唐夫人忍不住眼泪,双眼都模糊了。宁静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是,紧紧握着的双手,出卖了她的内心。

反倒是小糖糖坐在唐离怀里,咯咯大笑起来,似乎非常喜欢这种惊险的游戏。

也不知道唐离刚刚是否被吓到,此时此刻他正冲着女儿傻笑。

女儿在,宁静从来不会逼唐离什么。

她让婢女和侍从把人看好,自己送唐夫人回屋。

婆媳俩都一言不发,仿佛刚刚擦眼泪的事情不曾发生过。宁静把唐夫人搀到床榻上去,安顿好了便要走。可是,唐夫人叫住了她。

“宁静,咱们聊聊吧?”

宁静其实多少猜得到唐夫人要跟她聊什么,她坐了下来。

“阿离最近……可都有去你屋里睡?”唐夫人开了口。

这话问得有意思了。

打从他们成婚开始,即便同床异梦,唐离也没有睡书房的习惯。一天都没有过。而她带唐离回唐门之后,唐离只认女儿和她。唐离不睡她屋里,睡哪里?

唐夫人这是明知故问,问非所问。

宁静知道,唐夫人想问的是那档子的事,更准确一些,唐夫人想问的是她有没有怀孕的可能。

宁静眼底掠过一抹算计,或者,这会是她一个极好的说辞,她回答说,“没有,他不愿意。”

其实,她也不知道唐离愿不愿意。只是,每天晚上她都拥着唐离入睡,一觉到天亮。

如果,她说唐离不愿意。那是不是将来,他们也不会给唐离找其他女人了呢?

岂料,唐夫人取了一小包药粉给宁静,低声,“你该知道怎么用。宁静,帮唐离生个儿子吧。”

宁静早就猜到唐夫人想做什么,可是,她没想到唐夫人要她对唐离下药!看着那包药粉,她只觉得特别讽刺。

宁静嘴角泛起了冷冷的讽笑,唐夫人看在眼中,她说,“子晋和长老们都在天都,没个三四年那边的工程是结束不了。这三四年,唐门的诸多事务理当唐离担起。如今,唐离这般模样,能担得了什么?”

“我能担!”宁静认真说,唐门如今的情况,她都一清二楚。很多事务,她也给唐夫人提过意见。

“你不生个儿子,谁会信你?”唐夫人无奈地问。

第1208章 唐宁专篇:好兆头

唐子晋和长老们都去了天都,前不久还从唐门调派了不少技工过去,修建皇城和皇宫所设计的密道机关,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即便有能耐,那也得是信得过的人。

且不说宫殿都城建成之后如何处置这些建筑师,这些设计机关的技师们,就说建造的周期那么长,要防备图纸泄露出去都是非常难办到的。

所以,唐子晋只能把唐门里信得过的人都调派过去。如此一来,唐门其实没有留下多少技工了。

如果唐门只向宫中和朝廷提供暗器就算了,唐夫人还能游刃有余得应对,毕竟唐门暗器有库存。而且,提供出去的暗器都是一些普通的暗器,不用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制造。

可谁知道,前不久韩芸汐那位军机一把手下了一道命令,要求日后军中的兵械都同唐门要!

韩芸汐这道命令可谓一箭三雕。

第一,借此扶持唐门。抬高唐门在大秦的地位的同时,也压一压百里家族的气焰,免得百里家族至今还以贵族自居,瞧不上唐门。

第二,肥水不流外人田。要兵械可都是要钱的呀!从原料的采购,兵械的生产再到出售,这一环一环的。若非是放开让各军自行采购,那这里头该有多少猫腻呀?那帮人还不天天有借口跟朝廷要军饷?统一向唐门采购,就算有银子赚那也是给唐门赚。唐离是龙非夜的表弟,却没有封王。而恰恰是因为没有封王,才不必避嫌,可以接受兵械这么关键的买卖。兵械这买卖的收入,可比王爵实际的俸禄和权势要高无数倍。

第三,帮衬宁静。

当初龙非夜把唐子晋调派去建造皇都,韩芸汐就一直关注着皇都建造的事情,唐门去了多少人她非常清楚。就唐门如今的人力,要打造出兵械可真不容易。宁静掌控云空商会兵械行,虽然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管事了。但是,她十分了解兵械的制造和买卖,唐门若是无计可施,必会求助于她这位门主夫人的。

兵械制造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军械储备,即便非战时,都需要一定量的军械储备,以防战争突发,二便是新型军械的研究开发。这些,唐门还可以勉强缓一缓。但是,眼下就有一批货是缓不了的,那就是宫中侍卫,各个官府官兵护卫的兵械。

唐夫人之所以会病倒,正是因为操心这件事呢。

以唐门原本的兵械制造能力,只能勉强接下这个活儿,而如今,唐子晋、长老们和一大批技师都不在,唐夫人一个从来没有掌过事的女流之辈,能做什么?前几日下面的人采购了一批原料过来就被坑了,浪费银子不说还浪费了时间。而且,兵械坊里的技工也闹情绪,昨日两批人还干了群架。

唐夫人自知管不了那么多事,又不想丈夫果然劳累,两边奔波,这些事情至今一直都瞒着唐子晋。她只能求助宁静,她也知道,宁静一定能揽事。

只是,宁静得先取得唐门的人信任呀!说白了,宁静得先帮唐离生个儿子,让唐离后继有人。

因为,大家不会相信她一个狄族之女会一心一意帮衬一个痴傻的丈夫,而没有二心。但是,大家会相信,她作为母亲,会帮自己的儿子。

再说得直白一些,痴傻的唐离已经被大家放弃了,只有唐离的儿子才是大家的希望,也是唐门的希望。

看着唐夫人那认真的模样,宁静满心的酸楚,却不能说,不敢说。

唐门里的人,包括这位老夫人都在看着,唐离都痴傻成这样子,她还愿不愿意帮唐离生个儿子。

没有人知道,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这是“能不能”的事呀!

宁静带唐离回来至今,虽然从来没有问过什么事,但是,她估计得出唐门如今的困境。唐夫人今日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必是撑不住了,再求她帮忙。

宁静朝唐离看了去,硬生生得忽略了心底那一抹苦楚,她收下了那份药,低声说,“娘,我会尽力的。”

唐夫人大喜,“宁静……委屈你了。”

“不委屈。娘,兵械的事不如这样,什么情况你同我说,我给你出主意。再由你出面去办?”宁静问到。

唐夫人正是此意呀,“好好!极好!”

“那娘你先休息吧,我也一年多没管兵械行的事了,我先去了解如今的行情。”宁静淡淡说。

唐夫人心情好多了,脸色似乎都恢复了不少。

宁静出了房门,便看到唐离抱着小糖糖站在门口等她。小糖糖特别懂事,在爹爹怀里总是很乖很乖的。

宁静看了他们父女俩一眼,不像以前那样走过去牵唐离的手,而是低着头,径自往前走。

没走几步,唐离就抱着小糖糖追上来了,他分明有些着急,主动拉住宁静的手,紧紧地扣住她的手指。

这一刻,宁静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只是,无声无息地流下,没有人察觉得到。她一路低头,回到她和唐离那开满小雏菊的院子。

她到屋内她就疾步回到房间里去,关上了门。

唐离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小糖糖也一脸迷茫,奶声奶气地叫“娘,娘……”

婢女发现不对劲了,连忙过来哄小糖糖,把小糖糖带出去玩。那么小的孩子,总是很容易转移注意力的。可是,唐离却始终站在门前,痴愣愣的看着房门。

宁静在哭呀!躲在门后,捂着嘴哭。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后悔了,她早该把唐离和小糖糖带走,远走高飞的。她回来做什么呀?

宁静哭着哭着,背后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是唐离在敲门。

她抹掉眼泪,让自己平静,她没应答。

唐离越敲越大声,越敲越着急,最后竟是用力踹起门来。

宁静不得不打开门,她不悦训斥,“你做什么?”

唐离看着她的浮肿的泪眼,半晌都没说话。

宁静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他的面无表情。她正转身,谁知道唐离竟说,“静静,谁欺负你了?”

宁静心惊,猛地回过头来看他,他又道,“你不高兴,我们走。”

他还是那一脸痴愣,可是,他第一次跟她说这样的话!她以往不高兴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他只会看她,守在她身旁呀!

宁静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瞬间就决堤了,她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唐离,“你欺负了我,唐离,是你欺负我了!是你是你!”

委屈和喜悦交织,全都涌上心头,几乎快绝望的宁静又看到了希望。我?”唐离喃喃自语,“我……我……”

宁静紧张起来,她看着唐离,认真说,“对,你,你欺负我了。”

“我?”唐离似在思索,他竟还蹙起了眉头来。

宁静越发得紧张了,要知道,这数个月来,唐离除了思索“静静”这两个字的时候会露出认真的表情,别的任何事,他都是不在意的。

宁静都不敢动,紧张得等着,看着。

无奈,唐离却至少认真地重复着那个“我”字,一如他总是认真地喃喃自语,“静静,我想静静……”

“唐离,你好好想一想,你是谁!”宁静大声说。

唐离却没有反应了,宁静心一狠,一把将他拉下来,吻了他的唇。唐离依旧没反应,就像一块无情无欲的木头,任由宁静吻。

宁静索性把他拉到屋里去,把唐夫人给的药丢在了门外,狠狠关上门。

屋内,唐离还是木讷的,傻乎乎地看着宁静,毫无反应。

宁静咬着牙,一件件褪去衣裳。当她一身赤裸地站在唐离面前,她分明看到唐离表情的变化,看到了他的惊诧,也看到了他眼中,她最最熟悉的神色。

“静静……”

他又喃喃自语起来,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唐离,我是谁?你又是谁?你说呀!”宁静大声问。

唐离却没理睬,他的视线就像是被锁在她身上一样,贪婪得看着她的美好。

这是数月来,宁静第一次在唐离眼中看到如此明显的神采,她都震惊了。

此时此刻的他,和从前是那么相似,就连眼眸里的深沉都是一模一样的呀!

“唐离……”

她喃喃出声,多么希望他能应她一生,告诉她,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然而,唐离没有出声,而是一把将她抱起来,大步往床榻上走去。

当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宁静真的都相信了这个男人已经清醒了,已经知道自己是谁 ,她是谁了。

那么那么像,曾经的习惯,曾经的嗜好统统没有改变。

他依旧可以娴熟地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是像以前那样,趴在她身上耍赖,不起来。

宁静没有赶他,而是安安静静地拥抱他,喃喃而问,“唐离,你喜欢我吗?”

“喜欢。”他立马就回答。

“你知道我是谁吗?”宁静再问。

“静静。”他回答道。

“你知道静静是你的什么人吗?”宁静又问。

“妻子。”唐离答道。

“妻子是什么?”宁静继续问。

然而,唐离一脸迷茫了,他很诚实地摇头。

这一回之后,唐离多了一个变化,那就是夜里睡觉的时候,经常会主动翻身过来,要她。

宁静都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跟顾大夫说唐离这个变化了,这算是又一个好兆头吗?

宁静答应努力怀上孩子,唐夫人便开始将兵械的事务告诉宁静,让她出主意,婆媳俩除了帮唐离恢复之外,又多了一项共同的事情。有宁静在背后撑着,唐夫人处理起事情来游刃有余多了。

转眼就到了年末,唐子晋要回来了……

第1209章 唐宁专篇:被告状

皇都的工程时间很紧,龙非夜已经催促过唐子晋两回了,谁都以为唐子晋今年会留在皇都,不会回唐门过年。可谁知道,腊月二十五,唐子晋突然就出现在唐离宅院门口。

宁静一手抱着小糖糖,一手牵着唐离,刚出门就撞见唐子晋,只见唐子晋绷着脸,很严肃。

宁静微惊,唐离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而小糖糖却很开心地叫了起来,“爷……爷爷……”

“爹,您回来了。”宁静福了个身。

可惜,唐子晋没理睬小糖糖也没理睬她,他的视线都落在儿子身上。从得知儿子因为宁静痴傻掉至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儿子。

对唐离这个儿子,他一直充满了愤怒,恨铁不成钢!

当年逃婚,他忍。

后来被宁静下毒,不得不娶人家,他也忍了。

他盼着唐离能利用宁静,讨到狄族的好处,能跟着龙非夜那个“哥哥”为唐门争一份功,争一个王爵的头衔回来,他倒好!居然能因为宁静变傻了,丢掉双亲,丢掉唐门,傻成这样!是可忍孰不可忍呀!

由着唐子晋盯着,由着唐子晋一步一步走近,唐离无动于衷。这一点倒和他没傻的时候颇为相似。他一般都不会直接跟父亲起冲突的,要么就由着父亲责骂,要么就是躲得远远的。

“爷爷 ……爷爷……抱!”

“爷爷,抱抱……抱……”

小糖糖闹了起来,小娃娃不懂事,好久没见着爷爷了,就想让爷爷抱。

“宁静,还不把孩子抱走。”

唐子晋看都不看小糖糖一眼,宁静心疼小糖糖,却也什么都不说,抱着小糖糖便要走。

他们父子俩的事,她才不插手,唐子晋再怎么着也不敢真把唐离怎么着了。只有唐离把唐子晋气死的可能,并没有唐子晋把唐离气死的可能。

可谁知道,宁静一放开唐离的手,唐离就主动拉住了她的手,要跟她一道走。宁静挣脱开了,不出声。

唐离也没有再拉宁静的手,但去跟着宁静往外走,他的视线始终就没有聚焦的唐子晋身上过,他从唐子晋身旁走过去,全然将唐子晋当空气。

唐子晋终于怒了,“孽子,你给我站住!”

宁静继续走,唐离就继续跟着走,没人理睬他。唐子晋等了许久,见背后没动静才回头,竟见唐离跟着宁静都走到院外了。

“孽子!连爹都不认!”他气得脸都青了,追了出去。可是,唐离就是没反应。

唐子晋终于忍不住,怒声,“宁静,你站住!”

宁静止步,唐离立马跟着止步。这一幕看得唐子晋冷笑不已,他虽然没在唐门,可是,唐离的情况他一直都关心着的。果然,唐离连傻了,都还只听宁静的话。

“来人,把糖糖抱走,今日老夫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孽子,打醒他!”唐子晋大声说。

小糖糖听不明白爷爷说什么,但是,看得出来爷爷是在骂爹爹,她吓哭了。她挣开娘亲的手,死命朝爹爹扑过去。

唐离傻是傻,依旧疼妻女。他抱着小糖糖,喃喃地哄起来,“不哭,不哭。爹爹带你去玩。不哭,好吗?”

“好。”小糖糖奶声奶气里伴着哭腔,听得人心都快化了。

唐离对宁静说,“你,也走,好吗?”

唐子晋气得鼻孔能冒烟,宁静哭笑不得,她大声问,“阿离,你父亲想跟你聊聊,你待着,好么?”

唐离立马就摇头。唐子晋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就拿佩剑朝唐离拍过来,唐离立马就躲,动作灵活得唐子晋完全拿他没办法。

父子俩在院子周遭一追一跑,原本心情沉重的宁静莫名其妙突然就笑了出来。小糖糖一开始还害怕,可见爹爹一直没被打着,她就咯咯笑了起来,“爹爹,快跑快跑!快跑!”

唐夫人闻讯赶过来的时候,唐子晋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杵着长剑休息,唐离则站得远远的,痴愣愣地盯着他看。

如果能忽略掉唐离那表情,这一幕,唐夫人是多么熟悉的呀!她又好笑又想哭,她都忘了从唐离几岁开始,唐子晋追不上儿子了。

“老爷,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唐夫人出了声。

唐子晋回头看来,冷声,“托你的福!”

他说完,便恨恨拂袖而去,留唐夫人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都大半年未见了,唐子晋不想她就算了,居然这么甩脸色给她看?唐夫人一委屈,眼泪就浮出眼眶。

“唐子晋,你给我站住!你刚刚说什么了?”她气呼呼地追了过去。

宁静这才松了一口气,唐子晋惧内她是知道的。她想,只要她的秘密没有捅出去,至少唐夫人还是会站在她这边的。有唐夫人这个婆婆护着,唐子晋应该也刁难不到他们。

然而,很快宁静就知道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下午,唐子晋就派人来把宁静请过去书房,而且交代了要宁静自己过去。

小糖糖还在睡觉,唐离正在一旁摆弄他的暗器。宁静给婢女使了个眼色,偷偷溜走。

谁知道,她刚到书房里,才入座,唐离就出现在门口了。他走到宁静面前,盯着宁静看,不动。

宁静知道他什么意思,连忙解释,“我看你在忙,所以没打扰你。”

唐离这才退到宁静身后去,站着。得宁静拉着他坐,他才在一旁坐下。他一坐下就低着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显然,他的世界只向宁静和小糖糖开放。

唐夫人早就习惯了,唐子晋却越看越火大!他的儿子,唐门主子这成了什么呀?

“老爷,你不是有事要问吗?”唐夫人开了口。

宁静十分意外,她以为唐子晋找她做什么,唐夫人会知道的,如今看来,唐夫人也是被唐子晋找过来的。

“最近要交的一批兵械,是谁主张从外头卖的?”唐子晋开门见山地问,语气十分严厉。

过年开春之后,唐门必须交给朝廷一大批兵械,上一回原料出了问题,重新购买原料,再加上运到唐门的路上,耽搁了近一个月。按照之前的进度,无论如何赶工都是来不及的。

唐夫人愁恼不已,宁静就给出了主意,让唐门同其他兵械行买,买回来稍作一些改造,印上唐门的标志,再上交给朝廷。

这会儿,那一大批兵械都已经入库了,宁静又给唐夫人出了主意,让唐夫人给门徒们多加些工钱,让大伙赶工到大年三十夜再休息。宁静算过的,只要这几日按照进度进行,一定能准时交货。

唐子晋如今来追究这件事,几个意思?

宁静正要回答,唐夫人却抢了先,“我的主意!”

她一边回答,一边给宁静使眼色,宁静立马察觉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你?”唐子晋冷笑不已,“夫人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能以那么低的价格,买回来那么多兵械?”

“唐子晋,你什么意思?合着你以前一直觉得我蠢喽?”唐夫人勃然大怒,重重拍了桌子。

唐子晋尴尬得咳了几声,“夫人,都有人把这事告到殿下那边去了,我这一回是专程回来调查此事的,你们还不跟我说实话!我怎么帮你们?你们买回来的那批兵械,到底是不是二手的?”

这话一出,唐夫人和宁静皆惊。

战争刚刚结束,几大兵械行都非常缺货,宁静自己的兵械行也早就没货了,否则她也不必找别人买。她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一家陈氏兵械行有货,却得知货是二手,是从战地捡回来重新清洗打磨的。

这件事宁静和唐夫人商量过,分析了利弊之后,还是决定买回来了。

宁静不淡定了,冷冷问,“东西都还没交给朝廷,谁告的状?”

“且不论东西交没交上去,唐门既然掌管大秦的兵械,唐门里的任何一件兵械,就都是朝廷的!”唐子晋一脸冷肃,“宁静,今非昔比,你这话在这里说就罢了,若是传出去,就算皇后都未必护得了你!”

唐子晋这话说得不好听,但是,却非常有道理。

唐门执掌了大秦的兵械,包括兵械的生产,储存,以及配合军部进行兵械的调派发放。韩芸汐当初那道命令下了之后,户部给唐门拨了银子之后,唐门也算是军部的一分子了。

如果按照宁静的意思,唐门里的兵械还未上交之前不算朝廷的,那唐门这兵械又算谁的?私藏兵械,或者将兵械提供给他人,那罪名可不小呀,必定会被人指责有叛变之嫌的!

宁静是聪明人,一听就懂。以往龙非夜和韩芸汐可以独断一切,如今他们贵为大秦帝后更加可以独裁大秦的一切事务,可是,他们不能无缘无故独裁,他们的决策,必须服众。

宁静淡淡承认了,“这件事不怪娘,是我的主意。我原打算等过了年,再同皇后禀明此事。国之伊始,百废待兴,皇后早就主张开源节流,这二手的兵械重新打磨,一样能用,何必浪费?”

“朝廷给的,可是一手兵械的银子。”唐子晋冷冷说。

“二手兵械所用的银子,不到一手兵械成本的三分之一。这笔帐我已经算清楚了,账本就在我书房中。待上交兵械之时,账本我会一并附上。”宁静认真说,她不缺银子,而且私房钱不少,她只会帮韩芸汐省钱,不可能贪。

唐子晋连连摇头,“宁静,你聪明一时糊涂一世!告状之人,告我唐门自作主张,先斩后奏,欺上瞒下,藐视君威!你说,老夫是该把你交出去,还是把夫人交出去?”

宁静和唐夫人皆是大怔,怎么会……这样?

唐子晋又道,“你可知道,到皇上那告状的是何人?”

“是谁?”唐夫人连忙问。

唐子晋冷笑不已,“云空商会的人!”

第1210章 唐宁专篇:不许走

居然会是云空商会的人告了唐门!

宁静非常意外,宁承离开之前,把军务都交给了陈副将,宁家军在北历一直很配合金子,而云空商会由宁诺接任会长,这几个月来也一直很安分。

宁诺那小子,为何要告唐门?

宁诺这小子虽然没有宁承有能耐,可是,他也不笨呀!告唐门,就等于是在告她!

宁诺怎么会这么做?

“云空商会什么人告的状?”宁静又问。

“是一封匿名函,只知道出自云空商会。此事皇上亲自压了下来。只是,唐门也必须给皇上一个交代!”唐子晋说着,又补充道,“宁静,不管是云空商会什么人告的状,总得你弟弟宁诺点头吧?呵呵,小舅舅这是什么意思呢?”

宁静怎么知道宁诺啥意思?

难不成是云空商会里有人瞒着宁诺,到龙非夜那去打了小报告?挑拨宁家和唐门?云空商会里头派系争斗也复杂得很,宁静不得不怀疑这种可能的存在。

“皇上说了,此事开春之后,必得给他一个答复。”唐子晋一脸严肃,“宁静,你该清楚军务虽然归皇后娘娘管,可是,做主的还是皇帝!你这先斩后奏的罪名,可大可小!”

“此事我一定会同皇上皇后解释清楚,不管罪大罪小,我都担着,绝不会连累唐门!”宁静毫不犹豫地说。

唐子晋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唐夫人却一脸为难,她说,“宁静,年后我同你一道去一趟云宁吧,这毕竟是唐门的事,岂能让你一个人担?”

唐夫人这话简直就是在打唐子晋这个老门主的脸呀!

唐子晋尴尬得看着夫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唐离的责任,我这个当妻子的理当替他扛。”宁静淡淡说。

“我这当娘的,天塌了也得替他扛呀!别怕,非夜不会为难阿离和你的,他要唐门给交代,那也是做做样子的!放心吧!”唐夫人安慰道。

唐子晋早就听出来了,夫人是在讽刺他呢,他不敢辩解,也不想辩解。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

宁静犹豫了片刻,认真说,“我得先回一趟云空商会弄清楚怎么回事,宁诺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此事,他怕是还不知情。”

唐子晋眼底掠过一抹狡诈,一本正经地说,“这春节一过,那批兵械就要上交了。看样子你得赶在年前走一趟。”

“这几日就走,怕是不能陪二老过年了。”宁静淡淡说。

唐子晋冷笑,“陪就不指望了,能把麻烦摆平了,让老夫安安心心过个年,老夫就心满意足了。”

宁静沉默地点了点头,起身便走了出去,她一走,唐离立马跟出去。

门关上了,唐夫人立马就问,“老爷,你说你是不是知道谁告的状?”

“夫人,此事关系到唐门的前程,我若知道犯得着瞒着你们?”唐子晋反问道。

唐夫人悻悻地撇了撇嘴,又说,“反正我不管那么多,宁静可是个有真本事的丫头,她已经答应我要给阿离生个儿子了,你别老是板着一张脸对待她。人家这样尽心尽力守着阿离,容易吗?”

“如果不是她,你儿子能傻成那样?连父母都不认了?”唐子晋忍不住发火。

唐夫人一愣,随即就呜咽起来,“你凶!你尽管凶!凶儿子媳妇就算了,现在连我也凶了。唐子晋,才几个月没见,你真真长本事了!”

唐子晋一见夫人落泪,立马就着急了,“夫人,我不是凶你,我这不是着急吗?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你别哭了。”

“那你以后还凶吗?”唐夫人问道。

“不凶了,保证没有下一回。”唐子晋连忙回答。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再让我瞧见你凶我儿子和儿媳妇,呵呵,唐子晋,老娘跟你没完!”唐夫人咬牙切齿。

唐子晋语塞了,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忍住了。

两日之后,宁静便要出发去云空商会,临行的中午,她带着唐离,小糖糖,同唐子晋和唐夫人一道吃饭,也算是提前把年夜饭吃了。

唐离离不开她,自是要跟着去,她又不忍心留下小糖糖,所以也决定一并带上。

此去云空商会,路上就得十日左右的时间,也正好趁着正月,带唐离和小糖糖回一趟她娘家,见一见宁诺和宁安。她心下念着,或许也能见着大哥宁承。

她和唐离在云宁的时候,宁诺和宁安都去探望过他们。他们也想见小糖糖,只是,不喜欢到唐门来。其实别说宁家的人了,就是宁静自己都不喜欢来。在这个唐离做不了主的家,她一点家的感觉也没有。

这顿饭吃得十分安静,除了唐夫人偶尔说几句,大家都很沉默。

饭后,宁静抱着小糖糖站起来,唐离立马跟着起身。

“爹,娘,你们就别送了。我到云空商会把事情办了,就直接过去云宁行宫。”宁静认真说。

“成。过了年,我就先去云宁行宫,哎呀,我也得去瞧瞧睿儿了。要不,你把小糖糖留着,我一并带到云宁去?”唐夫人好舍不得孙女。

小糖糖听得懂,立马双手搂住娘亲的脖子,嘟起小嘴儿来,直摇头。

宁静也舍不得女儿呢,正要开口,谁知道,站在她身旁的唐离冷不丁“嘭”一声,栽倒在地上。

“唐离!”宁静大惊,急急放下女儿去搀。

“阿离!”唐夫人也急了。

可是,她们两人的速度都没有唐子晋快,唐子晋一把将唐离拉起来,就交给一旁的两个侍卫,冷声交代,“把他给我带下去,关着!”

宁静立马就明白过来,怒声,“你对他下药!”

小糖糖扑到爹爹身上去,死死地抱着他的腿,呜呜大哭起来,不让侍卫带他走。

唐夫人火冒三丈,拽着唐子晋的手,怒声,“唐子晋,你疯了吗?你这是要做什么?”

唐子晋由着夫人拉拽,不理睬,他冷冷对宁静说,“唐离是唐门的门主,大年三十祭拜唐门列祖列宗,他必须在场!女儿,你可以带走,唐离,绝不能跟你走。”

宁静嫁入唐门之后,无论是之前的虚情假意,还是现在的诚心诚意,面上她对二老都摆着该有的礼数。

可是,听了唐子晋这话,她忍不住冷笑起来,她怒声质问道,“唐老门主,你这是赶我走,还是怕我拐走唐离?”

“老夫不知道你云空商会安的什么心要告我唐门。总之,你想回查可以,但是,唐离不能带走!”唐子晋冷冷说。

宁静明白了,如果小糖糖是男孙的话,想必她也是带不下山的吧。

唐子晋至今都还不信任她!

唐夫人忽然狠狠甩开唐子晋的手,她走到宁静身旁,冷冷说,“唐子晋,好。你不让儿子走,那我跟宁静走一趟!你就守着你宝贝儿子一起过年吧!”

“夫人!”唐子晋气急。

“你别叫我夫人!你敢对我儿子下药!唐子晋,你最好把我儿子看好了,他醒来见不着宁静,要是出个什么事,我告诉你,老娘一定休了你!”唐夫人气得脸色都青了。完全不知道丈夫会留了这么一手。

“来人,把夫人带下去!”唐子晋狠了心。

谁知道,一屋子的婢女仆从跪了一地,全都是唐夫人的人,没人敢动。或许外人会觉得奇怪,可是这二十多年来,他们早就见惯了老夫人发飙。不管怎么闹,老门主都是输的。所以,他们从来不敢对老夫人动手。

唐子晋随身的两个侍卫押着昏迷的唐离,也腾不出手来。

“唐子晋,老娘现在就休了你!老娘……老娘不回来了,呜呜……”唐夫人掩面哭了起来。

宁静没想到这个婆婆会如此偏袒她,虽然她知道这是以她要为唐离生儿子为前提的,可是,她心下终究是感激的。

“娘,你别这样!你和糖糖都留下,你们在,唐离……唐离至少不会找不着人。”宁静认真说。

这些日子的相处,唐离和小糖糖一直很亲的,多少也会理睬他娘亲了。她不知道唐离醒来见不着她,会是什么反应。但是,至少糖糖在,还能压住唐离的脾气。

“我要走!你不走,我都要走!和这样的人,过不下去了!”唐夫人气呼呼地说。

“夫人,这是长老会的意思!我又不是赶她走,她把事办妥了,回来了还是我唐门的媳妇!”唐子晋辩解道。

“长老会谁的意思,把人给我叫出来!”唐夫人气得都快失去理智。

宁静拉住她,认真道,“娘,你不想回来,我想。你要是走了,我就回不来了。”

这话一出,唐夫人就冷静了下来。宁静这话里,包含了太多太多。

宁静走到小糖糖身旁,小糖糖立马放开爹爹,可又生怕爹爹被拉走,她还是留了一手,抓住爹爹的衣服。

她还那么小,不到两岁。看似古灵精怪,懵懂可爱,其实比同龄的孩子要懂事很多很多。

她一手抓着爹爹的衣裳,一手拉着娘亲的手,也不说话,就是一直摇头。她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潜藏的恐惧,看的宁静的心都碎了。

唐离那么疼妻子,必定更疼女儿的。小糖糖本该很幸福很幸福的呀……

第1211章 唐宁专篇:你不是她

宁静一生坎坷,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无忧,哪怕是平平凡凡也好。 她看了小糖糖许久,温柔地靠近,低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悄悄话,她说,“糖糖乖,娘亲去去就回来。等娘亲回来了,爹爹就好了。爹爹就可以保护咱们了。”

小糖糖泪汪汪的大眼睛里分明露出了兴奋的异彩。

“乖,娘亲一定会回来的。”宁静柔声说。

小糖糖这才松手,宁静看了唐离一眼,站起来,她没有多言,转身就走。

唐夫人抱起小糖糖,追了出去,硬是要送宁静下山。唐子晋跟到大门口,并没有跟下去。

他回头看了被侍卫搀出来的唐离一眼,似有些犹豫,却终究还是下了狠心,“把他送到那屋里去吧。”

唐子晋几日对唐离下了药,那事必定是要做绝了,不留后路的。

当唐夫人回到山顶的时候,小糖糖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再伤心,哭了累了,就睡了。

唐夫人把小糖糖安顿好,立马就去找唐离。可谁知道,她居然在唐离屋里看不到人。

唐夫人心下隐隐不安了起来,她顾不上喘口气,立马就往唐子晋书房赶,可是,唐子晋的书房也空空如也。

唐夫人越想越不对劲,她找了好几个侍从询问,居然也没人知道唐子晋把唐离带哪里去了。

怎么办?

唐子晋不会是想把唐离藏起来,让宁静回来找不着人吧?宁静是狄族之人,唐子晋心中始终有芥蒂,尤其是被百里元隆嘲讽过,他更加不喜欢宁静。这些,唐夫人都是知道的。

“该死的老东西!”唐夫人气呼呼。

她回到自己屋里去,二话不说就找来一条白绫,绕过屋梁要上吊。

此举,可吓坏了一屋子的婢女,于是,没一会儿的时间,老夫人上吊自杀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唐门。

唐子晋正在山阴处的一间小屋子外,亲自守着。唐离就被他关在屋里。当侍从跑来禀告此事时,唐子晋吓得心跳差点停掉。他都顾不上唐离,急急就跑。

此时此刻,被反锁的屋子里,唐离正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

他的身体烫烫的,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而他身旁,竟仰躺着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子,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唐门五长老的女儿,萧岚。

她和唐离同盖一条被褥,盖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脑袋。她似乎非常紧张,小脸紧绷着,一动都不敢动。

她自幼就喜欢唐离,却从来不敢说出来。直到前几日,父亲告诉她,老门主想让唐离纳她为妾。虽唐离变成了傻子,虽然只是一个妾,可是,她依旧心甘情愿。

父亲说了,趁着唐离还没有恢复,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唐离恢复了,无论如何都必须认她。

唐门主承诺了,只要她能比宁静早一天为唐离生出儿子来,她就会成为唐离的正室夫人。

被褥之下,她一身光luo,她的手臂挨着唐离,她可以感知到唐离的每一个动静,也可以感受到唐离的体温,在不断地上升。她知道,这是药效的原因。

如果唐离没有变傻,或许,他还会有意志力扛得住药效。可是,如今唐离痴痴傻傻,呆愣得很,只要药效上来了,一切必定会变得不可控制!

其实,她一开始还说有些抗拒的,可是,知道父亲偷偷告诉她,宁静也是用这样的方法得到了唐离。她就果断答应了,她就不相信温柔的她,会输给宁静那个假小子!

突然,唐离扯掉了身上的被褥,睁开了眼睛。

他坐了起来,痴愣愣地看着屋子,下意识地扯衣领。

热!燥热!

“静静……”

他喃喃自语,正要下榻,突然一条玉臂揽了过来,圈住了他的腰。

“静静……”

他正要回头,背后的女人就靠近了,贴在他后背,贴得很紧很紧,他都能感受到她的曼妙玲珑。

然而,唐离还是那痴愣愣的表情,他喃喃说,“不是静静……”

他说着,突然就挣开背后的女人,起身下榻,转身看过来。

萧岚连忙扯了被褥,遮掩住自己一身春光。谁知道,唐离早就回过头去,不敢看。

他分明着急了,快步往前走要去开门,可是,无论他怎么拉,门都开不了。

萧岚满腹的委屈,她都卑贱成这样了,唐离竟不看她。

不是说,男人都是本能的动物吗?为什么这个男人都痴傻了,都被下药了,竟还如此规矩?

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呀!

唐离使劲得拉门,嘴里一直念着宁静的名字,声音分明越来越慌。

“唐离,你不用费力了,你爹爹是不会放你出去的?”萧岚气呼呼地说。

唐离没有理睬她,不停地踹门,大喊,“静静……静静……”

萧岚也不说话了,就愣愣地坐在榻上,看着。

唐离踹了好久,都没把门踹开,他已经不止一次扯自己的衣领了,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

药效渐强,他的身体也渐渐地躁动了起来。他的踹门的力气是越来越弱,最后竟停了下来。

他一手按在门上,另一手无法自控得扯开了层层衣襟,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萧岚就在背后,安安静静地看着,咬着唇,等着。

没一会儿,唐离就将自己的上衣扯光了,明明是寒冬腊月,他光着膀子竟都还觉得热着。身体里是有一股躁动的热气,需要痛痛快快释放出来。

萧岚终于开了口,柔柔地唤了一声,“阿离……”

可是,唐离依旧不理睬,他越发的暴躁了,一拳头砸在门上。

天知道唐子晋做了什么,唐离的拳头都奈何不了这门。

唐离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静静说要带他走的,为什么他会被关在这里?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那么难受,下腹似着了火,不停地涌上来,既陌生又熟悉,让他更加得想看到那个女人,宁静!

“宁静……”

唐离忽然冷静了下来,喃喃自语,“宁静……宁静……”

宁静是谁?为什么那么熟悉?

静静……静静又是谁?

没由来的头疼,让他更加难受,他缓缓跌跪了下来,难受得不知所措,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要爆炸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依旧执着着那两个字,“宁静”。

宁静和静静是什么关系?

宁静是谁?谁!

就在唐离苦思冥想的时候,萧岚突然下榻跑了过来,从背后抱紧了唐离。

这一刹那,炽热得要炸开的身体似乎得了解药,被萧岚的冰肌玉肤所解救,一下子就舒服多了,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萧岚抱得紧紧的,柔声地求,“阿离,你抱抱我吧……阿离,我冷……”

唐离真要控制不住了,猛地转身,瞬间就将萧岚压倒。

可是,当他看到萧岚的脸时,他就怔住了,怔得目瞪口呆。

“阿离,抱我!我冷,好冷!”

萧岚是铁了心要得到,她圈住了唐离的脖子,不放。

唐离抗拒着,视线锁在她脸上,喃喃不止,“你不是宁静,你不是……你不是……”

“我是!我就是宁静!”萧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可是,为了得到,她愿意当一回宁静!

“阿离,我是宁静!我是你的静静呀!你抱着我,抱着我!”萧岚大叫起来。

“宁静……静静……”

唐离的语气渐渐变得激动,依旧不断地重复,“宁静,宁静……宁静,静静……”

“我就是宁静,我就是呀!”萧岚大喊,双脚圈住了唐离的腰。她都没有注意到,唐离的表情变了,原本痴愣的表情,渐渐变得冷肃起来,渐渐地透出了怒意。

“宁静就是静静……宁静就是我的静静……”

唐离重复着重复着,骤然大吼了一声,非常粗暴地挣脱开萧岚的手臂,起身来。

他靠在门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哀声,他一直摇头,又开始喃喃,“你不是她,宁静死了……呵呵,就差那么一点点,我救不了她,救不了。”

药效,竟在他身上消失得一干二净,这是多强的意志,多强的意念?

他看似痴愣,却又像是清醒,他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嘴角泛起浓浓的自嘲,“萧岚,你不是宁静,你不是。”

萧岚心中大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唐离居然认得她是谁!这……这怎么可能?

唐离不是只认得宁静和女儿的吗?就连唐夫人,他虽然不排除,可也一声娘也没唤过呀!

唐离,他……

唐离走到榻上,抓了被褥狠狠朝萧岚丢了过来,将萧岚整个人都盖住。

他坐在榻上,双手抱着脑袋,使劲得揉太阳穴,脑袋抽疼得让他都有些站不稳。

他只记得自己在风明山的地宫里,知道宁静跌落了火坑,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又怎么会在这个屋子里,萧岚为何会在这里,他都不知道,想不起来。

唯一的记忆,便是自己好像难过了好久好久。

那种难过,说不出来,就像是心口被堵住了,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是难受的。

“宁静……”他喃喃自语,眼眶渐渐地湿了。

萧岚裹着被褥,看着唐离那副模样,不明所以。她都不敢出声了,她太害怕这个男人清醒过来。

要知道,他一清醒,就是老门主都拿他没办法呀!

第1212章 唐宁专篇:深城府

唐离恢复了清醒,却忘了他痴傻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记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宁静跌落悬崖的那一刻,他喃喃着宁静的名字,人不傻了,却依旧沉浸在无限的痛苦之中。

萧岚可以确定的是唐离已经恢复了,但是,唐离现在什么情况,她一无所知。

她看着唐离,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室寂静,门外却由远而近,传来一阵哭闹声。唐离和萧岚一听就知道是唐夫人的声音。

萧岚裹着被褥急急起身,唐离却冷冷说,“你别动!”

萧岚没听他的,唐离已经清醒了,她得告诉老门主和老夫人呀!可是,她刚刚走到门边,一抹暗镖就从她背后飞掠过来,擦过她耳边,悄无声息射在门上。

背后,唐离幽冷无比的声音传了过来,“萧岚,要不,我们比一比,是你说话快,还是我的暗器割喉来得快?”

萧岚大怔,回头朝唐离看过来,只见他英俊的脸上尽是冷冽残忍的表情。

这一刻,萧岚想不相信唐离恢复了,都办不到了!

“我,我只是……”

她想解释,唐离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她闭嘴。萧岚立马不敢出声了,她看得出来,唐离眼眸里潜伏着怒火,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关于今日这场算计,她是不能多言的,她必须把一切责任都推卸给老门主,否则,唐离一定会瞧不起她的。

萧岚裹紧了被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坐了下来。

唐离这才走近,靠着门边听外头的动静。

虽然他不记得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但是,他可是非常好奇,他是怎么回到唐门的?他为何会被下了药,跟萧岚关在这里?

他父亲,到底想干什么?

门外,唐夫人和唐子晋越来越近,吵闹声也越来越清晰,唐离不动声色,安安静静地听着。

“唐子晋,你开不开门?”唐夫人都哭了。

“夫人,事已至此,我开门有何用?”唐子晋无奈地问。

“你别跟我说什么,我要你开门,你到底开不开?”唐夫人气得大吼。

这一路跟唐子晋理论,吵闹过来,唐子晋就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敷衍她。她知道,唐子晋在拖延时间!唐子晋要唐离和萧岚生米煮成熟饭!

唐夫人推开唐子晋,箭步到房门口,正想把钉着的木条拆掉,唐子晋便拉住了她的手,推开。

动作虽然轻,没伤着唐夫人,却还是把人给推远了。

“夫人,都这么久了,就算他们俩还没……没发生过什么,萧岚一个黄花大闺女的,早被唐离看光了。无论如何,唐离都要对人家负责到底的!否则,我怎么跟五长老交代?”唐子晋无奈地问。

唐夫人立马反驳,“唐子晋,你要不要脸?天天拿长老会说事!长老会不听阿离的,难不成还能不听你的?”

“我告诉你,能给唐离生儿子的只有宁静!我的儿子我了解,你要是把宁静气走了,呜呜……阿离怎么办呀?他就认宁静一个人,你说你让他怎么办呀?”唐夫人呜咽了起来。

“我没逼宁静走,但是,唐离的儿子,绝不能是她的!我唐门的继承人,更不能是她的儿子,宁家的外甥!”唐子晋一手按在门上,较真起来,“夫人,你可知道朝中如今分成两派,西部军系和金子为首的狄族势力为西党,百里元隆和南方军系勾搭上了,为东党。狄族对唐门成见颇深,百里元隆又一而再拿宁静的身份说事,在东党里挤兑咱们。唐门执掌了兵械,左右为难,夹缝求生!你当我和长老会这几个月在皇都就只埋头干活,不理天下事了?”

“怎么就夹缝求生了?”唐夫人凶了起来,不苟同唐子晋的观点,“皇后娘娘把兵械交给唐门,想必皇上是点过头的吧?皇上和皇后娘娘这是要唐门立足东西两党之间,不偏不倚,立于不败之地同时也牵制两党!没了兵械,我看金子和百里元隆能闹腾出什么来?”

唐夫人虽是妇道人家,可这话还真道出了韩芸汐把兵械交给唐门最关键的原因。唐氏是龙非夜的旧部,宁静则是韩芸汐的旧部,唐家和宁家联姻,恰好可以当东西两党的中间人。而且,韩芸汐相信,宁静绝对能够利用兵械,让唐门立于不败之地。

“唐子晋,你聪明一世,怎么就糊涂一时了呢?如今不比往昔,现在哪有什么东西秦之分,如今就只有一个皇族,大秦皇族!百里元隆那个老家伙勾结南方军系,结党营私,他早就不是在为东秦争利,更不是在为皇上争利,他争的是他百里家族的利呀!你跟他瞎搀和什么呀?他挤兑你,你不会收拾他吗?如今早就没什么七贵族了,论身份,咱们比他百里家族尊贵多了。他顶多是个大将军,你可是皇上的老国舅,你怕他啥?你吃饱了撑着,往东党阵营里凑什么?”

唐夫人说的头头是道,“唐子晋,我告诉你,宁静这媳妇我就要定了!她也答应给咱们唐门生个儿子出来!百里元隆要是再挤兑你,你就凑到西党那边去,我看他不着急!如今兵械吃紧得很,明年新的兵械研制出来,咱们就先给西党送去,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亲自上门来求!咱们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瞧不上西党那帮人,你也能自成一党,你可借宁家之名借西党之势,拿出国舅爷该有的威严来,你怕百里元隆作甚?”

唐子晋不可思议地看着夫人,半晌,才问说,“谁告诉你这些的?”

“宁静!”唐夫人不悦地回答。

唐子晋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宁静有经商之才,他知道;宁静有掌事之才,他也见识过;只是,宁静什么时候这么谙熟时局里的厉害关系了?这是她自己悟出来的,还是背后有人指点?

这些厉害关系,唐子晋如何会不明白?

既然话都说开了,唐子晋也不隐瞒,他认真说,“夫人,唐门若要立于不败之地,少不了宁静这个媳妇!但是,唐门将来的继承人,绝不能是她的儿子!”

这话一出,唐夫人就怔住了,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城府会如此之深。

原来,他都明白!

原来,他和百里元隆其实没有多大区别,如今不过是借着东秦的名义来打压宁静。他想留下宁静,却又害怕宁静将来喧宾夺主!唐夫人算是彻底地明白了,为何唐子晋会执着于唐离的大儿子由谁来生。

“你计划得真真的好!”唐夫人冷笑起来,“唐子晋,你一点都不了解你儿子!更不了解宁静!我告诉你,别说唐离跟别人生儿子,只要唐离碰了别人,宁静一定会走!你留不下她的!宁静走了,皇后未必会把兵械交由唐门管。”

“她不会走。她几个月前没走,现在更不会走。这是我逼阿离的,她只会怪我,不会怪阿离!”唐子晋立马辩解,“更何况,阿离因为她才痴傻成这般模样,她若是走了,她就等着背负天下人的骂吧!”

他为了这件事,费尽了心思,专门赶回来,甚至还不惜说谎骗走宁静。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冒险这么做。

“唐子晋,我今日算是重新认识你了。”唐夫人连连摇头,一脸失望。

唐子晋突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太多,一时间,他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夫人,我这都是为了唐门,为了阿离呀!难不成,你希望有朝一日,阿离沦为宁静的傀儡,希望咱们的孙子,沦为宁家的傀儡吗?”唐子晋语重心长地问。

“宁静不会那样做!”唐夫人大声说。

“你凭什么相信她?”唐子晋反问道,他这位夫人曾经对宁静可是有无数的抱怨的,怎么就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对宁静如此信任了?

“因为宁静爱着阿离,就像当初我爱着你一样!”唐夫人说罢,潸然泪下,“唐子晋,当年,咱们被为难得还不够吗?你何苦让你儿子重蹈覆辙?”

唐夫人狠狠将他推开,命令一旁的侍卫开门。

侍卫见老门主迟迟没作声,无奈之下只能遵命,打开了房门。

谁知道,门一开,他们便看到唐离一脸阴沉得站在那儿,他眼底的怒意就像是惊涛骇浪,汹涌起伏。

唐子晋和唐夫人都愣了。

“宁静呢?”唐离冷冷质问。

“阿离,你……”唐夫人又惊又喜,急急拉住了唐离的手,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他之前都叫宁静“静静”的,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喊过“宁静”这两个字。

唐离愤怒的视线,始终落在唐子晋身上,他冷冷说,“娘,宁静呢?你告诉我,宁静在哪里?她是不是没有死?”

唐夫人更加兴奋了,唐离喊她娘了,唐离终于喊她娘了!唐离一定是清醒了,一定是!

“宁静……”唐夫人都顾不上那么多,惊声,“快!宁静刚刚下山没多久!一定还没走远,快,咱们把她找回来!”

唐离的愤怒的视线总算从唐子晋脸上移开,他光着膀子,二话不说就往外跑去。

唐夫人一边追,一边喊,“往云空商会方向去的!阿离,把人找回来,娘帮你作证,娘帮你解释!”

第1213章 唐宁专篇:终相聚

寒冬腊月,唐离就这样光着膀子,疯狂地往山下跑。

山门口的侍卫都被他吓着了,全都退到一旁去,以为这位痴傻的门主发了疯。唐离夺来一匹马,便往云空商会的方向疾追过去。

宁静独自一人上路,为了赶时间并没有乘坐马车,也是骑马。她离开快一天了,此时正在村庄里的农家乐里吃饭。

她没有过夜的打算,准备连夜赶路,无奈,旁晚的雪越下越大,下到了晚上都还没有停下的迹象,她只能再等等。

深夜的时候,唐离冒着风雪路过了这座村庄。

他冷得牙齿都发颤了,只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入了村庄,沿着错落在阡陌之中的屋子一间一间找过去。

雪下这么大,宁静应该不会赶夜路,这附近,也只有这个村庄可以落脚了。

唐离敲开第一户人家的门,出来的是一位老婆婆,她一见到唐离握着剑,吓得立马就关上门。唐离又敲了两下,“宁静,宁静你在里头吗?”

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唐离只能找下一户,可谁知道,情况还是一样的。唐离把剑丢了,又找了一户人家,可是,开门的人一看到他就关门,他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唐离心急如焚,索性翻身上马,一边骑马在阡陌之中穿梭,一边大喊,“宁静!宁静!宁静!你出来!宁静……你出来呀!我来找你了,你出来呀!”

哒哒的马蹄,还有呼呼的北风声,竟都淹没不了唐离的声音。他的喊声洪亮如钟,随着马儿的穿梭,在阡陌之中,村庄之内,此起彼伏。

宁静都已经要睡下去了,她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就连忙起身,她认真一听,立马就愣住了。

这声音……

“阿离!”

她连忙下榻,外袍都忘了披上,鞋都忘了穿,她急急跑到门外去。只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骑在马背上,举着火把,从不远处奔跑而过。

“宁静,你在哪里呀?我是唐离,我来找你了!”

“宁静,你出来!我来找你了!”

……

这声响,早就把全村的人都给惊扰了,家家户户都点了灯,人人都出来看热闹,就连被唐离吓着的人也都出来了。

宁静一开始还愣着,随着唐离越来越近,随着站在她前面的人越来越多,她立马就缓过神来了,连忙推开前面挡着的人,赤脚冲到风雪中去。

“我在这儿!”

“唐离,我在这我在这!”

唐离来追她,唐离喊她的名字了,唐离是不是恢复了?

宁静激动而又紧张,她一冲出人群,唐离就看到她了。他从马背上飞身而出,朝她飞掠过来,宁静踩了轻功,也飞了过去。

北风呼啸,漫天雪花飞扬,一个光着膀子,一个赤着脚,站在了彼此面前。

宁静一直抿着嘴,不让自己哭。

可是,当她看到眼前的人,看到他那双哪怕在黑夜里都熠熠生辉,极富神采的眼睛,她就忍不住了,哽咽出声,“唐离,你终于清醒了!”

唐离没说话,一把将宁静拥入怀中,搂得紧紧的,生怕这是一场梦,一场无论多漫长多美好都会醒来的梦!

“宁静,我以为你……”

“唐离,我以为你……”

两个不约而同开口,又同时停住,唐离捧起宁静的脸来,认真地看,忽然就笑了,“真好,你还活着!”

宁静的眼泪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唐离,你……你认得我是谁了?”

唐离苦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当然认得她是谁。

宁静无法肯定唐离是否真的清醒了,她想了一下,于是抱着唐离的脸,认真说,“唐离,我要吃红豆粥!”

唐离看着她,迟迟都没说话。

等不到回答的宁静慌了,语气几乎是哀求的,“唐离,我要吃红豆粥!”  唐离却笑了起来,像以前那样痞痞地笑了,“哎呀,宁静,你这是求我吗?”

她哪一回要吃红豆粥,不是颐指气使地命令他了?

几乎是每一次,她命令他的时候,他都会笑呵呵地说一句,“宁静,你求求我呗,你求我,我就去煮。”

她总是一个眼神瞪过去,他就蔫了,乖乖去煮。

宁静先是一愣,随即就缓过神来,她知道,唐离真的恢复了!

她想像以前那样,凶巴巴地瞪他,可是,她硬是凶不起来。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这几个月来,所有辛酸和委屈全都涌到心头来。

“唐离,我以为你再也清醒不了了。”她哽咽地说,埋头到他怀里去,紧紧地抱着他不放。

唐离亦是紧紧地抱住她,他仰头看着漫天飞雪,许久许久,才喃喃地说,“宁静,你终于真心实意抱我一回了。”

宁静抬起头来,唐离便低头看来,认真地强调,“真的,这是你第一次真心实意主动抱我!你得多抱我一会儿。”

红豆粥都不如唐离这句话来得感人呀!这才是唐离,才是那个蔫坏蔫坏的唐离!

宁静破涕而笑,“我还想亲你,行吗?”

唐离立马就凑近了,邪惑地低声,“不行,这种事不能你主动。”

他都不给宁静反驳的机会,语罢,便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久违的相拥,这久违的吻,在漫天的飞雪中,足以温暖彼此。

唐离果然是恢复了,他还是那坏习惯,吻着吻着,就想把宁静扑倒“就地正法”了。

幸好,村民们嘈杂的议论声,惊醒了宁静,宁静还像以前那样,咬了他的唇,他那不安分的手才停下来。

“你想干嘛?还不够丢人吗?”宁静怒骂道。

唐离看着她,舔着唇齿,笑得无比邪惑,他也不说话,侧着脑袋,突然又吻了下去,好一番恩爱缠绵,他才舍得放开。

他吹了口哨把马唤过来,抱着宁静上马,便往唐门方向赶。

他不再调戏她,而是认真地问,“宁静,我是不是昏迷了很久?”

“你不记得了?”宁静很意外。

“我就只知道我在风明山。”唐离连忙问,“你不是跌到火坑里去了吗?” 宁静这才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唐离越听,搂在宁静腰上的手就越紧。

即便,宁静轻描淡写,但是,他不傻呀!就他父亲之前说的那些话,他都可以想象,宁静的压力有多大!

“你是怎么清醒的?”宁静回头看来,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唐离光着膀子呢。

刚刚都顾着激动,惊喜,居然“视而不见”了。

“这么冷的天,你的衣服了?发生了什么事?”宁静不安起来。

“我父亲把我关到屋里,对我……对我下药,硬塞了一个女人给我。”唐离说起这事,怒气就堵在心口特别难受。

父亲,到底把他当做什么了?

宁静怔住了,她震惊地盯着唐离看,似乎想问什么,却迟迟没有问出来。

唐离低头,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喃喃道,“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发誓!我娘让人开的门,我一出来立马就来找你了。”

宁静看着盯着他看,正想问是不是唐夫人给的解药,她亲身体会过这个男人被下药之后,有多疯狂的!

唐离却慌了,特大声地问,“宁静,你不相信我?”

“我信。你说没有就没有。”宁静连忙回答,她想,一定是唐夫人给了解药。

唐离慌张的心,这才放落下来,他搂住宁静,在她玉颈上啄了几个吻,似乎这样,才能抚平他的慌张。

他多么害怕,这个女人误会,这个女人介意!她的性子有多烈,他是知道的。

回到唐门之后,唐离和宁静都不停地打喷嚏,双双染了风寒。

唐离才不管他父亲和萧岚怎么样,他抱着宁静先回到自己院里去,他把宁静放在榻上,被被褥包裹着严严实实的。

他又倒了一杯热水给宁静喝,自己才随手拉了一件狐裘来裹上。

他本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可是,娶了宁静之后,便学会了各种伺候人的活儿,就差没有亲自帮宁静洗衣服了。

他说,“静儿,你等着,我这就去熬红豆粥给你吃,热呼呼的红豆粥!”

天大地大,宁静吃红豆粥的事儿最大!

宁静哪舍得,“不用了,你过来!”

唐离硬要去,宁静一声凶,“你过不过来?”

唐离立马过去了,宁静把他拉近,将他一起裹到被褥里去,裹着严严实实的,把手里的热水分给他喝。

两个人流着鼻涕,可怜兮兮却又恩恩爱爱地腻在一起,哪怕都生病了,也是幸福的呀!

宁静这辈子,从小到大都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轻松的。只感觉一切都放下了,她竟希望今夜这场雪能一直下下去,下到地老天荒。她愿意和唐离裹着同一条被褥,相互取暖到永远。

安静中,真的可以听到落雪的声音。

唐离淡淡开了口,“宁静,我……有句话想告诉你。那天我哥和嫂子离开三途黑市,我原本要越狱去找你说这句话的。我……”

唐离居然会不好意思,多少回腆着脸强行欺负这个女人,可是,跟她说句话,他居然会脸红。

他都不敢看宁静的脸,抱着她,低声,“宁静,我……很爱很爱你。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真的很爱很爱。”

宁静的脸也红了,迟迟没出声。

唐离等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说,“你……就没想跟我说什么吗?”

宁静扑哧笑了起来,“没有。”

“你有!”唐离就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子,闹了起来,“你有!你快说!”

“没有!真的没有!”宁静死不承认。

两人正在床榻上闹腾,门外却传来唐夫人哽咽的声音,“阿离,你把宁静找回来了吗?”

“回来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们困了!”唐离大声喊。

唐夫人却没走,“阿离,你们……你们都过去一下吧。萧岚她……她要寻短见。”

第1214章 唐宁专篇:让她等

萧岚要寻短见?

唐离和宁静相互看了一眼,都很意外。但也只是意外而已。

“阿离,静静,萧岚要死要活的,我和你爹都拿她没办法,阿离,要不你去劝……“

唐夫人的话还未说完,唐离就不耐烦打断了,“告诉她,我没空!她爱干嘛干嘛去!”

“阿离,你不能……”

唐夫人第二句话依旧没有说完,因为,宁静打断了,“娘,我们都没空,她就算想死,不差这么一个晚上,让她等着!”

宁静这话,可比唐离还绝,还具讽刺意味。唐夫人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也不知道萧岚听了会作何感想,唐夫人当然不会传达过去的,否则,就萧岚的脾气,还不得冲到这里来跟宁静动手。

唐夫人太了解儿子和媳妇的脾气了,这样子是劝不动了。她正寻思着怎么办,这时候,婢女过来了。

“老夫人,小姐找不到您,闹着呢!”这小姐自然就是小糖糖了。

“哎呦!我的小心肝儿!”唐夫人急得跺脚,也不管那么多了,匆匆往自己院里赶。萧岚那边就留给唐子晋去处理吧!她也不想跟唐子晋闹腾了,唐子晋自己作的孽,他自己收拾去!反正,阿离醒了,唐子晋也耍不了什么阴谋诡计了!

唐离和宁静才不管唐夫人走没走,两人在被褥里相拥,紧紧地抱着对方。

两年多没见了,灵魂彼此思念,身体亦是彼此思念的呀!这个时候,就算是天塌了,都休想他们分开。

唐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宁静立马也跟着打,看样子这风寒是不轻了。可是,两人也都没介意,就是相互拥抱着,取暖。

然而,渐渐的,唐离的大手就不安分了,宁静立马就感觉到,却不似之前每一回那样抗拒。她靠在唐离肩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感受着他的轻抚,触碰。

她原本还一脸平静,可也不知道唐离在被褥之下如何使坏,她渐渐蹙起了眉头,没一会儿便咬了唇。远山眉是越蹙越紧,樱桃唇是越咬越重,终于,她实在忍不住溢出了一声娇吟。

就一声而已,唐离的耳朵都幸福了起来。他忽然拉起被褥,将宁静盖住,顺势扑倒而下。

就这一会儿时间,宁静早就被唐离衣衫尽褪,被褥之下,久违了的二人完全的“坦诚相对”,就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天雷勾动地火了,一点就着,一着了便是无比激烈的!

可谓是海棠花谢春暖融,偎人凭,娇波频溜,象床稳,鸳*谩展,浪翻红绉,*浓似酒,香汗渍鲛绡,几番微透……

说他俩是恩爱,倒不如说他俩的大战了几场,总之,最后明明染了风寒的两人都出了一身汗,也不流鼻涕也不打喷嚏了,风寒似乎就这么好了。

两人是精疲力竭又心满意足,最后相拥睡了过去。

翌日,日上三竿了,两人才醒来。

唐离一个翻身压过来,便将宁静又至于身下调戏。他笑呵呵地说,“宁静,你睡饱了吗?”

宁静还未回答,敲门声就传来了,这一回竟是唐子晋的声音,“唐离,你出来!五长老过来了!”

唐离一脸的喜色全都阴了下来。没回答。

宁静睡了一宿,精神好多了,她狐疑的质问,“唐离,你是不是把人家怎么样了?你是不是骗我了!”

唐离立马举起手来,“我发誓,我要是真把萧岚怎么样了,我就一辈子不举!”

宁静原本还绷着脸,十分严肃,因为唐离那最后两个字立马就破功,扑哧一声给笑了出来。

一路冒着风雪回来,激动得要死,也冷得要死,根本没那么多余的心思考虑那么多。但是,如今,宁静还是很慎重的,她又问,“你没真把人家怎么着了,那你是不是看过人家,碰过人家?”

唐离努力回忆着,那段记忆还是有些模糊的,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没有做对不起宁静的事情。

“她裹着被褥呢,没看到什么?”唐离一边思索,一边说,“碰的话……”

他表情一僵,硬着头皮宁静说,“认真算起来,应该是……”

“是什么呀?”宁静有些急了。

“应该是她主动碰我的,宁静,这是个阴谋!我父亲和五长老的阴谋!”唐离解释道。

唐子晋还在外头催,唐离和宁静却全然不理会。

宁静缓缓眯起了双眼,质问道,“萧岚先碰你的?”

唐离很肯定地点头。

“她碰你哪了?”宁静又问。

“其实……其实也没……”唐离支支吾吾的。

“你给我老实交代!”宁静骤然怒声。

“就是,就是……”

看着宁静那风雨欲来的脸色,唐离的心跳加速,越发的不敢说。

但凡妻奴者,皆必是惧内者,这话,果然不假。

“宁静,其实真的没什么,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唐离认真说。

“我问你,她碰你哪了?你说不说!”宁静果然怒了。

“就抱了一下,从背后抱了一下。”唐离连忙解释,印象中是抱了两下的,他还推到了萧岚,但是,这些唐离是一定不会说的。他那会儿中了药,又差点把萧岚当作她,他要是说出来,估计从此以后都别想碰宁静了。

“找死!”宁静冷冷说。

唐离欲哭无泪,还想解释,谁知道宁静却下榻去更衣,“她想死是吧,我成全她!”

咦……

唐离目瞪口呆,但是,很快嘴角就咧了开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看这样子,他是安全了。

宁静这辈子,除了怕过他嫂子,还怕过哪个女人了呀?想当初,一到唐门来就跟他娘斗得你死我活的,也没败下过阵。

两人很快就洗漱收拾好,宁静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唐子晋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宁静原本对唐子晋还是客客气气的,毕竟,辈份摆在那儿。可是,如今,她真不想委屈自己对他客气。

她冷冷说,“爹,云空商会告状之事是子虚乌有的吧,你只是想支开我?”

“唐离呢?”唐子晋冷冷说。

“不知道,劳烦让一让。”宁静说道。

见唐子晋不动,她冷笑,“爹,一大清早,你这么堵在儿媳妇房门口,不妥当吧?”

这话一出,唐子晋尴尬得脸色瞬间苍白,立马让开,让得远远的。他岂止是尴尬呀,简直是被惊吓到了!

宁静大大方方走出来,唐子晋立马又堵门口去了,冲屋内大喊,“唐离,你出来。你既然清醒了,这件事为父跟你好好商量。五长老和萧岚都还在后山等着。”

“没空,等我吃了早饭再说。”

这声音并非从屋内传出来,而是从唐子晋背后传来的。他急急转身一看,只见唐离就站在不远处,拉着宁静的手。

在宁静出门的时候,唐离早就从一旁翻窗出来了。

“唐离!”唐子晋怒声。

唐离脾气可好了,“父亲,你吃早饭了吗?要一起不?”

幸好唐子晋还没吃,否则,一定会被唐离气到吐的。

“为父要跟你说正经事!”唐子晋强调道。

唐离甩了他一句,“不吃拉倒!”

他说着,便拉着宁静往厨房去,他要亲自熬一碗红豆粥给宁静吃。

然而,唐子晋却追了上来,冷肃,“唐离,无论如何,萧岚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至少要去表个态!安抚安抚她和五长老!”

唐离戛然止步,脸上不再有笑意,他转身看过来,非常严肃地说,“父亲,话不可以乱说,我没碰她!绝对没有!”

唐子晋一脸复杂,他走近,低声问,“唐离,你没碰他,你服的药怎么解的?”

这话一出,宁静就惊了。她一直以为唐夫人给了唐离解药。

“忍过去的。”唐离阴沉沉地说。跟自己的父亲聊这样的话,他只觉得恶心!

他拉着宁静就想走,唐子晋却拉住他的胳膊,“那药是百毒门那边来的。是不可能忍过去的,萧岚一口咬定你碰了她。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唐离狠狠打开唐子晋的手,若非唐子晋是他亲生父亲,他一定会动手打人的!

这等事,简直是可耻!

唐离要走,可是,宁静却止步了。

唐离又怒又惊,“宁静,你当真也怀疑我?”

“我信你,你说没有就没有!”宁静的脸色比唐离还不好看,她冷声说,“但是,萧岚说有,这件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老虎不发威,满唐门的人都当她是病猫吗?

只要宁静信他,唐离还有什么好担忧的?他和宁静大大方方同唐子晋去了后山,而唐夫人听到了消息,把小糖糖交代给婢女,也匆匆赶了过去。

后山的屋舍里,萧岚还像两天前那样,裹着被褥,窝在床榻上,竟连衣裳都没穿上。

她父亲五长老守在门口,母亲则在屋内陪伴。

一见唐子晋,唐夫人和唐离夫妇过来,五长老便起身走来,他虽然一脸愤懑,却还是毕恭毕敬地同他们行礼。

他还未开口,唐离就先发制人,冷声讽笑,“五长老,你和我父亲联手起来算计本门主,你该当何罪?”

“冤枉啊!这……门主,此事属下只有听令的份,属下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算计你!”五长老立马喊冤。

唐离前日在门里听到父母亲吵嘴,此事分明就是父亲和五长老一道算计他的。如今,五长老竟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扮演起了受害者的角色。

五长老把责任都推卸到他父亲身上,他当儿子的,即便是门主也不能拿他父亲怎么样呀!

果然,唐子晋立马出声了,“唐离,此事是我的主意。为父……一时糊涂。如今,唉……计较谁的错也于事无补了。你还是给萧岚一个交代吧,依为父看,不如纳萧岚为妾,此事,就当没发生过。如何?”

“办、不、到!”说话的不是唐离,而是宁静。

第1215章 唐宁专篇:她坚信

唐子晋这是铁了心要唐离纳妾吗?

宁静心下冷笑,唐子晋尚且不知道她不能再生孩子的事情,都能如此不择手段让唐离纳妾,让别的女人为唐离生儿子。若是唐子晋知晓了那件事,又会是什么反应?

她不能生出儿子来,她承认。

唐离既然醒了,此事她也不会再隐瞒,该怎样就怎样。她宁静有什么事担不起了?

可是,一码事归一码事,要唐离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算计,纳妾,就算唐离答应了,她这个当正室的也绝不答应。退一万步说,就算唐离需要纳妾,也不是这么个纳法的。

“宁静,这件事轮不着你插嘴吧?”唐子晋不客气了。

唐离正要出声,唐夫人先开了口,气呼呼地说,“唐子晋,这件事明明就是他和五长老勾搭出来的,怎么,五长老和萧岚都成被害者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屋里走,一见萧岚还裹着被褥窝在床榻上,她越发的生气,“萧岚,你马上给我穿衣服!有什么话出去当面说,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不知道,还真以为我儿子欺负你们了!哼,明明是你们联起手来算计我儿子,我告诉你们,今儿个你们要不把事情说清楚来。我这就把长老会的人都召过来,让大家评评理!”

萧岚一直哭一直哭,萧夫人终究是妇道人家,怕了。

虽然她有威胁说要把这件事捅出去,让全唐门的人都知道,唐离欺负了她女儿,还不认账。

可是,那只是威胁而已呀!

事情万一捅出去了,她们找不到理儿,那萧岚这辈子别说嫁出去,就算走出去都难了,还不得走到哪被骂哪儿?这档子事,女儿家终究比男人要吃亏。

唐离大不了落个花花公子,始乱终弃的骂名,萧岚则是一辈子全毁了。

萧夫人正不知所措,萧岚却抬起头来,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老夫人,娘亲,你们且出去,我拾掇好,就出去。此事,我也要说个明白,今日,若是说不明白,我就从这卧龙峰上跳下去,我不够苟活的!”

“女儿呀,傻女儿,你别想不开呀!”萧夫人哭了起来。

唐夫人话都懒得多说,拂袖离开,这一哭二闹三自杀,她年轻的时候就见多了。

唐夫人和萧夫人都出门来等。

可是,等她们出来了,萧岚才冲外头喊,“娘亲,你去帮我拿身衣裳来的,我的衣裳……我的衣裳都被撕了。”

这话一出,全场便一片寂静。唐离蹙起眉头,厌烦得很。

“你撕的?”宁静低声,语气还算平静得很。即便是她非常介意,可是,药效的原因,她不会计较。

唐离原本想否认,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记不太清了,我就记住她抱过我,我后来推开她了。之前的事……我想不起来。”

宁静心跳顿时咯了一大下!

她原本还是很淡定的,可是,如今想起唐离对痴傻时候的记忆全无,在那屋子里发生过的事情,他还真有可能记不起来。如此一来,就难以判断萧岚说谎没有了。

甚至……包括唐离服下的那药,到底是怎么解的,唐离自己都可能不清楚呀!

那种药,她还是了解的,毕竟当初她也对唐离下过。

有些药,药性强得很,并非一次两次就能解得了的呀!

宁静的手都凉了,她愣愣地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一场报应吧。当年,她若没有算计唐离,她若安分守己得待在云空商会,等待被安排的婚事,或许就不会有这些年来经历的种种苦楚了。而唐离,或许至今还未婚娶,还在满世界逃;或许遇到了另一个女子,一个不会给他带来那么多为难的女子。

她朝唐离看着,心下唯一庆幸的便是,在这场报应中,幸好她还是得到了他的爱。

爱过,知足,足矣。

宁静握紧了唐离的手,暗暗告诉自己,无论真相如何,她都要为唐离争取到该有的清白和自由!

没一会儿,萧夫人就取来衣裳,萧岚换好了衣裳,走了出来。

而萧岚一走出来,大家便看见她脖子上有两三处红印,像是咬出来了,颜色褪得浅浅的,可是位置明显,十分惹人注意。

众人看的还是很尴尬的,唐夫人瞧了一眼,立马就移开视线。

唐离下意识朝宁静看去,欲言又止。然而,宁静是发现了什么,一直盯着那咬痕不放。

“静儿……”唐离终究是慌了。

“你说没有就没有,我相信你,你还不相信你自己吗?”宁静低声。

她站得笔直,下巴高抬,淡定得像个女皇。

唐离努力地想,能想起来的确实没有,可是,想不起来的,他如何确定?他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也就唐离和宁静会执着于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吧?唐子晋,唐夫人和五长老早就认定了唐离有,否则,唐离身上的药性不可能没掉的。

唐夫人不接受也得接受,她如今只想为儿子争辩出一个清白来,让宁静相信,这一切都是唐子晋和萧家联合算计唐离的,唐离才是被害者。她昨夜去找他们,也正是出于这个目的。

如果能争辩清楚,证明五长老、萧岚和唐子晋勾结,那么唐离没必要负这个责任。但是,如果这件事的责任全被唐子晋一人揽了,萧家也成被害者,唐离于情于理都该对萧岚负责呀!

唐夫人过来的时候,其实没打算开口的,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事态居然会演变成这样子,唐子晋居然会把一切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用这等办法逼着唐离纳妾!

大家都安静着,却各怀心思,各有目的。

至于萧岚到底有没有和唐离发生过什么,估计只有萧岚自己最清楚了。

安静中, 唐夫人淡淡开了口。

不似放出的愤怒,她的语气特别平静,平静得都令人听出了绝望的感觉来,她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唐子晋,我最后问你一次。下药之计,五长老和萧岚是不是都有份?”

唐子晋看着夫人,心怔住了。夫妻那么多年,他最了解她了。

她如此心如死灰的态度,分明是在警告他。这一刻,态度坚定的唐子晋终究还是动摇了。

然而,就在唐子晋要放弃,要承认真相的时候。宁静忽然开了口,她说,“且不管有没有份,先弄清楚唐离是不是碰过她。这件事,我就是不相信!”

唐夫人无奈,她最怕的也是宁静介意这件事呀!

她正要劝,宁静却给她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心,“娘,唐离好歹是个男人,做过的事,怎么着也得弄清楚吧?”

唐夫人觉得宁静这话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不对,她点了点头,索性放手让宁静去应对。

可是,唐子晋可不肯,他还是很不客气,“宁静,这件事你别插嘴!我自会给唐离一个交代!”

唐子晋其实还是有退步的,他承认下药的事情,此事五长老和萧岚都有份,把夫人摆平了之后。他仍旧可以以五长老这辈子为唐门的牺牲,还有五长老在皇都建造一事上的功劳,来为五长老和萧岚求情。至少不至于把萧氏一族都逐出唐门。只要萧岚能继续留在唐门里,以萧岚的能耐,将来多少还是会有机会的。当然,萧岚这一回若能怀上孩子,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终于,一直沉默的唐离发了火,“这件事宁静没有资格插嘴,还有谁有资格?宁静是我的正妻,就算是纳妾,也得她点头吧。父亲,这礼数,没错吧?”

唐夫人笑了起来,“阿离,不可对你父亲无礼。这等礼数,你父亲当然懂,想当年,你爷爷逼着你父亲纳妾,你父亲可给整个唐门上下都放了话,没有你娘我点头,谁都休想再进门!”

唐子晋尴尬得耳根子都红了,此一时彼一时,夫人的娘家和宁静的情况不一样呀!

他无奈极了,也没多解释,只道,“宁静,这事摆明了就是有的。你不信也得信。”

“唐离说没有就是没有!”宁静执着着这句话,她冷冷道,“除了给萧大小姐验个身,否则,我不会信!”

唐离握在宁静手腕上的手是紧了又紧,可是,他始终没出声。唐夫人看着宁静那倔强的模样,心疼极了。

唐子晋和五长老心下怕是都在冷笑吧,宁静这是何必呢?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谁都不知道,宁静在赌,心下发狠地在赌!

萧岚咬了咬唇,楚楚可怜地看了唐离一眼,低声,“好,验吧。”

这话一出,唐离就懵了!

萧岚是个黄花大闺女,既敢让验身,那就再也没什么好争辩的了,他一定是干了混账事,破了她的身。

然而,宁静眼底分明闪过了一丝冷笑,只是,谁都没有察觉。

“娘,有劳了。”宁静淡淡说。

唐夫人轻叹,冷冷对萧岚说,“跟我进来吧!”

等待的时间,寂静而漫长,宁静分明感觉到唐离手心里不停地发汗。她什么都没说,就是紧紧地握住。

“咿呀”,门终于开了。

唐夫人和萧岚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唐夫人除了无奈还是无奈,萧岚低着头,脸红红的。

“娘,如何?”宁静问道。

唐夫人看着宁静,心疼极了,却还是道了真相,“萧岚已非完璧之身。”

这一刻,唐离忽然就放开了宁静的手。

可是,宁静立马将他的手拉回来,她冷笑不已,“不是完璧之身又怎么着,谁能证明她本就是黄花大闺女?”

这话一出,众人都震惊了。

萧岚终是沉不住气,怒问,“宁静,你什么意思?”

第1216章 唐宁专篇:揭真相

宁静这是侮辱人的意思呀!

“宁静,嘴巴放干净点!”五长老勃然大怒。

“反了吗?”唐离的火气比他还大,“谁准你直呼门主夫人的名讳!”

唐离算是看明白了,这帮长老们,简直不把他和宁静放眼中。

“门主,夫人这是侮辱人!”五长老气愤地辩解。

一旁,萧夫人大哭起来,“我的女儿呀!你何苦这么作践自己呀!被人欺负成这般,走,娘亲陪你一道从这儿跳下去算了!不活了不活了!”

萧岚也哭了起来,却是冲着唐离,“门主,你同我……你可以不承认,可是,你不能任着夫人这般侮辱我!我萧岚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男人,只有你一个!”

唐离无法接受这个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宁静身上,脸色铁青铁青的。

谁知道,宁静却忽然冲到了萧岚面前去,一巴掌狠狠地甩了过去,“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本夫人撕了你的嘴!我告诉你,唐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真令人恶心!”

天晓得宁静的手劲有多大呀,萧岚的脸立马就红肿了起来。

“我跟你拼了!”萧岚终于忍不住了,扬起手来,可是,唐离却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甩出去。他厉声,“够了!”

萧岚坐在地上恸哭起来。

“这简直……简直是无理取闹!无理取闹!”五长老愤怒得指责。

“宁静,这件事已成事实,就算你不准唐离纳妾,你也不能这般侮辱人!”唐子晋训斥道。

“我没有侮辱她!”宁静的语气非常坚定,虽然接下来的话,并不适合公开说,更不适合在唐子晋和五长老两个大男人面前说。可是,事已至此,她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了。

她说,“唐离喜欢咬人,他一旦动口,留下的印绝对不会这么浅,没个五六天印记是淡不下来的!而且,成年男人的牙痕绝对没那么小!”

这话一出,全场便都安静了下来,就连在一旁哭天喊地的萧夫人也立马闭了嘴。她朝宁静看过来,眼底掠过了一丝慌张。要知道,她女儿脖子上那两个咬痕,是她帮着咬的呀!

谁都没想到,宁静居然会注意到这个问题!要知道,那种痕迹,大家都是羞于多看,羞于多提的呀!

唐离也是意外的,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癖好,可是,他倒也没宁静那么清楚,也没有认真看过萧岚脖子上的印记。

“娘,萧夫人,你们过来,我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咬痕是什么样子的。”宁静说着,转身往屋内走。

唐夫人箭步跟进去,萧夫人犹豫着,直到见萧岚跟进去,她才急急进屋。

一到屋内,宁静解开了衣领,捋起了袖口。

只见她玉臂上,玉颈周遭竟都是昨夜缠绵留下的痕迹,在她手臂和锁骨处各有一个咬痕,咬得特别深,齿印很明显,几乎是渗出血的。

为何宁静可以如此坚定地相信唐离和萧岚没发生过什么。就是因为萧岚脖子上的咬痕。

她太了解唐离了,她完全可以肯定那咬痕就是伪造出来的!

若非什么都没发生过,又何必伪造,多此一举呢?

其实,她刚刚就可以说出这个破绽了,但是,她故意不说。

她提出了要验身,她要赌一把!

如果萧岚不敢验,那就说明心虚。

如果萧岚敢验,那就说明萧岚本就并非完璧之身,她不仅仅有理由让唐离拒绝纳妾,还要萧岚身败名裂,付出代价!

她是生意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她赌的必是双赢的局!

果然,萧岚自作孽,暴露了自己并非完璧之身。

唐夫人看着宁静身上的咬痕,看得都面红耳赤了,无法想象自己那混蛋儿子昨晚上如何折腾宁静的,难怪他会说没空。

萧夫人本就心虚,见了真咬痕,更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岚远远地站着,她都不知道自己进来做什么,她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跑进来了呢?

宁静身上的“伤痕累累”对于她来说实在太刺眼了,刺得她眼睛疼,比红肿的脸颊还要疼好几倍!

她不甘心!

唐离都被下药了,她都不顾颜面主动了,他竟还能推开她。可是,他对宁静却……

萧岚岂止是不甘心,简直是嫉妒得发狂!

唐夫人帮宁静把衣裳整理好,便朝萧岚走了过来,她凌厉地审视萧岚,冷冷说,“你是自己招了,还是让我认真瞧一瞧那两个咬痕?”

唐夫人较真起来那气场,亦是很有威慑力的。萧岚怯了,下意识后退。

“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要本夫人把这件事交给长老会处理吗?”唐夫人厉声问。

萧岚终于害怕了,而她母亲比她更害怕。她脖子上牙痕虽然淡,可是轮廓还在,认真对比起来,必是露馅的!这件事一旦交给长老会处理,不仅萧岚这辈子完了,就是她父亲也会跟着遭殃的。

“老夫人,饶命啊!都是我,都是我一时糊涂,你饶了萧岚这回吧!”

“你求我没用。”唐夫人喃喃说,她看似凌厉,心下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宁静细心,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萧夫人连忙朝宁静看去,噗通跪了下来,“静夫人,求你……”

话还未说完,宁静就打断了,“有什么话,到外面去说。”

宁静大步往门外走,从萧岚身旁路过,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唐夫人和宁静都出来了,萧夫人一路跟着哀求了出来,萧岚却跌坐在屋内,无比绝望。

她终于意识到,她完了!

她不仅仅得不到唐离,她的秘密也保不住了,她确实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

不必宁静和唐夫人多言,萧夫人的哀求就证明了一切。

唐子晋和五长老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看到,听到的一切。

如果,唐离和萧岚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那么……萧岚岂不是已经……

“逆女!”五长老大呼了,气郁结于胸口,呼吸一滞,差点就背过气去,萧夫人连忙过来搀扶,帮他拍背,“老爷,老爷……”

“好呀,敢情你是知道的!”五长老狠狠摔开了萧夫人的手。

萧夫人满脸通红,羞愧不已。女儿去年和兵械坊的弟子有染,她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她除了隐瞒,也无计可施呀!

唐子晋的打击估计是最大的,他可是挑了好久,才挑中五长老之女萧岚的,谁知道居然不是完璧之身!

他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唐夫人就站在他身旁,目光冰冷地嘲笑他。

宁静走到唐离面前去,唐离蹙着眉头看她,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宁静踮起脚来,捏了捏他的脸,“没事啦……没事啦!你还是我一个人的。”

唐离一把拥住她,拥得特别特别紧,他低声,“静儿,我差点……差点以为你不要我了。”

宁静眼底掠过一抹哀伤,没多言。

唐离将她拉到身后去,剩下的事交给他了。

“五长老,本门主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萧家冒犯门主夫人,贬低佣工;第二,本门主帮你把萧岚的男人找出来,让他把人领走,免得她乱认男人!”

唐离这嘴,也是够毒的!

五长老的世界都崩溃了,而萧岚从屋内冲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唐离,没想到他可以做得这么绝!

萧氏,追随唐门近百年了!一直都占据长老会席位,他竟要将他们贬为佣工!

何谓佣工?佣工就是唐门最底层的工人,负责煅烧铁器,纯粹的体力活呀!

唐离分明是在威胁他们,如果他们不答应被贬为佣工,他这是要将她非完璧之身的事情公开吗?

萧岚不够聪明,其实,唐离是要借这个机会,杀鸡儆猴呢。

他要全唐门的人都知道,他唐离才是唐门的主宰,日后谁再敢有多余的念想,尤其是对宁静不敬,后果自负!

萧岚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五长老朝唐子晋看了过去,目光哀求。唐子晋却也无可奈何呀!

如果唐离真的把人家怎么着了,他还有说辞。

如今,唐离压根没碰过人家,他还有什么理由说服唐离去负责呢?还有什么理由留下萧岚呢?唐子晋看着萧岚,都厌恶了起来。

唐子晋琢磨着,萧岚是保不住的了,或许,五长老还能保住。

他正要开口,唐离却冷声,“父亲,如果你觉得我处理不好唐门的事,那我走。我哥那边很缺人!”

唐子晋铁青铁青的脸色,彻底黑掉了。唐离这不仅仅是拿出走威胁他,更是拿轩辕夜来威胁他!

要知道,他为了唐门,一边提防狄族,一边跟百里元隆明争暗斗,辛辛苦苦的一切,都敌不过轩辕夜一句话主宰胜负。

万一因为唐离的事,把他惹恼了,他都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唐子晋长叹了一口气,“你做主!你做主便是!”

他拂袖离开了,争那么多作甚,争再多也抵不过唐离清醒了呀!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唐离清醒了,至少宁静掌控不了唐门,而唐离清醒之后,轩辕夜必会委以这个弟弟重任的。

只要唐门没有落入狄族之手的风险,他也懒得管那么多了。

看着老门主离开,五长老真真是绝望了,他之前的气焰盛,不过是仗着老门主在背后撑。如今老门主撒手不管事,他如何横得过唐离呀!

“看样子五长老也很想知道,你的准女婿是什么人?成呀!本门主这就让人到处问问去!”唐离冷冷说。

“不不!属下……属下知错,属下甘心沦为佣工!”五长老急急说。

这时候,萧岚却忽然冲唐离大笑起来,“唐离,当初宁静不也是对你下药吗?为什么我不能?为什么!呵呵,宁静能比我干净到哪去?”

第1217章 唐宁专篇:例外

萧岚的一句话,揭了宁静这辈子最大的一个污点!

宁静心头一咯噔,竟无话可答。她当初确实对唐离下药了。若非那次阴差阳错,她估计真和唐离凑不到一块儿吧。

“五长老,你敢泄密?”唐离特别生气。

当初他被宁静下药,被狄族逼婚的事情,唐门里,除了他父母亲之外,就只有长老会几位长老知晓了。无疑,萧岚会知道一定是五长老说出去的!

五长老这才缓过神来,都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来人,把人给本门主带下去,听候处理!萧家的罪名可多了!”唐离厉声下令。

长老会再横,终究还是听命于唐家的呀,唐子晋这个老门主什么都不管了,五长老和长老会能奈何得了唐离什么?何况,唐门都知道,唐离背后还有他哥呢!

五长老和萧夫人绝望得都没了力气,任由侍卫押着,而萧岚却疯了一样使命地挣扎,“唐离,你回答我!你回答我!”

“宁静她跟我一样的!宁静,你碰过那药,你永远都洗不干净的!”

宁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唐离却箭步走到萧岚面前去,冷冷说,“宁静干不干净只有我知道,跟任何人都没关系,跟你更加没关系!至于你干不干净,呵呵,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说着,抽来侍从的腰带,绑了萧岚的嘴,让她再也说不了话,发不出声音。

至于那个被抽走腰带的侍从,尴尬地拎着裤子,跑远了。

五长老忽然惊声,“门主!门主,属下选择佣工,属下甘为佣工!”

唐离还会在意五长老的选择吗?不会!

他看着被渐渐带远的人,眼眸里掠过一抹狠辣。

五长老既然敢泄密,保不准其他人也会泄密,到时候,宁静还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呢?

与其让别人说出来造谣,倒不如他自己承认了。他就是被下药了,他就是心甘情愿被宁静下药,怎么着?

“来人!”唐离大喊。

侍从连忙跑过来,“门主。”

“写几张公告贴出去,就说萧栋以下犯上,对静夫人不敬。萧岚心怀不轨,勾引本门主。废掉萧栋长老职位,萧氏一家贬为佣工。”

唐离想了下,又道,“放话出去,就说只有宁静能对本门主下药,其他人都收收心,本门主这辈子永不纳妾!”

一个公示再加一句口传之话,虽然没明着说萧岚做了什么,却足够引起众人的猜测。萧岚永远都只能活在流言蜚语之中。

唐离这话一出,侍从都尴尬了,门主大人真要把“下药”这两个字摆到台面上来说吗?

别说侍卫了,就是一旁的唐夫人都看不下去。

“阿离,你别胡闹!惩了萧氏一家便可。说什么‘下药’的事呀!丢不丢人呀?”唐夫人不悦地说。

宁静那绷着的脸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又无奈又欢喜。

“丢人怎么着,我乐意!”唐离一脸无所谓,哪像个门主,简直就是个痞子!

然而,偏偏就是他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痞子行为,震慑了唐门长老会,也打消了唐门里那些觊觎夫人之位的人们。

或许,唐离真正在坐稳门主整个位置,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吧。唐离的行事作风和唐子晋迥然不同,由唐离来执掌唐门,唐门日后的门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真是无法想象。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唐夫人宠溺这个儿子,是从来都无法拒绝的。或许是在唐夫人过分的宠溺,唐子晋过分的严厉,造就了唐离这脾气;又或者是自小在轩辕夜的庇护之下,唐离才能有如此随心所欲的脾气吧?

“不纳妾”三个字,一直在宁静耳畔徘徊,这对于她来说,绝对是人世间最美的情话,最重的承诺,只可惜,她担不起。

她刚刚就下了决心,她要还给唐离自由,唐门束缚不了他,狄族也绝对束缚不了他,而她,更不愿意束缚他。

“娘,去把爹找来吧,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同你们说。”宁静终是开了口。

唐离回头看来,一脸纳闷,“宁静,你跟我爹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语气,是有多不待见唐子晋呀!

“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认真说。”宁静一脸严肃。

这时候唐离才察觉到不对劲,虽然宁静平素就是个很严肃的女人,可是,她此时的表情告诉他,她要说的事情绝非小事。

“重要的事干嘛跟我爹娘说?跟我说就成了?”唐离过来拉了宁静的手,“走,咱们回去说。”

“阿离,你……”唐夫人可怜兮兮地喊,欲哭无泪。

宁静被唐离着急拽着走,都没机会多言。

“这件事很重要,唐离,我生女儿的时候,不得已用了催生药,代价是再也不能怀孕了。我没法给你生儿子了。”宁静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说了出来。

生产的时候吃的苦头,产后月子里落下的种种病痛,她只字不提,就轻描淡写地说了这样一个结果。

唐离和唐夫人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宁静说的重要的事,会是这样!

唐离目瞪口呆,唐夫人的脸色都白掉了,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宁静若不能生出个儿子来,那唐门岂不……岂不绝后了?

唐夫人都慌了,喃喃地说,“阿离,这事情得告诉父亲,这件事不能……”

唐夫人的话还未说完,唐离便怒声,“不能告诉他!”

“阿离,这不是小事?”唐夫人喃喃说。别的事,再大,她都能由着唐离,独独这件事不能让他胡来。关乎到了传宗接代的事情,她是做不了主的呀!

“娘,连你也要逼我们走吗?”唐离喃喃问道。

这话一出,唐夫人的眼泪就流下来了,“娘没有,娘怎么会,怎么会呀!”

“唐离,你别……”

宁静刚要出声,唐离就怒声打断了,“宁静,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为什么要跟他们说?你傻了吗?”

宁静被吼得无话可答,这估计是她和唐离在一起这么久,唐离第一次凶她吧?

她为什么要说出来?

她早该隐瞒一下,把小糖糖接下山,和唐离远走高飞了。

可是,她没有走,她还上山了。

数月之前,回到唐门的第一天,她就知道,终有一日自己是会将这件事说出来的。

她没有权利隐瞒这件事,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更不是她和唐离两个人的事情,而是唐门的事情!

她不能一边帮唐离拒绝纳妾,一边隐瞒这件事。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唐离和唐子晋再怎么闹,终究是血亲父子,她不能陷唐离于不孝。否则,她早就带唐离远离唐门了。

再者,正如她哥哥当年身负狄族的家族使命,就注定永远都任性不了。唐离也是一样的,他继承了唐门的一切,一样不能任性的。

宁静没有回答,唐离是很恼火,他又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唐门主。”宁静用最简单的一句话,概括了种种。

唐夫人看着这儿媳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第一次如此庆幸,庆幸唐离娶了这样一个女人。

可是, 唐离却直摇头。

他至今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喜欢上宁静,会原谅她当年下药一事,会心甘情愿伺候她。

他们俩其实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脾气性子一点儿都不一样的。

对于宁静来说,有些事情不可以就是不可以的,有些规矩该遵守就必须遵守。婚事,是她唯一的叛逆。

对于他来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想做就是不想做,永远不想被强迫不了。婚事,亦是他唯一一次妥协。

“我是唐门主?然后呢?”唐离追问下去。

“我,我不反对你纳妾。”宁静出奇的平静。

“原来,闹了半天,你想让我纳妾?呵呵!呵呵呵!”唐离自嘲苦笑了起来,“宁静,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会……”宁静犹豫了。

唐离看着她的目光,竟都变得冰冷起来了,他也不催她,耐着性子等着,等着。

唐夫人也在等,她忽然很害怕,被唐子晋逼不走的宁静,会自己心甘情愿离开,会心甘情愿让出门主夫人的位置。

唐离,何尝不怕呀!他既慌张,却又恐惧!

如果宁静敢说要走,他一定会报复她的,狠狠地报复她的。她不可以扰乱了他的心,却如此不负责任地离开!

终于,唐离失去了耐性,“你说呀!”

宁静还是那平静略带肃冷的表情,她看着暴怒的唐离,只觉得陌生却又那样熟悉。

她说,“唐离,如果你拒绝纳妾,那我会……很高兴!”

她说完,便径自笑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如果他拒绝纳妾,她会休掉他,她会离开。从此以后,不管他娶不娶,不管他生不生儿子,都跟她没关系了。

可是,她终究还是说服不了自己违心话。

唐离懵着,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二话不说,把宁静捞过去,就狠狠地摁在怀中吻。

不管两个人再怎么南辕北辙,只要愿意将彼此当作例外,那再天大的事都不算事!

唐离吻够了,才拥紧宁静,在她耳畔低声,“傻瓜,你生儿子作甚?我就喜欢女儿。伺候你和女儿就够了,再多……呵呵,也伺候不了喽!”

宁静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唐离的声音可以如此,如此的温柔!她听得心都化了。

唐夫人看着他们,脸色复杂不已。

怎么办?

第1218章 唐宁专篇:离家

唐离拉着宁静要走,唐夫人终于开了腔,“阿离,你回来!这件事得好好谈谈,不能胡闹!咱们过了年,去医城找任四小姐再瞧瞧,说不定有希望了呢?”

“任四小姐看过了。”宁静淡淡说。顾北月和任四小姐都瞧过,都下了定论,医治不好了。

唐夫人这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的办法呀,且以医治的理由拖延着。她可不敢答应唐离以后不再纳妾,不再要孩子了,却也不敢再逼唐离。

她更不知道,如果唐子晋知道了这件事,会闹成什么样子。

“阿离,要不……”

“娘,折腾了一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这件事你容我想想,明儿个我自己去跟父亲说,你和宁静都别去!”

唐夫人还想说点什么,唐离却一副浮躁的样子,“成吗?”

唐夫人悻悻的,也不敢逼太紧,只能答应了。

“我女儿呢?”唐离问道。

他都不记得自己跟小糖糖玩了好几个月了,在他的印象里,小糖糖还是小小的,抱着臂弯里一饿就会哭的襁褓婴儿。

“对对!赶紧去瞧瞧你闺女去。”唐夫人连忙说,她不会忘记,小糖糖无数次看着痴痴傻傻的父亲,一脸茫然的样子。

三人离开后山,往前面走,很快,唐离就注意到附近一大片一大片的小雏菊了,白色的花瓣,浅黄色的花蕊,正是宁静最喜欢的那一种!

他箭步跑到山顶的岩石上去,朝四面八方看去,只见卧龙峰漫山遍野全都是小雏菊,这座冷冰冰的山峰,竟成了花的海洋。

他回头朝宁静看过来,“谁种的?”

“有个男人帮我种的,为了哄我开心。”宁静打趣地说。

“谁!”唐离较真起来,“谁呀?”

唐夫人都笑了,“臭小子,除了你能动卧龙峰的土,还有谁敢?”

唐离挠了挠脑袋,努力地回想,却终究想不起来。

他看着宁静,傻笑,“改日让他帮你把整个卧龙山脉都种满小雏菊,这山就改名菊花山算了!”

唐夫人和宁静哭笑不得,然而,唐离却暗暗记下了这件事。虽然过往几个月的记忆都没了,但是,还是留下这了这漫山遍野的花,证明他即便痴傻了,也依旧心甘情愿为宁静卖力呀。种下这漫山遍野的花,一株一株种成片,种满山,这得花多少时间和精力?

唐离琢磨着,再花上两年的时间,他应该是能把这座山脉所有树木都砍了,换成小雏菊的吧?

三人一路来到唐夫人院中,都没有多说什么,宁静那件事似乎暂时被忘了。

唐夫人正要喊人把小糖糖抱过来,小糖糖却突然从一旁的花丛里冲了出来,一把就抱住了唐离的双腿,仰头看他,“爹爹,包包……包包……”

小糖糖懵懂的大眼睛里有着强烈的渴望和倔强,那奶声奶气的,发音还特不标准,“抱”字喊成了“包”字,但是大家都听的明白。

她似乎很喜欢让唐离抱,唐离一把将她抱起来,她才朝宁静看去,一脸幸福,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还不到两岁,终究是不懂事的,前日目睹的那场冲突,她都忘了。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能让爹爹抱着,能看到娘亲。

唐离抱着小糖糖在一旁坐了下来,他把小糖糖放在大腿上,让她坐好。

“闺女,别动,让爹爹好好瞧瞧你。”他认真说。

小孩子不懂事,却是非常敏感的。小糖糖一下子就察觉到爹爹的不对劲了,觉得爹爹和之前不太一样。

可是,到底哪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爹爹认真看着她,她也认真看起爹爹来。于是,父女俩就这样坐着,都瞪大了眼睛,打量对方。

唐离越看这闺女是越喜欢呀!这闺女儿有像他的地方,也有像宁静的地方,但是还是像宁静多一些的,但是,绝对比宁静要好看一倍。

她那粉雕玉琢的五官清秀小巧,就好似玉雕出来的一样,无暇干净,无可挑剔。

唐离看得都舍不得移开眼,此时此刻他心里正琢磨着,这是亲生的闺女呀,将来怎么能舍得嫁出去呢?他绝对接受不了!

小糖糖也盯着爹爹看,她发现爹爹今天的眼睛特别有神彩,特别好看。虽然都是同一个人,但是,比起之前那个不怎么说话,几乎不笑的爹爹来说,她更喜欢现在这个爹爹。

她咧嘴冲爹爹笑了,而见闺女笑了,唐离就更喜欢了,恨不得一辈子都捧在手心里宠呀!

“糖糖,你喜欢爹爹多一些,还是喜欢娘亲多一些呀?”唐离认真问。

宁静和唐夫人坐在一旁,相互看了一眼,皆是无言。

这家伙清醒之后,对闺女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这样的话,宁静除了忽视还能怎么着?

她不得不承认,小糖糖更喜欢爹爹多一些的。

“爹爹!”小糖糖奶声奶气地回答,小手儿不安分了,朝唐离的嘴巴伸过来,说,“嘴、嘴……”

唐离迷茫了,闺女这是什么意思呢?他朝宁静投来求救的目光,宁静没理睬他。他又朝唐夫人看去,问说,“她要做什么?要亲她吗?”

唐夫人笑了,“对,那是嘴巴。糖糖,你告诉爹爹,鼻子在哪里?”

唐离明白了,正低头,谁知道小糖糖居然使劲捏住唐离的鼻尖,笑得说,“鼻……鼻子。”

唐离疼呀,却甘之如饴,笑呵呵说,“对,鼻子,这是鼻子。”

小糖糖正是学说话,学认东西的时候。

“眼睛呢?眼睛在哪里?”唐离又问。

小糖糖立马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给唐离看,明明都瞪得很大了,她却还是使劲,咬着牙使劲。那较真的样子,惹得唐离哈哈大笑。

唐离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可是,比划五官这种游戏,他居然陪着小糖糖一遍一遍又一遍地玩了起来。

宁静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认真数下来,这父女俩来回比划了二十多遍,居然还不嫌无聊。

这男人对女儿,永远比对妻子多一分耐心呀!

看着父女俩你来我往,比来划去,开心大笑的样子,宁静忍不住会想,如果她能给唐离生个儿子,唐离会喜欢糖糖多一些,还是喜欢儿子多一些呢?

那件事,她也不知道唐离明日打算如何跟唐子晋去谈。

此时,唐夫人何曾不是在忧心这件事呀!婆媳俩都忧心忡忡,唐离却径自和小糖糖玩得特别开心,他笑起来样子就像个孩子,无忧无虑,纯粹极了。

末了,唐离才突然抬头看来,问了一句,“宁静,咱们闺女取大名了吗?”

“没呢,等你取呢。”宁静说道。

“唐……”唐离思索起来,“唐……唐……叫唐红豆吧!”

唐夫人嘴里茶立马给喷了出来,她大骂道,“臭小子,姑娘家的名讳很重要的,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你不学学你哥,他给你侄儿取的名多好呀!”

“我嫂子生了男娃?”唐离非常意外。

“那会儿我们去军营,你还抱过一次,你全忘了?”宁静问道。

“真的是男娃?”唐离又问。

“这还能有假?”唐夫人不悦地翻白眼,“阿离,你小侄儿取名为睿,轩辕睿。你听听人家的名字,再好好想想你那红豆。”

唐离压根没注意唐夫人在说什么,他嘴角咧出了一抹特别幸灾乐祸的笑意,“儿子呀?呵呵,挺好的,我哥喜欢儿子。”

“宁静,你说,这名字怎么成?改一个!”唐夫人特计较名字的事情。

“红豆,红豆……”宁静喃喃念着,她想起了她常吃的那甜滋滋的红豆粥,倒也没觉得俗气,她说,“他是当爹的,他做主便好。”

“不成不成,回头我给你们想几个。”唐夫人执意。唐离懒得理睬,反正他心意已决了。

唐离他们一家三口在唐夫人那吃了晚饭才回自己院里去。唐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想唐离纳妾的,可是。

“老爷去哪了?”她回头问了婢女。

“好像在莲花峰那边。”婢女回答道。

唐夫人也没派人去找,她忐忑地关上门,等待明日的到来。

唐离一手抱小糖糖,一手牵着宁静,从小雏菊花丛中穿过去,花径颇短,可是,他们却都有种能走到地久天长的感觉。

回到屋中,唐离便问,“宁静,你知道唐门女不外嫁的事吗?”

“听说过,怎么了?”宁静问道。

历来唐门女都不外嫁,因为唐家会利用婚姻去约束唐门里那些暗器设计大师,从而保证那些家族能对唐门效忠,不会把图纸外泄出去。

唐意茹至今未嫁,是个例外;而唐意婉嫁入东秦皇族也是个例外,除此之外,所有唐门之内,都没有幸免婚事被安排。

唐离解释之后,补充了一句,“糖糖也逃不了这个命运。”

“不!”宁静立马拒绝了,她并不是非常了解唐门女不外嫁这个规矩,今日听了唐离解释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说是不外嫁,只下嫁给设计暗器的工匠,可是,说白了相当于是招婿。成婚之后,都要一辈子留在唐门,为唐门效力。

宁静猛地朝唐离看去,认真说,“唐离,既然一辈子都不离开唐门。那不如将来让女儿继承门主之位,既要招婿,那就大大方方地招!”

女儿,其实一样有能耐当家的。当年,她不也是一人扛起了云空商会吗?当年,她就不想嫁,想留在商会里一辈子为家族效力的。

“哎呀,这件事可不是我能说的算。”唐离抱着小糖糖,叹息道,“这事还是得让我爹娘做主的。不如这样,咱们到我哥那去玩几年,等我爹娘考虑清楚了,咱们再回来?反正这事,他们得慎重考虑的。”

宁静愣了,但也很快就笑了起来。原来唐离并没有想去跟唐子晋说什么,而是早就想好了要再次离家出走威胁唐子晋呢!

“傻瓜,还不快去收拾东西,咱们连夜走。别让他们发现了,否则就走不了了!”唐离低声说。

第1219章 唐宁专篇:坑爹

宁静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然而,听唐离解释了“唐门之女不外嫁”的情况,她便铁了心和唐离一起“任性”到底了。

如果“唐门之女不外嫁”的祖训不能打破,将来小糖糖指不定还得被强迫下嫁给哪位设计师。与其如此,倒不如让小糖糖继承门主之外,把喜欢的男人招入唐门。

宁静自己可以在唐门委曲求全,但是,她绝不允许女儿有任何委屈。

唐离想连夜出走,以离开的方式威胁唐子晋,宁静果断收拾行囊,夫唱妇随!

唐离给唐夫人留了一张字条,交代心腹,明儿再交给唐夫人。

他一个下人都没有带,就只带了妻女,连夜偷偷下山,逃跑!

翌日一大早上,唐夫人刚刚起床,就看到唐子晋回来了。她阴沉着脸,满心沉重,理都不理睬唐子晋。

也不知道唐子晋昨日是去莲花峰面壁思过了,还是发泄去了。他今日的状态倒是不错。

见夫人绷着脸,他便走了过去,亲自倒了茶端到唐夫人面前去,“来赔罪了,夫人,都是我不好,是我一时糊涂了。”

“小人!”唐夫人一句话就戳破唐子晋的嘴脸。

这种明明知道她会生气,却还是骗了她之后再来道歉,这不是小人的行径又是什么?

唐子晋被夫人怎么骂,都不会变脸。尤其是私下的时候,唐夫人就是指着他的鼻子戳,他一样笑呵呵的。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唐子晋缠着唐夫人,使劲讨好。

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这是恩爱夫妻小打小闹呢。

若是以前,唐夫人会由着唐子晋缠,罚他这罚他那的。可是,这一回,她没有。

她一把推开了唐子晋,淡淡说,“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你也别费心思逼宁静了。她昨日就答应让唐离纳妾,是你儿子自己不肯的。”

唐子晋立马在一旁坐下,狐疑地看唐夫人。

唐夫人原本想等唐离来了再说,见唐子晋这嘴脸,她就气得急,索性先说出来。

“唐子晋,你听好了,我要告诉你一件大事。”唐夫人认真起来。

唐子晋越发地狐疑了,昨日那件事唐离做得非常绝,他是知道的,除了那件事,还有什么大事?

难不成,夫人真要休了他?

昨日吵架,夫人可是说了两回要休掉他。见夫人眉宇凝重,眸光严肃,唐子晋终于紧张了起来。

“夫人,我这都是……”

唐夫人打断了,“唐子晋,宁静没法再生孩子了。”

“什么?”唐子晋惊呼。

“宁静被关在虎牢的时候,为了保下小糖糖,用了催生药,落下了病症,以后再也不能怀孕了。”唐夫人淡淡说。

“这……“唐子晋非常意外。

“唐子晋,宁静这媳妇提着灯笼都没地儿找呀!”唐夫人感慨不已。

唐子晋没做声,蹙着眉头不知道思索着什么。

“唐子晋,你说话呀!这事怎么办?”唐夫人试探地问。

“夫人,你刚刚说,宁静答应让唐离纳妾了?”唐子晋若有所思地问。

唐夫人不必多问就知道唐子晋打了什么心思,唐子晋必定是要宁静去说服唐离纳妾的。

唐夫人选择了沉默,唐子晋心情明显更好了,唐夫人看着他,暗暗下了决心,等这个年过了,她就到庙里去礼佛清修,从此不再理睬他了。

有些人,终究是会变的。百里元隆如此,唐子晋何尝不是?但是,唐夫人坚信,有些人永远都不会变,永远都初心不改!

“夫人,此事关系重大,由着离儿胡来,此事,你可千万……”

唐子晋的话还未说完,一个侍从就冲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门主留书出走了!”

“什么?”唐子晋拍案而起。

侍从连忙把唐离留下的字条递上,唐子晋看了上头两行字,气得差点晕过去,他跌坐下去,一直一直拍心口。

唐夫人拿来字条一看,倒也不气,而是哭笑不得,连连叹息。

她早该猜到了呀?唐离昨天说今天要亲自和父亲谈的时候,她就该猜到那家伙打了什么主意的!

唐离的字条上就写了两句话。

第一句话是,“爹娘,孩儿对不起唐家的列祖列宗,没能给唐家添个男丁,孩儿没脸留在唐门。孩儿带宁静和糖糖离开,等我们为唐家添了男丁,就马上回来。”

第二句话是,“如果爹娘等不及,可以再为孩儿添个弟弟,门主之位,孩儿甘愿让出。”

这叫什么?

这简直就是赤luoluo的威胁呀!

宁静不能再产子了,除非他们放弃要孙儿,否则,他们是不会再回来的。

这不仅仅是威胁,还讽刺了唐子晋一把。

其实,就唐子晋这个年纪,纳妾生子亦是大有人在。唐夫人这把年纪是不好再怀孕了,可是,多的是年轻的妾侍能帮唐子晋生儿子的。唐子晋如果真的为了唐氏的血脉传承,自己也能纳妾呀!

唐离用这样的方式在告诉他父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唐夫人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唐子晋,这事你看着办吧!这是你唐家的大事,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也无权干涉!阿离他们不在,这个年也不用过了,我下午就启程,到西山寺去为儿孙祈福去!佛门清净之地,你别来打扰!”

唐夫人挥了挥手,便回屋里去收拾行李了。

唐子晋坐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然而,见到唐夫人背着包袱走出来的时候,他立马就慌了。

“夫人,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阿离的事,你好好想想吧,我真的没主意。”唐夫人淡淡道。

“夫人!”唐子晋急了。

“让开!”唐夫人冷声。

唐子晋不让,可是,当唐夫人的眸光冷冽下来的时候,唐子晋还是悻悻地退开了。

就这样,唐夫人带了几个仆从,当日就离开了唐门,去了西山寺。

唐子晋独自一人守在神龙峰顶,他倒是没有像上一回唐离逃婚的时候,派人到处去找人,他也没有把唐离离家出走的事情公开。

他一个人坐在山顶,一整日沉思。

很快,除夕到了。

唐离和宁静虽然是往云宁郡方向走,但是,他们并没有赶路。时间太紧了,再怎么赶路,也无法赶在除夕夜之前去和他哥哥嫂子过年,索性放慢速度,当是出游。

他们一路游过去,到了云宁行宫,也该到睿儿的周岁礼的时候了。睿儿已是太子,满月宴没有大办,周岁礼必是会非常隆重的。

唐离离开唐门没多久,就去弄了一份地图来,专门挑选有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地方走。

他是既当车夫又当保镖又兼仆,白日里一手牵宁静,一手抱小糖糖游览,夜里让宁静放心睡,小糖糖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立马坐起来。幸好小糖糖好带,除了偶尔几次起床要尿尿之外,基本都是一觉到天亮。

这夜除夕夜,唐离大手笔包下了一座茶庄,名叫七号茶庄。

这个茶庄是唐门通往云宁郡路上,唯一一家除夕还开业的庄园,而且还是新开的。和一般的茶庄一样,庄园里有茶山,制茶坊,赏茶亭,也有一个个独立的院子,供给客人留宿。只是,不同于其他茶庄的是,七号茶庄将茶和温泉结合起来,在每个独立的院落都设有温泉池。泉水中加入了特制的茶汤,温泉热气氤氲,尽是茶香。

这对于嗜茶之人,简直是无法拒绝的享受。

唐离对茶其实没兴趣,更没有研究。他相中这里纯粹是因为这里除夕夜还开业。

毕竟是第一次一家三口过除夕,他可不想跟宁静和小糖糖在马车里将就呀。为了能在除夕夜赶过来,连着两个晚上都没睡,彻夜驾车赶路,总算在傍晚时分,赶到了七号茶庄。

宁静刚刚掀起帘子,唐离就过来抱小糖糖,他拉着自己的披风把小糖糖裹在怀里,生怕她被风雪冻着。

“七号茶庄?这名字挺有意思的?难不成还有八号,九号吗?”宁静问道。

“你还真说多了。从一号到十号都有,听说这茶庄的幕后老板很有来头。”

“什么来头?”

“这个就不清楚了。”

“之前没听说呀,应该是新开的吧?”

“就七八个月前。待会你和闺女去休息,本门主亲自给你们做年夜饭。有想吃的吗?”

“待会再想,先给你闺女熬碗粥来。”

……

夫妻俩护着小糖糖一边说,一边往茶庄里走。很快就有茶女来接待,引他们沿着抄手游廊往里头走去。

唐离不经意转头,看见了不远处院子里停了一辆高大的马车。他就看到一角,只觉得有些熟悉,正想认真看一看,小糖糖就从他怀里探出小手来,捏他的下巴。

唐离低头看下,逗起了女儿来,也就没再留心那马车了。

茶女将他们一家三口带到一间暖室,刚进门呢,便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赶了过来。

“这位是唐爷吧?”掌柜的客气地问。

“你就是茶庄老板?贵姓?”唐离问道。

“免贵姓吴,在下不是老板,在下奉命管理七号茶庄而已。”掌柜客气地回答。

“吴掌柜,你们老板在吗?”宁静开了口。她经商多年,对这温泉茶庄的生意蛮感兴趣的。

“老板不在。二位,庄里出了些情况,今夜和接下来的三日都无法接待你们。二位的损失在下会加倍赔偿,能不能请二位行个方便?”吴掌柜客气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意思是……要他们走?

第1220章 唐宁专篇:偶遇

吴掌柜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请唐离他们离开。

唐离看着吴掌柜那手势,怒火蹭蹭蹭得上来,他为了能让妻女安安心心,高高兴兴过年,花了多少心思才找到这个茶庄,早赶晚赶才赶过来。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他们去哪过年?要在马车里过吗?

小糖糖都能感受到爹爹的怒火,她从爹爹披风里探出小脑袋来,好奇地盯着吴掌柜看,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写满了迷茫,特别可爱。

“如果,行不了方便呢?”唐离冷冷问。

吴掌柜当然看出唐离已经变脸了,但是,他还是很客气地回答,“唐爷,实在抱歉。你需要多少赔偿,尽管开价。”

唐离冷哼,宁静没出声,把小糖糖抱过来,坐到一旁去等着。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走。

见状,吴掌柜也面露难色了,“二位,在下也不是老板,做不了主呀!你们不走,上头责怪下来,在下就得走呀!二位,就当在下求求你们了。”

“这么大的庄园,出了什么状况,就不能给我们一家三口腾出个院子来过一夜?大过年的,外头风雪交加,我们还带着孩子呢,非得赶我们走?吴掌柜,你自己说说,这厚道吗?开店做买卖,不厚道能长久?”宁静忍不住出声。

这庄园之大,至少有几十个院落吧。唐离大手笔把整个院落都包下,如今出了状况,他大不了不包下整个庄园,就住一个院子。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

唐离慵懒懒地坐下,大大咧咧翘起二郎腿,“哼,要走可以。让你们老板出来说出个能让本爷心服口服的理由来!否则……信不信本爷一把火烧光你这茶庄哄我闺女开心?”

也不知道小糖糖听没听懂爹爹的话,她赖在娘亲怀中,特别配合咯咯笑起来。

吴掌柜虽然不知道唐离的来头,但是也知道来头不小,否则也不可能大手笔包下整个庄园呀。他一而再犹豫,最终便道了实情,“二位,实不相瞒。就在半个时辰前,庄里来了两位贵客,也包下整座庄园……”

这话还未说完,唐离就拍案而起,“爷我前几日就订了!你们什么意思?怎么,我们就不算贵客了?我今儿个倒要瞧瞧,长啥样的才叫贵客!”

“唐爷,息怒息怒!”吴掌柜一脸神秘,压低了声音,“唐爷,那两位主子不是在下招惹得起的,也并非您二位招惹得起。在下不是不想做您的生意,是做不成了?你懂不?你听在下一声劝,赶紧走吧。在下派人给您铲雪开路,保证妥妥当当把你们送到县城里去。至于您的损失,在下愿三倍奉陪!”

“招惹不起?招惹不起就能不讲规矩吗?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哥哥嫂子,还没有我招惹不起的!你给我带路,我这就去会一会你那两位贵客,教一教他们什么叫做先来后到的规矩!”

唐离是越想越憋屈呀,大过年时竟能遇到这种事,这一口气不好好出一出,他将来还怎么在道上混?

吴掌柜的耐性终于也用尽了,他沉下脸来,“二位,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一落,一抹暗镖就瞬间擦过吴掌柜的嘴,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惊得他都懵了,迟迟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唐离手里不知何又多了一枚暗镖,他把玩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吴掌柜,笑道,“爷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去把你的贵客请过来,就说,爷请你们吃罚酒!”

吴掌柜是纯粹的生意人,一点武功都不懂,他吓得直哆嗦,二话不说就往外逃。

然而,他出去没多久的,一帮带刀的小厮就冲了进来,将唐离他们一家三口为包围了起来。

“找死!”唐离双手都亮出了暗器,每一道暗器打出去都没有虚发,全都中要害,但是,没有伤及性命。毕竟在小糖糖面前,他不想杀人。

宁静把小糖糖拥入怀中,捂住她的眼睛,小糖糖却从娘亲的指缝里往外头,一点儿都不害怕,反倒咯咯笑了起来。没一会儿,她就拉下娘亲的手,拍起手来,“爹爹,好!爹爹棒棒!”

唐离没几下就收拾了一屋子的小厮,他冲小糖糖看来,笑呵呵地说,“好玩吗?”

“好!好玩!”小糖糖兴奋起来,奶声奶气的话都说流畅了。

“走,爹爹带你出去玩!”

唐离的怒火因为闺女的笑容减消了不少,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轻易算了。

他把小糖糖抱起来,对宁静说,“跟在我后头,咱逗闺女开心开心。”

宁静没意见,紧随其后。

就只有,夫妻俩陪着小糖糖,一边收拾小厮,一边往庄园的深处走去,一路上除了唐离咻咻的暗器飞梭声之外,就是小糖糖咯咯的大笑声。

当他们远去了,隐藏在暗处的几个影卫才冒出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徐东临。

“东哥,那是唐门主和静夫人吧?”影卫怯怯的问。

“是呀!唐门主好像……不傻了呀?徐东临喃喃自语,“没听主子说过呀?”

“东哥,要不要去禀告主子?”影卫又问。

“看样子是巧了,嘿嘿,给主子们一个惊喜,怪罪下来我担着,不用怕!”徐东临笑道。

主子们出行,影卫自是随行的。他带了二十多名影卫,分守在庄园周遭。刚刚唐离他们一接近茶庄,他就知道了。

他只是好奇那个吴掌柜,明明唐门主先包下了茶庄,刚刚皇上和皇后娘娘过来的时候,他怎么没有说实情呢?

“东哥,这吴掌柜是不是看出主子的身份了?”影卫又问。

“不至于,估计是主子开价高于唐门主了。主子住三日,唐门就住一夜,他就算赔偿三倍,还是有的赚的!”徐东临认真说。

皇上和皇后娘娘微服出游,并没有暴露身份,吴掌柜以“贵客”吓唬唐离,应该只是个说辞而已,并非真的瞧出两位主子的身份。

“东哥,静夫人说得对,这吴掌柜做买卖不厚道!也不知道他家主子是何人?估计也不是厚道的主儿。”影卫感慨道。

“管他厚道不厚道,主子要是喜欢这庄园,买下便是了!”徐东临一脸无所谓。

这主子有实力,仆从也威风呀!

很快,徐东临就追到唐离他们一家三口背后去了。庄园很大,小厮很多,唐离和小糖糖玩得不亦乐乎。

这会儿龙非夜和韩芸汐在庄园最深处,最隐蔽也是最大的院子里休息,两人都还没听到外头的动静。

龙非夜不喜热闹,以往在天宁为王,每每节日宴会他都躲。那些事着实太烦人了,就说大年初一拜年的事。他得在府上待着,等着大臣们一波一波来拜年。他如何受得了?

如今当了皇帝,虽然不好躲,他还是躲了。他特意以避寒为借口,带着小睿儿到七号茶庄来过年,让大臣们有急件就派人送过来,没要事就不必来了。

其实,他原有南下去江南梅海的打算的,只是路途遥远,不能成行。如今朝中事务繁多,他并不能离开太久。北历那边还在赈灾,他也得时刻关注着动态。

他都要放弃了外出,却恰好在云宁郡西边发现了这个温泉茶庄。五六日的路程就可以抵达,而且茶温泉这新玩样还特别对胃口,他便带上妻儿冒着风雪赶来了。

韩芸汐坐在一旁安排要派发的红包。

如今不比往昔,往昔红包的事情并不劳她操心,可是,如今她贵为皇后,一国之母,按照云空规矩,那些官夫人、命妇和官家小姐得进宫来同她请安,她得赏给红包。虽然外出了,红包还是要在明儿一早从茶庄里送出去的,免得人家说她小气,尤其是江南地区那些大官员的夫人们,最爱计较。

当然,韩芸汐最先准备的还是给小睿儿和小糖糖的,虽然龙非夜也会给,但是,她很乐意掏私房钱给孩子们再添上一包。

小睿儿正坐在母后身后,悄无声息将红包里的银票抽出来,一张张全放到一个红包里。

他已经快周岁了,可不愧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在各方面展现出超常的情况。

比如身高,远因高于同龄孩子,就单单看这身段,说他是两岁的孩子也一定有人相信。比如手脚,特别的灵活,小糖糖是一周岁又两个月才完全能走稳。可是,他现在就可以走,还能惦着脚尖跑起来。比如语言,小糖糖一岁半才能说出单字来,到现在快两岁了才能跟爹娘顺畅沟通。可是,他这还没满周岁,就能说清楚单字了。

比如敏感度,一点点动静他都察觉得到,龙非夜测试过,他的敏感度并不亚于习武之人。

比如学习能力,韩芸汐教他东西,几乎都是教一遍就会,而且记得非常牢固。比如胆子,无论是遇到陌生人,还是突发的情况,危险的环境,他都没怕过,更没哭过。无奈,就是至今让龙非夜一抱,就哭!跟龙非夜是一点儿都不亲!

若非父子俩相貌和脾气都很像,估计会有人怀疑这孩子并非龙非夜亲生的了。

当然,还未周岁的孩子,展现出来的天赋再惊人,他终究是不懂事的。

他把红包里的银票抽出来就算了,还把封口都重新封上,一封一封叠在一起放好。

韩芸汐认真包着红包,龙非夜在不远处的窗边,看雪想事情。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儿子做了什么。

小睿儿大概抽空了十封红包,十张银票全放到一个红包里,而那个红包被他私藏了。

“外头什么声音?”龙非夜忽然问。

韩芸汐都没在意,小睿儿却忽然起身来,屁颠屁颠往门外跑去。

第1221章 唐宁专篇:吵

小睿儿一往外跑,韩芸汐和龙非夜就立马追出去。

出了门,他们便都听到一个小女孩咯咯笑的声音,还有暗器飙飞的声响。徐东临在这茶庄里里外外都布下了防守,不至于动静这么大了,还没来禀。

怎么回事?

小睿儿就站在前面,似乎对那小女孩的笑声很感兴趣。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特别喜欢同龄的玩伴。可是,小睿儿不一样。

小睿儿非但不喜欢跟同龄的孩子玩耍,还特别讨厌和女孩子玩。

韩芸汐记得那会儿小睿儿刚刚学会走路,有几位诰命夫人就带了孙女儿进宫去,不论是襁褓中的女婴,还是跟小睿儿一样学走路的女娃,又或者是年纪大一些的女孩。小睿儿统统不喜欢,不理睬。

小睿儿只喜欢跟大人玩,平素不是缠着他娘亲,就是缠着徐东临他们。去了顾北月那儿,必定要揪住小东西的一只耳朵,使出浑身的力气把小东西丢出去,然后自己缠上顾北月的,要顾北月背他。

站了一会儿,小睿儿就跑出院子大门,沿着右侧的游廊跑远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自然是跟着,可是,还没走多远,便看到一个吴掌柜双手都中了暗镖,脸上还有血迹,一边喊救命,一边迎面跑过来。

小睿儿那叫一个淡定呀!吴掌柜从他身旁跑过去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依旧继续往前跑。

他似乎很好奇,又似乎有些不高兴。眉头微微蹙着,小小年纪,眉宇之间就流露出了与生俱来的英气,令人一看就知道他出身不凡,非富即贵。

龙非夜一瞧见吴掌柜手上中的暗镖,就越发的好奇了,却没有继续追睿儿。韩芸汐止步在他身旁,也打量起迎面而来的吴掌柜。

吴掌柜两手上的暗镖,他们一眼就可以认出来,那是唐门的!怪不得徐东临没出手,可是,唐门的怎么就对茶庄里的人动手了?

既是唐门的人来,又有影卫在,龙非夜和韩芸汐对小睿儿还是放心的,两人虽然跟了过去,却并不着急。

小睿儿跑得特别快,没一会儿,他就到“案发现场”了。

唐离刚刚把三四个小厮打趴在地上,小糖糖更拍手叫好,咯咯大笑。小糖糖是个大嗓门,加上庄园游廊非常安静,小糖糖不间断的笑声显得更大声了,听久了便有种说出的魔性来。

突然,小糖糖的笑声戛然而止,而唐离和宁静也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一个孩子。

这孩子看着应该有一岁半左右,身高都快追上小糖糖了,他站在趴在地上的小厮面前,基本是把那些小厮当空气的,根本不害怕。

他双手负在背后,仰头看着他们,那双眼睛竟比小糖糖还漂亮,眼瞳黝黑得如同深潭,睫毛特别长特别密。

懵懂却又不乏冷冽的眼色,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喜欢,忍不住想笑。

这孩子……

“睿儿?”宁静脱口而出。

当初他们见小睿儿的时候,他还是襁褓中的娃娃,只知道哭和笑呢!周岁之内的孩子身子长得快,脸蛋也变化得大。此时的小睿儿和当初他们见着的差别颇大。

可是,宁静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唐离对之前那段时间的记忆全无,但是,他也不自觉地开了口,“你就是轩辕睿?”

这孩子和他哥简直太像了,尤其是英气逼人的眉目。

“睿儿?你怎么会在这呀?”宁静好奇不已。

小睿儿是绝对认不得他们了,而此时,他也将唐离和宁静忽略得彻底,他的视线落在小糖糖身上。

小糖糖早就注意到这个小弟弟盯着她看了,她被爹爹抱着,高高在上得俯瞰下去,小脸渐渐地绷了起来。

因为,她感受得到这个小弟弟的目光特别不善!

他是谁?

他来干什么?

“睿儿,你是睿儿对吗?你爹娘呢?”宁静一边问,一边要走过去。

“娘!”小糖糖大叫起来,不让她过去。

“糖糖,这是睿儿,是弟弟。”宁静连忙解释。

小睿儿只是用余光瞥了宁静一眼,依旧没理睬。宁静心下感慨不已,这小家伙不愧是龙非夜的儿子呀。这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同龙非夜简直是如出一辙。

这么小小年纪的就让人感觉到气场了,将来长大了,还得了?

宁静还是走上前,可她一蹲下,小睿儿立马后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呵!”唐离把小糖糖放了下来,大笑起来,“错不了,绝对是我哥的种!哈哈,我哥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唐离自然记不得龙非夜周岁左右的样子,但是,他记得龙非夜五六岁的时候就这样了。见了人就避开,特别讨厌跟人亲近。而后来长大了,他见了人就不会退了,因为,别人会自觉地远离他。

“小子,你爹爹小时候跟谁都不亲,就跟我亲!你得喊我一声叔呢!来来,我抱一个!你爹娘呢?咱们去找找!”

唐离说着便伸手要抱小睿儿,小睿儿不给宁静面子就算了,连唐离的面子也不给,依旧后退。

唐离不死心又往前了一步,正想哄一哄,谁知道站在一旁的小糖糖忽然就大叫起来,“啊……啊……”

娘亲可以抱别人,但是,爹爹不可以!爹爹是她一个人的!

小糖糖这么一叫起来,小睿儿的眉头立马又蹙了起来,他忽然避开唐离的手,从他身旁跑了过去,直逼到小糖糖面前去。

小糖糖始料未及,正要躲,可谁知道,小睿儿撞上来,直接将她给撞倒了。这下,小糖糖叫得更大声了,小睿儿欺在她身上,将一条手帕揉成团,塞到她嘴里,堵了她的嘴。

宁静和唐离看的目瞪口呆,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小睿儿刚刚的动作看起来利索,可是现在,他几乎是整个人扑在小糖糖身上的,他还是一番挣扎了,才从小糖糖身上爬起来。

他径自拍了拍手,表情严肃,奶声奶气地说了一个字,“吵!”

宁静和唐离这次双双缓过神来,唐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了女儿,一把扯下手帕,先检查脑袋,再检查其他地方,焦急着问,“哪里疼了?告诉爹爹,哪疼了?这儿疼吗?脑袋这儿,疼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小糖糖一声不吭,紧紧抿着嘴,看着小睿儿。

“闺女,你说话呀?哪儿疼了?”唐离心急如焚。

宁静蹙眉看着女儿的表情,没出声。

宁静虽然疼闺女,却不像唐离那样宠溺,平素小糖糖摔倒,宁静一定要她自己站起来,就算是摔疼摔伤了,也一定要她自己先站起来,她才会抱的。而唐离不一样,小糖糖一跌倒,他立马就抱,就算没摔伤都要心疼好久。

然而,等了一会儿,见小糖糖不哭也不出声,宁静也有些慌了。

这小丫头平素那没有这么胆小的呀,怎么就不说话了?

“糖糖,哪疼了吗?说话!”宁静开了口。

小睿儿站在一边,也一直盯着小糖糖看,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他最讨厌吵了。

“不,不疼……不……”

小糖糖说着特别勉强,说着说着,终于再也忍不住,她闭上眼睛,小手紧紧握成拳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尖叫起来,“啊……啊……啊……”

这一瞬间,小睿儿那粉雕玉琢,无比精致的小脸崩溃了,他双手捂住耳朵,转身一溜烟就给跑了。

太可怕了!

没跑多远,小睿儿就一头撞到迎面走来的娘亲身上。

“怎么了?”

韩芸汐将小睿儿抱起来,小睿儿趴在她肩上,依旧捂着耳朵。他紧紧抿着嘴唇,那表情虽是凶巴巴的,却又有三分可怜。

龙非夜斜眼看他,等了一会儿,便冷冷说,“成了,别累着你母后,下来!”

见小睿儿不懂,龙非夜扯了扯嘴角,又改口,“不下来就父皇抱。”

这话一出非常管用,简直是屡试不爽。

小睿儿立马从娘亲身上滑下来,乖乖的站一旁。龙非夜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会不喜欢让他抱,可是,这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平素他们两人管教不了这小家伙的时候,他只要说一个“抱”字,小睿儿立马就乖得像一只小兔子。

“睿宝,你跑什么呢?你遇到谁了?”韩芸汐这当娘的还是很敏感的,察觉到了小睿儿有害怕的情绪。

她和龙非夜忙碌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能空闲几日,一放松下来,人都慵懒了,天塌了都懒得顶一顶。

若平常的话,她和龙非夜早就追过去看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

龙非夜已经往前走去了,韩芸汐牵着小睿儿正要跟过去。

却见一个两岁左右的小丫头迎面飞奔了过来,那跑的速度就像是一阵风,特别快。

这丫头不是别人,正是小糖糖。

紧随着小糖糖跑过来的还有两个人,唐离和宁静。

龙非夜戛然止步,而远远地看到龙非夜他们,宁静和唐离跑得更快了,尤其是唐离,直接超过小糖糖,飞奔到了龙非夜面前,险些把龙非夜给撞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非常意外,虽知道唐门的人来,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唐离和宁静。

龙非夜后退了一步,蹙眉打量起唐离,唐离却嘿嘿地傻笑,“哥,嫂子!”

第1222章 唐宁专篇:跑

唐离的一声哥嫂,让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心跳差点停掉了。

唐离认得他们了?

龙非夜按住了唐离的双肩,意外而惊喜,他看着唐离,迟迟说不出话来。

最惦记的,终究是这个弟弟呀!

最遗憾的,也终究是这个弟弟呀!

韩芸汐箭步过来,她看了看宁静,又看了看唐离,她和龙非夜一样,惊喜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除夕之夜,唐离给他们带来的惊喜,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清醒了,谁都认得了。就是痴傻那段日子的记忆全没了。”宁静解释道。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会来这儿?”韩芸汐连忙问。

“这事……说来话长。”宁静走过来,恭敬地行了个礼,“宁静,参见皇后娘娘。”

韩芸汐连忙去扶,“这儿没外人,你这是作甚?”

宁静可是遵循着礼数,唐离可没管那么多。不管龙非夜坐在什么位置上,都依旧是他最亲的哥哥。

“醒了就好。”

龙非夜的语气虽然平淡,可是他揽住唐离的肩膀,用力一把将他拥住。这份兄弟情分,无声胜有声。

韩芸汐感慨万千,“龙非夜,今年总算圆满了吧?”

在今年的最后一个晚上,如此清醒的唐离站在他们面前,今年……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龙非夜放开了唐离,问说,“怎么,又逃了?”

“说来话长,走,到屋里说去。哥,这件事是一个笑话,绝对的笑话!我爹是越老越糊涂了!”

唐离大笑,还是龙非夜最了解他,这个时候他不在唐门,必定是又跟二老闹翻,离家出走的。

“前面右拐,有茶厅。”

龙非夜好奇得很。唐离都清醒了,唐子晋不忙着谢天谢地吗?他还能干出什么事,让唐离大过年的非得带妻女出走?

那个老家伙,真的不要儿子了?

这时候,宁静却惊声,“小糖糖呢?”

韩芸汐回头一看,也发现她的睿宝不见了,他们说话的时候,两个孩子明明就在一旁的。

唐离和龙非夜都往前走了,一听到宁静的话,他立马回头看过来,果然他的宝贝闺女不见了。

“人呢?“唐离大急,“闺女……闺女!”

韩芸汐忍不住翻白眼,唐离要不要这么夸张呀!急成这样?在这里又丢不了。

宁静已经习惯了唐离这大惊小怪的,从唐门一路到这里,他简直要把女儿宠上天。

龙非夜挑眉看着唐离没做声。

潜在一旁的徐东临终于露面了,他笑呵呵地说,“唐门主,小姐和太子爷往后头去了。”

唐离二话不说立马追过去,宁静只能跟着。

韩芸汐正要追过去,见龙非夜没动,她问说,“过去瞧瞧吧?”

因为小睿儿的排斥,龙非夜已经懒得主动去讨好那小家伙了,而对于别人家的孩子,即便是唐离的闺女,他也没什么兴趣。

“我先过去泡茶。让徐东临看着那俩孩子,别过来吵。”

龙非夜说完就走,他怕吵,尤其是喝茶谈事的时候,最怕孩子吵。

在过去的数个月里,都不知道多少次,他想和韩芸汐坐下来安安静静喝喝茶,聊聊事,小睿儿却拽着韩芸汐的手,吵着闹着要韩芸汐陪玩。

若非是亲生的儿子,一定早就被他一脚踹飞的。

小睿儿这种行径,简直就是跟他抢韩芸汐!

韩芸汐知道龙非夜的脾气,也没多说,自己追唐离他们去了。

她可好奇他儿子怎么会把小糖糖拐跑了呢?

然而,当韩芸汐追上他们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哪里是小睿儿拐跑了小糖糖呀!是小糖糖把小睿儿给逼走的!

两个孩子就在西边的游廊,一前一后,距离五六步而已,两人四目相对,稚嫩的小脸上都写满了严肃,确切的说是“凶”,仿佛见到了仇人一般。

但是,小睿儿的气势分明弱了一些。

小糖糖往前走一步,小睿儿立马往后退一步。

小糖糖撅着嘴,再往前一步,小睿儿眉头紧锁,目光凶悍。奈何,还是后退了一步。

就这样,小糖糖一步一步往前走,小睿儿一步一步往后退。

刚刚他们就是这样一进一退,悄无声息地走到这边来的。徐东临躲在暗处,目睹了整个过程,差点就笑抽过去。

没想到他们胆大包天,敢跟皇上抢“女人“的太子爷,居然会害怕小糖糖,此时此刻,都被逼到墙角了,无路可退了。

唐离和宁静看的乐得不行,韩芸汐直接给傻眼了,这还是她的霸气外泄的睿宝吗?

“哈哈,我哥呢?我哥呢?”

唐离无比骄傲,得瑟,“徐东临,快去,把我哥找来,让他过来瞧瞧!哈哈哈!以后让我家闺女来保护太子爷吧!

韩芸汐除了沉默,还能说什么?

她无奈地看着被逼到墙角的小睿儿,心下默默地想,孩子他爹要是看到这一幕,保不准会抽他的!

忽然,小糖糖又往前走去,小睿儿无路可退,猛地推开小糖糖,他急急从墙角走出来,戒备地盯着小糖糖看。

“臭小子,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是第二次了!”

唐离正要过去扶女儿,谁知道小糖糖的动作特利索自己爬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小睿儿。

小睿儿不甘示弱,冷冷得瞪她。

小糖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小睿儿特敏锐,几乎是同一个时间后退。

小糖糖双手叉腰,一副大姐头的模样,藐视小睿儿。

小睿儿双手负在背后,一副天下无敌的姿态,睥睨小糖糖。

韩芸汐正有点安慰,谁知道,小糖糖忽然“啊“一声尖叫起来,刹那间,小睿儿那高冷的表情又一次崩溃在稚嫩的小脸上,他转身就跑。

小糖糖一边尖叫,一边追过去,没一会儿,两孩子的身影就消失在长廊远处。

韩芸汐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

小糖糖这尖叫声简直是一招杀手锏呀!

小睿儿什么都不怕,就是怕吵。

这次一见面呢,小糖糖居然就知道他这个弱点了?

韩芸汐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唐离是最开心的,也是第一个追过去的。

就这样,小糖糖一边尖叫,一边追着小睿儿跑,小睿儿其实不是怕,是烦,他跑得特别特别快。

而大人们跟在后面,随随便便都可以追上,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谁都想知道,这两孩子最后到底是谁赢。

龙非夜对这一切全然不知晓,他在茶厅里一等再等,终于不耐烦让影卫去催。

影卫走了一趟,回来禀,“主子,皇后娘娘说俩孩子在闹,让您过去瞧瞧。”

龙非夜没出声,只挥了挥手让影卫退下。

他闻着新泡出来的茶香,无比闲适。

整个茶庄银装素裹,冷空气尤其干净清新,此时风停雪停,整个世界是都安静了。

龙非夜最喜欢在雪天里煮茶,在这样的气候里,一杯热茶能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尘埃。

他的心能静下来,身处高位,最需要的便是心静,唯有心静才能看透脚踏的这个世界,手中掌控的人和事。

可惜,这茶庄里都是茶树,此时都被白雪覆盖了。若能有寒梅点缀这个白色世界,龙非夜应该还会多待几日的。

开这个茶庄的人必是懂茶之人,能在短时间里开出几个大茶庄来,还能想出温泉茶疗这种法子之人,应该不简单。

志趣相投者,无论身份卑贱,龙非夜对茶庄老板还是颇有兴趣的。当然,他对这个茶庄兴趣更大。

就皇都的工程进度来看,他和韩芸汐还得在云宁郡待上两三年,这个茶庄距离云宁那么近,正是他们消遣之地。龙非夜已经有了买下这个茶庄,种上梅树的心思了。

思及此,他才想起那个吴掌柜来。

正要找徐东临来问,谁知道,一个小孩子的尖叫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龙非夜循声看去,没一会儿叫声就越来越大了,只见小睿儿屁颠屁颠地从茶厅对面的游廊里跑过去,而小糖糖在后头,一边大叫,一边追跑。

龙非夜一开始还没看懂,认真看了一会儿,立马就看明白了,他儿子居然被一个女娃娃追着跑!

“轩辕睿!”

龙非夜起身来,凌空飞了过去,一个翻身,悄无声息落在小睿儿面前。

一看到龙非夜那张冰冷的脸,小糖糖就戛然止步,瞬间闭嘴,惊住了。

小睿儿双手捂着耳朵,埋头往前冲。

“嘭!”

小睿儿结结实实撞到龙非夜腿上,幸好他灵敏,及时抓住了龙非夜的长袍,否则一定会弹飞出去的。

小睿儿抬头看去,只见他高大傲岸的爹爹,犹如一尊巍峨的天神,伫立在他面前,低头看他。爹爹那张脸冷得特别可怕。

“啊!”

方才至今一直没出声的小睿儿终于大叫了一声,立马放手,转身就跑。

他都从小糖糖身旁跑过去了,却又折回来,拽住小糖糖的手臂,带她逃跑。

全世界最可怕的是就爹爹了,他发起火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韩芸汐和唐离他们就在后面不远处,两个孩子也见着他们,就放开了牵着的手。小糖糖扑到了唐离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她真的被吓着了,刚刚凭空出现的那个大伯伯好可怕!

小睿儿则扑到他母后怀里,安安静静趴在肩膀上休息。他撇了哭着的小糖糖一眼,很快就又捂住了耳朵,像个小大人,重重叹了一口气……

第1223章 唐宁专篇:护短

龙非夜朝韩芸汐他们走过来,见小糖糖哭,他眉头就锁了起来,冷冷问道,“刚刚怎么回事?”

他很烦小孩子哭,自己的孩子除外。

而小睿儿大了之后,除了让他抱会哭,其他时候也基本是不哭的。他都好久没听过孩子的哭声了。

龙非夜一开口,小糖糖就使劲地往爹爹怀里钻,哭声都小了下去。明明害怕得要命,她却又忍不住偷看这个大伯伯。就看一眼而已,立马就又躲起来。

“孩子闹着玩呢!睿儿刚刚推倒了糖糖,还把手帕塞到人家嘴里,嫌人家吵。”韩芸汐笑着解释,一路跟过来,唐离早跟她告状了。

她是哭笑不得了,这种事能分什么对错?两孩子都那么小,都还不明白真正的是非呢?由着唐离认真地告状,她和宁静在一旁全然当笑话了。

龙非夜一听这事,冷肃的眸中分明闪过一抹笑意,只是,一闪而过,消失得很快。

他朝儿子看过去,故作嘲讽地说,“那跑什么呢?都有本事推人了,还怕挨打吗?”

韩芸汐和宁静都听得出来龙非夜是在揶揄儿子呢,小睿儿无辜地瞅着父皇,一言不发。

“糖糖才不打人,小丫头聪明得很,追着睿儿喊,故意也要吵他。”韩芸汐笑道。

睿儿那萌萌的眼睛里都有些幽怨了,母后不护着他就算了,居然还夸别人。

可是幽怨归幽怨,小睿儿还是搂紧母后的脖子不放。

见状,龙非夜都有些忍俊不禁了,他揉了揉睿儿的小脑袋,还是颇为严厉地说,“下回不许推人了。”

谁知道,唐离得瑟了起来,他笑呵呵地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哥,你瞧瞧,还是生闺女懂事吧。”

小糖糖真就只是动口而已,而睿儿也真的动手了。唐离这话说绝了,径自哈哈大笑。

龙非夜都已经有堵了唐离嘴巴的心了,这时候,小睿儿忽然说,“让!”

小睿儿听不太明白大人们说什么,但是,他大概猜得到意思的。

他原本懒得说话的,可是,看到唐离这个聒噪的大叔叔一直说说说个不停,把父皇惹恼了。

他不为自己澄清一下,天知道父皇会不会找他算账呢!

父皇找他算账的方式就只有一种,那就是把他丢给赵嬷嬷,不让他跟母后睡觉。

大家都还没明白过来小睿儿这个“让”字是什么意思,龙非夜就面露满意之色,他对唐离说,“儿子也懂事,知道要让着姑娘家。”

这言外之意,若非小睿儿让着小糖糖,还能让她追成这样子?指不定早把人赶出去了。

若是以前,唐离可不会,也不敢跟他哥争辩。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有宝贝闺女了,怎么着也不能让她宝贝闺女儿吃亏。

他立马反驳,“闺女还是比儿子更懂事的,就逗弟弟玩,没较真。”

这话外之音,小糖糖要是较真起来,还能追着跑这么一大圈?还不早追上冲着小睿儿的耳朵大叫了。

……

唐离本来就是孩奴,特别护短;龙非夜虽然表面上对睿儿很严厉,一点儿都不宠溺,实际上是疼爱得要命,怎么可能不护短?

于是,这兄弟二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得袒护起了自己的孩子来。

韩芸汐和宁静相视而笑,很默契地沉默。

小糖糖虽然埋头在爹爹怀中,却认真听着爹爹和大伯伯的对话,他基本都能听得懂字面意思的,至于话外之意她就不明白了,所以,她特别迷茫。

她不明白为何同一个意思,这两个大人要反复争辩那么久呀?

而小睿儿,他连字面意思都还不能完全听懂。他趴在母后肩上,歪着脑袋看父皇,一样是一脸迷茫,他发现父皇今天的话多了好多呀!

虽然不喜欢话多的人,但是,父皇绝对是例外,父皇话多的样子,亲切多了。

龙非夜和唐离争到最后,龙非夜说了一句,“当姐姐的,自然要懂事。”

这话外之音,小睿儿是弟弟,能让已经非常不错了。

这下,唐离立马没话说了,小糖糖是姐姐,跟小睿儿再怎么闹都是理亏的,小睿儿毕竟还小,比小糖糖小了一岁左右。

唐离一脸不甘心,龙非夜回头对睿儿说,“日后还是要多让着姐姐,照顾着姐姐,知道吗?”

唐离终究是败下阵来,这会儿小糖糖也不哭了,他将小糖糖举得老高老高,逗着她玩,“来来来,给你皇帝伯伯笑一个。我家闺女笑起来可甜了。”

小糖糖一被举高,立马又咯咯大笑起来。

小睿儿早就捂了耳朵,懒洋洋趴在娘亲肩上,这种幼稚的游戏,他才不想玩呢。

这时候,唐离忽然将小糖糖抛了出去,抛得老高老高。

韩芸汐都被吓着了,小睿儿也连忙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小糖糖居然没有害怕,还笑得更大声了。

这个玩法,似乎很刺激呀?

小睿儿瞅着瞅着,不知不觉就把大拇指已经放到嘴里去了,有滋有味的允起来。那双懵懂的大眼睛也眨巴了起来。

别人不知道,但是,韩芸汐和龙非夜都很清楚这小家伙的习惯。

但凡看到让他“心动”的人,或者东西,他就会吮大拇指。他傲娇得很呢,不会主动讨,但是,心思却全写脸上,动作上。

韩芸汐才不敢带儿子玩这种危险游戏,抛得那么高,万一没接住,她自己得先哭死。

其实,龙非夜比小睿儿更想玩呢,可是,他还是忍下来。

小睿儿一到他手上就哭,万一被唐离他们误会小睿儿是被抛高才吓哭了,那岂不太丢人了。

最后,龙非夜面无表情转身回茶厅去。

见父皇也走,小睿儿便可怜兮兮得朝他母后看去,分明要他母后陪他玩。

小睿儿的眼睛特别像龙非夜,可是,眼眸里却噙着龙非夜从来不会有的懵懂和楚楚可怜。

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神,韩芸汐是完全没有免疫力的!

她和龙非夜一直弄不明白小睿儿到底怕龙非夜什么呢?平素相处都好好的,说排斥也不完全,就只是不让抱着而已。

韩芸汐心想,难得小睿儿遇到喜欢玩的游戏,或许,这会是一个机会。

她连忙抱着小睿儿往茶厅走去,耐着心低声,“睿儿,父皇陪你玩,可好?”

龙非夜知道韩芸汐的意思,态度也温和了下来,他凑近,冲小睿儿笑,“儿子,爹爹带你玩,可好?”

这“爹爹“二字,比“父皇”二字还亲呢。

小睿儿看着他,迟迟没说话。

龙非夜和韩芸汐耐心地等着,一旁,小糖糖玩得好开心,笑声充满了整个游廊。

小睿儿似乎在思考,他想了好久好久,最后却还是摇了头,径自走到一旁去坐着,双手环抱,架势十足。

韩芸汐和龙非夜是又好气又好笑,拿着小家伙无可奈何呀!

为了这件事,赵嬷嬷没少去求神拜佛,还问了好多算命先生,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问谁都不如问小睿儿来得明白。

只可惜,现在问小睿儿为何会不让爹爹抱,他也说不清楚。韩芸汐和龙非夜就只能等了,等小睿儿再大一些,能表达准确了,才能知晓原因。

“小子,什么时候想让爹爹抱了,随时过来。”

龙非夜这话不止说过一次,小睿儿盯着他看,就是不出声。

很快,唐离和宁静就过来了。

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一世的情人,而唐离则是把闺女当做这一世的小情人了,方才至今都抱着小糖糖,就连坐下喝茶,也还是让闺女坐在他大腿上。

别说韩芸汐,就是宁静这当娘的想抱,都没机会。

唐离端着茶,柔声问,“闺女,喝吗?”

小糖糖很老实地点头,唐离认真起来,,“呐,就一口。小孩子是不能喝茶的。”

“嗯,就一口。”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小糖糖玩累了,窝在爹爹怀中,懵懂乖顺得像只小兔子,特别惹人喜欢。

韩芸汐的心都被萌化了,此时此刻,特别希望能生个女儿来。

至于龙非夜,他挑眉看了唐离好几次,虽然一言不发,但是,他的眼神多少出卖了他的内心。

唐离小心翼翼地喂小糖糖喝了一杯茶,开心得问,“好喝吗?”

小糖糖吐了吐舌头,摇头。

这……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嫌弃龙非夜的茶不好喝呢!

要知道,七号茶庄为客人准备的茶已经是非常顶级的了,但是,龙非夜都瞧不上的,带了自己的茶来泡。

若是以前,有人敢嫌弃龙非夜的茶,唐离一定第一个站出来嘲笑人家不识货。然而,今朝不比往昔呀!

有了闺女的唐离,已经彻底抛弃了他哥。

他说,“不好喝就别喝了,饿了吗?”

龙非夜和韩芸汐倒没计较,宁静的脸都黑了三分,“一个时辰前才吃饭,怎么会饿。一边玩去,大人要谈事了。”

唐离也是够了,虽然关系好,但也不能这样把龙非夜和韩芸汐晾在一旁呀!

唐离这次意识到自己太投入了,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很尴尬,他把小糖糖放下,还不忘交待一句,“闺女,饿了要说。”

龙非夜看了看小糖糖,又朝坐在一旁看雪的小睿儿看去,那眼神可真真是复杂不已呀!

两孩子径自在一旁玩,大人们总算能坐下来,喝喝茶聊聊事了。

宁静是安静的,唐离这爱说话的家伙,几乎毫无保留地把他父亲干的蠢事都说了出来。

没错,他就是离家出走来告状的!

第1224章 唐宁专篇:庄主

茶亭里特别安静,宁静低着头,唐离一五一十地告状。

韩芸汐和龙非夜安静地听着,虽然表情有些变化,但是都没有插嘴打断唐离。

小糖糖跑到雪地里堆雪人去了,小睿儿看了一眼,注意力仍回到唐离身上,专注地听着,那表情和他爹爹如出一辙。

至于他听懂了多少,就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唐离讲完之后,韩芸汐就拍了桌子,“可笑!太可笑了!”

龙非夜冷冷说,“唐离,你父亲这算欺君罔上吗?”

龙非夜压根没有接到云空商会之人的举报信,唐子晋居然敢以他的名义,捏造出子虚乌有之事。

若非宁静是明白人,这件事传到了宁家耳朵里去,天知道又会闹成什么样子了。

“算!罪同假传圣意,重罪!”唐离气呼呼地说。

龙非夜冷哼,“你留这吧,他这罪名,等他来寻人了,朕再跟他算清楚!”

唐离要的就是龙非夜这句话呀!

他一定会派人把龙非夜这句话传到唐门里去的,保证让唐子晋听到。

现在,不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威胁唐子晋了,而是龙非夜这个当皇帝的威胁唐子晋。

唐子晋要他回去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不再逼他纳妾,让他心甘情愿回去;二则是找到云宁来,先认了欺君罔上的罪,其他的事再议。

他大喜,笑呵呵地说,“哥,只要你收留我们,做牛做马我都乐意!”

龙非夜翻了个白眼,冷冷说,“不缺。”

宁静亦是满心感激,她解释道,“皇后娘娘,我擅作主张,用二手兵械一事,有失妥当,还望……”

“此事本就全权交给唐门,我只要见到省钱又好用的兵械便可!”韩芸汐认真说,“回收二手兵械,倒是个极好的办法呀。春后的四军大会,本宫得好好嘉奖唐门呀!”

宁静当然知道韩芸汐的用心良苦,她暗暗地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管好云空的兵械,绝不允许出现任何中饱私囊之事。

聊着聊着,天都黑了。

徐东临已经把茶庄里原本的仆人和小厮全都清理出去了,换上了他们从云宁带来的仆从。

宫女过来掌灯,在韩芸汐耳边低声禀,“皇后娘娘,赵嬷嬷准备得差不多了,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开宴。”

除夕之夜,韩芸汐原本是让赵嬷嬷准备个家宴,想一家三口安静地吃个饭,看看烟火。

如今唐离他们来了,这晚宴一样是家宴,但是得准备得热闹一些。

刚刚过来的路上,韩芸汐都已经吩咐下去了,就连小糖糖的饭也另外让准备。

“都饿了吧?走吧,到天香阁去,尝尝赵嬷嬷的手艺。”韩芸汐打趣地说。

然而,这时候徐东临过来了。

“主子,都审清楚了。姓吴的并不知道主子和娘娘的身份,只是,主子开的价格比唐门主高了数倍,他便不守信用,想把唐门主赶走。而且,这庄园原本不接待外客的,是姓吴的留在庄里过年,自作主张想私捞一笔。”

那位吴掌柜贪财又怕死,都不用徐东临亲审,下面的人拿着尖刀去问了几句,吴掌柜就全都招了。

“果然是贵客。”唐离暗暗嘀咕。他开的价格已经非常高了,哪知道会撞上真正的财主?

龙非夜对吴掌柜没兴趣,他冷冷问,“他主子是何方神圣?”

“审了,他也不清楚庄主的来头,说是个美男子,对茶道很有研究,庄园里不少茶树都是庄主亲自种的。”

若是几年前,龙非夜对云空大陆的茶道中人还是很了解的,而忙碌了这么多年,如今茶行里出了多少新人,他就不清楚了。

“姓名,住处?”龙非夜又问。

徐东临耸了耸肩,“那姓吴的都不知道,说是庄主请他来打理几个月,等开春了,庄主就会回来。”

韩芸汐插了一句,“一到十号茶庄都不招待外客吗?”

“不,就七号茶庄不接外客,据说这个茶庄最为幽静,这儿种的茶叶是所有茶庄里最上等的。”徐东临解释道。

龙非夜虽然没有逛完庄园,但是,一路过来见了不少茶树,确实是上等的品种。

“难道是要自己住的?”

韩芸汐琢磨着,似乎怀疑了什么。

“去调查清楚,把庄主找来,就说朕有意买下这个庄园,让他开个价。”龙非夜吩咐道。

唐离立马表态,“哥,我就在这儿住下来,帮你打理庄园,不跟你回云宁了。”

龙非夜回了四个字,“不接外客。”

他之所以大手笔包下整个茶庄,正是因为不想有人打扰,今日来的若非是他弟弟,他早就把人赶走了。

他买下这茶庄是要送给韩芸汐,弥补不能陪她去江南梅海过年的遗憾。

这庄园和江南梅海一样,以后都不会留宿任何客人的。

唐离无比幽怨,暗暗想他哪天得弄清楚唐门的财政,找个名义支出一笔钱来买个庄园。如今有了家室,有了隐私,离家出走都寄人篱下,总不是办法的。

唐子晋正孤零零一人在卧龙峰顶过年呢,如果他知道儿子这个想法,会作何设想呢?

韩芸汐起身来,四下看了一番,越看是越喜欢这个茶庄。

如果龙非夜买下了,那日后她就能偏居一隅了。龙非夜忙就让他忙呗,反正后宫里没有事情,更没有妃子能让她这个六宫之主操心的;而身为大军机,如今也没什么大事务,需要她劳心,她还是很闲的。

她时不时带上睿儿过来这儿小住几日,学学茶道,种种茶树。

韩芸汐一把将睿儿抱起来,问说,“儿子,喜欢这儿吗?”

睿儿点了头,惜字如金的他,能不说话就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

“让父皇买下了,送给娘亲好吗?”韩芸汐又问。

睿儿摇摇头,不答应。

韩芸汐乐了,大家都不明白,她却明白得很,她又问,“那送给睿儿,好不好呀?”

这下,睿儿终于开了金口,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大家都被逗乐,龙非夜亦是忍俊不禁,但是,他还是没答应。

他说,“不许跟你娘抢。”

唐离和宁静都非常诧异,真没见过龙非夜这么当爹的。

韩芸汐早就习惯了,睿儿也很习惯,他瞥了父皇一眼,直接转头过去,不理睬。

估计,等睿儿再大一些,他就会说,“小气鬼”;又再大一些,他就会说,“不稀罕”。

至于现在的他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小糖糖从雪地里跑了过来,一把就抱住了爹爹的大腿,奶声奶气地说,“爹爹,抱抱……抱抱……”

唐离立马一把将小糖糖抱起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立马帮她搓手,取暖。

龙非夜深深看了一眼,第一个走出了茶厅。

天香阁是这座茶庄园里最高的一座阁楼,在茶庄东边,阁楼边上有一个湖泊,此时湖面都已经结冰了,可以踩踏。

年夜饭设在阁楼二楼宽敞的大厅中,韩芸汐他们到的时候,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

龙非夜和韩芸汐居主位,小睿儿坐在韩芸汐身旁,赵嬷嬷站在一旁伺候。

唐离和宁静坐一边,小糖糖不单独坐,非得唐离抱。宁静一而再制止,小糖糖不哭不闹,就是可怜兮兮得看着爹爹。唐离立马心软了,还是把小糖糖抱坐在他大腿上。

龙非夜又一次深深地看了唐离一眼,只可惜,唐离没察觉。

而见状,一向喜欢自己坐的小睿儿,突然也要抱了。

他站了起来,一脚朝他母亲身上迈。

“哎呦,小主子,小心摔!”赵嬷嬷急急扶住。

小睿儿看着母后,亦是楚楚可怜,“母后……抱。”

其实,小睿儿并不算是会黏人的孩子,平素除了受了委屈,或许睡觉的时候,他总会粘着她,要不,基本都是自己玩的。

反倒是韩芸汐,有时候会粘儿子,会想抱抱她,亲亲他。

“好好!抱!”韩芸汐也让小睿儿坐到她腿上了。

“开宴吧。”龙非夜淡淡说。

赵嬷嬷连忙将最中央那盆全鸡汤揭开来。无鸡不成席,云空大陆过年的习俗,年夜饭必要有一份全鸡汤的。

小睿儿出生开始至今,赵嬷嬷可谓是从年初熬熬煮煮到年末,依旧在最后一天,熬煮了一锅老母鸡汤。

赵嬷嬷先盛了一碗给龙非夜,,龙非夜一见竟有些反胃。

是的,这一年他在军营里,在御书房里喝的老母鸡汤,并不少于韩芸汐喝的。

龙非夜把鸡汤推到了唐离那边,“给。”

如今,他已经不会再交代赵嬷嬷给韩芸汐炖鸡汤了。

唐离正要推辞,龙非夜道了一句,“一家人吃个饭,那些规矩就都免了。都动筷吧。”

于是乎,韩芸汐也将自己那碗鸡汤推给了宁静。

不明情况的唐离和宁静喝得津津有味,见状,赵嬷嬷大喜,心想,离主子这一回来应该会住上一阵子。她圈养了一百多只母鸡,终于有销路了。

若非今夜年夜饭家宴,她都不敢再熬鸡汤,因为“老母鸡汤”已经被殿下亲自列为宫中禁品!

喝过鸡汤,才算真正的开宴,宫女们纷纷过来倒酒。也就在除夕家宴上,龙非夜会破例喝酒。

“宁静,前些年除夕,我们在三途黑市过的年。顾七少把我灌醉了,我哥替我报仇,把顾七少灌得好几天都不醒人事!”

当初顾七少虽然醉倒了,但也没几天不醒人事呀!唐离这明显是夸张了。

“真的?”宁静不太相信。

突然有人阴阳怪气冷笑起来,“假的!哼!”

大家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茫然摇头,刚刚是谁答的话呀?

第1225章 唐宁专篇:干爹

刚刚是谁回答唐离的?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呀!

就在大家茫然的时候,龙非夜早已抬头朝屋梁上看去,只见一个红衣如火,容貌倾城,身段瘦削颀长的男子,他慵懒懒地躺在横梁上,偏着头,饶有兴致地看他们。

此人,不是顾七少又是何人?

大家纷纷抬头,见了顾七少,皆是意外。

这家伙居然在这里?

“顾七少,你就是庄主,对吧?”韩芸汐最是惊喜,刚刚徐东临来说庄主的事,她多少有些怀疑的。原本还想这个年过了之后,再好好探究一番,没想到顾七少居然就出现了。

顾七少的笑容一点儿都没有变,还是像繁星一样灿烂,他扬开奢华妖冶的红袍,缓缓飞落下来,好看得就像一朵缓缓飞落,渐渐绽放的红莲花。

他笑呵呵说,“毒丫头,七哥哥想你了。”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手里的酒杯就砸了过去,速度之快,力道之狠令人心惊。

顾七少差一点点就被砸中了,在众人看来那一幕相当惊险。可是,顾七少一避开,就笑得更肆意了。

他落在韩芸汐身旁,冷不丁从她怀中将小睿儿一把抱起来,动作快得韩芸汐都避不开,小睿儿更是迟迟才反应过来。

顾七少抱着小睿儿,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捏了捏小睿儿的鼻子,一会儿捏捏小睿儿的耳朵。

越看是越开心,他大笑起来,“龙非夜,老子也想你……”

顾七少会想龙非夜吗?

怎么可能?

顾七少说的是,“龙非夜,老子也想你儿子啦!”

这时候,被惊懵的睿儿才缓过神来,狐疑地盯着顾七少看。

这家伙是谁呀?

应该和父皇,母后很熟悉的吧?否则,怎么能从母后怀里把他抢走,母后还不着急?

顾七少那双狭长而妖冶的眼睛忽然直勾勾地看入小睿儿的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去。这种眼神,就像是他看他毒丫头一样,满满的都是喜欢!

面对他这眼神,小睿儿也不示弱,亦是直勾勾地看入他眼瞳里去,小睿儿发现这个红衣叔叔的眼睛可好看了。

除了,爹爹的眼睛之外,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睿儿,睿儿……,快,叫干爹!”

就顾七少这兴奋劲儿,真真不亚于初为人父的欢喜。

小睿儿好茫然,干爹是什么鬼?他从来都没听过这个词。

这时候,小睿儿终于彻底缓过神来了,他才不要随便让人抱呢!他正要挣扎,谁知道顾七少忽然将他举起来,举得老高老高的。

咦……

小睿儿眸光一亮,迷茫的表情变成了不可思议。

这个红衣大叔居然敢把他举起来?

接下来,会不会有……

小睿儿刚开始期待,顾七少就突然将小睿儿抛了出去,抛得老高老高的。

小睿儿一点儿都不害怕,只觉得特别刺激好玩,恨不得再飞高一些。

简直太好玩了!

他咯咯大笑起来,笑声比小糖糖刚刚还要大声呢!

很快,他就直线掉落,但是,顾七少精准无比得接住了他。

“啧啧,长得跟毒丫头真像呀!笑起来更像了!”

“要是女儿就好了,不过,儿子也不错。”

睿儿明明是像龙非夜多一些的,顾七少看走眼了,还是故意的呀?

他说着,忽然又一次将小睿儿抛上空,这一回抛得比刚还要再高一些。如此来回了几次,小睿儿就像是被点了笑穴一样,咯咯笑个不停。

龙非夜的视线追随着儿子一上一下,虽然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可是心里,恨不得飞过去,将这小家伙拽下来,摁在怀里,捂住他的嘴。

终于,顾七少停了下来,把小睿儿抱着在怀中,小睿儿笑得都合不拢嘴。

“叫干爹,快!”顾七少催促道。

小睿儿开心归开心,却还是朝他母后投来询问的目光。

可是,小睿儿这反应还是让龙非夜和韩芸汐意外了。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小睿儿不喜欢的,不明白的,他都会霸气地自己拒绝掉,非常果断。他鲜少会如此征询父母的意思。

顾七少,那举高的游戏,至少征服了小睿儿三分之一的心。

韩芸汐都还未做声,顾七少大手就挡住了小睿儿的视线,逼着小睿儿看他。

“快,叫干爹!日后干爹我的全都是你的!干爹我保证带你吃香喝辣,无拘无束……”

“咳咳!”龙非夜轻咳了两声。

小睿儿正要看过去,顾七少另一手又挡住他的视线。睿儿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大叔,目光又变得迷茫起来。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在父皇和母后面前如此放肆?

顾七少突然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只竹蜻蜓来,“喜欢吗?”

小睿儿的视线立马落在竹蜻蜓上,一脸嫌弃。

反倒是一旁的小糖糖,眼巴巴地看着,好想要呀。

“不喜欢?”

顾七少又换了一样,拿出了一颗糖果来,“甜甜的,要吃吗?”

小睿儿嫌弃的表情渐渐变成了鄙视。

他最讨厌吃糖了,所有企图拿糖果哄骗他的人,都是蠢蛋!

“不爱吃糖吗?呵,跟干爹一样!干爹也不喜欢甜的!”顾七少随手丢了糖果,又换了一样。

天知道他带了多少东西,他一样一样地换,布老虎、不倒翁、七巧板、九连环、拨浪鼓、陶响球、小泥人、鲁班锁等等。

无奈,小睿儿一眼都瞧不上眼。龙非夜一开始见睿儿笑得那么开心,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可见顾七少掏出的全都是一些幼稚无聊的玩具,他就完全不担心了。

顾七少这些玩具睿儿一两个月前就全都玩过了。

七巧板,九连环还有鲁班锁这三样是来七号茶庄之前刚刚玩腻。

教睿儿玩这些的并非他本人,也不是韩芸汐,而是睿儿的老师,顾北月。

顾七少把准备的玩具全都掏光了,他狐疑不已,“小子,你都不喜欢吗?”

小睿儿面无表情摇头,岂止是不喜欢呀!

顾七少小时候没玩过任何玩具,其实也不知道小孩子有什么能玩的,他之所以知道这些玩具,还是特意找人问的。

“那你喜欢什么呀?”顾七少好奇地问。

这时候,龙非夜也开了口,“睿儿,还不过来。”

睿儿瞅了瞅顾七少,又瞅了瞅父皇,倒是没多说犹豫,要往父皇那走去。

“睿儿,瞧瞧这个!”

顾七少连忙取出一颗种子来,睿儿瞧了一眼,依旧没兴趣。

“睿儿,你快看!”

顾七少却将种子丢到外头的雪地里去,刹那间,雪地里就窜生出一棵荆棘藤来,分出了好几条荆棘藤,凌空张扬。

小睿儿一回头,立马就看呆了!

顾七少体内的植物精元全部被迷蝶梦腐蚀掉了,但是,他还是藏了不少用他的不死之血养过的血藤种子的。

这些种子跟他也没有什么联系,他如今也操控不了。但是,这些种子依旧保持了迅速生长的特性。

小睿儿连忙冲到露台上去,蹲在栏杆下,看着凭空出现的巨大荆棘藤。

好神奇,好厉害,好好玩!

顾七少得瑟地瞥了龙非夜一眼,立马追出去,他又掏出一颗种子来,“睿儿,给,你来种!”

小睿儿一点都不客气,立马就接住。

他打量了一下种子,随手就把种子丢出去,种子一落地,便瞬间破土而出,疯狂生长,长成了一颗巨大的血藤,枝蔓凌空翻扬,张牙舞爪。

“好玩。”睿儿终于开了金口。这也是顾七少听他说的第一句话。

顾七少开心了,居然抓出了一大把荆棘藤种子来,全塞给睿儿,“给,在这儿种一片荆棘林。”

要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不死不灭之身了,他的血也养不出血藤来了。这些种子,用掉一颗就少了一颗的呀!

他居然能把如此珍贵的种子让小睿儿当玩具玩?

小睿儿难得遇到如此喜欢的玩具,早就把父皇和母后忘在脑后了,他一粒一粒种子丢下去,一株一株荆棘藤种出来,完全不知道这些种子是怎么来的,更不懂珍惜,他玩得不亦乐乎,笑个不停。

龙非夜他们坐在屋内,从敞开的大门看出去,发现这灯火辉煌之下,一大一小,一红一紫两道身影,竟是如此和谐。

小睿儿笑容纯粹,干净,而顾七少的笑,又何尝不像个孩子?

龙非夜安静地看着,竟鬼使神差没有打扰。

小睿儿种了好多株荆棘藤出来,最后,起风了,顾七少才将他抱进屋来。

只见小睿儿手里抓着一个大荷包,不用猜都知道里头全是荆棘藤的种子。

顾七少抱着小睿儿在龙非夜对面坐下,宫女连忙添上碗筷,倒上酒。

小睿儿全然没注意到父皇此时此刻正盯着他看,他低着头在数大荷包里的荆棘藤种子。

太傅早就教他数数了,他目前可以从一数到一百,当然,偶尔还会出错。

顾七少径直使唤着宫女把睿儿的碗筷拿过去,这架势,他是要喂睿儿吃饭了呀!

韩芸汐蹙着眉头苦笑,她就不相信顾七少能喂得了睿儿,龙非夜至今都还办不到呢!

没别的原因,就是耐性不太够!

谁知道,睿儿的饭菜端过去之后,顾七少一勺一勺喂,睿儿居然一口一口乖乖吃,非常之顺利。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看傻眼了,显然,睿儿已经完全被顾七少荆棘藤种子收买了!

“顾七少……”

龙非夜正要开口,顾七少却打断,“天大的事都等等说,小孩子吃饭比什么都重要。”

龙非夜竟一时无话可答,而正在喂小糖糖的唐离抬头看来,认真地说,“对!”

第1226章 唐宁专篇:输赢

唐离和顾七少怎么就成一路人了呢?

龙非夜谁都不理睬,就盯着他的宝贝儿子,只可惜,他的宝贝儿子从进门至今,一眼都没瞧过他。

韩芸汐终于发现这顿年夜饭的局面的画风特别不对劲。她默默地低下头,扒饭,不说话。

顾七少抱着小睿儿,喂得可起劲了。至于唐离,不仅仅顾着他的宝贝女儿,还特别照顾着宁静。

他帮宁静夹了一堆菜,说,“宁静,我哥说了自己家人吃饭,没那么多礼数,你别跟他们客气。”

面对韩芸汐,宁静还是放得开的。只是,同龙非夜同桌用膳,说宁静不紧张那一定是骗人的。

宁静紧张,拘束得很呀!若非唐离给他夹菜,她估计只能啃白饭了。

试问天下女人,除了韩芸汐能完全放松得同龙非夜同桌吃饭,还有别的谁吗?

就是沐灵儿来了,她一样不敢乱动筷。

没一会儿,唐离就瞥见宁静碗里都是菜,他便问,“宁静,你怎么不吃呢?”

他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块鱼肉过来,喂到宁静嘴边,“尝尝,这鱼儿好吃。”

刹那间,宁静的脸就烧红了。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讪笑了笑,说,“给糖糖吃,糖糖爱吃鱼。”

唐离把鱼肉放小糖糖碗里,认真问,“那你想吃什么?”

“我自己来就好,赶紧把女儿喂饱了,让她自己去玩。”宁静说道。

“看你们娘俩吃饱,我就饱了。”唐离打趣地说。

若是平常,宁静一定给他一记白眼,唐离的花言巧语是越来越离谱了。然而,在这饭桌上,她只能红着脸讪笑。

韩芸汐偷偷瞅了宁静一眼,差点笑出声来,幸好忍了。要不,宁静估计会中途离席了。

就这样,原本该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变得特别安静。

直到,唐离把女儿喂饱了,放在一旁去玩玩具,顾七少把睿儿喂饱了让赵嬷嬷抱走,气氛才正常了一些。

小睿儿被赵嬷嬷抱走的时候,都还在继续数数。他不知道,刚刚那一会儿的时间里,他的所作所为,让他父皇非常果断而且坚定地下了一个决心:努力生女儿!

原本建国之初,龙非夜过于忙碌,没多少时间陪伴小睿儿,所以犹豫要不要这么快要第二个孩子,以免更没时间陪小睿儿。

可是今天,小睿儿已经成功地挑衅了他的耐心!

这个臭小子有恃无恐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七少,这庄园是你的?”韩芸汐还是想问个明白。

顾七少大大方方承认,“一号茶庄到十号茶庄都是我的,我打算开到第七七号。毒丫头,七哥哥把第七七号留给你。地都挑好了。”

龙非夜冷冷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整个云空大陆的土地都是他的,顾七少挑什么地呀?

谁知道顾七少却说,“就挑在药鬼谷附近,回头就在那个山谷附近建个庄园出来。”

他特意看了龙非夜一眼,问说,“皇上,那个郡是臣的封地,没错吧?”

龙非夜当初封他为亲王,把药鬼谷所在的郡都封给他了。

所以,即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个郡也是他的!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亲王就好。”龙非夜冷冷说。

既然封王,又封地,顾七少对封地就有责任,至少要保证老百姓安居乐业,至少要掌管一定的军队,至少要按时上缴赋税。然而,顾七少消失大半年了,什么都没做。

若非龙非夜派了文臣武将过去,设立了郡衙门,估计那个郡早就乱成一套了。

顾七少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有使用封地的权利,还有掌管封地的义务。

他一本正经起来,“龙非夜,我最近正在研究茶药,没空理睬那帮刁民。 你派出去的人再借我用几年呗。”

龙非夜的注意力立马被“药茶”两个字吸引了。

顾七少懂茶,却不嗜茶,所以,他们俩说不到一块去。但是,顾七少在研究茶的新品种方面,他还是很佩服的。

“药吗?”韩芸汐也好奇了。

“既是茶,也是药。茶中本就有药性,只是药性不强。若是能种出药性强的茶来,在一些小病症上,倒可以以茶代药。”顾七少认真解释。

据韩芸汐了解,“茶药”这个词在唐代就有了,而后来宋代便将茶归入药中。

没想到顾七少竟会有这等想法,可是,细细想来,顾七少是药鬼呀,他又是懂茶之人,能想到这一点,也不算奇怪了。

“回头跟灵儿说说,她一定很感兴趣!”

韩芸汐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并没有其他意思。可是,顾七少却避之唯恐不及,“别,千万别!”

他要研究茶药少说也得三四年,要是被沐灵儿知晓了这件事,那丫头还不得缠他三四年?

且不说那丫头对他的心思如何,就说她那丫头对药的研究,那也是如痴如醉的呀!

“有点意思。”龙非夜若有所思地说。

“药茶大多是滋养之药,回头有新品,呵呵,我保证往宫里送。”顾七少连忙说。

这算是行贿吗?

龙非夜还真被贿赂了,真没有追究顾七少玩忽职守的罪名了。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龙非夜任人唯贤的作风,封顾七少为王,压根就没有要他治理封地的意思,不过是为了给顾七少一份荣耀,一份归属。

亲王是所有王爵之最,唯有皇族宗亲才有资格得到册封,龙非夜封顾七少为亲王,正是要告诉天下人,顾七少是他的兄弟。

对于还未建成的七七茶庄,龙非夜倒不着急追究,他说,“七号茶庄……”

顾七少知道他要说什么,趁着他还没说出来,立马打断,“七号茶庄是我给睿儿的周岁大礼,我刚刚就跟他说了,他可喜欢了。龙非夜,别跟你儿子抢东西!你要想给他庄园,自己帮他建一座呗。”

买卖凭自愿,顾七少拒绝卖庄园就算了。他还狠狠地讽刺了龙非夜,戳龙非夜的痛处!

一来,顾七少讽刺他跟小孩子抢东西。

二来,顾七少让他自己去建一座,简直是戳他痛处!

他喜欢买地,更喜欢买庄园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的产业也遍布云空。若是以前,他爱买多少买多少,没人管,可如今不比以前了,如今他是一国之君呀!

云空大陆百废待兴,北方还需赈灾,东西部都需要重新建设,而且皇都和皇宫也在建设中。

他不动用国库的银子,拿自己的私房钱来建新庄园或者改造旧庄园,下面的人都会有一堆意见的。

难得有瞧得上眼的现成庄园,私下买卖了也没人知晓,奈何奈何遇到了顾七少!

龙非夜的脸色分明变了。而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俩吵嘴的韩芸汐,唐离和宁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容易呀!

顾七少和龙非夜斗了这么多年,托了睿儿的福,总算有一次是斗赢了的!

韩芸汐笑得肚子都疼了,她似乎也是第一次见龙非夜吃瘪呀!

顾七少端起酒来,面带微笑地敬了龙非夜一杯,动作优雅,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龙非夜虽然被儿子坑得很憋屈,可是,他还是保持着风度,他亦是举杯回敬了顾七少一杯酒,“放心,不会抢。过两年,一定自己建一座送睿儿。”

等皇城宫殿建造好了,战后的烂摊子收拾妥当了,他再报仇不迟!

龙非夜一边喝酒,一边往右边角落里看去,只见他的宝贝儿子对这边的一切全都充耳不闻,此时此刻,正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一颗一颗数着荆棘藤种子。

大家都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过,都心中有数,与其说龙非夜被顾七少坑了,倒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儿子坑了。睿儿要不随便接受人家的礼物,他父皇不就不会被讽刺了?

小睿儿似察觉到了什么,他回头看了过来,立马就懵了。

这帮大人不好好吃饭,都盯着他看做什么呀?

讨厌!

他连忙将荆棘藤种子放回大荷包里,跑下桌子,屁颠屁颠跑到侧厅去。

除了怕吵,惜字如金之外,他也和他父皇一样,讨厌被人盯着看。幸好这些人都还是自己人,若是一群女人的话,他会生气的。

直到小睿儿的背影消失在门里,顾七少才回过头,“啧啧,龙非夜,有这样的儿子,你真福气!”

顾七少这是发自肺腑之言呀!

但是,在在场的人听来,他还是在调侃龙非夜。

终于,唐离坐不住了,他起身来,丢了一壶烈酒给顾七少,“当年是你把本门主灌醉的吧?敢不敢……”

顾七少特不可思议,唐离这个手下败将,还敢挑战他?

然而,唐离说的是,“你敢不敢跟我哥斗一场?”

龙非夜早知道唐离要说什么了,而宁静和韩芸汐坐在一旁,都无比鄙视唐离。

“不敢!”

顾七少大大方方认输,他笑吟吟地说,“老子今天晚上要陪干儿子放烟火守夜,不能醉。”

这话一出,龙非夜眼底就闪过一抹精光了。

龙非夜正愁着今天晚上怎么把小睿儿支开呢,陪韩芸汐好好泡个茶泉呢!顾七少既然主动请缨,他当然会给机会,让顾七少好好见识见识,他干儿子夜里找不着娘能闹破天的本事。

龙非夜什么都不多言,端起酒来轻轻抿了一口,他突然觉得这顿年夜饭还是非常愉快的。

他和顾七少的输赢,还得过了今夜才能见分晓!

第1227章 唐宁专篇:红包

见龙非夜没有灌醉顾七少的打算,唐离十分不理解。

但是,他也没敢继续挑衅顾七少,他很清楚自己的酒量的,万一他喝醉了,宁静和小糖糖怎么办?

宁静晚上根本没吃多少东西,她要是一饿就睡不着觉。还有小糖糖认床,好不容易适应了马车,今天晚上要睡在榻上,估计又要哄好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宁静这两日应该不能熬夜,不能站太久,更不能负重的。

唐离没起哄,龙非夜和顾七少斗了一番之后,也都彼此沉默。

他们俩不斗了,韩芸汐总算有说话的机会。

“顾七少,你不告而别的这几个月,都种茶去了?”

顾七少挠了挠脑袋,没出声。

当初他在医学院醒来,知道自己恢复了正常之躯之后,他都有些不适应,他需要时间安静一下,适应全新的自己,正常的自己。

当然,他离开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躲着沐灵儿,真真正正地躲开那丫头,让她长大。

韩芸汐并没有追究顾七少当初的欺骗,而顾七少也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初在后营的后山上,他的毒丫头为他流了多少泪。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顾七少真不知道龙非夜他们会来这里过年,能相遇纯粹是偶然。

虽然龙非夜派了影卫追踪过他,但是,不到十日的时间,他还是摆脱了影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开始寻找适合的土地,设计庄园,种植茶树。他要为睿儿准备一份周岁大礼,然后在睿儿的周岁宴上,亲自送上。

他一连设计了好几个茶庄,建造出来之后却发现都不怎么满意,直到设计出七号茶庄特有的茶温泉。

当他把茶温泉用到其他茶庄里去的时候,他便发现了商机,于是就接连建造了八号,九号以及十号茶庄,从而有了建造出七十七座茶庄的想法来。

每一座茶庄的生意都极好,若是能建造出七十七座,在选址、设计、茶道等方面都令人满意的话,他怕是要垄断云空的茶庄买卖,富甲一方了。

其实,七号茶庄早就建好了,只是这一个月来,他反反复复的修改,细致到一草一木。

这是作为干爹送给睿儿的周岁礼,可马虎不得!

他原本并不在这附近的,是前几日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想把庄园再完善一些,便冒着风雪赶了过来。

“顾北月呢?怎么没过来?”顾七少问道。

“秦敏怀孕了,身体不太好经不起寒,他带她去南方避寒去了。”韩芸汐淡淡说。

“这么快?”唐离很意外。

顾北月娶秦敏的事情,宁静也同他说了。成婚至今,估计还不到半年吧。

宁静也是意外的,没想到顾大夫的速度这么快。

“那可得小心了,几个月了?”宁静忍不住开了口。

“应该有五个多月吧,放心,有顾北月在,不会出乱子的。”韩芸汐笑道。

这话一出,唐离立马说,“这岂不是一成婚就怀上了?顾大夫果然是顾大夫。”

在场的都是成年人,谁都听得出来唐离这话外之音。

顾七少勾着嘴角,不发表看法,他想他送的大礼,顾北月那家伙一定是用上了。

否则,以顾北月那性子和平素的做派,岂能一成婚就怀上了?

龙非夜也没做声,但是,他和大家一样意外,万万没想到那么温和的顾北月,行动力如此之强。

龙非夜暗暗想,秦敏应该……不会生女儿吧!

临近开春之时,徐东临带着一帮影卫,在不远处准时燃放起烟火。

年夜饭虽然不是非常热闹,但是,安静中,大家闲聊着却也忘了时间。

见烟火绽放,点亮夜空,大家才意识到,过去的一年结束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一听到炮竹声,两个孩子最先冲了出去。

小糖糖还拽着小睿儿不要的布老虎,而小睿儿则双手捧着大荷包,生怕掉了。

韩芸汐他们也都走了出去,站在露台上看烟火。

好美……

韩芸汐忍不住想起上一回元宵节看的那场烟火。在龙非夜他们三人合力欺瞒之下,她对顾七少的事一无所知,她还在月子里,小睿儿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呢。

时间,好快。

龙非夜不知何时已经牵住了韩芸汐的手,两人十指紧紧扣着,唯盼这一份相守,年年岁岁到永远。

唐离也牵着宁静,他低声,“宁静,我还没跟你一道看过烟火吧?”

“看过几次了吧?”宁静反问道。

“我说的是,你喜欢我之后,咱们还没一道看过吧?”唐离压低声音,温柔极了。

宁静一愣,随即亦是低声,“看过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唐离凑得更近了,笑道,“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赵嬷嬷端着一个盘子,上头放满了红包。

一如往年,龙非夜依旧大手笔给大家发红包,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韩芸汐回头交待了宫女,“去把我屋里桌子上红包和名单核对清楚,今夜就送出去。”

要赏赐红包的名单她都列出来了,而红包也都准备好,写了名字。就剩下最后的核对,检查是否有遗漏。若非追着小睿儿出来,她自己都核对完了。

“是。”婢女领命而去。

这时候,龙非夜正亲自把红包送到小睿儿面前。

他太高大了,小睿儿还太小太小了,小睿儿即便仰望他,都是很难的。

他很想抱小睿儿,只可惜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大过年的,不想让小睿儿又哭鼻子。

他蹲下来,小睿儿立马就屁颠屁颠跑到他面前来。

其实,小睿儿并不排斥他,只是怕他。

并不排斥他的靠近,就是怕让他接触,让他抱。

睿儿还那么小,再早熟也都依旧是个小娃娃,他的反应怎么会是刻意的?这种排斥就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龙非夜一直都相信,这件事一定是有原因的。

即便有些时候,真得很失落,可是,龙非夜从来没有生过儿子的气?更没有真正怨过。

睿儿还那么那么小,他对睿儿,只有心疼。

全世界,也就韩芸汐知道他有多爱睿儿,多疼睿儿了!

父爱柔情总是藏在心中的,龙非夜把红包交给睿儿,就冲睿儿笑了笑,便起身来了。

小睿儿上一次过年收红包的时候还在娘胎里呢,这是他出生至今,过的第一个年,第一次真正收到红包。

他不仅不知道红包的意义是什么,也都还没有银票的概念。他把红包拽在手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红包发完了,孩子们又跑去看烟火。

顾七少往左边看了看龙非夜和韩芸汐,又往右边看了看唐离和宁静,他立马就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笑话孤身一人的自己,还是开心。

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吧。

他立马朝趴在栏杆上的两个孩子跑去,一手一个给抱了起来。

说来也怪,不仅仅睿儿愿意让顾七少抱,就是小糖糖也完全不拒绝。顾七少让小睿儿坐在他左肩上,用右手抱着小糖糖。

他个高手长,抱两个孩子一点儿都不费力。

“去放烟火,好不好?”他大声问。

“好!”两孩子居然和解了,齐声回答。

“干爹没给你们准备礼物,今晚就陪你们玩,好不好?”顾七少又问。

小糖糖立马闭嘴,睿儿回头看了父皇和母后一眼,依旧是之前那征询的目光。

这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才知道,睿儿虽然收下了顾七少的大礼,但是,还是没认干爹呢!

韩芸汐是没做声啦,认干娘的事情,她能做主。认干爹的事,只有龙非夜能做主了。

顾七少正望着远处绚烂的烟火,回忆起自己当初在后营后山独自看烟火的那个夜晚。

他并没有注意到小睿儿的犹豫,更没有看到龙非夜对小睿儿点了头。

说胸襟也好,说情义也罢了,争归争,斗归斗,总之,龙非夜就是点头允许了。

“好!”小睿儿大声回答。

“闺女,陪七叔去玩,好吗”唐离大声问。

“好!”小糖糖也大声回答。

就这样,顾七少带着两个孩子,飞跃下露台,往雪地里跑去了。

唐离偏头朝龙非夜看过来,笑道,“哥,新的一年。祝愿国泰民安,再让嫂子给你添个女儿。”

龙非夜回头看过来,难得一笑,“愿你尽早回到唐门。”

龙非夜说完,就牵着韩芸汐走了。他这话,足以让唐离琢磨上几天几夜了。

龙非夜到底是要帮他回唐门,还是不高兴了,要帮唐子晋抓他回唐门呀?

唐离一路走到住处,都没琢磨明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不应该再拿女儿的事挑衅他哥了。

否则,后果会很严重的。

吴掌柜和庄内的下人都被替换掉,管事的便成了赵嬷嬷和徐东临。

唐离和宁静住的院子是赵嬷嬷安排的,也不知道赵嬷嬷怎么想的,居然把他们安排到了西边的犄角旮旯,非常偏僻的院子去。

单单走过去,都要花不少时间了。

到了屋子,宁静就累得都不想动,慵懒地躺暖塌上了。回到这屋内,她浑身才放松下来。

虽然跟韩芸汐的关系不错,可是,她至今见龙非夜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今日同台吃饭了,她才理解当初沐灵儿为何会怕龙非夜。

宁静径自伸展着身子,唐离却已经去舀来一木盆热气腾腾的茶泉放塌下。

“这要干嘛?”宁静狐疑地问。

第1228章 唐宁专篇:别动

温泉水冒着热气,茶香也随之弥漫到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宁静没明白唐离这是要做什么。

“你没法泡温泉,我给你打一盆来泡泡脚。”唐离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法泡温泉了?”宁静问道。

“我算过,就这一天两,你不方便。没算错吧?”唐离笑着问。

“错了。”宁静白了他一眼,“差了十多日,你怎么算的?”

“不可能!就是初一前后,之前每次都这样的,错不了!除非产后日子变了!”唐离很肯定。

宁静眯起了眼睛来,“之前?呵呵,果然用心良苦!”

唐离这次意识到自己中了宁静的圈套。之前初一前后好几日,他都非常自觉,不会欺负宁静的。他当初算日子,确实动机不纯。

“嘿嘿,现在也用心良苦。静静,来,为夫伺候你泡脚。”

唐离抬起宁静的脚,帮她脱鞋袜,宁静姿态慵懒得躺着,另一脚放到他肩上去,由着唐离伺候。

鞋袜脱掉之后,唐离怕她一下子太凉,还要帮她焐一下,宁静不让,玉足伸到唐离脸上去逗他。

唐离由着她逗,一点儿都不生气,不嫌弃。

但是,没一会儿,他就抓住了宁静的玉足,冲她大拇指咬了下去,看似咬得很用力,其实一点儿都不疼。

宁静立马踹开他,不悦抱怨,“不嫌脏!”

“我不嫌。”唐离乐呵呵的。

“我嫌!”宁静没好气地说。

唐离故作叹气,“好吧,我帮着你洗干净。”

他真拉着她的脚要往温泉水里泡,若是平素,宁静一定是心安理得让他伺候的。但是,今日可不成。

宁静连忙缩回脚来,认真说,“不方便的时候更不能泡脚的!”

“为什么?”唐离不解的问。

宁静反问道,“不行就是不行,你一个大男人,问那么多作甚?”

唐离这才作罢,挨着宁静坐。可是,刚要躺下,宁静却一把推开了他,“我要睡觉了,你自个去泡水,别吵我!”

“待会糖糖就回来了,我陪你躺会嘛。”

唐离硬是躺到宁静身旁去,宁静就是不让,使劲推他,“不要吵我,我想休息一会儿,成不?”

见她那不高兴的样子,唐离特无辜,他只能乖乖起身来。

“出去!”宁静催促道。

唐离无奈而笑,只能乖乖出门了。

一个时辰之后,宁静便帮唐离拿了毛巾和衣裳出去。她得好几日不能下水,若非她这么逼着,唐离估计也不会下水。

难得小糖糖不在,当然得让唐离这个当爹的放松放松。

宁静刚打开门,竟见温泉池里空荡荡的。

人呢?

正纳闷,却见唐离端着一个小砂锅,低着头,脚步匆匆从外头走来。

他端着小心翼翼的,都没注意到她就站在门口。

宁静心头一咯,看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这一幕是那样熟悉,又是那样久违。她不用看都知道,唐离那小砂锅里熬煮的必是她最喜欢的红豆粥。

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她都记不清唐离给她熬过多少碗红豆粥了,他每次都是这样亲自端过来,又小心,又着急,因为太烫手指受不了,也因为怕搁久了,会凉掉不好。

寒夜里她喜欢热食,烫口的。

走近了,唐离终于发现宁静就站在门口,他见她手里的东西,笑嘻嘻说,“静静,你就这么想偷看我泡澡吗?”

宁静翻了个白眼,转身进门。

唐离把红豆粥端进去,亲自盛了一碗,端到宁静面前去,“饿了吧?”

宁静确实是饿了,然而,即便不饿,看到唐离亲自熬的这红豆粥,她也立马就有食欲。

如此软糯香甜的红豆粥,也就唐离熬得出来。

宁静细嚼慢咽,唐离就像往前一样,站在一旁看着。

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什么都不必做,就是看着她吃饭,都会觉得开心。

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他亲手熬一碗粥,便能心满意足。

“静静,你有你哥的消息吗?”唐离问道。

“没,就我哥那脾气,他要想走,没人找得到。”宁静最了解宁承了。

唐离犹豫了下,又说,“他干嘛把军功都送给金子?就他在北历立下的功劳,我哥绝不会亏待他的。公是公,私是私。”

宁静这次抬起头来,认真说,“唐离,我哥不是会讨功之人。他一定是觉得自己的事做完了,才会走的!你要是有机会,跟龙非夜说一声,别再找他了。”

唐离嗤之以鼻,“哼,我哥才不会找他呢!吃饱撑着!”

宁静放下汤匙来,冷冷威胁,“你再哼一声试试!”

唐离紧闭嘴巴,摇头。

宁静才又低头吃粥,其实已经饱了,可是太久太久没有尝到这味道,她忍不住多吃了好几口。

没一会儿,宫女就亲自把小糖糖给抱过来了。

小糖糖居然睡着了,也难怪,这都三更半夜了。小孩子再兴奋,也撑不了多久的。

宁静要去接,唐离就先跑过去,小心翼翼把小糖糖抱过来。

唐离乐了,“哈哈,睡着了也好,省得哄半天。”

小糖糖都回到爹娘的怀抱里,小睿儿却还在和顾七少玩。顾七少不是一般人,小睿儿更非寻常的孩子,所以,这半夜三更的,两个人还在庄园里放烟火,并不奇怪。

这时候,赵嬷嬷刚刚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下榻的水仙院里。

这水仙院地处七号茶庄的中心,是七号茶庄里最大的院子,因为种满了水仙茶而得名,与其说这是一座院子,不如说这是一座茶庭。

宽阔的庭院中,藏着一间茶室,整体上看十分隐蔽,而身处屋舍中,却又觉得宽敞。

这茶室前后为屋舍,左右两壁敞开,有两三阶木阶同庭院相连接,亭中有一个茶汤温泉池。

茶室内,草席铺地,干净简单,焚香青烟袅袅。

茶室之外,白雪皑皑之中,泉池热汽氤氲,雾水飘渺,清淡的茶香弥漫,既令人清醒又让人沉醉。

如此环境,对于嗜茶之人,必是绝对诱惑。

赵嬷嬷止步在茶室之外,只见茶室里就皇后娘娘一人,正坐在矮几旁,慵懒看书。

她三千墨发只用一根玉簪子随意挽着,已经换下了白日里的衣裳,裹着一件月牙白的长袍,懒懒散散得坐着,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翻书,身子斜倚在茶几边。

她支着脑袋的手上长袖早已滑落,露出冰清玉洁的皓腕,她交叠在一起的玉足半掩在长袍下,若隐若现。

青丝如瀑,皓腕如霜,如此背影,让赵嬷嬷越看是越满意,越高兴。

不为什么,就为殿下有眼福而高兴。

韩芸汐早就知道赵嬷嬷过来了,虽然此行带了不少宫女,可是,龙非夜和她都不习惯宫女贴身伺候。

除了影卫在水仙园的外围守着,整个水仙园里就没有任何仆从。

都这个时候了,影卫是绝不敢擅自过来的。能走到这里的就只有赵嬷嬷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在茶园里散步了好久,这会儿她才刚刚洗漱好呢。她疲得不想动,若非睿儿还未回来,她早就睡去了。

她正等着赵嬷嬷禀事,谁知道赵嬷嬷却迟迟不出声。

韩芸汐无奈,懒洋洋地回头看来,是赵嬷嬷。

赵嬷嬷连忙禀,“皇后娘娘,老奴都催了好几回,小主子就是不回来,硬是要跟七公子玩。七公子说,今夜要留小主子在他那过夜,让您放心睡吧。”

“他搞不定的。”韩芸汐无奈说。

“老奴都跟七公子说了,小主子夜里不好伺候,可七公子说他能行。”赵嬷嬷也无奈得很。

“又作死!”

韩芸汐懒得劝,挥了挥手让赵嬷嬷退下,“那就让他带一晚呗。”

虽然韩芸汐很宝贝儿子,但是,她疼睿儿和唐离疼闺女完全不一样,她对睿儿没那么小心翼翼,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狠心的。

毕竟,睿儿是男孩子,将来要独当一面的。

“皇后娘娘,您放心。七公子要是哄不了,还有老奴呢。”赵嬷嬷笑呵呵地说。

韩芸汐懒懒点了点头,都快睡着了。

可是,赵嬷嬷却还不走,她左右瞧瞧,问说,“皇后娘娘,皇上……睡了?”

龙非夜正在一旁屋里处理两封来自北历的急件,韩芸汐就等着他忙完了,睡觉呢。

“还有什么事?”韩芸汐问道。

赵嬷嬷笑呵呵的,“皇后娘娘,殿下要是睡了,您也趁早去陪着吧。”

韩芸汐立马听出不对劲来,她又一次回过头来,什么都没说,就是盯着赵嬷嬷看。

谁知道,赵嬷嬷非但没害怕,反倒笑得更暧昧了,她说,“皇后娘娘懂便好,便好!”

韩芸汐抓起桌上的东西示意要砸,赵嬷嬷这次赶紧逃,“老奴告退,告退!”

这时候,龙非夜开门出来,被吓了一跳,因为韩芸汐要砸出去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他的茶杯!

打从睿儿出生之后,龙非夜已经损失了三十多套茶具,都是大师之作,独一无二的精品。

这一回带出来的,仅存的几套里他最喜欢的一套呀!

“韩芸汐,别动!”他急急拦。

韩芸汐原本疲着,见了赵嬷嬷那暧昧的笑容,立马就清醒了。她回头朝龙非夜看去,狡黠而笑,“是人别动,还是杯子别动呀?”

第1229章 唐宁专篇:选你

龙非夜是要韩芸汐别动,还是只要杯子别动呢?

他如果回答“人别动”,那么,杯子估计就会动了,会摔到地上的;

他如果回答,“杯子别动”,那么,韩芸汐的手估计会动,会丢掉杯子。

韩芸汐心情好,如此贫嘴,可龙非夜此时还清醒着,不好忽悠。

他说,“都别动!”。

韩芸汐也知道自己跟这家伙玩不了文字游戏,她玩心大起,笑着问,“龙非夜,如果我偏要动呢?”

虽然他的真名是轩辕夜,如今朝野内外全都知道,可是,她还是喜欢叫他龙非夜。

放眼云空,也就她和顾七少敢当着他的面,叫他龙非夜。

轩辕夜是云空高高在上的皇帝,一身荣耀和权势也是一身束缚的皇帝,龙非夜在他们心里,还是原来那个龙非夜!

龙非夜没有回答韩芸汐。

韩芸汐笑着问,“你说,是我动,还是杯子动呢?”

她忽然就放开手,这下,茶杯瞬间掉落却稳稳落在她另一手里。

龙非夜往墙上一靠,慵懒的双臂环胸,嘴角勾起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韩芸汐的小把戏,他也不着急,不出声,由着她玩。

韩芸汐又冷不丁放开茶杯,这一回,她用足尖接住了茶杯。

这可是龙非夜最喜欢的杯子呀!可他就是不生气,嘴角的笑意不减分毫。

韩芸汐其实等着龙非夜来抢呢,谁知道他袖手看戏?

她将茶杯提高,用一手指小心翼翼托着茶底,笑道,“来,给你一个选择,选它,还是选我?这回是认真的了!”

龙非夜都没思考,直接给她答案,“选你。”

韩芸汐乐了,“好,有我没它!”

她说着竟随手将那茶杯给丢了出去,真真的丢到茶室外去了!

可是,龙非夜还是不着急,甚至看都没看到茶杯一眼,就只盯着韩芸汐看,看她沐浴之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看她肤如凝脂,领如蝤蛴;看她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他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动。

一只茶杯算什么?

一个天下都能为她颠覆!

韩芸汐回头朝外头看去,笑着感慨,“真舍得呀!”

其实,她算准了,以刚刚的力度把茶杯丢出去,茶杯就落在茶汤池中,碎不了的。

这会儿,那茶杯应该沉到池底了。

龙非夜走了过来,从背后搂住韩芸汐的腰肢,轻轻一用力,便将韩芸汐纳入怀中。他下巴搁在韩芸汐肩上,同她一样看着门外的茶汤、雪景,慵懒懒地问,“许久没活动筋骨了,咱们比一场,可好?”

在这个男人面前,韩芸汐向来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修满噬情之力之后,是兼并了满阶梵天之力的力量,非常强大。她的凤之力,还未完全被激发出来,而且,凤之力也没有兼并梵天之力的本事。

所以,就武功上来说,她还是落后他一大截的。

活动筋骨这种事,她一定输!

韩芸汐偏头贴近龙非夜,果断拒绝,“才不要!难得你有闲,睿儿又不在,你陪我看看雪。”

龙非夜将她揉得更紧了,同她耳鬓厮磨起来。

“我让你,你要是赢了,我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比什么?”

韩芸汐立马动摇了,如果他让的话,她就有机会了。当然,真正让她动摇的是他的大礼。

以往的经验告诉她,他送的东西绝非凡品,甚至想都想不到。

“我让你十步,谁先找到这个茶杯,就算赢。”

韩芸汐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龙非夜舔着唇笑,既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又像个耐心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

她一听不是打斗比武,而是这种活动筋骨的办法,就更加有兴趣了。

“好!比就比!”

“我赢了,你也送我一份大礼吧?”龙非夜笑道。

“没问题。”韩芸汐欣然答应。

从这里走到茶汤池边,走得大步一些就差不多十步,她很清楚茶杯掉落的位置,动作快一些的话,胜算就更大了。

龙非夜立马放开韩芸汐,“去吧。”

韩芸汐迈开了大步子,十步刚好走到茶汤池边,她转身朝龙非夜看过来,龙非夜果然还原地不动。

高手和高手的争夺,差一步都会差之千里,何况是十步呢?

韩芸汐信心满满的,“开始吧?”

“好,开始!”

龙非夜这话一出,韩芸汐转身都没有,直接后仰一个翻身就潜入茶汤中去。

龙非夜没有马上追出,他哪一次让她,不是诚意满满,一让再让的呢?

他饶有兴致地舔着唇齿,都忍不住笑出声了,狡诈而邪佞,却又开心得非常纯粹、真实。

他慢条斯理地脱去外袍,这次飞身潜入茶汤池中。

虽然院中有灯火,可终究是深夜,找茶杯只能用摸的。韩芸汐就潜在茶杯掉落的位置,摸索着。

即便察觉到龙非夜入水靠近的动静,她都没有慌张。

突然!

她触到了茶杯!

她大喜,正要抓住,可谁知道龙非夜的手突然从一旁探过来,抢先把茶杯抓了去。

那速度快得让韩芸汐想哭!

两人几乎是同时露出水面,龙非夜捋掉脸上的水,见韩芸汐那郁闷的表情,顿时哈哈大笑。

韩芸汐真想扑过去咬人,这个家伙在水里的速度怎么那么快?为什么她之前都不知道?怎么就偏偏差一点点,他是不是故意的呀?

“你输了。”龙非夜一本正经地说。

韩芸汐吊着眼看他,不说话。

见她这不甘心想耍赖的样子,龙非夜更乐了,都好久没有见到这个女人如此小女人姿态,他是怀念得紧呀!

“我先够着的!”韩芸汐认真说。

“我先拿到手的。”龙非夜不让步。

“你说好要让我的?”韩芸汐质问道。

“我让了你可不止十步。”龙非夜实话实说。

“你……你就不能多让一步吗?”韩芸汐又问。

“不能。”龙非夜残忍拒绝,“说你输了,快!”

韩芸汐不甘心呀,她的目光朝龙非夜手上的茶杯飘去,龙非夜看在眼中,不动声色。

韩芸汐突然要抢,龙非夜就等着她抢,等着她手都够着杯子了,却忽然抬高手,让她抓不着。

韩芸汐不说话,瞪龙非夜。

她越瞪,龙非夜眼中的笑意就越浓,都好几次差点笑出来了。

逗这个女人,比逗儿子好玩多了!

韩芸汐怎么会没看出他眼中的笑意呢?这个家伙分明是刻意耍她的,故意算准了让十步,让她输一步。

她忽然一手抓着龙非夜的手臂,踮起脚尖要夺茶杯,无奈还是够不着。

“皇后什么都好,就是太矮,手太短。”龙非夜甚是认真地评价。

“你!欺负人!”韩芸汐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在温泉氤氲的水汽中,两颊粉红,那娇柔的模样,让龙非夜都移不开眼。

“愿赌服输,你耍赖。”龙非夜高举着茶杯,低头看着韩芸汐。

韩芸汐无话可说了,咬着唇努力得想法子,怎么跟龙非夜再比一场,坑回来。

这二位,把天下人都坑遍了,终于开始坑起彼此!

很明显,韩芸汐不会是龙非夜的对手,龙非夜给她挖的这个坑,才刚刚开始呢。

茶汤热气中,池水及腰,两个人都一身湿透,一个高高在上站着,高举茶杯,低头俯视,一个踮着脚尖,倾身而前,使劲地抓着对方的手臂,一身的力量都快贴给对方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茶汤氤氲的热雾中,这一幕就像是一场梦境一样美好。

这两个人,就连对峙僵持起来,都是那样美,那样令人艳羡。

此时此刻,两人正在目光较量中。

韩芸汐是用瞪的,看似生气,其实是撒娇。

龙非夜则挑着眉审视她,看似严肃,然而,他嘴角忍着的笑意早就出卖了他。

安静中,他突然一扬手,随手就将那只最爱的茶杯给丢了出去。他可不是丢到水里去,而是直接丢到岸边。

“嘭!”一声。

碎了!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在韩芸汐身上。

韩芸汐愣了,十分意外。

龙非夜看着她,眼中除了宠溺还是宠溺,他低声问,“都说了选你,还跟我抢什么?”

韩芸汐咬着唇,忍不住笑了。

“说吧,要送我什么?”龙非夜认真问。

他如此舍得那杯子,她还怎么好意思跟他争输赢呢?

“你想要什么,我要给得起,就送。”韩芸汐这话够实诚。

“我要的,没有你给不起的。”龙非夜很肯定。

“要什么?”韩芸汐笑着问。

“要……”

龙非夜欲言又止,他俯首而下,贴在她耳畔,低声,“刚刚不是说了吗?”

刚刚?

有吗?

韩芸汐一脸茫然,她回忆着龙非夜刚刚说过的话,也就那么几句,应该没有漏掉,而且她也听不出什么弦外之音。

韩芸汐都快相信自己产后真要傻三年了。

龙非夜轻笑起来,俯在她耳畔低声,“再喜欢的都可以丢,只选你……要你。”

韩芸汐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脸一下子就烧红了。

韩芸汐终于明白龙非夜的坏,谁知道,他还有更坏的。

他嘴角勾起邪佞的坏笑,又低声,“都说了许久没活动筋骨了,你说我想要什么大礼?”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脸就更红了。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个家伙坑她! 说什么,“许久没活动筋骨了,咱们比一场,可好?”

“活动筋骨”是一个坑,“比一场”更是一个坑!

第1230章 唐宁专篇:求女

趁着龙非夜在她鬓边缠绵,韩芸汐一把推开了他,转身便要跑。龙非夜由着她跑,就在她要抵达岸边的时候,随手也一挥,便挥起了一道水墙,拦住了韩芸汐的逃路。

她回头瞪他,“你可以再坏一点吗?”

“可以。”

龙非夜心情到底好到怎样的地步,居然哈哈大笑,他大手一放落,水墙便支离破碎了一池,韩芸汐本就湿透了的一身被淋得更湿了。

单薄的单衣紧紧贴在她身上,基本全透明了,所有的美好和羞涩都无法隐藏。龙非夜炙热的视线早就锁在她身上,几乎移不开!

其实,他原本没想坏的,不过想跟她玩一玩,闹一闹,想认认真真求一个女儿的。

可是……

这袅袅轻雾中,如此曼妙的一幕,让他控制不住想坏,想坏到彻底!

他说,“韩芸汐,过来认输。”

韩芸汐想都没想就摇头,明明是他设圈套坑了她,她才不要认输!她往水深处走去,潜藏了一身诱惑。

再不躲起来,他估计能把她看穿了!

龙非夜也没动吗,由着她到深处去。

韩芸汐整个人都浸泡在热汤中,就露出一个脑袋,像只小兔子一样戒备地看着龙非夜吗,似乎铁了心要跟他杠上,不认输。

龙非夜哈哈大笑,这个女人如此模样,越发的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最后问你一次,认不认输?”龙非夜问道。

“你算计我!”韩芸汐抗议。

龙非夜也不回答,突然就潜入了水中去。

韩芸汐是有经验的!

她立马也潜到水中,以防龙非夜偷袭。可惜,水下一片漆黑,防不胜防呀!

只见池面水浪渐大,也不知道水下发生了什么。

待韩芸汐和龙非夜冒出水面的时候,两人已经在池的另一岸边,水深及颈处。

韩芸汐身上那湿透了的单衣已经不见了,露出肤如凝脂的玉背后,还有那极好看的锁骨。龙非夜渗透的衣服却都还在。

不管两人在水下发生了什么,斗得怎么样,就这光景看,龙非夜是赢了的。

两人面对面,也不知道水下正发生着什么,韩芸汐像是被禁锢住了,一动不动的,更没有逃。

龙非夜笑得饶有兴致,她的表情却特别严肃,确切说是隐忍。

“还不认输?”龙非夜又问。

“就不!”韩芸汐立马回答。

只见水波一荡,韩芸汐忽然就被龙非夜捞了过去,他几乎同她四目相对,质问她,“认输吗?”

韩芸汐别开头,眉头都蹙了起来,明显,龙非夜在水下没少欺负她。

她趴在他肩上,身体明显都认输了,嘴上却还硬着,“你坑我,就不!就不!”

龙非夜连笑声都变得温柔了,“汐儿,信不信,你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了?”

水下,就在龙非夜正要狠狠挺身的时候,韩芸汐忽然一个转身,将龙非夜推到了岸边去。

龙非夜后背撞在岸边,双手抬起靠在岸边上,敞开了胸怀,也露出了肌理分明的胸膛。

韩芸汐靠近,狠狠地看他,挑衅道,“你信不信,今夜你必须认输。”

龙非夜不语,就是挑眉看她。

然而,当韩芸汐搂住了他的脖子,仰起头把自己送上,什么都不必说,不必做,龙非夜就投降了。

就这么一个动作,她是屡试不爽,他是毫无抵抗力。

他非常自觉地吻下来,等待她的主动。果然,他的吻一落下来,她给予他最好的回馈。

再坏再坏,只要她一吻,他就会乖,就会服服帖帖的。

当她放开他的时候,他眼底已不见坏,只有温柔。

他说,“汐儿,送我一个女儿,可好?”

韩芸汐噗哧笑出声来,“原来你是为了女儿呀!”

龙非夜低声,“一次为了女儿,其他的全都为了你。”

一次?

其他的?

韩芸汐惊了,他想要几次呀?

她还未缓过神,龙非夜已经将她横抱起来,飞出茶汤池,往茶室里去……

谁输谁赢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他们早就融入了彼此,融为一体。

三更半夜,除夕之夜,新春之始。

韩芸汐竟是在体力不支的昏睡中结束了过去的一年,开启了全新的一年。

天知道龙非夜有多好的精力呀!

他把昏睡的韩芸汐抱放在温暖的狐裘里,细心而温柔地替她擦拭身上残留的一些水渍,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他将她裹在温暖的被褥里,让她枕在他腿上,帮她擦干湿掉的长发,梳理柔顺了,才取来发带帮她轻轻绾好。

他低着头,那样安静,认真,专注,和方才芙蓉帐中极尽霸道的男人判若两人。

除了韩芸汐,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站在云空大陆至高之位的男人,会在云雨之后,如此温柔地亲自为她绾发。

龙非夜将韩芸汐放在枕头上,正要抽手离开,韩芸汐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喃喃呓语,“我输了……我输了……非夜,我认输……”

龙非夜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灿烂好看。

他忍不住检讨,检讨自己的不知轻重,不知分寸,折腾怕了她。刚刚在他一次次霸道之下,她就认输了,这在梦中竟又认了一次。

“傻瓜!”

龙非夜忍不住俯身去亲她,都有咬下去冲动了,想将她咬醒再来一回,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他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眼神有多宠溺,正如,他永远都无法算清楚自己爱这个女人有多深!多深!

他将她的手放入被褥里,轻轻在她唇上印了一吻,这才起身来。

就以往的经验看,这个女人怕是要到明日中午才能醒了,他可不能睡,他还得等小睿儿回来呢。

虽然嘴上说让顾七少去带,给小睿儿一些教训,也让顾七少知道,他的宝贝儿子没那么好伺候。

可是,他终究没舍得小睿儿惊吓一晚上。还是给一点点教训就好。

龙非夜换上衣裳,披上狐裘大袍,才离开茶室,一路出了水仙院,要亲自去找睿儿。

守在院外的徐东临一见主子出来,立马就现身,“主子,太子殿下在熙和院那边。属下刚刚才从那边过来,太子殿下刚刚睡着。顾七少抱着睡,没放榻上去。”

龙非夜脸色一沉,不高兴了。

顾七少这个烦人的家伙,睿儿都睡着了,他还要霸占着?

龙非夜大步往熙和院去,谁知道,走到半途,便听到远处有孩子哭的声音。

是睿儿!

本就知道睿儿会哭闹,可是,听了哭声,龙非夜还是急,他立马踩着轻功找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听到的哭声也越来越大,龙非夜急得都蹙眉了。

很快,他就看到顾七少抱着嚎啕大哭的睿儿不知所措,迎面跑过来。

“龙非夜,快,你看看睿儿,他怎么了?”

“怎么哄都哄不好,他之前都好好的,也不怕我的!”

顾七少都快疯了,睿儿明明睡着了,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醒过来,一看到他就哭,哭着要娘亲和爹爹。

他好声地哄,可是不管怎么哄都哄不了,只能抱着来找龙非夜他们了。

若非他强行抱着,小睿儿都还不让他抱,一直要挣脱开。

这不,就在顾七少跟龙非夜说话的时候,睿儿又嚎啕起来了,“呜呜……娘亲,爹爹……娘亲,爹爹……”

看着他满脸泪水,死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龙非夜心疼极了,差点就跑上前去抱了。

可是,他没有。

他原地站着,看着,交待楚西风,“去把赵嬷嬷找来,快!”

此时,哭闹着的睿儿都还不知道他爹爹就在面前,他使命着挣扎,突然就冲顾七少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睿儿都长了六个牙齿了,自然是疼的,可是,顾七少一点儿都没察觉到疼,他急,心急如焚。

他冲龙非夜大吼,“你愣着干嘛呀?抱走!”

“你放他下来!”龙非夜冷冷说。

顾七少不肯,睿儿都这样了,他怎么可能放下来,地上全是雪,他一旦把睿儿放下来,睿儿必是会躺在雪地里打滚的。

顾七少箭步过来,把睿儿交给龙非夜,可是,龙非夜却后退了。

平日里,睿儿让他抱都会哭,何况是现在?不是他不想抱,而是不能抱。

顾七少把睿儿推到了龙非夜身前,龙非夜立马就退后,这个时候,睿儿才发现了爹爹来了。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爹爹,忽然就哭得更大声了。

“龙非夜,你这是作甚?严父也不是这么当的,他才多大?”不明情况的顾七少无比气愤。

见小睿儿发现了他爹爹,他索性将小睿儿放下来,“睿儿,去找你爹爹!去!你爹爹要敢不要你,干爹马上就带你走,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回来了!”

小睿儿一落地,倒没有滚雪地上,而是原地站着,小手儿握成拳头放在两侧,那双红彤彤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龙非夜。

“爹爹……呜呜……爹爹!”

“爹爹……”

越看,他是越哭,哭得都快把自己哭融化掉了。

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龙非夜的心有多疼多痛。

面对这个儿子,他也是不知所措的。

终于,顾七少纳闷了,小睿睿这是怎么了?哭着喊着要爹爹,不应该是奔跑过扑到龙非夜怀里去的吗?

为什么睿儿会原地站着?

为什么他看龙非夜的目光那么可怜,无辜?

突然,龙非夜冲身旁的影卫怒吼,“徐东临呢?再不把赵嬷嬷带过来,朕废了他!”

话音方落,小睿儿居然就冲他跑过来,一把就抱住了他的双腿,“爹爹……爹爹……抱,抱!”

龙非夜愣住了。

快一年了,儿子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他,更没有主动要他抱过的。

第1231章 唐宁专篇:求抱

面对小睿儿主动求抱,龙非夜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甚至都有些无措。

这是儿子出生至今,第一次!

这……也是他一直深藏在心底的期盼,即便韩芸汐都未必能全懂。

他从来没有被父皇抱着,而从他记事开始,被母亲抱过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即便是有,也只是拥一拥他,拍拍他的肩膀罢了。

或许,他天生注定是一个不被疼爱的孩子,一个必须提早长大的孩子,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对睿儿的拥抱,对睿儿的疼爱。

正是因为经历过,从更懂得孩子的渴望,才更期盼能给予。

小睿儿见爹爹不动,他哭得更大声了,他抓着爹爹衣袍,小腿儿踩上来,使劲得往爹爹身上蹭。

终于,龙非夜缓过神来,一把就将睿儿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中,恨不得揉入自己的血肉里去。

这……是有多疼爱呀?

“爹爹在!不怕!”

“乖……爹爹在的!”

……

黑夜中,谁都没有注意到,龙非夜眼眶里泛了泪芒。

小睿儿真的不哭了,不像之前那样一被他抱在怀中,就惊恐得大哭。

小睿儿的小手儿紧紧地圈住了爹爹脖子,他低着头,小脑袋使劲地往爹爹胸膛钻。

顾七少在一旁看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暗自感叹,终究是别人的亲儿子呀!

小睿儿是不哭了,可是,没一会儿,龙非夜就敏感地察觉到了小睿儿在发抖,是很害怕。

虽然龙非夜很想多抱睿儿一会儿,想让睿儿多依靠一会儿,但是,他对睿儿是理智的,对自己是冷酷的。

他立马将睿儿从他怀中拉起来,睿儿也抬起头,他就看到睿儿紧紧咬着唇,一脸惊恐。

这下,顾七少也发现异样了。

怎么会这样?

“睿儿,你怎么了?你告诉爹爹,你跟爹爹好好说话,别怕。”龙非夜认真问。

睿儿看着他,迟迟不说话,泪眼婆娑,意识迷糊,并没有完全清醒。

“乖,你告诉爹爹,为什么?你怕什么?”龙非夜又问。

睿儿发抖得更厉害了,那种表情,就像是人本能的畏惧。看得龙非夜的心都抽痛了起来。

龙非夜还是耐着性子,认真问,“睿儿,你怕爹爹,是吗?你告诉爹爹,是,还是不是?”

小睿儿还是紧紧咬着唇,不开口,但是,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

龙非夜岂止一次这样问过睿儿呀,睿儿每一次都是摇头。

无论是白天清醒的时候,还是夜里醒来,迷迷糊糊哭闹的时候,他都是摇头的。

可是,他最本能的反应,明明就是害怕!

“那你怕什么?”龙非夜急得都忘了此时此刻的睿儿并非完全清醒的。

这夜闹呢。

孩子的意识是不清晰的,明日醒来也不会记得的。

睿儿不出声了,他盯着爹爹看,泪汪汪的眼神尽是无辜和胆怯,可是,他竟又伸手,搂住了爹爹的脖子,紧紧地搂着,似乎永远都不会放开。

龙非夜知道自己应该把小睿儿推开的,可是,他终究没有忍住。他亦是又拥抱了睿儿一会,大手将睿儿护在怀中,天塌了,他都能为睿儿永远顶着。

睿儿清醒的时候,让他抱会哭闹会恐惧,是本能地反应。

可是,如此夜闹,毫无清晰意识,所有的反应,也是最真实,最本能的反应呀!

原来,睿儿是想让他抱的!

睿儿清醒的时候,因为那莫名的恐惧,隐忍了多少?

一如自己当年,看着冰冷无情的母妃,唯一的至亲,他又隐忍了多少?

那种隐忍的感觉,就像是在熬。熬到长大,熬到没掉那种渴望。

可是,当年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还没熬到长大,父皇和母妃就都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

留下的人,只认他东秦太子的身份,只当他是一个不会悲伤,不会思念的人,把父皇和母后的所有责任全都加注在他肩上!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孤零零地活着,冷冷清清地活着,因为他只有下属,没有家人,没有亲人!

龙非夜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回想起当年的那些事情了。他埋头在睿儿肩上,重重地在睿儿身上印了一吻。

他低声发誓,“轩辕睿,不怕!爹爹不会走,爹爹永远都等你,等你不怕爹爹了。”

他说罢,毅然拉开小睿儿的手,把小睿儿交给刚刚赶到的赵嬷嬷。

小睿儿虽然紧抱着他,却颤抖得非常厉害,这里头必定是有原因的。若是让小睿儿再恐惧下去,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只能狠心!

赵嬷嬷抱住小睿儿,可谁知道,小睿儿竟依旧嚎啕大哭。

赵嬷嬷都有些不知所措,小主子夜里除了要爹娘之外,就是要她一个了。

其实,赵嬷嬷刚刚一直都守在小主子身旁的,就是防着小主子醒来见着顾七少会闹腾。她刚刚只是有事走开了。

“小主子,你瞧瞧老奴,是嬷嬷也!你瞧瞧!”

“小主子,你醒醒,天亮了,该醒啦。”

赵嬷嬷一边哄,一边示意徐东临把灯笼提近,照在小主子脸上。

夜闹夜闹的孩子安抚不了,只能让他清醒。

无奈,小睿儿还是哭。就像是顾七少怀中那样,使劲哭,使劲挣扎。

小睿儿的力气可大了,赵嬷嬷站着都抱不住,一个不小心,就让小睿儿滑落了下来。

小睿儿一滑落下来,就转身朝龙非夜扑过来,死死地抱住他的双腿,哭着求,“爹爹,要爹爹……爹爹抱……”

这一幕,看的赵嬷嬷都落泪了,徐东临别过头去不敢看,偷偷地揩掉眼角的泪水。

顾七少越看越心疼,越看越糊涂。

他气呼呼地催,“龙非夜,你干什么?你再不抱,老子就抢人了!”

顾七少都恨不得冲过去,把小睿儿护到怀里去。

龙非夜俯看着儿子,不停地揉他的小脑袋,终是轻叹。

他没做声,抱起了小睿儿来,便踩了轻功,往水仙院方向急速飞了过去。

小睿儿一路都不哭,可颤抖却没有停止过。

龙非夜很清楚,这一回之后,他是不会再抱睿儿了,除非睿儿不再怕他。

他特别希望通往水仙院的路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可是,路再长又有什么用?

他的速度非常之快,没一会儿他就抵达水仙院,把小睿儿抱到温暖的茶室里去。

小睿儿似睡非睡,不哭不闹,窝在他怀中一直发抖。

龙非夜方才至今,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他将睿儿放到床榻上去,小睿儿一嗅到熟悉的气息,一看到娘亲,一边低呜着,一边爬到娘亲身旁去,自己找了个位置挨着娘亲身旁趴着,撅起了小屁股,侧脸贴在被耨上,安静了下来。

似伤心,又似委屈,安静了一会儿,他又抽了抽鼻子,低呜了几声,才彻底安静下来,睡着了。

此时此刻的睿儿,没有白日里的脾气,高冷,就像一只黏人的小屁虫。

龙非夜站在一旁看着,看着睿儿纯净如莲的睡颜,看韩芸汐熟睡的模样,明明难过,明明无可奈何,可却嘴角却又忍不住泛起浅淡的弧度来,是温暖,是幸福。

很多时候,苦难只因为孤独。

若有至亲,若有至爱相伴,再苦再难的事都不会觉得苦觉得难了吧?

龙非夜找来毯子,小心翼翼替睿儿盖上。他就在睿儿和韩芸汐身旁倚坐下来,靠在高枕上。

这母子俩的睡颜,龙非夜是百看不厌。看着看着,他陷入了沉思。

原本见小睿儿各个方面都正常,他和韩芸汐都打算再等个一年半载,或许小睿儿再长大一些,就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今夜,看着如此无助的儿子,他的心像是被撕裂一样,疼得呼吸都难受。

顾北月曾经说过,这可能跟他身上的杀气有关系,越厉害的内功,杀气越重,小孩子是最敏感的,而睿儿可能过于敏感了。

或许,他得上天山一趟,或者得想办法见一见韩尘,韩尘对噬情之力或许比师父更了解一些。

除夕之夜,龙非夜就这样依靠着妻儿身旁,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唐离也守着妻女,正安眠。

雪越下越大,七号茶庄一片寂静,只剩下北风的呼啸声。

顾七少已经回到熙和院里了,此时,他正浸泡在茶汤池中。他靠着在岸边,仰着头,大大咧咧展开双臂放在岸边。

汤水及胸膛,身体恢复一年多,他的胸肌分明,肩背精炼,性感得令人想入非非,再配上这张绝美倾城的容貌,简直就是只极品妖孽。

他闭着眼睛,任由雪花飘落在脸上,肩上,在雪花把他整张脸都遮掩掉之前,他轻笑,“又一年喽……第一年过去了,呵呵!”

又一年喽,他的年纪可以往上加了。

第一年……他重获新生的第一年。

将来,还会有好多好多年。

七号茶庄归于夜的寂静,这会儿,顾北月才刚刚回到住处。

建国之后,顾北月是满朝文武中最忙碌的一个了,也得益于这几个月的忙碌,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能空闲。

毕竟太子还太小,还不能算是懂事的年纪,需要教导的并不多,而太医院也重建好,各职位都安排妥当。

至于将医城和药城收归太医院统一管辖一事,毕竟是大事,急不得,他还在准备。

他以秦敏身体不好,要避寒为理由,同龙非夜告了假,带着秦敏南下。

第1232章 唐宁专篇:不舍

顾北月带了秦敏南下,在江南名城宁州买了一座幽静的小宅邸,住了下来。

除了两人各自贴身的仆从之外,再没有雇任何仆从。

在这宅子里,秦敏不用像在云宁那样,在肚子里塞衣服,假装怀孕;更不必装残废,一直坐在轮椅上。

一切都变得轻松了好多,除了她身旁的小婢女之外,谁都不知道她双腿恢复之后, 多么想暴走一圈呀!

在云宁顾府有种种顾忌,而且,以顾北月谨慎的性子,她也不敢放肆,只能忍了。

隐瞒双腿的事情继续坐在轮椅上,既是她的想法,也是顾北月的意思。

她想查出到底是谁对她下的毒手,而顾北月则想揪出秦家的内鬼,借机改变医城几大家族相安无事的局面。

顾北月虽为院长,但是要将医学院收归朝廷管辖,并非易事。他需要契机,更需要医城里几大家族支持,或自愿支持,或被迫支持。

在云宁顾府的时候,有些时候需要做戏,她和顾北月的交集还多一些,而到了宁州,她和顾北月基本就 各自过各自的了。

顾北月是特别安静的人,无论人前人后。

她则不然,她喜欢安静,只是不喜欢人多闹腾喧哗而已。

她在人前缄默,万事心中有数却都不说破,不争辩,装傻、低调。

她在私下里其实并不是一个安静温柔的女子,而是个挺能折腾的人。

她喜欢研究针术,能自己打造金针;

喜欢在院子里种满花草,弄得一身泥都不介意;

喜欢把房间布置得干干净净的美美的,偶尔还会变化一下家居摆设;

喜欢亲自做糕点,在火房里一呆就是一下午;

喜欢抚琴喜欢作画,最近还在学跳舞;

她是一个对生活充满了热爱的人儿,喜欢安静,却能在自己独立的小世界里活得很热闹。

她待人极好,却也是有脾气的,较真起来脾气不小。

她的性子看起来和顾北月很像,可实际上还是很不一样的。

顾北月安静得会让她觉得闷,她也知道自己的生活习惯可能会打扰到顾北月。

在云宁顾家,她都以顾北月为先,尽量的配合,尽量的不打扰。

毕竟,他是她的“丈夫”,是她一生最幸运最安全的归宿,是解救她离开秦家的恩人。

到了宁州,她就自在多了。

一来,没有熟人来拜访,打扰,宁州的那些地方官,她和顾北月都不必给面子,不见就是不见。

二来,宁州这宅邸不大,却有两个独立的院落,她和顾北月都不必多顾虑,从入住的第一天起,就一人住一个院子,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除夕的前一日,顾北月说要过来跟她一道吃饭,秦敏也正巧要过去邀他。

两人相视微笑,顾北月说,“天黑便过来,简单就好,不必多准备。”

秦敏打趣地说,“能买些烟火当饭钱吗?”

顾北月笑着答应了。

秦敏准备了一桌饭菜,不多,却道道都是她的拿手好菜。

她以招待一个志同道合的医界好友的心情,等顾北月。

要知道,从她双腿废了之后,她就再没有朋友了,能说话的只有身旁的小婢女。

可是,天黑的时候,顾北月的仆从却过来说,顾北月有急事出去了。

秦敏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顾北月独自一人过来,他身形如影,悄无声息落在屋外。

只见屋门敞开,屋内一桌饭菜都凉掉了,秦敏正趴在饭桌上睡觉,她的婢女靠在一旁柱子上,打着盹。

顾北月进门来,见一桌饭菜都没动筷,眉头便蹙了起来。

这时候,婢女迷糊中醒来,见着了他,顿时惊声,“姑爷!”

秦敏立马抬起头来,睡眼迷糊地盯着顾北月看,有些懵。

“秦大小姐,抱歉,让你等久了。”顾北月温和地说。

秦敏这才缓过神来,拍了拍脸,连忙起身来,“院长大人,见外了。你还没吃饭吧?”

她让婢女赶紧去热饭菜,顾北月并没有拦下。

当婢女把饭菜都热好了,顾北月才说,“我在外面吃过了,你吃吧,大年夜的,不吃东西要饿一年的。”

秦敏一愣,随即就噗嗤笑了,“院长大人,这是骗小孩的话,你也信?”

顾北月亲自盛了一碗汤递过去,淡淡说,“我陪你坐会儿,你慢慢吃……都来迟了,不能再失约。”

顾北月这是怕她不吃饭,劝说她吗?

秦敏呵呵笑起来,如实说,“你不吃,我也会吃的呀,我真饿了。这汤是鲜菌菇汤,热过之后,味道差了不少,但是还是蛮好喝的,你要不要试一碗?”

顾北月微微一愣,视线落在秦敏脸上。

秦敏这才收敛笑容,意识到自己可能话太多了。也怪了,她在人前都很沉稳淡定的,怎么就在顾北月面前沉不住呢?

秦敏心想,自己一定是睡迷糊了。她暗暗告诉自己,日后还是小心点为好,毕竟是生活在一起的人,打扰到这位大恩人的清静,就不好了。

顾北月只觉得秦敏和平素似乎有些不一样,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秦敏道了谢,低头安静喝汤,没敢再看他。

“秦大小姐,我明日就会启程赶往医城。”顾北月淡淡开了口,“刚刚外出是去看了一个病人,情况复杂危险。我打算亲自送到医院去,交给沈副院。”

秦敏抬起头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顾北月本就只告假一个半月,从宁州赶去医城,路途遥远,而且带了病人也走不快。如此一趟来回,可不止一个半月的时间。

“一路小心,若是时间紧,不必再过来,直接回云宁去。”秦敏认真说,“孩子的事情,我会安排妥当,放心。”

他们这一回南下,正是为了生孩子的事情。

顾北月抱养了一个男婴,都已经快周岁了,和她生产的时间对不上,相差了近一年。

顾北月打算让她在南边生产,而后以传染病为由,让她常年待在江南养病,直到孩子大了一些,三四岁的时候再带回云宁去。毕竟,孩子三到五岁这段时间,并不好分辨年龄。

顾北月承诺,这几年里,必会帮她揪出秦家那位下毒之人。

如此安排,秦敏也是乐意的,她正好能自在几年。待回到云宁,既不用装怀孕,又不用装瘸腿,还能到医学院里当差,日子就没那么多约束了。

“辛苦了。”顾北月客气地说。

“应该的。”秦敏笑道。

顾北月并没有坐多久,秦敏一碗汤都还没喝完呢,他就要启程了。

“外头冷,不必送。早些休息吧。”顾北月淡淡说。

秦敏原本都蛮淡然的,可也不知道怎么着,看到顾北月孤独的身影远去,她忍不住追了过去,“还是送送吧,大年夜的。”

顾北月也没拒绝,两人并肩而行,安安静静地走到了大门口。

“秦大小姐,留步。”顾北月淡淡说。

“院长大人,一路平安。”秦敏认真说。

顾北月都走了,却又回头过来,说道,“秦大小姐,烟花我带了,放在你屋里茶几上。”

秦敏挥了挥手,客气地说,“多谢!”

直到顾北月的身影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秦敏才放下手,径自嘀咕了一句,“饭都没吃,怎么还留了饭钱?”

她回到屋里去,果然看到了顾北月留下的烟花,她愣了一会儿,忽然大急,“芍药,快,拿火折子来,咱们去放烟火!”

她好着急,转身就跑,一不小心就被门槛绊倒了,重重摔在地上。

婢女芍药见状,连忙过来扶,“小姐,你怎么了呀?摔哪了?疼吗?”

她爬起来,顾不上疼,夺了婢女的火折子,就往院子里跑去,很快就点燃了烟火。

随着砰砰砰的声响,天空绽放出绚烂的花儿。

她就站在漫天的烟火之下,仰着头笑了,“好美……”

顾北月还未走远,他回头看去,见天空烟火璀璨,绚烂美好。

他停了下来,直到所有烟火都消失了,才转身离开。

这一别,要多久才能相见呢?

顾北月渐行渐远,秦敏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地的灰烬,发愣。

芍药拉着她上下打量,“小姐,你刚刚伤哪了呀?疼吗?”

“小姐,你的腿痊愈没多久,不能摔呀!”

“小姐,你说你这是着急什么呀?”

……

由着芍药念叨,许久,秦敏朝她看去,喃喃道,“芍药,我……舍不得他。”

芍药愣了下,回答道,“小姐,奴婢也舍不得姑爷呀!这大过年的……姑爷真是好人。”

秦敏盯着芍药看了好久,最后无奈地笑了,什么都没多说,径自回屋去。

芍药,这个笨丫头!

有年夜饭,也有烟火,顾北月和秦敏这勉强算是过了除夕夜了吧。

有一个人的除夕夜,没有年夜饭,也没有烟火,只有酒。

他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已久的宁承。

在冬乌国北边的草地上,篝火熊熊燃烧,火光冲天,冬乌国的汉子们并不畏寒冷,一个个都穿着狐皮马甲,围在篝火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宁承就混迹其中,他的穿着打扮和冬乌国的汉子们没有多大区别,他身上的豪爽劲和冬乌族的汉子们也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冬乌族汉子们吃肉,宁承只喝酒。

若非认真看,谁都看不出来这家伙是狄族的主子,曾经镇北大将军。

酒欢时候,周遭的帐篷里走出了一个个女奴隶来,其中一人坐到了宁承身旁……

第1233章 唐宁专篇:阿承

坐到宁承身旁来的女奴金发碧眼,身材火爆,并不像是冬乌族人,反倒像是玄空大陆西边的袒塔族人。

冬乌族的奴隶商涉足玄空大陆并不奇怪,不似云空大陆禁止奴隶买卖,玄空大陆的奴隶买卖倒是非常自由。奴隶和仆人不一样,奴隶永远都没有自由,供主人无偿使用,自由杀戮,奴隶的子女后代也永远都是奴隶;而仆人则不一样,仆人有工钱可领,只要约满便可随时离开。奴隶的买卖,收益可观。

据说宁承了解,冬乌族最大的奴隶商并非本族之人,而是玄空大陆人氏。

宁承离开北历之后就南下了,打算再游历江南,把江南那几个有名气的酒庄都走一遍,然后挑个好地方自己开个酒庄。

可谁知道!

龙非夜那厮居然把云空大陆上的酒庄都给控制了,害得他不仅仅没法开酒庄,就连喝好酒的地儿都找不着了。

他知道龙非夜是在逼他现身,可是,他偏不。

如果那次赌约算是坑了龙非夜一把,他乐意背负无信用的恶名,让龙非夜记恨一辈子!

没酒喝的他只能北上,逃出龙非夜的势力范围,到冬乌国来。冬乌国的酒都是烈酒,倒是很合他胃口。

既然都到冬乌族来了,他闲着也无聊,便亲自追查起金子的身世,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和冬乌族最大的奴隶商乐正混到了一块。

乐正来自玄空大陆,是个武学废材,在玄空大陆混不下去,二十来岁就到冬乌族组建流北商会,从事奴隶买卖,而今六十多岁了,还未婚娶,膝下也无子女。

近年来,他老人家一直都在寻觅继承人。

若是别人,或许花上几年的时间都未必能得到乐正的垂青,可是,宁承好歹也云空商会的主子,既有钱财又有经商的头脑,要得到乐正的喜爱并不难。

宁承所在的这片草原,正是乐正的势力范围,而此时,乐正就坐在宁承对面,醉意朦胧地看着他,周遭十多人皆是乐正的心腹。

宁承对奴隶买卖没兴趣,当初金子半玩笑半认真要跟他合作倒卖奴隶,也曾提出把生意做到玄空大陆去,宁承都没答应。

虽然乐正的奴隶买卖非常暴利,而且能借机结交到玄空大陆那边不少权贵,可是,宁承还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没了狄族的使命在身,他自在多了,他要多大的商业帝国,都可以自己亲手打下,不必接人家的盘子。

他找到把金子从冬乌国卖出去的人,然后逆寻而上就发现了疑点。

如果是冬乌族本国的奴隶,一般都是由小奴隶贩子从各奴隶主手里得到“货源”然后经过几手买卖,卖到大的奴隶商手中,在由奴隶商卖出冬乌国,卖到云空大陆,或者玄空大陆。

这些奴隶,大多是冬乌国人。冬乌国是奴隶制的国度。奴隶身份的人占到了总人口的三分之二,奴隶永远都是奴隶,奴隶的后代也永远都是奴隶,没有翻身的机会,他们一出生就会被烙上奴隶标志的烙印。只要主人不需要他们,就会为他们开出一张卖身契,把他们一道卖掉。

还有一部分奴隶,是来自云空大陆和玄空大陆,或者被拐骗,或者被收养,或者因为其他原因卖身者。这些人到冬乌国来倒几手,卖到奴隶主手里,烙到冬乌国特有的奴隶标志,开出卖身契再转卖出去,价格就不一样了。

一般来说,无论是冬乌族的奴隶,还是外来的奴隶,都只会在冬乌族的奴隶贩,奴隶商之间买卖上三四次。

可是,宁承发现,金子的卖身契在冬乌族奴隶贩和奴隶商之间就买卖了足足十次。金子最开始是从乐正手下一个恭叔的人手里卖出来,但是,恭叔是从哪个奴隶主手中买到金子的,金子的卖身契又是哪个奴隶主开的。宁承全都追查不到。

恭叔已经过世,宁承便混入了流北商会中来。

他追查恭叔经手的奴隶买卖,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同时,他也查遍了整个冬乌族,并没有找到第二个通晓兽语的人。他开始怀疑,金子并非冬乌族人,而是玄空大陆人氏。恭叔之前的买卖记录应该是被人为毁掉的。这里头必有猫腻。

要追查出金子真正的身世,就必须先弄清楚,金子是怎么沦为奴隶,被卖到冬乌国的。

夜已深,酒酣时,众人皆醉,宁承看似也醉了,其实清醒得很。

乐正赏给在场每一个人的女奴,都是冬乌族的姑娘,偏偏送给宁承一位异族女子。到底是特殊福利,还是试探,就不得而知了。

这金发碧眼的美人似乎很清楚宁承的喜好,一过来就拿起一坛酒,仰头就喝。

周遭的人纷纷看过来,起哄。

宁承坐在地上,身体后仰,挑眉看着这美人喝酒,一脸饶有兴致。

即便他瞎掉一眼,戴了眼罩,可是,这一点儿都不影响他的英俊、贵气,就是那只眼睛,邪惑起来轻易就能摄人心魂。他冷邪一笑,便迷倒了在场所有女奴。

金发美人喝完酒,随手便将酒坛子摔碎在一旁。

她一手搭上宁承的肩膀,另一手拎来一坛酒,倾身缓缓朝宁承身上贴近,那妖娆的身段,魅惑的动作,立马引来一阵口哨声。

宁承朝周遭起哄的人看了一眼,笑得更灿烂了,他大呵一声,“喝!”

他一仰头张嘴,金发美人便跨腿坐到他身上,将酒水倒入他口中。

宁承大口喝酒,也任由溢出的酒水打湿他的脸,他的头发,他的衣裳,畅快而肆意。

很快,一坛子酒就喝光了,金发美人刚丢掉酒坛子,原本后仰的宁承忽然就倾身而前,一下子就把金发美人扑倒在地上。

这下,周遭的尖叫声,口哨声更热闹了。

醉醺醺的乐正也大笑起来,“好酒量!”

宁承看去,随手抓了一坛子酒就砸过去,在场的其他人就算醉得太厉害,也不敢对乐正如此无礼。

但是,宁承敢!

乐正接住了酒,更开心了,大口喝起来。

宁承的视线回到金发美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他抓来酒,就往美人嘴里灌。

他这一举动,正迎合了在场众人的恶趣味,起哄声越来越大。

金发美人被灌了一坛酒之后,彻底醉了,就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上宁承不放,手探入宁承衣中,似要为他宽衣解带。

宁承故意将她的手用力扯开,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说,“美人儿,不急,呵呵,爷晚上一定好好伺候你!”

他说着,起身来,一手搂住金发美人的腰,一手提起一坛酒,同乐正挥了挥手,转身就往不远处的帐篷走去。

乐正哈哈大笑,搂着一个女奴,让兄弟们继续喝。

没一会儿,众人便都抱着美人归,散了。

这时候,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悄无声息地走入了乐正所住的帐篷。

乐正并没有醉,被他带进来的女奴就跪在他身后帮他按摩。

灯火之下,只见这年轻女子一身干练的黑衣,容貌姣好,一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十分好看。

她不是别人,正是乐正最疼爱的干女儿,流北商会的大小姐乐乐。很多不明情况的人,都把乐乐当做是乐正的亲生女儿。

她让女奴退下,亲自为干爹按摩。

“爹爹,我给阿承安排的女奴挺好的吧?”乐乐问道。宁承以孤儿的身份进入流北商会,没有姓只有名,大家都唤他阿承。

“好不好,得他用过了才知道,哈哈!”乐正笑呵呵地说。

乐乐噗哧笑出来,“男人不都好那一口?我保证阿承一定会把人留下的。我回头卖一个给爹爹,要是不好用,三倍赔偿。要是好用,我就卖爹爹一些补品,免得爹爹夜夜操劳,伤了身。”

“你这丫头,干脆去当老鸨算了。”乐正把乐乐拉到面前来,蹙眉训她,“你再这么胡闹,小心嫁不出去!”

乐正是十分相信宁承了,可是乐乐对宁承心有戒备,所以想安排人到他身旁监视他。

为了保证宁承会留下那个女奴,乐乐特意找了那个金发碧眼的美人莎秋,莎秋不仅仅长得好看,榻上的功夫也是了得的。

“嫁不出去正好,爹爹把流北商会送给我,爹爹享福去,我保证每年都孝敬爹爹大把银子!”乐乐开心地说。

要知道,流北商会里无数人想掌控这摊生意,却都不敢表露,乐乐却从来都不避讳。

或许,也正是因为她如此敢想敢说敢做,乐正才会疼爱她吧。

乐正拉来乐乐的手,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闺女,爹爹认真问你一句,阿承这小子,如何?”

“样样都好,就是独眼瞎,来路不明。”乐乐想都不想就回答。

“如果查明了来路,证明他对流北商会没有什么异心,你可愿嫁给他?”乐正又问。

乐正有心把生意传给乐乐,可是乐乐终究是个女子。做奴隶买卖的基本都是男人,乐乐跟那帮汉子们周旋,多少还是要吃亏的。若是她能嫁给阿承,两人共同执掌流北商会,他也就可以放心归隐,回到他原本的家族去了。

离家数十年,终究是要落叶归根的。

乐正这么多年不娶妻,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的家族对血统有极高的要求,哪怕他是一个废材,也绝不能娶玄空大陆的女人为妻。

乐乐想了一下,笑嘻嘻说,“成呀,回头我问一问莎秋,如果阿承是个好用的男人,我就考虑考虑!”

第1234章 唐宁专篇:欺负

“乐乐!”乐正生气了,厉声。这闺女难不成是天天跟一大帮汉子混在一块,听惯了荤笑话吗?怎么就一点儿也不害臊?

乐乐也不怕乐正生气,她哈哈大笑,“爹爹,我不打扰你好事了,我放烟火去喽!”

此时,宁承已经把莎秋给灌醉了,他俯身而下,正要扯碎莎秋的衣裳做做样子,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起身来,用一道剑气劈碎了莎秋的衣裳,随手扯了被褥丢过去,看都没多看莎秋一眼。

他径自躺在一旁的暖塌上,闭眼休息。

可没多久,窗外的烟火就将他吵醒了,他看着不断绽放又不断消失的烟花,渐渐陷入思索。

他琢磨着乐正不至于用这种手段试探他,这个莎秋女奴想必是大小姐乐乐的人了。

恭叔已经过世,当年恭叔亲自经手的奴隶买卖都是大买卖,只有乐正清楚那些账目。

如果金子的身世不简单,那么乐正是一定会记得的!

还未完全取得乐正的信任,宁承不敢打草惊蛇,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得跟莎秋还有莎秋的正主乐乐,好好周旋一番了。

除夕之夜,他突然想起金子来。

他在这里为金子如此卖力,金子那个冷情的家伙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感动呢?其实,若非这儿有酒喝,他也未必会久待……

金子当然不知道宁承为他做了什么,更不知道宁承就在他向往了多年的冬乌族。

如此寒冷的深夜里,他还在赶路。

北历这个冬天仍旧需要南方的粮食救助,而今冬又是寒冬,北历北部不少地方又发生了雪灾,不少道路被大雪掩埋。所以,即便有充足的粮食,也送不到灾民手里。韩芸汐两个月前就从西部军系,百里军系和南方军系中各调派了一支精兵,赶赴北历协助宁家军和黑族军救灾,并且声明了救灾之后,必有重赏。

虽然各军系暗斗厉害,可是,到了北历,大家都还是团结一致,相互配合的。

只是,这大过年了还要冒着风雪铲雪开路,运送粮食,被派出来的士兵们中难免有几个会有怨言。

金子累了好几日,原本想趁着除夕之夜窝在帐篷里好好睡一觉的,可是,听到下面的人来那几个有怨言的士兵是百里军系的士兵,而且有挑事的苗头,他就睡不着了。

国之初始,百废待兴,朝廷的银子大多用在刀刃上。北历赈灾的粮食一部分是龙非夜自己的粮库捐的,一部分龙非夜逼着江南和中部那些粮商捐出来的。

曾经因为这件事,南方军系要求主导北历的救灾行动,但最后被龙非夜给驳了回去。

百里元隆和南方军系勾搭在一起的事情,金子是知晓的。他跟了宁承一年多,对几大军系的暗斗早就了如指掌了。他很清楚,今夜他如果不亲自出面,盯着那帮人,只怕是小事会被挑成大争端,要闹上一大场的。

那么,这个新春,军方就要热闹了!

金子亲自拿了铲子跟士兵们铲雪,亲自步行拉着运送粮食的马车前行们,如此一来,还有谁敢在背后有怨言?

过了山丘,众人停下休息。

士卒送来热水,“将军,趁热,放一会儿就凉了!”

金子喝了几口,就让士卒自个喝去,士卒立马离开, 没敢在他身旁久待。

休息一会儿就走,也就没有生火了,这天气也不好生火,大家便都挤到一块相互取暖。

就金子一人,站得远远的,靠在马车上,裹紧自己的披风。

他低着头,一头短碎发和肩上都落满了雪花,他特别瘦,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孤冷神秘,完全不像个将军。

他在军中,其实比宁承还有震慑力。

宁承若在,宁家军中还有些人仗着资历,会倚老卖老。

可是,他往军中一站,基本就没有人敢出声了,因为,大家都跟他不熟,都不了解他,摸不透他。

他养了一支虎军,由十多头大老虎组成,虽然平素没拉出来溜达,但是,所有人都记着,怕着,更不敢轻易靠近他。

刺骨的北风又起,吹散了金子发上,肩上的雪花,也将他的披风吹得鼓鼓的。

所有人都觉得冷,都将周遭的人抱得更紧,可是,金子任由北风吹,没多少反应。

他手里把玩着一张金卡,那金卡正是沐灵儿还给他的。

他也想忘掉那个丫头,可是,他留在北历,为宁承接手这个烂摊子全都是为了那个丫头。

身在是北历,面对这烦人的一切,他如何忘得掉那个始作俑者?

他想,他上辈子一定是把那个丫头欺负惨了,她这辈子才如此折磨他。

如果……

如果这辈子继续把她欺负得惨兮兮的,那下辈子是否还会遇到?

思及此,金子忽然笑了起来。

他叫来侍卫,把金卡交给了侍卫,低声交待,“派人去高价收粮,有多少收多少,多贵都收!”

这金卡是沐灵儿名下的,把她欠他的那一笔钱用掉之后,如果还有透支,自然要她去还。

反正钱庄只会找她,不会找到他这儿来。

今生,如果爱迟了,欺负欺负也是开心的。

金子仿佛都看到沐灵儿冲到他面前,气得跳脚的样子了,他的嘴角忍不住就又泛起了好看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这个除夕夜一点儿都不无趣了……

北历缺粮,这是一年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多少奸商偷屯着粮食等着抬高价呢!即将债台高筑的沐灵儿哪会知道数个月没有交集的金子,会在除夕夜如此坑她?

她回到药城,收了不少徒弟,还收养了几个孤儿,精挑细选出天赋好的,亲自传授药学知识,小逸儿和小沉香都在她这儿学习呢。

小东西也被她从顾北月那边借了过来,开春之后,她就要在医城展开一场大检查。检查那些假药,次品。

她跟顾北月借小东西的时候,自然是跟她姐打过招呼的,她姐就丢了一句话给她。原话是这样的,“如果小东西愿意变成犬,你就带走吧。”

也不知道顾北月是怎么跟小东西沟通的,小东西居然答应跟她到药城来了。不得不说,小东西的鼻子比狗灵敏多了,药城的真假好坏,它一嗅就知道!

当然一只小东西远远不够用,所以,她还派人找来十条狗,准备训练一番。

开春之后,她会更忙的,既要组建一个药监会出来,而且要配合顾北月在医城那边的行动。

她从来没有想过,当年差点被骗嫁去北历,她离家远走之后,竟还会有回来的一日。她在沐家一直都待得不开心,如今回来了,她反倒活得自在了。

夜深深,这会儿,她正……呼呼大睡呢!

小东西就蜷缩在她脚边,突然,外头传来了两声狗吠,小东西立马抬起头来,露出警觉之色。它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动静,它便下床跑了出去。

它到不远处的狗舍外头去站,一群狗见着它,立马全都吠了起来。

小东西真心想不明白,灵儿姑娘拉回来那么多条狗要做什么?身为狼,它挺瞧不上犬类的。

“吱……”

小东西大叫了一声要它们闭嘴。

所有狗立马全停下来,不明白小东西要做什么,停了一会儿,见小东西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它们便又一声声吠起来。

在这几条狗眼中,小东西就是一只耗子。

小东西生气了,怒目盯着群狗看。

群狗察觉到小东西的挑衅,便吠得更凶了,甚至有一条狗直接扑了过来。

小东西一怒,抬起头来,朝天狼吼了一声。

刹那间,所有狗吠全都戛然而止,那只扑过来的狗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是被吓死了。

小东西不知何时已经变身成一头大雪狼,身形比老虎还要高大,一身胜雪的皮毛非常高贵,优雅,那双妖红的眼睛深邃犀冷。

它高高在上俯瞰狗舍,那些狗一头头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小东西特别满意,优雅地转身,往沐灵儿房间走去。然而,还没走几步,它就撑不住了,一下子就又变回小松鼠的模样。

它还没恢复好,所以,变身的时间非常短暂。变回小松鼠之后,刚刚的优雅尊贵就全都不见了,它朝沐灵儿的房间跑去,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小雪球在滚。

院子里那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有惊醒沐灵儿,沐灵儿仰头大睡,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居然还流了口水。

除夕夜,各自有各自的热闹,各自有各自的梦。

无论噩梦美梦,无论想醒不想醒,天总是会亮的。

大年初一,七号茶庄里起得最早的是赵嬷嬷,亲自为主子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韩芸汐是被睿儿吵醒的,睿儿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昨儿深夜里发生过什么事情,他圈着母后的脖子,撒娇。

龙非夜早不在屋内了,而韩芸汐一醒来就注意到小睿儿还穿着昨晚上的衣服,她正要起身来。

却忽然想起昨晚上的事情,惊得她立马掖好被子。

小睿儿明显察觉到母后的表情不对劲了,他狐疑地盯着她看,没动。韩芸汐往被子里看了一眼,见自己还穿着衣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昨晚上被龙非夜给折腾惨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更不知道小睿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掀起被褥来,见自己穿了吊带和睡裙,耳根子就不自觉热了起来。天知道龙非夜是怎么帮她穿衣的。

“娘亲……母后……”小睿儿奶声奶气地叫她,两个称呼都叫。

韩芸汐正要抱睿儿,却发现他坐着的位置后面躺着一个大红包……

第1235章 唐宁专篇:坑娘

韩芸汐把掉落在小睿儿身旁的大红包拿起来,这红包不是别的,正是小睿儿“偷”来的。

见母后要拿,小睿儿急急抓住了红包的一角,不让。

韩芸汐哪里会想到这红包里的银票都是她的呀?她好笑又好气,也抓了红包的一角,跟小睿儿僵持住。

“睿儿,这是谁给你的呀?”她问道。

“母后,给!”小睿儿认真说。

韩芸汐以为小睿儿跟她讨红包,昨晚上龙非夜给了,她还没给呢。

“睿宝跟母后说新年好,母后就给你个大包。”韩芸汐笑道。

在母后面前,小睿儿可不是傲娇的太子爷,就是一个宝宝而已。

他跪坐在床榻上,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新年好。”

“真乖!”

韩芸汐乐了,转身去拿准备好的红包,真的是一大包。

小睿儿一见母后又拿来一个红包,目光就亮堂起来了。

韩芸汐看着儿子那小财迷的样子,忍不住大笑,她趴在床榻上,把红包递给小睿儿。她认真问,“睿宝,母后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好!”

小睿儿已经丢掉原本那个大红包,正专心拆母后给的这个。

“父皇是不是母后的?”韩芸汐问道。

“是。”小睿儿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睿宝是不是母后的呢?”韩芸汐再问。

睿儿虽然正低着头一张张数着红包里的银票,却可以一心二用,张大嘴非常用力得喊了一个句,“是!”

韩芸汐贼笑起来,又问,“那父皇的是不是母后的?”

也不知道小睿儿有没有听出来,母后这第三个问题和第一个问题就差了一个“的”字。

他还是点头,“是!”

韩芸汐笑得更贼了,“那睿宝的是不是母后的?”

“是!”小睿儿回答得非常用力。

韩芸汐紧接着问,“好,睿宝的就是母后的,睿宝把红包都给母后,母后保管好不好?”

“好!”

睿儿回答得更加用力了,只是,很快,他就抬起头来,一脸迷茫得看着母后。

韩芸汐笑得特无害,伸出手要拿红包。

小睿儿急急抓了两个红包,躲到床内去,满脸戒备,“不好!”

韩芸汐笑得都停不下来,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儿子早熟,可是,在她眼中,睿宝就是个傻宝宝!

“母后不拿红包了,你告诉母后,那个大红包谁给你的,好不好?”韩芸汐耐着性子,指着睿儿的左手。

虽然她没数过,但是看得出来,那里头的银票不少!

龙非夜的红包早就送了,难不成是顾七少,或许是唐离他们?

按照礼数,过年他们不能给睿儿这个太子爷送红包的,可是,在七号茶庄里哪来只有长幼的礼数,他们当然可以给。

“母后,给。”小睿儿如实回答。

韩芸汐却还是没反应过来,以为儿子把两个红包弄混了。

她把小睿儿抱过来,指着他右手的红包说,“这才是母后给的。你左手这个是谁给的呀?”

“母后,给。”小睿儿认真回答。

“这长了一岁怎么变笨了?”韩芸汐哭笑不得。

她打开那红包看了一眼,发现里头足足有十张大额银票,真心好大一包,跟他父皇给的一样了。

“难道是你干爹?”韩芸汐喃喃自语,虽然唐离也是个出手阔绰的主儿,可也不至于阔绰到这份上。

韩芸汐喊来赵嬷嬷,帮小睿儿梳洗换衣服,打扮得帅帅的,才带上那包大红包,把小睿儿抱出门去。

龙非夜他们正在天香阁等她娘俩一道过去用膳呢。

韩芸汐过来的时候,大家正在讨论小睿儿怕龙非夜的原因。龙非夜原本不想提的,可是,顾七少一大早揪着他问这件事,让唐离和宁静也知道了,唐离就在他耳边一直说个不停,比顾七少还烦人。

韩芸汐来了,才知道小睿儿昨晚上抱了龙非夜,她是又欣慰又心疼。

“嫂子,你昨晚上很早就睡了吗?睿儿闹成那样,你都不知道?”唐离问道。

“嗯。”韩芸汐低声回应。

她朝龙非夜看了一眼,很不巧,龙非夜也正好朝她看过来,某种笑意戏谑。

韩芸汐悄无声息踩了他一脚,龙非夜淡定自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睿儿知道大家在说他,但至于说他什么,他并不是太明白。

此时,他正和小糖糖用眼神,较量着。

小糖糖盯着他的大红包看吗,他回以不屑的目光。

小糖糖继续盯着看,他回以警告的目光。

小糖糖还盯着,他眯起眼来,盯回去。

两孩子“眉来眼去”的,早就没注意大人们说什么了。

顾七少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认真拍了桌子,“龙非夜,你忙你的政务,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带睿儿去一趟天山,不行的话,就带他去玄空大陆找韩尘!”

龙非夜没回答,就是盯着顾七少那无比认真,严肃的表情看。

顾七少一开始还说保持着较真的态度,可是,被龙非夜盯久了,便越来越心虚。

最后,他别过头去避开龙非夜的视线,紧抿着唇让自己不露馅,又无比认真地说,“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必须尽早弄清楚!”

“好,你近日就带他走。”龙非夜居然答应了。

顾七少一愣,随即就面露笑容,回过头急急问,“当真?”

龙非夜面无表情地回答,“假的。”

韩芸汐和唐离夫妇原本听得都有些紧张了,龙非夜这话一出,他们三人就全都哈哈大笑。

顾七少一脸阴沉,冷冷说,“龙非夜,你政务繁忙,哪来时间带睿儿上天山?”

“没到春末,上不了天山。韩尘会在清明前抵达云空。我备了云空最好的明前春茶等他,不必我去找他,他自会来找我。”龙非夜冷冷回答。

这话一出,大家这才知道龙非夜和韩尘有书信往来。

韩芸汐这个亲生的女儿都不待见韩尘,龙非夜怎么就跟韩尘那么投缘呢?

不是龙非夜不着急,而是小睿儿其他方面一切都正常,顾北月也瞧过好几回,说了问题不会太大。

顾七少悻悻的,无话可说。

韩芸汐原本打算自己带睿儿到天山去,如今,既然韩尘会到云空大陆来,她就不用多走一趟了。

对于噬情之力,韩尘应该比剑宗老人更了解的吧,毕竟,韩尘的力量远在噬情之力之上。

小睿儿在,韩芸汐和龙非夜其实都不怎么喜欢讨论这件事,小睿儿多多少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

龙非夜很快就岔开了话题,帮儿子讨起红包,“唐离,你的红包呢?”

在宫里规矩多,能给睿儿这位太子爷送红包的人没几个,在七号茶庄,一切按照长幼秩序来,唐离这红包省不掉的!

唐离早就准备好了,他抱着小糖糖坐到睿儿面前去,笑道,“睿儿,想不要要红包呀?”

“新年好!”

睿儿认真的语气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唐离爽快地把红包递上了。

顾七少已经给小糖糖发了红包,他凑到小睿儿身旁来,特意蹲下身体,塞了个东西到小睿儿兜里。

小睿儿要拿出来,顾七少连忙拦下,低声说,“嘘,藏好,晚上回去看。要不,会被抢的。”

小睿儿立马戒备地朝小糖糖看去,不敢乱动了。顾七少给小睿儿的自然还是去年给的那东西。

睿儿收红包收得很开心,韩芸汐却懵了。

“怪了……”

她拿起睿儿手里大红包,问说,“那这是谁给的呀?”

小糖糖的视线总算从睿儿身上移开,紧随那个大红包,大人们都没注意,小睿儿一过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个红包很大很大,比她收的所有的红包加起来都要大!

对银票,她自小就是非常敏感的。

大家这才注意到这个大红包,龙非夜好奇地问,“怎么回事?”

“今天在榻上发现了,应该是他身上掉下来的。十张一千两银票,谁给的呀?”韩芸汐都有些不安了。

除了龙非夜这种大手笔的主儿,大家过年发红包都只是讨个彩头而已,谁会砸这么多银子?

七号茶庄里也没其他人了呀。

突然!

韩芸汐愣住了!

她想起了一件事,这么大额度的红包,她包过十包呀!那十个红包是要给四位国公夫人和三位将军夫人,还有三位一品诰命夫人的!

那些妇人们一个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呀!

韩芸汐连忙将红包里的银票全都抽出来,认真看了一下子出银票的钱庄,竟全都是康乾钱庄!

这下子,韩芸汐的世界都黑了一半!

她准备包红包的银票都是来自康乾钱庄,这十张银票,就是她昨日放入红包壳里的银票,错不了!

小睿儿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祸,他还在和小糖糖对视,提防着小糖糖来抢他的大红包。

韩芸汐朝龙非夜看去,喃喃道,“麻烦了。”

昨晚上一过子夜,她就令婢女把那些红包都送出去,飞鸽传书出去,今天晚上就会到云宁了吧?再怎么样都是来不及拦下那些红包的了。

她之所以下血本给那些夫人们大红包,正是懒得跟那帮无聊的老妇人斗,想堵一堵她们的嘴,让这个春节过得安静一些。

如今倒好,她都想象不出那些老夫人们收到空空如也的红包壳是什么表情了。

龙非夜知道韩芸汐准备了十个大红包,他拿了一张银票过来看了看,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韩芸汐傻愣傻愣着,龙非夜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1236章 唐宁专篇:争

睿儿居然偷钱!

韩芸汐把情况说出来之后,不止龙非夜笑,顾七少,唐离夫妇也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大年初一呢,睿儿就被逮着偷钱。

唐离轻咳了几声,一本正经地说,”哥,偷钱这等事情可惯不得,必须好好教训!”

这话一出,龙非夜,韩芸汐和顾七少全都瞪眼过去,包括宁静。

还不到一岁的孩子,他懂钱是什么东西吗?

小糖糖懂,随意盯着那大红包看,睿儿不明白,睿儿今年才第一次收红包而已,甚至是第一次见到银票这玩意。

之前在云宁行宫里,顶多就见到韩芸汐和龙非夜赏给下人的碎银子而已。

龙非夜正要开口,顾七少先火了,冷幽幽地盯着唐离看,“你再说一次!”

唐离这个不长记性的家伙,有了女儿就得瑟,已经把他哥给惹恼了一次,再这么下去,天知道龙非夜会不会让他滚回唐门去呀?

“开……开个玩笑嘛,你们……别这么认真。”唐离扯着嘴角,怕了这帮人。

“偷钱倒是不至于,但是,偷东西是肯定的。”龙非夜很客观地说。

这话,唐离服,宁静也服。

韩芸汐虽然很不想承认宝贝儿子偷东西,却还是点了头。

若是女儿,尚可以溺爱一些。对于儿子,该狠心的时候就该狠心。

可是,顾七少替小睿儿不服气了。

还不到一岁的孩子,能分辨得那么清楚吗?睿儿又不是拿外人的东西,外人的东西送到他面前来,他也未必瞧得上。

他就是拿了他母后的东西而已,他知道这些东西要做什么?他能分辨得清楚这东西是他母后的,还是他的吗?

顾七少将小睿儿怀中抱过去,让小睿儿坐在他大腿上,气得都不想说话了。

唐离开个玩笑就罢了,龙非夜这态度……至于嘛?

小睿儿一脸莫名其妙,他懂得“偷”这词,却不是非常了解。

以往他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看太傅,如今太傅不在,他便看父皇和母后。

龙非夜起身走过来,在儿子面前蹲着,认真说,“睿儿,你知道‘偷’吗?”

睿儿点了点头。

龙非夜又问,“那你知道‘争’吗?”

睿儿摇头。

“睿儿,不是你的东西,再喜欢,都不要随便拿。记住了吗?”龙非夜认真说。

或许,用“拿”这个词,睿儿更能明白。

果然,睿儿点头了。

龙非夜笑了笑,又道,“但是,可以争。争到了,就是你的。”

一听这话,原本正要反驳龙非夜的顾七少便闭了嘴。

龙非夜最后这句话,他倒是很认可的。

喜欢的东西就去争取呗!

争,可是一门大学问。

跟什么人争?怎么争?能不能争?凭什么争?争的底线是什么?争得之后是弃,是珍惜……这些事,现在教睿儿,睿儿也不明白。

但是,龙非夜知道,将来都是要教的。

或许他教多一些,或许韩芸汐教多一些,或许,顾北月教多一些。

他擅暗斗,韩芸汐擅明争,而顾北月的境界或许更高一些,不争而胜。

争夺天下容易,守江山难,而这守江山里的“守”字,藏了多少明争暗斗?

睿儿是太子,是守江山的第一人,睿儿要学的还好多好多,他的路才刚刚开始呢。

龙非夜怎么会纠结睿儿拿了红包银票的事情,他不过借这个事交睿儿一个字,“争”。

或许睿儿还不懂,但至少他知道了这个字,记住了这个字。

“争”睿儿跟着龙非夜念。

“对,争。”

龙非夜立马令人送来笔墨纸砚,当场挥笔写下一个大大的“争”字。

睿儿早就开始认字了,一见着陌生的字,他就凑过来,认真地问,“父皇,争?”

龙非夜只是点头,没有再说话。睿儿便趴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个字,默默得记着。

这么小就学认字,还养成了如此好的习惯,自然都是顾北月那位太傅的功劳。

或许,龙非夜给予儿子最珍贵的,不是云空天下,而是顾北月这位太傅。

小糖糖虽然能听懂很多话,也能说很多词,可是,她都还没有开始认字呢!

小糖糖其实没得到多少教育,一岁之内是奶奶和灵儿阿姨带的,除了玩还是玩,一岁之后,跟了娘亲几个月,天天跑山野里种花,要不就是守在爹娘身旁,看爹爹摆弄暗器,看娘亲敲打算盘。

她看着皇帝伯伯写的那个大字,也喃喃地跟着念了起来,“争……”

宁静之前见识小睿儿的早慧,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有龙非夜和韩芸汐这对父母,早慧也是正常的。

可是,如今见小睿儿都还未满周岁,便识字了,尤其是看龙非夜这般教导睿儿,宁静是真真的意外呀!

三岁看大,三岁之前的教导是潜移默化的影响,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影响。

唐离宠女儿宠上天了,护短又溺爱,宁静第一次当娘,自己一身的大事小事,都没认真思考过小糖糖的教养问题。

唐离,她是不指望了。

她暗暗地想,无论身处唐门,还是流浪在外,无论她和唐离同唐门闹到多僵的地步,女儿的教导必须是第一位!

大年初一,在唐离的建议之下,大家都乔装打扮,带了孩子到附近的小镇上凑热闹。

两个孩子都没见过那么热闹的场子,皆是无比兴奋。

他们开心了,大人们自然也是开心的。

至于空红包的事,龙非夜对韩芸汐说,“且随它去,看那些老夫人什么反应,再议!”

韩芸汐知道回宫之后,又得面对烦人的事。不过,这几天她还是玩得很开心的。

到了大年初四,龙非夜就准备启程回云宁行宫了。

建国之初,一堆的政务缠身,加之北历的灾情还没缓解,他也不能离开太久。

“哥,我和宁静多住几日,再去找你?”唐离笑呵呵地说。

顾七少正在他们的屋顶上,听了这话,他翻了个白眼,也没做声。

这茶庄是他的,唐离问龙非夜有什么用?

龙非夜一边亲自收拾几封急件,一边回答,“你去问睿儿吧,这茶庄归他了。”

这话顾七少爱听,他乐了,从屋檐上倒挂下来,看到屋内去。

只见唐离抱着小糖糖,跑到睿儿面前去,好声好气地问,“侄儿,离叔和静婶婶住在这儿,好不好?”

小睿儿正在叠纸呢,他没理睬唐离,而是瞥了小糖糖一眼,便又继续自己的事情。

“睿宝,你们先回家,离叔住在这儿,成吗?”唐离又问。

小睿儿转身过来,还是没理睬唐离,他认真问小糖糖,“糖,你是老鼠吗?”

糖?

老鼠?

韩芸汐和宁静都看了过来,莫名其妙。

“你才是老鼠!”小糖糖生气了。

小睿儿也不跟她争辩,他要“让”这个小姐姐。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小姐姐怎么那么黏人呀?跟小东西特别像,小东西也天天赖在太傅怀里不走。

这几天他就从来没有见过小姐姐从她爹爹怀里下来过的。

小糖糖完全不知道小睿儿在想什么,她是无辜的,爹爹喜欢抱她,成日捧在怀里,她也没办法呀!

小睿儿懒得理睬人了,唐离又问了两句,睿儿索性捂了耳朵。

看着唐离那幅一脸挫败感的样子,连宁静都想嘲笑他。唐离突然也特别希望龙非夜赶紧有个女儿,他倒要看看小睿儿会怎样对待亲妹妹!

这时候,龙非夜回头看过来,认真说,“唐离,一道去云宁吧,过阵子睿儿就周岁了。邀不邀你父亲,你自个决定。”

唐门身兼二职,一是掌管兵械,二是负责皇都和皇宫的建造,这两件事可都是大事。

皇都和皇宫的建造还有终结的时候,而兵械之事,只要国在,兵便在!他可不希望唐门真出什么乱子。更不希望唐子晋因为建造皇都,无暇顾及兵械之事,被朝廷的人弹劾。

觊觎兵械之利者,多了去了,百里元隆就是其中一个!

百里元隆和南方军系勾搭上的事,龙非夜是最早知晓的。虽然时至今日,他都没有揭穿,也没有任何动作,但是,一切他心中都有数。

他的心有多堵,多难受,百里元隆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百里元隆和其他人不一样,百里军也和其他军系不一样呀!百里家族曾是他最信任的家族,也是他最依仗的家族。

百里元隆陪他隐忍了十多年,陪他从天宁内乱走到云空大乱,走到近日大秦的建立,时至今日,却成了他最需要提防的人!

史书上都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功高盖主者死。

可是,有多少真相,是帝王者被逼无奈,是功高盖主者野心勃勃。

如果百里元隆跟别的军系勾搭,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江南军系,那帮人得不到后位,谋不到利益,反倒被逼出粮赈灾,早就有造反的心了!

唐离还没琢磨明白龙非夜这句话里真正的意思,但是,就龙非夜认真的语气,足以让唐离警觉起来。

他收起玩笑心,认真点头,“好!跟你们一道走。”

龙非夜朝倒挂在门口的顾七少看去,顾七少忽然有些紧张,以为龙非夜也要带他一道回云宁行宫。

可谁知道,龙非夜冷冷说,“别挡路,让开!”

顾七少脸色一沉,气得险些倒栽下来。

他飞身到屋顶上坐着,暗暗想,龙非夜不邀他到云宁行宫也罢,他刚好有时间下一趟江南找好茶。

韩尘喜欢明前茶是吧,他一定能比龙非夜找着更好的!

顾七少先离开了七号茶庄,龙非夜他们一行人也随后离开。

这个春节算是早早结束了,回到云宁行宫,好几件大麻烦等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呢!

第1237章 夜汐专篇:选择

韩芸汐他们一行人回到云宁行宫已经是大年初六了。

他们是在夜里抵达的,龙非夜都来不及休息就先去了御书房,积压了不少奏折等着他去处理。

龙非夜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寝宫的,韩芸汐和睿儿都不知道。反正,翌日母子俩醒来,龙非夜并不在。

韩芸汐早习惯了他的忙碌,这种情况并非他最忙的时候。他最忙的时候,同处一宫,她和睿儿都能两三天见不着他。

韩芸汐走出门,望着这座宫殿,忍不住想起了当年住在秦王府的时候,龙非夜那会儿似乎也很忙碌,她也是经常好几日都见不着人。好不容易把人见着了,他又冷着脸找她麻烦。

云宁郡是临时的都城,也是如今云空大陆最热闹的地方了,云宁内城里住的是王公贵族、文武大臣、权贵之家,外城住的才是老百姓。

内城中那些贵夫人贵小姐们组织了各种名头的宴会,吟诗作赋,赏花写词。几乎每一场宴会都会有趣事,丑事传出来,成为笑谈。

如果每一次宴会都被邀请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最受欢迎的,另一种就是最不受欢迎的。

韩芸汐当年在天宁皇都的时候,正是最不受欢迎的一位了,几乎人人都想看她的笑话。如今,她成了大家都不敢邀请的女人。

大家不敢邀她,她乐得清闲,待在宫里跟她的睿宝宝玩,可是人生一大乐事呀!

唐离云宁的第一日,就带着宁静和小糖糖去外城逛庙会。

韩芸汐没有同行,她在等,等着那十位老夫人发难。

她还没回宫里,就确定了那十封空红包都送到几位老夫人手里去了。她还特意问了经手的一个婢女,一个太监。

婢女把红包飞鹰传书到云宁行宫,由太监接手,然后安排派发出去。

婢女清点红包封数的时候,就留心到有十封红包里没有银票,而太监到各府邸派发红包的时候,也留心到了那十封空红包。可是,这两人都不敢多言呀!都以为皇后娘娘是故意的。

韩芸汐能怪他们什么呢?

韩芸汐原以为她一回到宫里,那几位老夫人就会找上门来。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件事竟还一点动静也没有。

如果是其他人收到空红包,基本都是惶恐的,而且不敢声张,只会紧张地揣摩皇后的用意,反思自己是否哪里开罪了皇后。

可是,那十位夫人可不一样!

她们不逮着这个机会给韩芸汐好看,就奇怪了!

可是,韩芸汐等了两日,那帮夫人竟一点动静也没有。韩芸汐纳闷不已,也越发的小心谨慎。

她也不主动提及此事,不动声色地等着,静观其变。

大年初九将至,大年初九是轩辕睿的周岁生辰,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

龙非夜原有大办周岁宴打算,邀请贴也都送出去了。可谁知道,他回宫之后的几日里,北历接连传来了坏消息。

北历,雪崩了!

原本灾情就没有缓解,开春之后,随着天气回暖,又发生了几场小规模雪崩,死伤了不少牧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造的谣,说天降灾祸,皇帝要放弃北历。整个北历可谓笼罩在一片悲观的气氛中。

初八之夜,唐离和宁静从外城赶回来。

唐离直接冲到龙非夜御书房里来,趴在桌子上问,“哥,明日就是睿儿周岁宴了,你打算怎么办?”

北历雪崩,国之有难,民之有难,若是再喜庆地大办一场盛宴,那得遭多少人话柄呀?别说龙非夜和韩芸汐了,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睿儿估计都会被声讨。

龙非夜从一堆奏折里抬起头来,认真问,“你邀你父亲了?”

“哥,我问你正事呢!外城那些老百姓都在议论,说北历的牧民都吃不上饭,你却要大肆铺张给太子办周岁宴。哥,那帮人正找不着机会揪太子的短,你别害了睿儿!”唐离一本正经地说。

唐离知道百里元隆和他父亲的明争暗斗,可是,对时局不曾多了解,也了解得不够透彻。

他原本也没关注这件事的,还准备了一个非常特别的礼物要送给睿儿,可在外城逛庙会的时候,却听到了各种流言蜚语,气得他直接冲回来,什么都顾不上了。

宁静拉着小糖糖追进来,见唐离如此放肆,她正要开口,坐在一旁的韩芸汐却拦下。

能有唐离这么个弟弟,敢冲到这里来跟龙非夜拍桌子,也是龙非夜的一种幸运呀!

打江山的时候,所有人都是真心实意的效忠,到了守江山的时候,那些争名夺利者,也是真心实意的争夺。

此一时彼一时,否则,“守江山”三个字也不会那么难写了。

唐离身为唐门之主,何尝不身处利益圈中,可是,韩芸汐知道,唐离始终都不会变的!

“你有什么好办法?”龙非夜认真问。

唐离想了半天,回答说,“取消了周岁宴,咱们私下给睿儿过便是!”

外头的谣言之所以那么多,正是因为,明日就是初九了,而龙非夜迟迟都没有放出取消周岁宴的消息。

宁静忍不住,上前福身行礼,“皇上,臣妇私以为取消周岁宴,将周岁宴所有开销,以太子爷的名义捐给北历灾民,如此一来,大臣们皆得效仿。”

都这个时候才取消周岁宴,一来显得没有诚意,二来显得皇帝皇后怕了那些造谣的人。

可是,就目前的形式,周岁宴不得不取消,所以,宁静想了这办法,算是一种弥补。

龙非夜挑眉朝唐离看去,“依我看,日后唐门还是让你媳妇来管,我能放心。”

在唐离他们这帮人面前,龙非夜向来不端架子,不自称朕。

宁静能说出这个办法来,唐离自是骄傲的,只要宁静愿意,他也能毫无戒备之心地将唐门事务交给宁静打理。

只可惜,如今唐门都还不是完全他说的算,他父亲还掌控着唐门的长老会呢!

唐离坐到了一旁去,嘀咕了一句,“我和她都逃亡在外呢,管什么唐门呀?”

龙非夜随手丢了两份折子下去。

唐离接住一看,立马面露喜色了。

这两份折子,一份是兵部的,一份是工部的。兵部来抱怨唐门开春后要交的第一批兵械迟迟没动静,工部则来告唐子晋的状,指责唐子晋腊月回唐门至今迟迟没有回皇都,因为唐子晋缺席,皇都的建造工程被耽搁了好几日。

工部和兵部的矛头全都指向唐门,却不算这两份折子之后,还会有多少折子,又有多少人觊觎着唐门。就说这两份折子,足以让龙非夜逼唐子晋一把了。

唐子晋这会儿一定还在唐门忙兵械的事情,那批兵械一直都是宁静负责的,因为是二手改造,涉及了不少事,唐子晋都不清楚,他接手起来可谓困难重重。

而皇都那边,皇城的建造必须唐子晋亲自盯着,唐子晋不在,皇宫的建造基本不会有进展。

唐子晋如今是一人难二用,分身乏术呀!

唐离认真看完两份折子,认真地说,“哥哥,考验我父亲的时候到了!”

唐子晋要知道唐离说了这么一句话,估计能气到不认他这个儿子。

但是,事实确实如此,考验唐子晋的时候到了。

如今,摆在唐子晋面前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是同唐离和宁静妥协,把他们夫妻俩找回去,让宁静继续负责兵械的事情,他尽快回到皇都工地上去。

第二条便是,找其他人来接管唐门的兵械事务。

唐子晋当然知道朝中有很多人都盯着兵械这个肥差,而唐门也因此树了不少敌人,如果他愿意让利,找人接管兵械事务,那必定会为唐门吸引不少合作者,同盟者,甚至有可能自成一大党派。

甚至,如果唐子晋向南方军系伸出橄榄枝,南方军系中的不少人极有可能把百里元隆晾到一边去,跟唐门合作。

唐子晋,到时会做什么选择呢?

一边是接受宁静,让唐门绝后;一边则是接受外援,结党营私。不得不说,这个选择对于唐子晋来说,非常艰难!

可是,也正是如此艰难的选择,才能考验出唐子晋的真心吧。

宁静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了,唐离这没心没肺的东西,居然还笑呵呵的。

韩芸汐开了口,“唐离,你和宁静回不回去是唐门的家务事,兵械之事是朝廷的大事。如今也算是家务事和朝廷之事搀和到一起了。这两份折子怎么用,你自己拿主意吧!”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唐离毫不犹豫,他收敛笑容,认真地说,“嫂子,我也想知道,我爹……会不会变成第二个百里元隆。”

龙非夜等着的,就说这句话了。

他倒也没有公开处理此事,而是令人将两封奏折直接送到唐门去给唐子晋看。

唐子晋是聪明人,一看到奏折,就知道该做选择了。

韩芸汐打趣地问,“唐离,宁静,这周岁宴取消了,那你们还送睿儿礼物吗?”

“当然送!我早准备好了!明儿咱们自己给睿儿庆生。”唐离朝坐在一旁翻书的睿儿,笑呵呵说,“太子爷,明儿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睿儿回头看了一眼,没多少反应,又埋头到书里去了。他看不懂,就是喜欢看那些字。

“明日周岁宴不会取消的,周岁宴照常,礼物照收!”韩芸汐笑着说,“这可是我儿子的头生日,我就是要大办特办,看那帮人能拿我们娘俩怎么着!”

这话一出,唐离和宁静都震惊了。

皇后娘娘这么任性?真的好吗?

第1238章 夜汐专篇:幕后

韩芸汐的任性,让唐离一脸愕然,他脱口而出:“嫂子,你傻呀!你真说过这样的话呀!”

他们在外城听到议论最多的谣言就是韩芸汐刚刚说的这句话。

说什么所有大臣都劝谏取消周岁宴,皇后娘娘却放话,太子爷的头生日一定要大办特办!

韩芸汐白了唐离一眼,“你才傻了!”

“皇后,你想在周岁宴上逼他们捐款救灾?”宁静问道,她知道韩芸汐没那么傻。

“岂止呀!”

韩芸汐冷笑,她让宁静和唐离靠近,跟他们说了一番悄悄话,而龙非夜早就知道韩芸汐明日的计划,他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

朝堂上的明争暗斗着实无聊,偶尔让韩芸汐这位皇后娘娘来搅一搅这个大池子,倒也是一种乐趣。

明日的周岁宴,应该会很有趣的。

是夜,龙非夜临睡之前特意亲自飞檐走壁,检查了一遍宫中所有屋顶,却没有看到顾七少的身影。

虽然他没让顾七少跟他们一道回来,可是,睿儿周岁宴的邀请函,他还是派人送给他的呀。

这个家伙,不来了吗?

虽然顾七少说了七号茶庄要送给睿儿的,可也还没正式送出,至少地契得拿过来吧。

韩芸汐能搅场子,顾七少更是搅场的高手。

他不露面,明日的周岁宴还真会少掉不少乐趣。

这一夜,宫里风平浪静,可是,云宁内城和外城,甚至整个大秦都在关注着宫里,都在等着宫里是否会送出消息,取消明日的周岁宴。

百里元隆是最为关心这件事的。

夜深人静,百里元隆正和南方军系的军统大人萧栋密会。

萧栋今年刚满四十,整整小了百里元隆十六岁,可是,比起北军统金子,西军统楚天隐,东军统洛图来说,他的年纪也算是大的。

萧栋文不能谋,武连防身都不能,放在人才济济的南方军系里,其实就是一个废物!

可是,萧栋的来头大!

萧栋正是南方几大世家之首,萧家的人。

当年龙非夜还在天山顶的时候,萧家主被邀去了医城大会,竟公然反对支持韩芸汐的顾北月。萧家几年前就把目标瞄准了皇后的位置,他们不反对韩芸汐,那真是有鬼了!

这笔帐龙非夜早就要算了,若不是顾北月拦着,龙非夜称帝之后,早就找理由抄了萧家。

不得不说,萧家在南方的势力庞大,而且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龙非夜一旦动萧家,南方必乱。

如今西、北、东、中五大地区都处于战后重建的状态,无论是财政上,还是民以为天的粮食,大多都得从南方来。

南方不能乱!

南方军系之所以敢如此放肆,也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当然,南方军系的支持者,幕后的几大家族都很聪明,他们知道龙非夜对南方有徐徐图之之心,所以,他们必须趁这个机会,为自己争取到更多权势,和同盟者。

萧栋不过是南方几大世家推选出来的代言人而已,他和百里元隆大为不同。

但是,两人有不少共识。

第一,他们都觉得龙非夜任用金子,楚天隐和洛图这三个人为军统大人,过于草率。金子和楚天隐都不到三十岁,洛图是康乾钱庄洛掌柜的侄儿,去年刚满三十。按照萧栋和百里元隆的话来说,这三个小子毛都还没长齐呢,能成什么事?

第二,他们的矛头都是韩芸汐,南方军系的最终目标是皇后的位置。皇后之子为储君,所以,说得更直白一些,他们希望太子,甚至是将来的储君能是他们的人,向着他们,为他们的家族谋求更大的利益。而百里元隆巴不得南方军系强大起来,巴不得南方军系夺到皇后之位。在他看来,只要南方军系强大起来,皇上就会更加需要他,就不得不拉拢他!

毕竟,就目前看来,能跟南方军系抗衡的,也就只有百里家族了。

百里元隆和萧栋面对面坐在茶榻上,已经聊了颇久,如今便是在等宫里的消息。

虽是私下密会,可彼此之间都客客套套的。

毕竟,不是真心相待,皆为争利而来,彼此都是有戒备之心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萧栋便试探道:“百里大人,都这个时候了,依我看,宫里头是不会有消息了吧?”

他试探的是什么呢?

他试探的是百里元隆在宫里,在龙非夜或者韩芸汐身旁是否有线人。满朝的文武,权贵,都想买通宫里头的人,打探打探一些消息。

可惜这件事很难,因为龙非夜并没有三宫六院,云宁行宫就他和韩芸汐住,需要的仆奴并不多。

萧栋琢磨着百里元隆是昔日东秦阵营的二把手,跟龙非夜那些心腹之人一定都熟稔,就算买通不了两主子身旁的人,至少他在宫里头也是有些线人的吧?

至于百里元隆到底在宫里有没有线人,这只有他心里清楚了。

百里元隆回答说,“再等等吧。若是真没有消息,那也正好。”

于是,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可是,过了一会儿,萧栋又沉不住气了。

“百里大人,如果皇后娘娘执意,那明日我二人可得同进退呀!”

他们说好了,如果明日周岁宴没有取消的话,他们不会在早朝上提及这件事,而会在周岁宴上当着所有道贺之人的面劝谏,声讨皇后。

毕竟,是皇后放出话,一定要大办特办的!

“那是自然!”百里元隆平静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等再等,只可惜,天都快亮了,宫里都没有传出什么取消周岁宴的消息。

该上朝了,萧栋也不好多待,起身告退。

送走了萧栋,百里元隆坐了下来,喝了几口浓茶,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个时候,一个年近三十的女子从一旁帷帐之后走了出来,虽然有了些年纪,可是她生得沉鱼落雁,端庄美丽。

她身上那股大家闺秀的气质,足以令人忽略她的年纪。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百里元隆的大女儿,卧底北历多年,从一个小小的宫女青云直上成为北历皇帝宠妃的萧贵妃,百里茗香的姐姐,百里丽香!

她在北历藏得非常之深,非常之久,哪怕北历内乱了,她也没有离开北历皇帝,一路追随北逃,直到北历皇帝自杀,她才离开。

她卷走了北历皇室不少珍宝,同时也对北历局势了如指掌,甚至,她在北历还有不少亲信。

百里元隆一介武夫,之前追随龙非夜的时候,还种种不开窍,顽固地像块臭石头。如今,他竟能跟南方军系勾搭上,正是因为幕后有这么个女儿帮衬着。

百里丽香在北历宫中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她的城府,她的手腕,岂能简单得了?

百里家族为了东秦皇族牺牲了那么多,在她看来,龙非夜至少该封他父亲为王,让她弟弟将来沿袭王爵之位,让百里家族实实在在永远享受王爵该有的待遇。

可是,龙非夜非但没有封王,反倒听信韩芸汐的话,将兵权一分为五。甚至给了韩芸汐这个女人最高的兵权。

百里家族追随龙非夜最久,付出最大,凭什么不能享受特权?

她和父亲至今无法接受龙非夜会把西方军系交给幽族之后楚天隐,会把北方的大权交给黑族之后金子。

这在他们看来,是非常冒险,甚至自掘坟墓的一种愚蠢行径。

“父亲,你去休息吧,依我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明日,还是小心为上。”百里丽香城府深,手腕毒辣,但是是一位大孝女。

她不为自己谋利,却就算是死,也要为父亲,为兄弟谋利。

女人,要为家族牺牲的观念,就像是烙印在她心上的,永远都抹不掉。

百里元隆哪还有心思休息呀,在萧栋面前,他一副淡定的模样,可是,在女儿面前,他的心急就全都露出来了。

“丽香,为父怎么睡得着?明日我和萧栋联手劝谏,万一……”

“父亲,没有万一!韩芸汐只要敢大办特办,她这一回就一定翻身不了!我不仅说服了六部几位大臣,还找了不少老百姓,这会儿该都准备好。只要宴席一开,那帮老百姓一定会把四方城门都给堵了。还有,父亲,此事本就是韩芸汐理亏,我就不相信北历军方还能惯着她!”百里丽香认真说。

百里元隆点了点头,有女儿的安慰让他心安了不少。

“父亲,你还记得韩芸汐当初借天宁太后寿宴一事,发起募捐吗?”百里丽香又问。

一听这话,百里元隆就又紧张了,“难不成她这一回……”

“父亲放心,女儿已经做了两手准备。就算她发起募捐,女儿也能对付她!”百里丽香嘴角泛起冷笑,在烛光的映照下,真真就像个蛇蝎美人。

“什么办法?”百里元隆连忙问。

百里丽香在他耳畔低语了一番,百里元隆一脸意外,“真有此事?”

“那十位夫人我都亲自拜访过了,这事假不了!”百里丽香低声回答。

百里元隆这才彻底放了心,他原本很紧张的,可如今却忽然期待了起来,巴不得周岁宴尽早开始。

“你也早些休息吧,明日第一次面圣,得养足精神。”百里元隆认真交代。

“我回头还得去接妹妹,她应该快到云宁了。”百里丽香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茗香这丫头真不懂事,不想法子留在云宁,跑去当什么军医!”

第1239章 夜汐专篇:地位

初九早朝,满堂文武都没人提及太子周岁宴的事情,有些人是不敢提,而像百里元隆之辈,则是故意不提。

早朝的重点依旧是北历雪灾的事情,以及讨论了税负制度的修改,税负制度影响非常之广,也牵扯了各方利益。

龙非夜也不着急修改,不过是丢了一块石头到风平浪静的湖面上,试探试探湖的深度罢了。

龙非夜早朝之后,依旧像往常一样回到御书房去。

所谓早朝,不过是大臣们把要奏的事情提出来,皇帝把要做的事提出来,大家讨论一番而已。真正做决策的地方,并非紫薇大殿,而是御书房。

龙非夜一到御书房,便一帮大臣追随过来,求见。

龙非夜下朝回到御书房的时候,韩芸汐和小睿儿才刚醒呢。

一路从七号茶庄回来,小睿儿和小糖糖相处下来,其实还是很和睦的,虽然小睿儿不怎么理睬人,但是,两人还是能待一个地方玩,各玩各的。

把孩子们交给下人,韩芸汐和宁静便开始检查工作了。

为了准备这场周岁宴,韩芸汐偷偷地忙了几日,昨晚上还和宁静一道忙到很晚才睡。

她戴上皇后的凤冠至今,其实都还没真正端出皇后该有的架子来。既然下面的人那么不待见她,她当然得借这个机会,让那帮人瞧一瞧,她韩芸汐够不够格当大秦的皇后!

周岁宴在行宫西边的大乾殿举办,那大乾殿是除了紫薇大殿之外,云宁行宫最大的宫殿。

大殿呈圆形,为四面开放式,殿中可容纳百人。

韩芸汐和宁静到大乾殿的时候,仆人们已经把场地布置妥当了。

殿为圆形,座位则为矩形排列,东面为主位,位子后面立有大面屏风,主座左右两边设了几个单独的次座,次座之旁,便是成排的座位,左右各有三排,每一排可容纳十人。

除此之外,大殿里倒也没有什么特意的装饰。

宁静特意数了一下,低声,“次座七个,这是什么规矩?”

一般的宴席位次都十分讲究,何况是皇家里的盛宴,太子的周岁宴?能坐在次座上的人,爵位官位可低不了,就她和唐离都未必有资格。

韩芸汐回头看过来,说,“龙非夜。”

宁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韩芸汐把她拉到火房去,她才明白过来。

韩芸汐的意思是,龙非夜就是规矩!

火房里,美食佳肴全都准备好了,韩芸汐打开一个盖子看了一眼,立马盖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交待了一句,“按照我列的那个顺序上菜,别错。”

管事的太监连忙点头,“皇后娘娘放心,老奴明白的!”

宴会最主要的两样事,一是场地,二是菜品,韩芸汐过目之后,都没问题。

她找来了赵嬷嬷,低声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你可别弄错了。”

“皇后娘娘放心,老奴办这种事最在行,那丫头一过来,老奴就知道她有问题了!”赵嬷嬷笑得特奸诈。

宁静在一旁看着赵嬷嬷那阴险的样子,心下暗暗想,赵嬷嬷这老宫妇要是傍上个坏主子,天知道该有多坏!

韩芸汐把宫女全交给她老人家管,绝对能高枕无忧!

周岁宴开宴时间定在晚上,天黑之后被邀者就纷纷进宫了,皇帝皇后设宴,谁敢迟到?

虽然外头反对皇后大办宴席的人居多,可是,来的人大多都带了大礼。

临近开宴的时间,人也差不多都到满了,大殿里一派热闹,被邀的大臣们,夫人小姐们都三五成群,寒暄闲聊。

虽然如此,可大家心里都惦记着主位之下那七个单独的空位。

按照规矩,皇帝皇后为首,而后便是拥有爵位的皇亲国戚,王公贵族,再接着就是大臣们。

大秦的爵位只有五种,王公侯伯男,能有资格被邀到宫里来的,就只有“王”和“公”这两个爵位之人。

“王”爵位中又分有亲王,郡王。亲王又称同姓王,一般是皇帝的血缘兄弟,而郡王大多是异姓王,有重大功劳功绩者才有资格被敕封。

“公”爵位中也分两种,为国公和郡公,也用于册封有功劳功绩之人。

就地位和身份尊贵高低来比较,亲王高于郡王,郡王高于国公,国公高于郡公。

一般来说,真正身份高贵者的是亲王,次座这种位置,有些郡王都未必能坐得上,更别说是国公、郡公了。

可是,大秦的情况不一样!

在大秦,拥有王爵爵位的就只有顾七少一个人,为豫亲王。郡王的头衔空置。

如此,便显得拥有公爵爵位的人,身份尊贵了很多。

大秦有四位国公,分别是镇国公百里元隆;成国公萧安,周国公齐楚,定国公柯林。

这里头,除了百里元隆身兼中部军统职位之外,其他三人在朝廷上都没有职务,但是,影响极大。

萧安不是别人,正是江南萧家的萧家主,南方军军统萧栋的叔父。他为当初的中南大军贡献了不少军饷、粮草,而在北历那场瘟疫中,他捐献的粮食是最多的。

周国公齐楚,则是原西周的一位侯爷,因为率军民投降,免去了西周战场的战役,所以给了爵位。

至于定国公柯林,则是北历的一个大草场主,掌控了北历最优质的草场,在瘟疫战乱中,主动投降,救济灾民,因而被封了爵位。

爵位并非给单独一个人的,而是帝王赏赐给一个家族的荣耀和地位。封爵一事,既是论功行赏,也是一种安抚,一种拉拢,一种利用。

正如,龙非夜虽然有除掉萧家之心,可是,这个爵位也必须先给,至少要先安抚萧家人的心,稳住江南地区。

按照规矩,主位之下的次座是给有爵位之人的,那么按照大秦封爵的情况,除了顾七少,四大国公便都有资格入座。

可是,百里元隆等四位国公被安排在了次座之后的位置上。

此时此刻,百里元隆和萧安都盯着那七个空位,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唐门主,静夫人到!”

突然,太监的高喊声传来,一时间众人便都安静了下来。

唐门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了,唐门之人一没爵位,二没官职,即便掌控了兵械,也没有军衔。

唐门人的身份,其实很尴尬的。而且,龙非夜祭拜先祖的时候,没有追封他母妃为太后,婉妃只能算是太妃。

唐门是太妃娘家之人,追究起来,这身份真心算不上什么。

别人不说,就百里元隆便十分瞧不起唐门。

全场一片寂静,唐离一家三口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入了大殿。这等场合,唐离居然还一手牵着宁静,一手抱着小糖糖。不少老人看了,都蹙起眉头,暗骂他没规矩!

唐离带着宁静和小糖糖,大大咧咧往次座上坐下,这下,全场就更加安静了。大家面面相觑,不少人都朝四位国公看了过来。

唐离一家三口坐次座,这分明是藐视四位国公的地位!

百里元隆并不淡定,正要起身来,坐在他背后的百里丽香连忙按住他,低声,“父亲,稍安勿躁,瞧瞧萧家主。”

百里元隆这才坐回去,他客气地问,“唐门主,怎不见你父亲?”

唐离正逗着女儿玩,这才看过来,装傻道,“百里大人,你找我父亲,有何贵干?”

“呵呵,老夫看皇上都给国舅爷留了位置,还以为他会来呢!”百里元隆笑道。

百里元隆一提“国舅爷”,不少人就都笑了。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萧栋朝吏部尚书陈大人看去,笑道,“陈大人,咱们何时多了一位一品大员,你怎么也不公布公布?这等事,瞒着大家可不好!”

国舅爷既是一种称呼,也是一品官衔。

如果就称呼来看,唐子晋是龙非夜的舅舅,自然可以称为国舅爷;可是,如果从官衔的角度看,龙非夜并没有给唐子晋一品大员的官衔,唐子晋也就称不上国舅爷。

百里元隆那话是在讽刺唐离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呢!

如果今日是唐子晋坐在这里,听了这番话,必定会当是一种羞辱。但是,在唐离听来,这帮人却是在挑拨离间。

他哥只封了顾七少为亲王,放空了郡王爵位,把百里元隆等人降低到国公的位置上,必定是有原因的。

而对唐门没有任何册封,也一定是有缘由的!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一定相信他哥哥!

宁静心下气愤,却没做声。一来,她宁家的背景不方便多言,二来,作为女人,在这样的场合她也不好出声。

唐离虽然看得透这帮人在挑拨离间,可是,他一时间也寻不到话来反驳百里元隆。他总不能说他父亲没有被邀请吧?

唐门里再怎么内斗,那都是家务事,面对外头的敌人,那必须团结一致的!唐离不会愚蠢到当着外人的面,坑他老爹。

吏部尚书陈大人不敢吭声,百里元隆大笑起来,“哎呦,看样子国舅爷是不会来喽,老夫还打算同他喝一杯呢,呵呵!”

萧栋立马附和,“百里将军,这么看来你说错了,皇上那位置不是留给国舅爷的呀!”

唐离毕竟从来没有跟这帮老谋深算,机关算尽之人正面交锋过,他气得不轻,正要发火。

这个时候,门外又传来了太监的高呼声。

“太子殿下驾到!”

“豫王殿下驾到!”

第1240章 夜汐专篇:皇叔

太子来了?

豫王顾七少也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朝殿外头看过来,都十分意外。

大家原以为太子会跟皇上皇后一道过来的,谁知道竟然和豫王先来了。

这帮人在这里为了一个位置,你争我夺的,然而,太子和豫王一来,什么国公,什么一品国舅爷,位置便都低了下去。

唐离原本满脸愤怒了,听到这通报声顿时喜上眉梢,乐了!

论毒舌,他绝对毒舌过在场的人,可奈何他尴尬的身份摆着,低人一等的事实无法反驳。

可是,顾七少来了就不一样了,顾七少是大秦唯一的亲王呀!是所有爵位之首呀!

顾七少的身份一端出来,在场之人全都得自贱三分!

唐离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可以这么喜欢顾七少的!

太子和豫王都还没进来,所有人便都纷纷站了起来。而当太子和豫王出现在走进来之后。

众人便纷纷下跪,这场子的礼数如此,唐离和宁静也不例外。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豫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七少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袍,还特意镶了金边,他戴了不少金饰品,就连发簪都是金色的!

红色和金色搭配起来,要有多俗气就有多俗气!可是,他偏偏可以将这两个颜色穿出金贵和奢华感来,要有多骚包,就有多骚包!

这可是他为了出席睿儿的周岁宴,特意订制的!

他才不管北历怎么样,反正他干儿子过生日,一定得把场子整大,越大越好,一定得热热闹闹。

其实,他昨晚上就能到云宁了,就为这身衣裳耽搁了一晚上。

小睿儿就坐在顾七少右肩上,他穿上了母后特意为他准备的紫衣,贵气得无与伦比。

年纪虽小,面相稚嫩,可是,高高在上坐在顾七少肩上,俯瞰跪拜在地的众人,他并没有任何畏惧,那孤冷的眉宇间,反倒英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所有人都跪着,等着这一大一小两主子让他们起身呢,可是,小睿儿迟迟没做声,而顾七少,压根就目中无人,把两边的人全当空气。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唐离他们一家三口身上。

顾七少扛着睿儿从跪拜的人群中穿过去,站在唐离面前,蹲了下来,狐疑地问,“唐离,你干嘛呢?”

唐离抬起头来,特认真地说,“行礼!”

“呵呵!”

顾七少把小睿儿放到主坐上去,然后把小糖糖给抱起来 ,坐到一旁。

睿儿立马从座位跳下来,蹲在唐离面前,侧着脑袋看他。

众人都跪着,却纷纷偷偷抬头朝太子爷看过来,不明白太子爷要做什么。

然而,睿儿一开口,大家便都惊了。

睿儿好奇地问,“皇叔,父皇说你不用跪我的。”

皇叔!

别说下面的人,就是唐离和宁静都心惊。

皇叔虽然不是爵位,也没有官衔,只是一种称呼。可是,皇叔这称呼远远比国舅爷要特殊很多很多。

“皇亲国戚”这四字里,“皇亲”是皇家的亲属,皇帝的内亲;“国戚” 则是皇帝的外亲,即后妃的家族。国舅还算外戚,皇叔那可是内亲,至亲呀!

这个身份,比在场的任何头衔都尊贵多了!

如果龙非夜封唐离为王,百里元隆必定要有意见的,必定要为他儿子求一个王位的。

可是,睿儿叫唐离皇叔,百里元隆无话可说。

皇叔是最纯粹的称呼,睿儿要尊称唐离为皇叔,这是睿儿的事情,是皇族宗亲的事,在场跪着的就没有一个皇亲国戚,都是外人,谁敢多言?谁有资格多言?

百里元隆若要抱怨,只能怪自己跟皇家没有亲戚关系。

龙非夜这一步棋,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也都反对不了。

唐门从今日开始,便因为唐离这个身份,被摆在一个特殊的位置。

唐离嘴角上扬,差点就笑出来了!

他哥可谓是用心良苦呀!给了他这么大的好处,竟能藏到这个时候。

他立马拉着宁静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坐回去,有模有样地感慨起来,“哎呦,百里大人,萧大人,你们二人可真了得不!皇上的心思,你们都能摸得透透的!皇上还真没打算给国舅爷留位置!”

别说百里元隆和萧栋了,就是一旁的成国公萧安,都一脸阴沉,非常不高兴!

唐离以皇叔的身份坐在次座,名正言顺!

有了身份,唐离神气了许多,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太子,该让大臣们起身了。”

睿儿是真把这件事给忘了,他不习惯呀。

平素见下面的人,都是跟父皇和母后一道见的,有父皇和母后喊平身,他基本就没喊过。

睿儿坐回主位上去,一脸认真,奶声奶气地说,学着他父皇的样子,说,“都平身吧!”

“谢太子殿下!”

众人齐声,这次纷纷站起来,就站着,没敢入座。

睿儿有些迷茫,朝唐离看了去。

唐离得瑟了,又一次清了嗓子,“咳咳!太子,该让大臣们入座了。”

睿儿这才明白,以霸气的态度,稚嫩的声音,大声命令道:“全都坐下!”

所有人都愣了,太子这是什么态度呀?

虽然不满,可是,他们却必须配合。

如果是正常让大家入座,大家都该道一声,“谢太子殿下。”

可是,太子下了命令,大家只能纷纷点头,“是,遵命!”

看着大臣们一个个无可奈何的样子,宁静差点就笑出声来。

她到现在才算看透了,这场面看似儿戏,甚至有些胡闹,可实际上龙非夜和韩芸汐这是让睿儿来给大臣们下马威呀!

龙非夜和韩芸汐这是在提醒众人,尤其是百里元隆和萧栋之辈,皇族的威权不容挑衅,皇族的命令不可违。

百里元隆和萧栋如果再不知道收敛,龙非夜是不会再跟他们讲道理的,不会跟他们讲规则,而是会以皇权之威直接镇压他们。

虽然现在江南不能乱,虽然百里元隆手握重兵,但是,龙非夜也只是不想战乱再起而已,并非忌惮,更不是收拾不了他们!

宁静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龙非夜让睿儿先出场的用意,何况是在场的人。

大家入座之后,都面面相觑。

百里元隆和萧安交换了好几个眼神,可惜,百里元隆不是很明白萧安的意思,而萧安也弄不清楚百里元隆的心思。

在这场子,两人又不好公开交谈,太子都来了,他们更不好离场。

坐在百里元隆背后的百里丽香,见父亲和萧家主眉来眼去的,她也没明白萧安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她便上前,低声,“父亲,皇上必是察觉到咱们和萧家有往来。依我看,北历那边的事,先缓一缓。萧家主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嗯。”百里元隆全听女儿的。

“但是,周岁宴这事,于情于理,都是皇后之错!这事关乎民心,咱们可不能错过!”百里丽香又低声说。

百里元隆觉得有道理,又点了头,“好,一切按原计划。”

原本大家都三五成群的寒暄闲聊,可顾七少和睿儿一来,大家就都不能乱说话了。

顾七少从不管在场有什么人呢!他把睿儿和小糖糖都抱过来,让他们坐在他左右大腿上,笑呵呵地逗着玩。

唐离成了皇叔,突然就高处不胜寒了,没人挑衅他,他闲着无聊,拿来了葡萄,一颗颗剥皮,剥得干干净净的,才递给宁静吃。

满朝的文武,王公大臣全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没人敢出声。

如果太子大一些,大家还可以奉承奉承太子,可是,太子才周岁。能奉承什么呀?只能逗他玩!谁敢逗呀?

至于唐离,刚和百里元隆,萧家人那么一冲突,现在谁要撞上去,保不准就成出气筒。

至于顾七少,就是百里元隆和萧家主都不敢跟他说话。

于是,大家除了等,就只能等!

距离开宴还有半个时辰!

终于,有一个人来解救了大家,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傅兼太医院院首,顾北月!

“顾太傅到!”

一听太监通报,小睿儿立马从顾七少身上跳了下去,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很快,大家就看到顾北月走进来了,他还是老样子,白衣胜雪,表情淡然温和。明明是个温暖的人,像四月春风拂面,可看久了,却又似深秋高空里的孤月,高而远,可见不可及。

小睿儿挂在顾北月背后,非常亲密地揉着他的脖子。

对于顾北月,哪怕他是影族之后,百里元隆也是服气的,而曾经在医城反对过他的萧家主萧安,不仅仅服气还心有畏惧。

他们俩经常都会想,如果顾北月不是影族之后,不是韩芸汐手下的人,那该多好呀!

顾北月一来,沉闷甚至有些紧张的气氛就都没了,大多数人都起身来,同顾北月行颔首之礼,顾北月也都客气地回礼。

太傅的品级其实并不高,对于比自己品级高的,顾北月都一一作揖,对四位国公,亦是礼敬有加。

四位国公爷都起身来,客气回应。

顾北月是刚刚才赶到的,一天一夜没休息。一到宫里,听说顾七少和睿儿先过来了,他都顾不上见龙非夜和韩芸汐,顾不上休息,换了衣裳就过来。

顾七少和唐离都是不嫌事大之人,再加上睿儿这么小的孩子,他能放心?

第1241章 夜汐专篇:医呆子

一见顾北月来了,顾七少和唐离都非常开心,纷纷起身来迎。

顾北月多少聪明的人呀,一眼看到七个次座,他嘴角就泛起一抹笑意,心中有数。

他的官阶虽然不低,但是,他还是背着睿儿,大大方方在顾七少身旁坐下。

太傅这个官职,颇为特殊。在不同朝代不同国家,地位和权力都不一样。

有些太傅,地位相当于一国宰相,为帝师,皇帝年幼的时候甚至可以代替皇帝管理朝政;

有些太傅就单纯教太子读书明理,不允许涉足朝堂之事;

还有一些太傅则没有任何实权,不过是一个虚有的头衔。例如昔日天宁太子龙天墨的太傅,是由天宁的宰相兼任,实际上他宰相并没有专门辅佐过太子,不过是偶尔有劝谏而已。

大秦的太傅,是四品官,顾北月不仅仅教太子读书明理,还被允许教太子政论。

如果龙非夜给太傅捧到一品大官的位置上,天知道顾北月要忙成什么样子,能不能从朝堂几大朋党的争斗中全身而退?

顾北月为四品官,没有任何实权,他便可轻易拒绝所有人结党的企图,也可以从复杂的朋党争斗中完全的脱身开。站到局外人的立场上,更加客观地去评估那些高官。

他没有实权,但是,他现在对皇帝说的话,将来对太子说的话,却是非常有份量的。

都说人微言轻,可是,龙非夜却反其道而行,用这种“位低、权轻、言重”的做法,来保护顾北月不被朋党之争拖累,也保证顾北月提供给他和太子的建议,可以更加客观,不偏不倚。

待太子长大了,顾北月是要辅助龙非夜教太子看待朝政,大到国策,小到一份奏折都要做出判断,顾北月所处的立场,所处的位置,非常关键。

顾北月虽为四品官,可是,职位特殊,为太子之师长,他坐次座,在场倒是没有任何人敢有不满。

见睿儿搂着顾北月不放,顾七少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呀!他趁着睿儿不注意,冷不丁就将睿儿给抱下去,又一次放主坐上去。

睿儿立马瞪他,恶狠狠地瞪,那眼神儿,跟龙非夜平素瞪顾七少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顾七少眯眼睥睨过去,就像是平素睥睨龙非夜那样。

顾七少和睿儿两人瞪来瞪去的,杠上了。

可是,顾北月却心惊,他连将睿儿抱回来,低声,“睿儿,外人面前不可随便坐主位,这是大忌。”

幸好宴会都没有开始,而睿儿也还太小,在场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睿儿仰头看去,低声问,“为什么?”

“等你将来有了兄弟,你会明白的。”顾北月低声回答,“你记住就好,日后,太傅同你慢慢说。”

“好!”睿儿在太傅面前,永远都那么乖。

顾北月把睿儿抱到主位之下的第一个次座上,半蹲跪在睿儿面前,低声说,“坐好。睿儿,你记住,你父皇右手边的位置才是你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除非你父皇同意,否则,你不会随便换位置。”

睿儿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太傅,你坐哪里?”

“等你再大一些,太傅再告诉你。”顾北月想了下,背着众人,伸出了小指头,睿儿,太傅跟你约定,只要你不随便换位置,太傅永远坐在你后面,也不随便换位置,好不好?”

睿儿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指头来勾住了顾北月的手指,同他拉钩约定。

他说,“我也要跟父皇约定。”

顾北月笑了,差点就伸手去揉睿儿的脑袋,但是,他并没有。他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坐好。

这个时候,定国公萧安从收回视线,他原本想让太子在主位上坐久一些,再发难的,谁知道顾北月会来得这么巧!

这样的场子,储君居主位是可大可小的事,说小了是小孩子不懂事,说大了那就是皇后和太傅都有过错,再大一些,那就是有篡位之心!

虽然萧栋和百里元隆已经准备好弹劾韩芸汐,可是,萧安见今日这形势,心下便感觉到不妙。刚刚百里元隆一而再朝他使眼色,他也不知道百里元隆是什么意思。他琢磨着待会他还是要按兵不动,见风使舵的。

太子和太傅各居一位,再加上顾七少、唐离、宁静,次座便剩下两个了。小糖糖和睿儿不一样,她被唐离抱在怀里,并没有单独的位置。

顾北月入座之后,不少大臣便同他攀谈起来。

大家跟顾北月总有说不完的话,并非是大家跟顾北月有话题聊,而是大家有很多问题要请教顾北月。

聊是双方面的,请教则的单方面的。

若要说真正的聊天,能有足够的脑力跟顾北月聊上的也就龙非夜和韩芸汐了吧。

殿内的气氛总算是好一些了,大家也不至于那么无聊。

一开始顾七少还在旁边听着,可是,他很快就无聊了。这帮人大臣们问的问题,全都是他不懂的,不感兴趣的。

他想逗睿儿玩,可是,睿儿压根不理睬他,睿儿认真地听顾北月回答大臣们的每一句话。虽然大部分他都是听不懂的,可是,他就是喜欢听太傅说话,除了父皇和母后,太傅的声音是最好听的。

终于,无聊的顾七少生气了。

见下面一个大臣要开口,他抢了先,一把将顾北月拉过去,在他耳畔低声,“顾大人,本王送给你的新婚大礼,你收到了吗?”

见状,下面的人都不敢打断,只能等着。

“收到了。”顾北月非常平静。

“看了吗?”顾七少又问。

“看了封面。”顾北月脸不红,心跳也不加速,回答得很老实。

顾七少特意看了他一眼,他嘿嘿笑道,“喜欢吗?”

顾北月也笑了下,“多谢大礼。”

顾七少又深深地看了顾北月一眼,满脸狐疑,这家伙那么正人君子,温文尔雅,聊起那档子事居然不脸红?

“顾北月,听说新婚没多久,秦敏就怀孕了?你行呀!”

顾七少暧昧而笑,可是,顾北月认真地回了他一句,“产科的事,我知一二,秦敏很熟悉。”

顾七少喝到嘴里的茶直接给喷出来,幸好没喷到顾北月身上。

好个产科的事!

怪不得顾北月会如此淡定,他居然将那档子事归为产科的事!

顾七少一动不动看着顾北月,半晌才冲顾北月翻了个白眼,“你个医呆子!”

顾北月态度认真,“七少,将来你要有不懂之处,大可问我。”

顾七少心意阑珊,完全不想跟顾北月说话了,没劲!顾北月坐回去,低着头。不自觉咬唇微微笑,无奈之中竟有些不好意思。

只可惜就那么一会儿,顾七少并没有发现。

“顾太傅,你家秦敏呢?一道来了?是不是在府上了?”唐离开了口。

唐离为皇叔,宁静便也成了皇亲,自是有资格入座,而秦敏只是顾北月的家眷,并没有被邀的资格。

他倒不是想帮宁静求医,他真的并不介意宁静能给他多少孩子的。何况,嫂子早就问过秦敏宁静的病情,秦敏也给判定了无法医治。

唐离只是想见一见秦敏长什么样子,顾北月挑选的眼光几乎能跟他哥齐等了,秦敏怎么说也该是个不寻常的女子。

“敏夫人的身子好些了吗?”宁静也开了口。

“没怎么好,还在江南养着,时间太赶,我不忍心她奔波。”顾北月淡淡回答。

“没大碍吧?”宁静有些纳闷了,她是怀孕过的人,很多情况都清楚。

顾北月和秦敏都是大夫,难不成还搞不定小小的妊娠反应了?

“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她怕冷。”

顾北月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同下面的大臣聊了起来。

四位国公和几位一品大员,将军都安静得很,谁也没有主动跟顾北月攀谈,他们都揣摩着,剩下的两个位置,会是什么人的。

算来算去,皇族里也没皇亲了,而朝廷里,也没有谁有资格入座呀!这些位置可不是随便摆的。

大家都揣摩不透圣意,有不少人甚至猜测起来,皇上说不定会在太子的周岁宴敕封两位郡王。

终于,门外太监的高呼声又起,这回是正主到了。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全都紧张得起身,从座位上走出来,行跪拜大礼。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穿了紫色的华服,哪怕是这样的场合,龙非夜都不忘牵着韩芸汐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入座之后,龙非夜冷冷道,“众爱卿都平身,入席吧。”

大家起身入座,全场愈发安静。

大家都等着龙非夜询问一旁的太监,人是否到齐。可是龙非夜却没有问,他由着两个次座空着,回头问李公公,“准备开宴,朕看大伙也都该饿了。”

“是!“李公公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没多久,两群宫女便从大殿左右两侧鱼贯而出,每个宫女手上都端了食盘,食盘之上是非常精致的陶瓷食皿。

食皿又盖,看不到里头的菜,可是,就单单这些食皿来看,足以见今日这顿晚宴之丰盛了!

这时候,百里父女都冷笑着,他们巴不得今日宴席的菜品再丰盛一些呢!

第1242章 夜汐专篇:餐具

一群群宫女,鱼贯而出,为在场的每一位来客送上佳肴美酒,所有的宫女衣着都是统一的喜庆颜色。她们分明是被训练过的,脚步翩然犹如轻舞;队伍似是精心排练过的,一进一出,速度均衡,优雅有序。

原本没有任何装饰的大殿,因为这群宫女的舞步,而变得热闹喜庆起来。

龙非夜和韩芸汐高坐主位,一贯表情冷肃的龙非夜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心情应该是极好极好的。韩芸汐其实并不是个爱笑的人,可是,自从当上皇后之后,她在公开场合露面,基本都是面带微笑,非常无害。

朝中多少人想看她哭呀,她怎么能不笑?

此时此刻,韩芸汐的笑容非常灿烂。看着进进出出的宫女,看着每一张空荡荡的桌子渐渐被大大小小的餐具摆满,她是越发的满意了。

她回头朝顾七少看去,笑着问,“豫王,这场子如何?本宫可是精心准备了好几日的,也花了不少……”

韩芸汐话到这里,大臣们便全都看过去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皇后会说“花了不少银子”。可是,韩芸汐说的却是,“也花了不少心思呀!”

“好!极好!”

顾七少一边鼓掌一边回答。如果是别人准备的这场子,他一定会嫌弃不够盛大,不够热闹也不够华丽。但是,只要是毒丫头准备的,那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离皇叔,你觉得呢?”韩芸汐又问。

“皇后娘娘的品味无人能及!”唐离笑呵呵地说。

“那是,太子周岁宴,怎么能寒碜了?”韩芸汐故作得意。

且不说百里元隆和萧家的人,就是其他两位国公,还有那些一直敬重皇后,拥护太子的大臣们也都纷纷不满。

北历的牧民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国库里都没有多少可以赈灾的粮食了,连民间的老百姓们都自发得组织赈灾。韩芸汐贵为一国之母,太子生母,怎么可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大办宴席?

当然,大家都怒在心中,敢怒不敢言。

见皇后朝顾北月看去,大家便都期待起来,等着皇后询问顾太傅。大家都希望,太傅能说出大家心中所怨,能劝一劝皇后,甚至是劝一劝过分宠溺皇后的皇上。

百里元隆老脸阴沉,满心愠怒,若不是女儿一直拦一直劝的话,早在韩芸汐过来的时候,他就站出来声讨她了。

这会儿,他冷幽幽地盯着顾北月,他倒是要看一看,顾北月会怎么评价这场宴会。他等着,如果顾北月反对皇后的做法,他一定马上站起来附和。

百里丽香心下颇为纳闷,她想,皇上听了韩芸汐的枕边风答应办这场盛宴,难不成顾北月也被韩芸汐灌了迷魂汤了吗?

以顾北月的性子和作风,早就该在盛宴之前,劝住皇上皇后的呀!

百里丽香耐着性子等着,不忘偷偷拉了拉父亲的衣角,提醒他稍安勿躁,静观其变。这件事还是有蹊跷了,她不得不提防着韩芸汐设了什么陷阱要坑他们。毕竟,当年天宁太后寿宴,韩芸汐就为灾区的老百姓坑了不少粮食。

所有人都等着韩芸汐问顾太傅呢,可谁知道,韩芸汐看了顾北月好一会儿,一句话都没说,转头朝下面看了过来。

这下,大家便都纷纷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

左右两侧,从第一排往后坐着的人,身份地位由高到低。四位国公,三位将军,还有除兵部之外,其他五部的尚书大人都坐在第一排。这些人几乎都带了夫人来,夫人陪坐在侧。

百里元隆是个例外,原配夫人早就过世,他身旁坐着的是被封为将军的百里齐聿。他背后坐着的是大女儿百里丽香,百里齐聿背后则是他的夫人。

韩芸汐的视线,落在了百里元隆一家人身上。

她送出的那十封空红包,有三封是给百里家的。

百里家的国公夫人虽然过世了,韩芸汐还是准备了红包。这个红包是她诚心要给的,与其说是对那位夫人的缅怀和尊重,倒不如说是给百里家族的尊重。是一种特殊的待遇。再说得直白一些,是在告诉其他三位国公夫人,百里家族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然而,百里元隆和百里丽香都没有明白韩芸汐这个意思,尤其是收到的红包是空的,他们的怨恨就更大了。

还有两封红包,一封是给百里齐聿背后的将军夫人,另一封便是给百里丽香的!百里丽香卧底北历有功,被封为一品夫人。

百里丽香被封为一品夫人,这其实也是皇家给百里家族另一个特殊待遇。

一品夫人是诰命夫人中,品级最高的,享受的待遇最好的。能被封为一品夫人一般都是高官权臣的母亲,妻子。百里丽香可是北历皇帝的贵妃呀,真正追究起来,百里丽香是不能接受这种册封的。

龙非夜大可封她为郡主,或者给予一大笔赏赐,可是龙非夜却用这种破例的方式,来表示对百里家族的特殊对待。

建国之初,南方强盛,西部北部都潜藏着种种不安定的因素。龙非夜可以用强权,武力,强横的铁血政策镇压。可是这种办法,云空大陆至少还有三年的时间,才能安定下来,才能开始战后的重建工作,老百姓们至少要五六年才能过上原本安定的日子,想要富庶,没个十年二十年是不可能的!

龙非夜不想浪费这些时间,这些时间不仅仅是他的,更是云空的老百姓的!在封赏功臣,封王拜相之前,他经过了无数日的深思熟虑,更是和顾北月还有几位心腹之人交谈了无数个夜晚。

他们最后决定委屈百里家族,在南部,西部和北部选定四位家主,同百里元隆共同位列四国公之位。如此一来,既不必给予过高的头衔和俸禄,又能借百里家族,突显出其他三个家族的地位。让其他三个家族,至少能心服口服。

龙非夜并没有将这个理由告诉百里元隆,他既委屈了百里家族,也是对百里元隆进行了一次考验。毕竟,百里元隆曾经让他失望过。

结果是令人遗憾的,百里元隆至今都没有看明白他和韩芸汐给的两个特殊待遇,他甚至还勾结上了南方军系。

韩芸汐从思绪中缓过神来,她微笑依旧,视线落在百里丽香身上,“那位是丽香吧?”

百里丽香连忙起身来,“臣女百里丽香,见过皇后娘娘。”

韩芸汐打量起来,她从来没见过百里丽香,今日算是第一次。不得不说,百里丽香比百里茗香要美艳多了,哪怕上了年纪,依旧都很美。

可是,韩芸汐一眼就看出来她和百里茗香的区别,百里丽香眼中没有百里茗香的善良,多了百里茗香所没有的狠劲。

百里元隆是什么脾气,什么脑子,韩芸汐见识过好多回了,她一直都在跟龙非夜讨论,百里元隆这一年来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比之前沉稳精明了那么多?而且,他和南方军系的勾结,也做得相当隐蔽。他们至今都抓不到什么把柄。

这一切都是从百里丽香回来之后才发生的,韩芸汐能不怀疑上百里丽香吗?

“丽香,你见识广,比今儿个更大的场子,你应该也是见过的。你说说,本宫给太子周岁办的这个宴会,不会给太子爷丢脸吧?”韩芸汐笑着说。

百里丽香确实见识广,她原本还想等一等的,可是韩芸汐都给她这个机会了,她也不介意跟在场的众人解释解释,韩芸汐花了多少银子在今日这个场子上。

就目前来看,韩芸汐最大手笔的花费,就在大家面前的餐具上!

“是,臣女遵命。”

百里丽香点了点头,认真说,“今日这场盛宴,看似简单,实则处处用心,可见皇后娘娘之用心。臣女就说说餐具吧。”

韩芸汐微笑了下,示意百里丽香说下去。

“皇上和皇后娘娘所用的餐具,是稀世罕见的琳琅七彩龙凤瓷。整套餐具分为龙瓷和凤瓷,各有六十九件。”百里丽香大声说。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便都露出震惊之色。

琳琅七彩龙凤瓷!

这名字大家都听过,可是,实物却几乎没有人见过,原来这两件宝贝,在皇家里呀!

定国公萧安朝百里丽香投去了欣赏的眼神,他刚刚见着皇帝皇后的餐具,也有所怀疑,只是,这会儿餐具都还没全摆齐,就摆了十件左右,所以,他并不是非常肯定。百里丽香的见识和眼力果然好。

韩芸汐拍了拍手,十分高兴,“难得有人看得出来,呵呵!”

大家虽是震惊,但也只是震惊而已,毕竟皇帝和皇后有这个资格,享有这等规格的餐具。

可是, 韩芸汐接下来的一句话,就立马让大家不满了。

韩芸汐说,“今日让大家都沾一沾太子的光,开开眼界,待会整套七彩瓷都会摆上来的!”

整套琳琅七彩龙凤瓷都要摆上来,那就意味六十九件餐具,各种尺寸的碗、盘子、锅、勺子、筷子、吃碟,汤匙等等,所有东西都会用到!

如此看来,今天晚上的佳肴美食该有多少种呀?

北历那边,士兵们饿着肚子在赈灾,牧民们饿着肚子在避难挨冻,韩芸汐这个当皇后的,居然一顿饭就要花掉那么多银子?

众人面面相觑,甚至有些耿直之人已经议论起来了。

百里丽香眼底掠过一抹狡猾,又说,“豫亲王他们用的餐具,也不一般。皇后娘娘慷慨,赐予大伙的餐具也极有来头……”

第1243章 夜汐专篇:献礼

其实不必百里丽香介绍,大家都看得出来摆在自己面前的餐具,来头不小。只是,百里丽香也介绍,大家还是意外。

例如,百里丽香说起座上的餐具,价值也不凡,是千金都难求的黑瓷,每一套餐具一共有五十九件,仅次于琳琅七彩龙凤瓷十件而已。

再比如,百里丽香说次座之下,在场百来席位上的餐具,是非常罕见的白玉瓷器,既是玉器,又可算是瓷器,每一套餐具一共有五十五件,仅次于次座黑瓷餐具四件而已。就不论这些瓷器的贵重,且说这些瓷器的件数,全场加起来得几千件上万件餐具了。要把这些餐具都用上,那得多少实物?

一个人数十份食物,如何吃的完?

就算北历没有灾情,就算大秦现在不缺粮,就算大秦已经是非常富庶的国家,那也没这么浪费的呀!

每个人桌上,就摆一个圆形食碟,一双筷子,一个酒杯,扣掉这三样,其他的餐具都用来装食物,由宫女们陆陆续续端上来摆放在每个人面前。

百里丽香说完那一番话之后,宫女们已经给每一个人都送上了三个个人食锅,大中小,每一个食锅都盖了盖子,看不出里头是什么东西。但是,看得到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也闻得到香味。

就香味闻起来,大家基本都能判断,这三个食锅里盛的应该是肉类。

虽然龙非夜说了开宴,可是,他没有动筷,在场任何人都不能动筷,所以,面对热腾腾,香喷喷的美食,大家都不能动手,只能闻。

百里元隆和萧安之辈,看似面容冷峻,实则内心激动,但是急性子的百里元隆都完全耐下心来。

他等着,等着所有菜都上齐了,也等着朝廷上那些忠正之人,对韩芸汐彻底失望。

他知道皇上对他已有戒备之心,他未必劝得动皇上,但是,如果那些忠正之臣也加入,至少能让皇上重新审视审视他身旁的女人。

他早就有耳闻,听说皇上在御书房里,同几位文臣说他变了,百里家族也不再是之前百里家族了。

那么,近日,他就让皇上看看。人都是会变的,当初为赈灾不惜以身犯险的韩芸汐,一样是会变的。

其实,皇上自己也变了,不是吗?或许,他是变得最早的一位,从他遇到韩芸汐开始,就不再是百里家族之前这位主子了吧?

除了百里元隆这帮人之外,座位靠后的一些大臣,都面露忧色,面面相觑着。他们对皇后娘娘是很敬重的,而且也充满了期待。可是,今日这场宴会,让他们十分失望。

太子周岁宴确实是大事,不能寒碜,可如今终究是非常时期,皇后好歹得收敛些。

当然,大家都是忧虑在心中,还没有人敢出声劝谏,毕竟,皇上端坐在上头,至今就只说了一句话,他怎么看皇后这做法,谁都摸不透。而且,这宴会从刚刚开始,菜都还没上齐呢。

就算要劝谏,也得有充分的理由说服皇上。

除了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几位心腹之人,偌大的殿里,上百号人,对韩芸汐是越来越不满。

韩芸汐没理睬其他人,她的注意力都在百里丽香身上,她对对百里丽香是越发的满意了。

她笑呵呵地说,“难得遇到一个识货人,丽香夫人,那套餐具就当是太子赏给你了。”

百里丽香连忙从座位上走出来,福身谢恩。

百里丽香重新入座之后,全场就恢复了安静,只有宫女还在舞动着优雅的舞步,继续为大家上菜。每一道菜都盖了盖子,热气腾腾,香味十足,惹人垂涎。

天气寒冷,而且,按照盛宴的规格,确实每一道菜都要盖盖子,所以,大家也都没有多疑。

都已经到饭点了,不少人都饿了。只可惜,龙非夜迟迟不动筷,大家也只能饿着肚子陪着。

龙非夜高高在上坐着,少了上朝时的端庄威严,多了几分闲适慵懒,可是,眉宇间的霸气,身上的尊贵,王者气质却分毫不减。

他没怎么理睬下面的人,即便百里丽香讲解那些餐具由来的时候,他那宠溺的视线也都在韩芸汐身上。

仿佛,他知道韩芸汐在胡闹,也知道大家对这位皇后不满,可是,他就是乐意由着她胡闹。

百里丽香坐下来之后,忍不住又朝龙非夜看去,自幼就听闻了关于这位主子的种种事,近日终得一见。

见他丰神俊朗,见他霸气尊贵,见他孤傲高冷,她和所有见过他的女人一样,都会瞬间心动。

可是,她很理智得知道,自己二十多年前就错过机会了。她只在心中责怪起妹妹百里茗香来。百里茗香入秦王府为婢之后,那么多的机会,怎么就抓不住呢?否则,今日这个男人身旁,至少也会多一个皇贵妃的位置,她百里家也会多一份筹码。

安静了好一会儿,大家便都不约而同默数起眼前的菜。还有好多道菜没有上,皇上不会是要等菜全都上齐了,才真正开宴吧?

顾七少和顾北月都是今日才赶过来的,对韩芸汐和龙非夜想做什么都一无所知。顾七少虽然经常坏龙非夜好事,可是,近日这场宴会怎么说也是睿儿主场,他自然是闭嘴的。

他双臂环胸坐着,认真嗅着满桌菜香,似乎发现了什么。

而顾北月对桌上的美食似乎没什么兴趣,他起身来,打破了寂静。

“下官准备了一份薄礼献于太子殿下,还望殿下笑纳。”

这等庆生宴席送礼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入席之前就“送”,另一种叫做“献”礼。送,是普通人家的规则。而“献礼”则是皇室礼数。

在场近百人,身份低者,在入宫之后早早的就把给太子殿下的周岁贺礼交给掌事的太监。而身份高的人,则会在宴席之上,当众献上大礼。

一般来说,献礼都会在开宴之后,酒过三巡从开始的。

既是顾北月起的头,而且大家都饿着肚子,也就没人跟顾北月太计较礼数了。毕竟,需要当庭献礼的人并不多,或许,献礼之后,皇上就会动筷了呢?

顾北月这位太傅会送给太子殿下什么周岁礼,大家还是很期待的。

顾北月令人将礼物送上来,他送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副庞大的地图!

他亲自和仆人将地图展开来,展示给皇上皇后和太子看,也展示给诸位大臣看。

这副地图比他还要高,有两米多宽,是一副云空大地图。

“太子殿下,这是下官花了三个月时间,亲手绘制,囊括云空大陆每一个郡县,城镇。易发生水灾、旱灾、火灾、雪灾以及其他罕见灾情之地,下官全都标注。”

顾北月停了一下,似轻叹,“这一年,大秦北方一直存于灾难之中,饥荒、瘟疫和雪灾交替,民不聊生。殿下今日满周岁,下官献上此物,为北方灾民,也为大秦百姓祈皇家垂怜,祝我大秦再无灾祸。”

睿儿听不懂,但是,他早就被这图庞大的地图所吸引了,他看了父皇一眼,见父皇点头,这次从座位上跳下来,走到展开的地图面前。

他才一周岁,本就小小的,在地图前一站,便显得更加渺小了。可是,他却没有被这庞然大物所吓着,他双手负在背后,仰起头来看着看,将地图上每一个位置都一一看过去。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包括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们俩望着小睿儿仰望大秦地图的背影,心下有着同样的想法。

时间荏苒,几十年呼啸而过,睿儿终究会有长大的一日,他将不再仰视这张地图,而会站大秦的最高处,脚踏大秦半途,睥睨天下!那个时候的大秦,一定是富强之国,繁盛之邦,一定不会再有战乱,灾祸!

在龙非夜和韩芸汐看来,顾北月在小睿儿身上寄予了这样的期盼。

只可惜,在场不少人却有另外的理解。在他们看来,顾北月在如此盛大,如此铺展浪费的盛宴上,提及了灾民,这一定变着法子提醒皇上,变着法子表达对皇后的不满呢!

百里元隆捋着胡子,暗想,自己果然没有敬重错人,整个西秦阵营那么多人,他就服顾北月一个。百里丽香微微而笑,暗自打量起顾北月来,听说这医学院院长娶了一个双腿皆废的女人,她真是无法相信呀!

萧栋不断地给萧安使眼色,在他看来,顾北月都先表态了,他们自然要趁热打铁,借这个机会发声。

然而, 萧安却用一个不悦地目光把萧栋的冲动给瞪回去。

今日这场好戏,会是谁来出头,谁先挑起来,还真不好说呀!

顾北月刚刚回到座位上去,顾七少就送出了七号茶庄的地契,唐离和宁静则送出一个特制的暗器小玩具。

皇亲之后,便是四国公献礼。

四国公中,百里元隆经常以四国公之首自居。这一回,他也是第一个站起来。在众人的期待中,百里元隆双手呈上了一颗珍珠。

“太子殿下,此乃今年东海新出的白珠,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这下,众人便都面面相觑,惶恐了起来。

百里大人以国公的身份送一颗珍珠,而且是非常非常普通的珍珠,他这是什么意思呀?这大有挑衅太子和皇后的意思呀!

睿儿不懂,但是,他也感觉出百里大人态度不善,他没动。

百里元隆一直保持着献礼的动作,但是,很快,韩芸汐就冷了语气,“百里大人说说,这白珍珠有何特别之处?值得太子殿下笑纳的?”

第1244章 夜汐专篇:告退

面对韩芸汐冰冷的质问,百里元隆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不得不说,若非大女儿一而再交待,他绝对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在隐忍,更不会摆出这副可怜的模样来。

他委屈而又无奈,叹息道,”皇后娘娘,这颗珍珠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北历雪崩,死伤无数,我大秦子民饥寒交迫,流离失所。老夫这些日子来,夜不能寐,日不能食,一直牵挂着北方的灾难和救灾的将士们。着实腾不出时间,为太子殿下精心准备贺礼。礼虽小,可老臣的心是诚的。老臣和顾太傅同心,同为北方灾民,也为大秦百姓祈皇家垂怜,祝我大秦再无灾祸。”

别说韩芸汐和龙非夜了,就是不怎么熟悉百里元隆的人,都为百里元隆能说出这番话来而惊讶。

百里元隆这话可是足够的讽刺呀!

一来,讽刺皇后在天灾之后,还有那么多心思为太子准备周岁礼,皇后分明没有把北边的灾难记挂在心上;

二来,把顾北月拉到自己阵营上,强行曲解了顾北月送地图的真正用意;把顾北月拉到自己阵营上来,也是对韩芸汐的讽刺。顾北月怎么说也是韩芸汐最信任的手下呀。

三来,逼着太子收下这份小贺礼,如果殿下不收,那便是肤浅,只重礼物的价值,不识礼物的意义。当然,太子还小,什么都不懂。百里元隆讽刺太子,便是在讽刺韩芸汐这个当娘的。

总之,百里元隆这句话里,字里行间全都是对韩芸汐讽刺和斯文讨伐。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朝韩芸汐看去,猜测不到这位皇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对百里元隆这种挑衅的做法做出的回应,将会直接决定其他大臣的态度。

韩芸汐沉默了许久,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全场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吭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开了口,他说,“意重者方为大礼!太子,还不收下镇国公的大礼?”

“是!”

睿儿奶声奶气的,声音稚嫩,眸光却认真。他亲自走下来,走到百里元隆面前。

百里元隆又意外又惊喜,连忙跪下来,双手献上礼物。

而这时候,下面的大臣们便都眉开眼笑了!皇上果然还是英明的!

皇上都开了这个口,他们还怕什么呢?自是直话直说!

于是,成国公萧安也站了起来,献上了一份特别寻常的小礼物,说了一番国家大义,忧国忧民的话,和百里元隆的意思差不多。表达自己忧心之余,把韩芸汐给讽刺了一遍。

其他两位国公也献上了礼,可是,礼不大也不小,他们并没有讽刺皇后,也没有话中有话,而种种规矩的道贺。

四国公之后,便是几位一品大员。这些一品大员就两位中规中矩地献礼,其他的都学着百里元隆的做法,讽刺声讨。

韩芸汐一动不动坐着,面无表情。看着她那憋屈的样子,百里元隆心中那口郁结已久的窝囊气总算舒展开了。萧安嘴角泛起冷笑,他才不管龙非夜是顾全大局迫不得已打了皇后的脸面,还是真的看不惯皇后操办的这场周岁宴。他只知道,凡事有了开头,后面就不难了。有第一次,就绝对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贺礼献完之后,韩芸汐还是绷着脸,她扫了桌前一眼,一脸不高兴地提醒,“皇上,菜都上齐了,请动筷吧。今日的菜品可都是臣妾亲自准备的。”

这话一出,百里元隆便要起身来,百里丽香却拉住他,百里丽香还是谨慎得很的。

龙非夜点了头,韩芸汐便命令侯在一旁的宫女过来伺候。

宫女毕恭毕敬地,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打开了龙非夜桌上,最大的一个瓷锅。

盖子一掀开,热气就冒了出来,与此同时一阵清香就迎面扑来。这是龙非夜非常熟悉的味道,老母鸡汤的味道!

宫女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放到龙非夜面前,人便退了下去。

“皇上,这是全鸡汤,选用三年老母鸡,加入百年的雪参等多种名贵药材,从早上一直炖到现在。这汤集鸡肉和药材之精华,这道菜,只喝汤不食肉。”韩芸汐认真介绍,心情似乎好多了。

龙非夜垂眼看着眼前的鸡汤,眉头微锁,迟迟没有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大家也都心下唏嘘着,一小锅汤就用了一只鸡和不少名贵药材,单单这一道菜,就得用掉一百多只老母鸡呀!

今日这顿饭要是完完整整吃下来,那得吃掉多少粮食?多少银子?

所有人都不自觉朝自己桌前那锅冒着热气的汤看去,特别想揭开了看看。可是,殿下都还没动呢,他们还是不能动。

这个时候,百里丽香朝不远处后面的仆人使了个眼神之后,便轻轻地踢了他父亲一脚,终于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

嫌弃贺礼小,那也算不上什么。

可是,如此铺张浪费,可是实实在在的证据,大家有目共睹的。

韩芸汐,这回合,皇上就算有心护你,也未必护得住了!

百里元隆立马站起来,走出位置,双膝跪了下去。

顿时,全场陷入死寂一般的沉寂中。

“百里元隆,你这是作甚?”龙非夜开了口。

“老臣,请皇上、皇后,太子殿下恕罪!”百里元隆大声说。

“你何罪之有?”龙非夜又问。

“今日太子周岁之喜,本该喜庆热闹,皇后娘娘为太子筹办周岁宴,宴请重臣,是为喜事,大事。然,北方的老百姓至今都吃不上一顿饱饭,救灾的将士们也都在挨饿。老臣心情忧苦,无法享有这等盛宴佳肴!老臣恳请皇上允许老臣告退!”

要走?

大家都知道百里大人要声讨皇后了,却没想到他没有像以往那样言辞激烈、直接,而是以恳求皇上允许他离席的方式,表达愤懑。

这不仅仅是在表达愤懑呀,这是把难题丢给了皇上,说得更直白一些,这是在威胁皇上呀!

他在威胁皇上当场做选择,是接受皇后的铺张浪费,置灾民于不顾,还是接受他的劝谏。

如果皇上允许他告退,那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纵容皇后的荒唐做法,皇上必会被拖累,失去臣民之心。

如果皇上不允许他告退,他必定要据理力争,逼着皇上做出惩罚,以安抚众臣民之心。

寂静中,韩芸汐安安静静地坐着,龙非夜也很安静,他看着百里元隆。

“请皇上恩准老臣告退!”百里元隆又道。

这下,几个百里阵营的大臣便全都站了出来,同百里元隆跪在一块,齐声说,“皇上,臣心忧南北之灾民,无心享有今日之盛宴,恳请皇上允许臣等告退!”

这下,龙非夜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一旁,顾七少双眸微眯,他之前都没怎么把百里家族放心上的,今日还是第一次认真打量百里元隆那张脸。

顾北月低着头,没做声,这个时候,下面可不少人都盯着他看,等着看他的立场呢!

跪在百里元隆背后的百里丽香偷偷地朝萧栋看去,心下有些着急,说好的一起行动,萧家迟迟不动,什么意思呢?

见皇上迟迟不做声,百里元隆第三次跪求,“请皇上准许!”

而这个时候,后头不少耿直忠正的大臣也纷纷起身来,跪在百里元隆他们后面。

他们没有涉足党派之争,也一直拥戴皇后和太子,只是,这一回,他们也失望了。他们此举并非附和百里元隆,而是为自己表明立场。

他们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不过是因为官阶较低,影响力不大。如今这么多高官都站出来了,他们自然也要加入的。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纷纷磕头恳求,“求皇上准许下官告退!

这时候,龙非夜却朝一直坐着不动的萧安看去,“定国公,想留下?”

萧安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可是却寻不出什么不对劲来,韩芸汐就算再厉害,终究也有糊涂时,有恃宠而骄时。

萧安连忙起身,走到殿中,跪在百里元隆身旁 “恳请皇上准许老臣告退!”

见状,萧栋和萧家的一些党羽便纷纷跟着跪下了。

一会儿的时间,大殿里几百号人就跪了三分之二。

龙非夜还是迟迟不表态,他审视起那些没有下跪的人,若有所思。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家都等着龙非夜一个决定。

这时候,一个太监从一旁匆忙走了过来,在龙非夜耳边低声说话,“皇上,城北门和城南门都聚集了好多老百姓,为首的都是读书人,正声讨皇后娘娘呢!”

忽然,龙非夜怒视,“说什么了?”

太监吓了一跳,腿都软了,噗通跪下去。

“说!”龙非夜厉声。

“说……说皇后娘娘为太子大办周岁宴,铺张浪费,置灾民于不顾,不……不……”太监吓得舌头都打结,“不配为皇后……不,不配为储君之母。”

“铺张浪费?”龙非夜冷笑了起来,“皇后,可有此事?”

这不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了吗?还需要问?殿中众人纷纷都心惊,失望起来。老百姓都恼了,皇上难不成还要执意纵容皇后吗?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起身离席,她拉着睿儿在龙非夜面前跪了下来,“禀皇上,绝无此事,臣妾冤枉!

第1245章 夜汐专篇:意外

韩芸汐一喊冤,不明所以的睿儿立马也跟着喊,“父皇,母后是冤枉的!”

这话让韩芸汐险些笑出来,这个儿子果然是亲生的呀!

“你怎么冤枉了?”龙非夜问道。

“皇上,臣妾配不配当皇后,配不配当太子之母,这事臣妾也不知道。但是,臣妾为太子操办周岁宴,绝无铺张浪费,置灾民于不顾。”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百里元隆就愤怒地打断,“皇后娘娘,今日宴席,人人皆是一桌子佳肴,一人之餐可填饱十人之腹!这不是铺张浪费又是什么?北边那边有家不得归的老百姓们,还有将士们,连吃上一顿饱饭都不容易,您这一锅全鸡汤,却只要几口汤而已。呵呵,这的确不是浪费?这是暴殄天物!”

韩芸汐看着百里元隆,冷冷问,“还有其他的吗?”

百里元隆冷笑道,“皇后娘娘,今日这宴席就了不得了。难不成,皇后娘娘不觉得这是浪费?”

就在所有人以为韩芸汐会据理力争的时候,韩芸汐竟然大声承认了,她说,“百里大人说得极好!北有天灾,本宫大办宴席是大错,大错特错!”

一时间,所有人都愕然了,都以为听错了。

就在众人的安静中,注视之下,韩芸汐牵着小睿儿站了起来,走到龙非夜面前去。一直隐身在一旁的赵嬷嬷和沐灵儿总算露面了,她们从左右两侧走出来,站在韩芸汐和睿儿左右两边。

沐灵儿亲自打开了龙非夜桌上所有餐具的盖子,跪着的人看不到锅碗中的情况,都不明所以。

沐灵儿面带微笑和赵嬷嬷一道,一一将那些锅碗端下来,给众大臣看。

只见那些锅碗中盛放的全都是放了香料的清汤寡水,别说鱼肉了,就是一根茶叶都找不着。

一时间,不管是跪着的,还是原位坐着的大臣全都傻了眼,百里元隆和百里丽香目瞪口呆,仿佛被点了穴道,连眼睛都动弹不了。而萧家的人,也一个个脸色非常难看。

谁能想到,一桌子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居然会是这样子的!

韩芸汐这……这分明是故意耍他们玩呀!

韩芸汐是故意耍他们吗?只能说这帮人太自以为是了!韩芸汐才没有这么闲,吃饱撑着!她只是借这个机会,给某一些人最后的警告罢了。

赵嬷嬷亲自端起了那一锅香浓的鸡汤来,韩芸汐说,“太子,帮你父皇盛汤。”

睿儿很听话,双手捧来空碗,韩芸汐亲自舀一汤匙鸡汤,放入碗中。睿儿小心翼翼的捧着鸡汤放在桌上。

他什么都没说,随着母后走到百里元隆的位置上,赵嬷嬷立马捧着鸡汤跟过来,而沐灵儿也紧随其后,当着众人的面前,将百里元隆桌上所有餐具都打开。

一桌子美味,却不见鱼肉果蔬,只有加了香料的清汤寡水。百里元隆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探头看过来,事实却全摆在他面前。睿儿亲自端来一个空碗,韩芸汐又亲自舀了一汤匙鸡汤。

这一幕,让震惊着的大家都非常不解,揣摩不透韩芸汐的用意,也不敢多揣摩。从百里元隆开始,一路往下,在赵嬷嬷和沐灵儿的协助之下,韩芸汐和睿儿将所有离席跪地大臣的餐具全都打开,全都留下一汤匙鸡汤给他们。

走了一圈,最后她们回到龙非夜面前,那鸡汤也已经见底了。赵嬷嬷恭恭敬敬地将那一锅炖烂了的鸡肉和药材放在龙非夜桌上。

赵嬷嬷和沐灵儿退了下去,韩芸汐牵着睿儿又跪回去。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这母子俩的一举一动,无疑,哪怕是他们的一个小小动作,都足以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韩芸汐认真道,“皇上,太子周岁之礼为大礼,不可废!何谓礼?臣妾以为,与民同乐为礼,与民同苦亦为礼!今,北有天灾,百姓疾苦,太子周岁宴之礼,便是与民同苦之礼!今日宴席,臣妾只吩咐火房准备了一锅全鸡汤招待皇上同诸位大臣,以此告天下,我皇家,朝廷皆心系百姓疾苦,时刻惦念北方灾民。”

龙非夜认真点着头,而韩芸汐百里元隆一党和萧家党十多位高官重臣基本都是汗流浃背,四肢发虚,心更虚!百里元隆那脸色苍白得都无法形容,百里丽香方才至今那惊愕的表情都还僵硬在脸上,迟迟没缓过劲来!

然而,也有不少人跪着的大臣都面露喜色,对皇后又重新敬重了起来。

韩芸汐接下来的一番话,又一次出乎众人的意料,让百里元隆一党和萧家一党更加措手不及。

韩芸汐说,“皇上,臣妾近日从沐灵儿处得到食物香料。故以香料煮汤,借太子周岁宴之机,考验了众臣一番。臣妾私以为,今日但凡敢离席直言劝谏者,皆是心怀百姓,忠良之臣。”

这……

韩芸汐这是在嘉奖他们吗?不追究他们污蔑皇后的大罪了吗?

百里元隆朝萧安看了过去,萧安也朝他看过来,两人更是害怕了!

韩芸汐要是追究他们污蔑的责任,他们还能以不知情者不罪来申辩,还能以宁死也要直言劝谏来表气节。

可是!

韩芸汐居然玩了这么一手,嘉奖他们?

这太令人不安了!

韩芸汐到底要玩什么把戏呀!

别说百里元隆了,就是老谋深算的萧安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看不透这位皇后的手腕。

不知彼,如何斗?如何胜?

这一刻,百里元隆和萧安都真正畏惧了,打从心底畏惧起韩芸汐。

百里丽香是这个时候才缓过神来,脑袋都有些懵,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已经打乱了她所有计划,所有安排!

除了跪着,她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该怎么办了。

跪着的人,有人惊恐,有人欢喜。而坐在原位的人,也是心情不错的。那些知情者,自然是不会害怕,而那些不知情者的恐惧未必比百里元隆和萧安小。

虽然皇后娘娘只说跪下的人是正直的良臣,没有说他们这帮坐着的人如何如何!可是,相较之下,他们就成了明哲保身,甚至助纣为虐者了!

一场周岁宴,一桌空宴席,几乎把大臣们的立场,作风都摸遍了!

“都平身入座吧!”龙非夜冷冷说。

皇后和太子站起来入席之后,诸大臣才拜谢帝后,起身回到座位上去。

龙非夜端起只有一口鸡汤的碗来,笑道,“这是朕登基以来,喝过最好喝的汤了。”

他一口喝光,“众爱卿,都尝尝吧!”

有鸡汤的人,纷纷站起来端起碗来喝,而那些没有分到鸡汤的人,也都站起来,却大多一脸尴尬。

喝完了鸡汤,大家都以为龙非夜会发难那些明哲保身者,可是,龙非夜居然没有。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大家都很不可思议。

百里元隆和萧安更不敢相信皇上和皇后会这么轻易作罢。百里丽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连忙朝一旁的一个小太监使眼色。那小太监点了点头,便匆匆退下。

可是,人刚到门口,就被徐东临给拦下了。

“着急着去哪呢?”徐东临问道。

“奴才……奴才去小解。”小太监唇齿都颤抖了。

“小爷我刚好也要去,一道呗。”徐东临说道。

小太监的慌张全写脸上,胆怯地跟徐东临去了一趟茅房就回来了。

“还有别的事吗?”徐东临问。

“没,没,没有了。”小太监直摇头。

“那就回去伺候着吧。皇后娘娘可是点了人头的,谁敢中途跑掉,那可是大罪!”徐东临冷声警告。小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去。

宫里的事,传到外头去是需要时间,需要经过不少人口口相传的。这场周岁宴的铺张浪费都已经真相大白了。可是,宫外头闹事的百姓们不知情呀!

这小太监刚刚就帮百里丽香传了一个消息出去,这会儿消息已经送到那帮闹事的读书人那了。

天知道他们会闹成什么样子呀!

小太监到殿内,想给百里丽香使眼色,可惜,百里丽香一直没有回头。而此时,全场一片安静,太子正要开始抓阄。

宽大的桌上,摆满了各种东西,一共六十六种,有印章、各种经籍,笔、墨、纸、砚、算盘、钱币、账册、吃食、玩具等。睿儿正站在桌子前,看着一桌东西。

太子早慧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且,就算太子不早慧,在抓周之前,皇后也会训练好他,让他只抓印章。

所以,大家都不关心太子会抓什么。大家的心思依旧在刚刚那件事上,那些明哲保身者,全都揣测着皇上将会如何处置他们。而百里元隆之党和萧安之党,则至今还在惶恐,揣测韩芸汐到底想干什么。

原本就一场晚宴而已,大家被折腾得又饿又惶恐,可谓身心俱疲呀!

然而,韩芸汐和龙非夜,还有顾七少他们则都看着小睿儿,十分期待。

韩芸汐并没有交代小睿儿要拿什么东西,而龙非夜则告诉小睿睿,喜欢什么就拿什么。睿儿要是不喜欢印章,将来不想继位,他也随睿儿自由。反正,韩芸汐还年轻,总能再为睿儿添些兄弟的。

大家之所以会这么期待,一来是真的不知道睿儿会拿什么,二来嘛……

韩芸汐和龙非夜打了赌,顾七少和顾北月打了赌,唐离则和宁静也打了赌!

满大殿的身心俱疲,惶恐不安,心全悬在半空中的文武百官要是知道主子们居然有闲情逸致打赌,大家会是什么心情?

睿儿,会抓什么?

第1246章 夜汐专篇:发威

睿儿会抓什么呢?

韩芸汐赌睿儿会抓解毒的金针,龙非夜则赌睿儿会抓宝剑,赌输的人要吃掉赢的人亲手煮的面;

顾北月赌睿儿会抓印章,顾七少则赌睿儿会抓算盘,赌输的人要给赢的人当一天的奴才;

唐离赌睿儿会抓那些经籍,宁静则赌睿儿会抓钱币,谁赢了谁掌管财政大权。

睿儿哪知道他肩负了三场输赢?他站了好久好久的,正认真思考着,面对这么多选择,真的好难呀!其实他想要的东西可多了。

但是,只能要一样。

他抓着手指头,越看是越纠结。

而小睿儿纠结的时间越长,大臣们惶恐的时间也就越长。

礼物也献上了,宴席也吃完了,抓阄之后这场宴会应该就结束了吧?大殿上几乎有八成的人,是盼着宴会赶紧结束的!

因为,只有结束了,他们才敢相信皇后今日开大恩,真的不追究他们污蔑的责任,才敢相信皇上今日心情好,不追究他们明哲保身的罪。

终于,小睿儿伸出了手去!

这下,心急如焚的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宴会结束的希望!而韩芸汐和龙非夜他们则紧张起来,胜负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睿儿身上。睿儿的手慢慢地伸向一个印章,抓了起来!

这刹那,顾北月露出了极其欣慰的笑容。顾七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韩芸汐和龙非夜,唐离和宁静都不输不赢,十分不甘心。

“果然是朕钦定的储君,呵呵,天意!天意不可违!”龙非夜大声说,“睿儿,过来!”

虽然,周抓有预示之意,可是,龙非夜他们并不相信。

睿儿抓了印章,群臣们就都会相信这位太子将来一定是皇帝吗?就都会臣服吗?

这是天真的想法。

龙非夜一把将睿儿抱起来,让睿儿坐在他身旁。他这个举动,比抓周抓到印章的意义更大!

他这是在告诉众人,他对睿儿的期待有多大,宠爱有多大!

太子主动坐到主坐上去,那是大忌讳,可是,龙非夜这个皇帝亲自抱上去,那可是至高无上的宠爱呀!

群臣看得皆是心惊,也都知道皇上此举是做给众人看的。

抓周的东西被收了回去,大家高悬的心便又放落了一些,就等着皇上宣布宴席结束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太监突然就闯了进来,非常惶恐。

“皇上,大事不好了!不好了!”太监跪下之后,大声高呼。

“什么事说清楚!”龙非夜怒视。

韩芸汐更怒,“太子周岁宴上胆敢乱说话,若非天大的事情,本宫绝不饶你!”

“皇上,皇后娘娘,那两帮闹事的老百姓打了官兵,要冲到宫门口来静坐!”太监急急回禀。

百里丽香顿是心惊,她不是令人传出消息了吗?那帮人怎么还没停止?

百里元隆立马回头朝百里丽香看去,父女俩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龙非夜骤然冷声,“要造反吗?周岁宴还未结束,那帮刁民如何知晓皇后铺张浪费了?”

全场一片寂静,无人敢回答。

百里家和萧家两党的人对老百姓闹事都心中有数,而其他人,好歹也都是官场上混了,多少能嗅到这里头的猫腻来。

就像皇上说的,周岁宴都还未结束呢,老百姓哪知道周岁宴上发生了什么?况且,那帮刁民可不是现在从开始闹的,而是在刚刚百里将军站出来直言劝谏的时候,他们就闹腾了。

时间点上就真的这么巧合呢?

心中有鬼的人,不敢出声,而心中无鬼的人也不敢多言,生怕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开罪了哪位国公爷。

百里元隆是汗如雨下呀,他终于看明白了,韩芸汐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韩芸汐就等着那帮刁民把事闹大呢!

要知道,如果韩芸汐治他一个污蔑之罪,他还能辩解。

可是,韩芸汐借助老百姓闹事这事情做文章,一旦被查出是百里家的人教唆那帮老百姓的,那事态就非常非常严重了!

寂静中,百里丽香不自觉按住了心口,此时此刻,她的心跳非常非常厉害,快得她都有些呼吸困难,那心跳像是随时都可能跳出心口来。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更没有想到事态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她原以为,找老百姓来施压,会给向来重民心民意的皇上一定的压力。可是,谁知道,如今这件事却成了百里家族的夺命锁。

皇上一定会抓几个刁民出来,杀鸡儆猴的!

百里丽香只能期盼,她雇佣的那些领头人千万千万不要出卖她!

寂静中,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皇上,皇后娘娘。此前有谣传说皇后娘娘要为太子殿下大办周岁宴,想必那些老百姓也是误会了皇后娘娘。所谓不知者不罪,老百姓们也都不是故意的,千万别让这件事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兴致。”

韩芸汐看过去,眼底掠过一抹冷笑。

百里丽香这张嘴可比百里茗香会讨人喜欢,只可惜,她一点儿都不喜欢!

她一个眼神,那个太监便又禀告,“禀皇上,那帮刁民也不知道打哪里听说周岁宴上,皇后娘娘给每个人都用了全套餐具,说什么今晚桌上的碗加起来就有几千个……”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啪”一声,重重拍桌!

刹那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全场鸦雀无声!安静不过须臾,萧家主萧安最先起身走出,下跪,“皇上息怒!”

这下,所有大臣们全都缓过神来,惶惶恐恐,惊慌失措地起身来,离席下跪,“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众人能不惊恐吗?

这件事太大太大了!

宴会都还没有结束,大家都没有离开,伺候的仆从们也没有离开,那帮老百姓就连餐具的事情都知道。这分明是有人泄密了,分明就是有人在老百姓背后推波助澜,甚至有人主宰了这件事。

煽动老百姓污蔑皇后,抹黑太子周岁宴,这种罪可是比谋反之罪更重的!

单纯的污蔑皇后跟这种罪比起来,都小巫见大巫呀!

百里丽香和百里元隆都傻了,直到百里齐聿提醒,父女俩才连忙下跪。

“父、父亲……”百里丽香就喊了一声,后面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她被算计了!

百里家族被算计了!

要知道,虽然那帮老百姓是她雇佣的,她也确实传出了消息。可是,她还不至于愚蠢到把餐具的事情,把周岁宴上具体的事情都泄露出去呀!

是谁把餐具的事情泄露出去的,是萧家摆了他们一道,又或者是韩芸汐本人?

百里丽香已经无法思考了,百里元隆更是脑海一片空白。他们只有祈祷,祈祷被他们收买之人 ,不要供出他们,千万不要!

然而,龙非夜却冷冷说,“来人,给朕马上将那帮刁民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漏!今夜,如果没有审出个所以然来,谁都休想给朕走出大殿一步!”

这话一出,百里丽香的心跳差点就停掉,而百里元隆的身体已经在晃了,他连跪……都跪不稳。

“就带到这儿来审!本宫倒要问一问他们,本宫怎么不配当皇后了!”韩芸汐冷声。

在场的那么多人喝了她的鸡汤,会有多少人开窍呢?

她近日为何准备了全鸡汤,不是鸭汤不是其他汤呢?真以为赵嬷嬷的老母鸡养多了,没人吃吗?

杀鸡,儆猴呀!

她是在提醒众人,她今夜要杀鸡儆猴呢!

她今日不狠狠抓出个人来好好收拾,这帮人还当她这个皇后是当着玩的?

其实,她原本其实就想办个宴会,借机要各位有钱的大臣们为北历捐款捐资,为灾区筹集点银子和物资,然后以睿儿的名义送去。这也算是她和龙非夜给睿儿的一份礼物。

可是,她才刚刚说要办宴会,百里家和萧家就都有意见了,她索性放话出去要大办特办周岁宴!她再不借这个机会教训教训百里家族和萧家,这大秦权势最大的两大势力只会越来越过分!

所以,她找了沐灵儿想出了餐具这么个坑。

至于外头那些闹事的百姓,她只猜到是百里家和萧家收买的,而到底是百里家收买的,还是萧家收买了,她还真是无法确定。

百里丽香的表现,让她基本猜到幕后主使是百里家族了。

至于餐具的事情,其实没有人泄露出去。至今,老百姓们也都不知道餐具的事情。小太监之所以会那样说,当然是她刚刚命赵嬷嬷出去交待的。

待会把那群老百姓抓进宫来,把领事的几个人抓到大殿里来审,在她和龙非夜的威慑之下,领事的读书人还能把事情说清楚,分辨清楚吗?还不得吓得立马就供出幕后之人?

偌大的场子,安静得非常可怕,每个人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若非百里丽香搀着,百里元隆估计早就晕倒了。

百里丽香那表情像是都痴傻掉了,她的手心全是汗,渐渐的浸湿了父亲的衣袖。

这种安静的等待,简直就是煎熬!

终于,殿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百里丽香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殿外一群老百姓被侍卫一路推过来,全都跪在殿外。

刚刚还闹得凶,可是到了这,所有人全都磕头,就没人敢抬起头来的。

“把领事的押进来!”龙非夜冷声!

第1247章 夜汐专篇:做主

闹事的领头人是两个读书人,他们两人还没被押到大殿里,远远地看到皇帝皇后,还有一干大臣们全在大殿里坐着,他们就都软腿了。

一个跌坐在地上,一个跪倒,都爬不起来。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草民是被指使的!”

“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啊!草民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让我们这么做的!”

这话一出,殿下众人便都表情各异的。

韩芸汐心下冷笑,她还真高估了这两个领头人,原本以为把人带到大殿里来,还要一番审问的。现在倒好了,人都还没进来,就全给招了!

“什么人指使的!”龙非夜又问。

龙非夜并不知道韩芸汐动了什么手脚,但是,他不会笨到质问谁泄密餐具的事情。

龙非夜愤怒的声音,让其中一人竟硬生生给吓昏了过去。

这下,殿下鸦雀无声,百里元隆和百里丽香父女俩都在颤抖,用大难临头来形容他们都不为过。

殿外那个读书人害怕得话都说不清楚,舌头一度打结,“是,是……是宫里的一个公公让草民这么做的。”

这话一出,百里元隆的心跳都停了,百里丽香却还是强撑着!寄希望于那个太监不要出卖她!

她安排这件事当然也是做得十分隐蔽的,她可没有直接跟这两个领头人交涉,而是通过宫里头的一个小太监。这个小太监叫陈钊德,他也不是亲自跟着两个读书人接洽的,而是通过了中间人。

只要中间人口风严,只要陈钊德不泄密,至少短时间里是查不清真相的!

“是谁?”龙非夜再问。

百里丽香的心都悬到半空中去了,她一直安慰自己,陈钊德不至于那么傻的,他要是招供了,自己也会没命的!

读书人迟迟没有作声,而小太监陈钊德侯在一旁,双手双脚都在颤抖,不敢抬头。

寂静中,气氛越来越紧张!

百里丽香和百里元隆估计是全场最紧张的一个人了,生死就这么一会儿了。

“不说,是吗?”龙非夜冰冷的声音,让一旁的人都心生畏惧。

那读书人吓得魂都没了,“草民不……”

话还未说出来,韩芸汐忽然出声了,“来人,把陈钊德给本宫押出去,让他认一认!”

“是!”徐东临大声回答。

这一刻,百里丽香和百里元隆都震惊了。

读书人压根不知道陈钊德是什么人。他正纳闷着。陈钊德就在大殿里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皇上饶命啊!皇后娘娘饶命啊!奴才是被逼的!”

“奴才是被……”

后面的名字还未说出来,百里丽香就像是疯了一样,扑了过去,“你少胡说八道!”

这话一出,原本的安静的大殿陷入了无法形容的寂静之中,就连同外头的世界,也寂静了。

百里丽香扑倒在小太监脚下,目瞪口呆,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干了什么。

天啊!

她……她这是怎么了?

就算……就算陈德钊把她供出来,她也一样可以不认的呀!打死都不认的呀!她甚至可以以死明志,保住百里家族,可是……

可是,她刚刚的行为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所有人都看着她,有震惊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当然,百里家族的人,全都是绝望的。

陈德钊完全没想到百里丽香会扑过来,他同百里丽香对视着,震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韩芸汐高高在上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其实,她并不知道跟那两个闹事领头人直接接洽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百里丽香交代了谁去做这件事。

徐东临刚刚就逮住了陈德钊偷偷往宫外报信,她就知道,百里丽香和陈德钊之间一定有勾结。

所以,她要把陈德钊推到殿外却让那个读书人指认,纯粹是一种试探,确切的说是一种心理战!

这心理战的效果还真的是出乎她的意料呀!她只猜测到陈德钊公幕后正主来,却真没有猜测到百里丽香会主动承认。

这下,她既不需要多费力气,更不需要多费唇舌了。

并非她残酷,也并非她手段卑鄙阴险。

宫廷朝堂的争斗中,原本就不存在什么公平竞争,什么光明正大。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她高高在上地看着百里丽香,三分同情,三分气愤,剩下的四分是惋惜。如果百里丽香足够聪明,就应该以一品夫人的身份,长居北历,不要回来。

龙非夜怎么可能会把整个北历都交给金子呀!那是非常冒险的行为。

以她对北历的了解,以她在北历的人脉,只要有足够的耐性和时间,一定能占据一定的势力。而且,龙非夜将来若有牵制金子的需要,必定会启用她的。

她离开百里家族那么久了,还回来淌这浑水做什么?

她自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和聪明才智来为百里家族谋求更多的利益吗?简直是愚蠢!

她一定是忘了。她能以一个宫女的身份,一路爬到皇贵妃的位置上,成为北历皇帝最宠的妃子,并非她一个人的功劳!

这十多年来,这一路走下来,龙非夜在北历埋伏的势力给了她多少协助?在几次重大的决策上,龙非夜给她拿捏了多少主意?

忽然,百里元隆闷哼了一声,随即就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父亲!”百里齐聿惊声,连忙过来搀扶。

百里丽香这次缓过神来,焦急爬过来,“父亲!父亲!”

百里元隆是想说什么,一直张着嘴,看着龙非夜,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而是眼前一黑,昏迷了。

“皇上,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我父亲和我弟弟妹妹都不知情!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皇上,救救我父亲吧!救救我父亲吧!”

龙非夜冷得好似一座冰山,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龙非夜不出声,就算百里元隆快死了,也没人敢救呀!

要知道,煽动民反,这是最头等的大罪,说重了,可诛九族的!

“皇上,开恩啊!罪女认罪!罪女全都认,罪女任凭皇上处置!我爹爹是无辜的!”

“皇上,求求你开开恩吧!皇上,请看在我父亲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救他吧!”

“皇上……皇后娘娘,开恩啊!皇后娘娘!”

百里丽香就像个疯子,语无伦次地拼命磕头,百里齐聿和夫人,也跪了下来跟着哀求。

很快,百里军府的几个将军和夫人也全都下跪,包括几位大臣。

可是,龙非夜还是不言不语,那目光寒得渗人。

定国公萧安完全没料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此时此刻,他除了后怕,便是庆幸了。当初萧栋被百里丽香迷得神魂颠倒的,差点就帮百里丽香做了这件事。幸好他制止了,否则,今日吐血昏迷不醒的就该是他了。

百里丽香通过勾搭萧栋,企图利用南方军系的势力,给龙非夜施压。他也想借用百里家族的势力,向龙非夜施压。两方的目标都是皇后的位置,贵妃的位置,合作当然是没问题的。幸好,他沉住了气,不心急!

否则,今日也难免被牵扯。

百里家族的人跪了一地,大殿里全都是他们的哀求声。

龙非夜就像个无情的神祗,高高在上的俯视他们,他眼底的愤怒失望,又有多少能看得出来呢?

韩芸汐不用看都知道龙非夜有多难受。她,何尝不难受?

她并非真正的西秦公主,她和狄族相处的时间也不多,狄族如果心生背叛,做出今日这等事,她都会愤怒,都会失望。

而龙非夜和百里家族的关系,岂止是普通意义上的主仆?

百里元隆,本该是最懂最懂龙非夜的人,就算他是个粗人,心不够细,这么多年还摸不透主子的心思,至少,他也该是最忠诚的人呀!

可是,建国之后,朝廷中的利益纷争中,居然是百里家族做得最过分,最放肆。

别说那些幸灾乐祸之人,他们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就说那些得过百里元隆好处的,和百里元隆结交多年的人,面对盛怒的龙非夜,他们也都不敢出声。

昏迷的百里元隆忽然咳嗽起来,竟又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父亲!”

“父亲!”

百里丽香和百里齐聿都不知所措。众人也都看得心惊胆战,这位追随皇上最久老将军,这位看着皇上长大的老将军,这位百里家族的顶梁之人,难不成会这样死在大殿之上?

终于,寂静中有一人站了起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傅顾北月。

“皇上,太子周岁是大喜的日子。看在太子的面上,请饶百里将军不死,此事,还有诸多不明之处,还待详查。”顾北月认真说。

皇后是不可能会说情的了,而除了皇后,也就太傅有胆子劝说,能劝说得动。

百里丽香和百里齐聿都紧张起来,百里家族的人也全都看过来,心惊肉跳。

然而,龙非夜却说,“皇后,太子年幼不懂事。此事,你替太子做主。”

这下,百里丽香彻底绝望了,而百里家族其他人也都失去了力气。让韩芸汐做主,韩芸汐不把百里家族往死里整才怪呢!

百里家族,休矣!

第1248章 夜汐专篇:离间

韩芸汐会做怎样的决定?

如果可以,她会把百里家族贬为庶民,可是,她不能任性。

身为皇后,她肩负着责任。

身为大军机,她一样肩负着责任。

而龙非夜将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她,更让她责任重大。

那帮盯着皇后位子的人,盯着大军机位子的人,看到的只有皇后的权势,皇后的荣耀。他们可曾想过,坐在皇帝身旁的位置,需要付出多少吗?

百里家族不能倒,百里家族一旦倒下,江南的势力会更大,军方必定会有一场避免不了的内斗。

如今朝中相对平衡的局面,也会因之改变!

北方还在动荡,整个云空大陆都还在战后的恢复期,如果这个时候把过多大家精力耗费在朝堂的内斗上,必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何况,百里元隆掌控着的并非单单一个百里家族而已,他手中还有无数士兵,那些士兵们是无辜的呀!

韩芸汐从来都没有想过灭掉百里家族,因为,目前她寻不到比百里家族更加适合的人来统领中部军团,也找不到可以掌控海军之人。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是,目前,只有百里家族可以跟南方军系斗。

与其,灭掉百里家族,让南方军系得瑟,倒不如……离间他们!

到底是谁把“餐具”的事情,泄露出去的?想必,百里家族的人会怀疑到萧家头上了。

她只需要在暗中推波助澜一下,百里家族和萧家的合作势必持续不下去。百里家族一旦记了南方军系的仇,那将来她和龙非夜就省事多了。

当然,不灭掉百里家族,至少要痛击,如此才能让百里家族更加怨恨萧家。

“皇上,太子周岁是大喜的日子。见了血光就够晦气的了,依臣妾看,把当事之人关到天牢去候审吧。至于百里家族里有多人是同党,回头交给大理寺去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点了点头,“来人,把百里丽香押下去!”

百里丽香没有反抗,但是,她朝萧家看了去,当初说好的,一道劝谏,萧家人居然迟迟不站出来,泄露“餐具”秘密的,一定是他们!

好个萧栋!

竟敢出尔反尔,如此陷害她,陷害百里家族!

她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把萧家拉下水的!一定!她手上,可是掌控了不少证据的!

百里丽香被押走了,百里元隆也被送走了,除了百里齐聿和夫人告退之外,萧家的其他人并不敢走。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皇上和皇后的心情一定是不好的,大家都惶恐得低着头,谁也不敢声张什么,纷纷盼望着这场宴会赶紧结束。

可是,韩芸汐却感慨起来,“皇上,看这样子,宫外头不少人对臣妾不满呀。臣妾不表示表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臣妾真不把北历的灾民放心上呢!”

韩芸汐一开口,大家都戒备了起来,就连之前那些不怕她的,没亲自领教过她的本事的人,也都畏惧了。

有几位夫人原本还打算借这个场子,以红包的事情发难发难韩芸汐的,如今,她们面面相觑,都是摇头,不敢轻举妄动了!

红包的事情,几位夫人打算就这么算了。

韩芸汐,会不会也这么算了呢?

“呵呵,皇后想怎么表示?”龙非夜问道。

“皇上,太子今日收了好些礼物,不如拿出来竞拍,所得款项都捐给北历灾民,如何?”韩芸汐认真问。

“极好。”龙非夜自是答应的,他余光撇了顾七少一眼,又说,“那就从七号茶庄竞拍起吧。”

顾七少对朝堂的争斗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正慵懒懒地坐着,等着这场宴会结束。

他又困,又饿,又无聊!

可是,当他听到龙非夜和韩芸汐要竞拍七号茶庄的时候,他立马就精神起来了,大声说,“什么?”

“怎么,竞拍太子之物,豫亲王有意见?”龙非夜问道。

“当然有……”顾七少都快说出有意见来了,幸好顾北月及时拉住他,提醒他这是公开场合,不能放肆。

“当然没有!”顾七少立马改口,可是,目光却更加幽怨,愤怒。

居然要把他辛辛苦苦准备了一年的茶庄竞拍出去换银子?龙非夜很缺银子吗?

他回头朝低下的大臣们看去,冷幽幽地说,“七号茶庄价值不可估量,本王倒要看看能它能竞拍出什么价来!”

龙非夜说,“七号茶庄里的茶汤池深得朕心,依朕看,必是天价。”

顾七少更加幽怨了,心下暗骂,“龙非夜,深得你心你还要卖掉?脑袋有毛病吗?”

韩芸汐却差点笑出来,她就起了个竞拍的头而已,龙非夜就能玩成这样,真真是高手呀!

龙非夜说了七号茶庄能竞拍出天价,那么,待会出价的大臣们,必定不敢报低价,否则,这就是不给龙非夜面子。

而龙非夜又说了,七号茶庄的茶汤池深得他的心,这就是很喜欢七号茶庄的意思,那么,如果有人竞拍到手之后,还敢留着自己用吗?还不得继续献上来?

再者,朝中早就有传言,龙非夜和顾七少不合,顾七少之所以能被封王是因为他和沐灵儿的关系。

如此一来,顾七少要是出了高价,有能力之人必定会跟顾七少争夺,以此来讨好龙非夜。

总得来说,龙非夜是赤luoluo地要坑大臣们的银子呀!

顾七少会不出价吗?

不会!

竞拍一开始,顾七少就直接丢下一句话,“三千万两白银!”

这个价格,把众人给惊得都不敢开口了。

几年前大家都还是很富裕的,可是,经历了几年的战争,各财团都受影响,实力大不如前了呀。

唐离其实跃跃欲试的,他巴不得帮他哥好好压一压顾七少的气焰,可惜,宁静拦着。

百里家族的人,也还是出得起价格,只是,他们现在全都是待罪之身,谁敢出风头?

至于那些一般的大臣们,一来没钱,二来就算是有钱,也不敢这么招摇呀,被误会贪污,那就不得了了。

所以,龙非夜其实是想要借顾七少来坑江南财团的银子呢!

江南财团最为富裕,龙非夜的康乾钱庄的银子已经充入了皇家私库,要支撑各种开支,早就比不上江南财团了。

而国库,更是远远不如江南财团,如果说江南财团富可敌国,那一点儿都不为过。

大秦如今的财政情况,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大秦的皇帝和皇后不穷,大秦的王公贵族不穷,但是国库是穷得叮当响呀!

大秦的国库的第一笔来源,是前些年的征战中,收缴了西周,天宁,天安和北历的国库存银,再加上中南都督府的财库存银组成的。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是,过去的一年,各战后重建,北历救灾,一切百废待兴,种种开销,可谓庞大。

这一年里,除了龙非夜,估计是户部那些人是最忙的。

户部掌管国库,就算皇帝和皇后需要用到国库的钱,都得走流程,申请之后审核通过,才可以发放。

这一年来,整个大秦各个地方都要用钱,中央的这些部门要银子,各地方官员也都来找户部哭穷讨银子。

幸好云宁行宫和天安皇宫的修建是龙非夜私掏腰包,没有从国库支取,否则,这会儿估计国库是见底了。

不仅仅过去的一年,在未来的几年里,国库都充裕不了,户部尚书预算过,如果按照如今的赋税收入的态势看,在未来的三年里,国库都将一直处于支出大于收入的情况,很快就需要皇家私库来贴补。

国库的收入来自各种赋税,主要是农业和商业,而农业占据了非常大比重。有不少商贾还能利用战争发横财,而农业绝对是被伤得最重的。一爆发战争,壮丁基本入伍为兵,能剩下多少人去种地?而且,战乱中,多少良田被毁灭?

过去一年里,国库的银子和粮食十有八九来自南部上缴,其他地方几乎倒贴出去的。

正是因为南部为国库做了极大的贡献,所以,中部和南部的权臣和将士最为嚣张得意。

那帮王公贵族,大世家,功臣名将都认为自己当初给了龙非夜足够的支持,让龙非夜后顾无忧,如今又给国库做了最大的贡献,帮助其他地方战后重建,帮助北历渡过难关。所以,龙非夜应该报答他们,给予他们最大的权利和荣耀。

可是,当初天宁内乱,若不是龙非夜南下,中部和南部能有太平那么多年?

要知道,中部和南部皆是沃土,良田千里,水米之乡,天下何人不觊觎这片土地?

当年天宁内乱,龙非夜若去了西部,或者北部,中南两地怕是会最早沦为战乱之地!

大秦国库和南部关系密切,然而,皇家的私库则和南部那些财团们潜藏了极大的矛盾!

皇家私库,就是皇家的小库房,确切的说是皇帝的小库房。

一般来说,皇家的私库收入来自丝绸,茶叶,盐和矿业这种垄断性的产业税收。而皇家私库的开销也很广,主要有修建宫殿,支付皇族里所有开销,养那些皇亲国戚,王公贵族。比如,公国这等爵位之人,就是世世代代都被皇族养着的。

大秦的皇家私库,基本都是龙非夜的个人私房钱在支撑开销,至今没有多少收入。

因为,丝绸,茶叶,盐和矿业这些产业,大多数还掌控在南方那些财团手中,赋税制度还未修订好……

第1249章 夜汐专篇:杠上

大秦的国库穷,皇帝不穷,大臣们更不穷。

国库的开支不足,皇帝的私库便要不断地倒贴,若有朝一日,皇帝的私库也撑不住庞大的财政开支。那时候,财团们的气焰势必会更加嚣张的。

赋税制度的改革是势在必行的,可是,要改革赋税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前不久户部才提出将江南的茶叶和烟草税收提高一些,江南那些种茶大户和烟草大户立马就有意见了。

赋税制度改革这件事没个两年三年,是定不下来的。

没有税赋,国库和皇家私库的钱就没地方来。

江南那些财团们一反对赋税制度,二又不主动捐献,三还要享受各种爵位的俸禄福利,龙非夜早就恼火了了。太子周岁宴要竞拍贺礼的主意是韩芸汐想起了的,但是,龙非夜打算借这个机会,狠狠地坑那帮财主一把。

顾七少开了三千万两的高价,在场一片寂静。

定国公萧安蹙着眉头,似乎在琢磨什么,而南方军区的大将军萧栋则一而再给他使眼色。

萧安一开始不明白萧栋是要他出价,还是要他别出手。然而,当萧栋朝那两个空出的次座看去的时候,萧栋立马就明白了。

前不久西边发生了一件事,西部有一个做皮革买卖的大商人人称陈老板,以女儿的名义,给北历灾民捐献了一大批皮革马甲,帮灾民们御寒;又给皇都那边捐献了一千万两银子,说是请建造工人们喝酒。

皇都的建造工作需要大量的劳工,有军队里调派过来的,也有民间征召来的。军队里的士兵有固定的饷银可以发,所以不必支付工钱,而那些民间征招过来的壮丁,则是需要按时发给工钱的,这工钱自是来自皇家私库。

唐子晋终究是龙非夜的亲舅舅,心疼皇家私库的银子,自己从唐门开支不少银子来贴补了不少额外的开销。

陈老板这一千万说是酒钱,其实就是捐献。陈老板还说得特好听,说是劳工们为大秦皇都不辞辛劳,他年事已高,不能亲自参与其中非常遗憾,所以出资请劳工们喝酒,也算是尽一份心,一份力。

这事一出,龙非夜立马就给封了一个县公的爵位,以表嘉奖陈老板忧民之心。

萧安循着萧栋的视线,朝那两个空着的次座看去,联系陈老板那件事,他的心还真就动了!

这等规格的宴会,每一个座位都是安排好的,岂会有空位。这宴会都快结束了,次座上那两个空位却依旧空着。

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真的像大家猜猜的,皇上有心在近日的宴会上,册封郡王吗?如果他今日表现好了,是不是会像西部那位陈老板一样,得到敕封?

萧家真的不缺银子,但是,缺地位。区区一个国公的头衔,没有让萧安感到骄傲,反倒觉得是低人一等。

他本就动摇,在萧栋一而再的催促之下,他终于开了口,“五千万两!”

萧安这话一出,全场便更加寂静了。

其实,在场还是有些人在犹豫的,可是,萧安都开了口,谁还有底气跟他竞争呢?

“萧家主果然慷慨。”龙非夜夸了一句。

萧安连忙站起来,“微臣不敢在皇上面前造次,不过是想为北历灾民尽一份绵薄之力。”

“呵呵,我大秦若多几个像陈县公,定国公这等忧心忧国之人,朕的头发也能少白几根了。”龙非夜打趣地说,心情是好了很多。

龙非夜的话很少,长话更少。

他这句话一出来,下面的人能揣摩个半天。

萧安一听皇帝提了陈县公,心下便更激动了,竞拍下七号茶庄的决心就更加坚定。

顾七少压根不知道陈县公的梗,更不知道龙非夜留了两个次座的真正用意,他就知道,萧安敢跟帮龙非夜他抢七号茶庄,那简直是找死 !

“六千万两!”顾七少大声说。

话音一落,全场众人便都傻了眼,这手笔未免也太惊人了吧!七号茶庄占地可不大,顶多算是个中等规模的茶庄呀。

六千万白银在云空大陆如今的经济局势下,那简直是天价了。大家都知道顾七少有钱,但是,万万没想到顾七少这么富!

韩芸汐和顾北月,唐离他们齐刷刷地朝顾七少看去,心里头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万一萧安不再继续加价,顾七少就会成为龙非夜这次阴谋里最大的冤大头呀!

可是,令众人意外的是,萧安毫不犹豫得继续加价。

“八千万!”

萧安还是很客气的,“豫王殿下,臣下难得有机会为北历灾民献一份心,还望您承让。”

顾七少本就很不爽了,更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他挑眉睥睨过去,高高在上地说,“让什么让?九千万!”

终于,全场众人再也憋住了,哗然一片!即便韩芸汐他们几个,也都没想到顾七少这么有钱!不过,细细想来也不奇怪,顾七少是三途黑市三巨头之一,早年的药材和茶庄买卖更是暴利。

更重要的是,顾七少和龙非夜不一样,和其他财团家族都不一样吗,顾七少孤身一人,一人温饱全家温饱,他的开销跟龙非夜和那些财团比起来,应该是最少的。

不得不说,萧安也非常非常意外,不得不重新审视审视顾七少这大秦唯一的亲王。

两亿,可不是小数目了。

萧安坚定的心开始了一些动摇,如果他继续开价,用九千万两以上的白银换一个郡王头衔,他当然是乐意的。

可是,他担心的是,他跟顾七少这么斗下去,最后竞拍场会不断被抬高,高到失控的地步。

当然,如果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他仍旧愿意花银子换郡王的头衔,关键是,他并不敢完全肯定,他捐了银子,皇上心情一好,就会赐个王爵。

萧安,犹豫了。

“还有人敢跟本王抢吗?”顾七少大大咧咧地坐着,嚣张地问。

全场鸦雀无声,萧安和萧栋对视,眉头紧锁。

“朕!”龙非夜忽然开了口。

一时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顾七少也没明白过来。

“一亿。”龙非夜这话一出,众人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竟也参与竞拍!

赈灾的银子都是户部从国库划拨出去的,皇家私库并不支付这笔帐,只是以皇室的名义捐献过几笔银子。

龙非夜这一亿,可是要从皇家私库里拿的呀!

说是随意竞拍,不必拘于礼数,可谁敢跟皇上直面较量?

萧安是绝对不敢的。

但是,顾七少绝对敢!

“一亿一千万!”顾七少立马加价。

“一亿两千万!”龙非夜紧跟。

“一亿三千万!“顾七少不甘示弱。

“一亿五千万!”龙非夜寸步不让。

……

全场寂静得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龙非夜和顾七少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几乎快到吵起来的地步了。

众人都惶恐不已,可是,顾七少非但没有让步,反倒步步紧逼,竞拍价格一路飙到了令人咂舌的两亿叁仟万两白银。

韩芸汐和顾北月他们都看呆了,画风不应该是这样的呀!这两个家伙怎么内斗起来了?他们这么斗下去,萧安哪来的表现机会?

他们会把萧安吓跑的!

“两亿五千两!”龙非夜拍了桌子。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惊了。她知道龙非夜花得起,可也不能花得这么冤枉呀!说好了今天的坑别人的,他怎么坑了自己的私房钱了?

龙非夜都拍桌子了,大家更加的惊恐。

可是,顾七少简直是藐视君威,他说,“两亿六千两!”

一时间,众人全都朝他看过来,之前还不少人不满他被封王,可是,见识了他的大手笔,还真有不少人佩服。

龙非夜没有像刚刚那样,立马加价,而是冷冷地和顾七少对视。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任谁都闻得到!

寂静中,紧张中,忽然,萧安站了起来,大声说,“禀皇上,老臣斗胆再加一千万两,两亿七千万两。”

这……

萧安在顾七少加价之后,加价,这算是跟顾七少争,不算是跟龙非夜争吧?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用了“斗胆”两个字。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冷笑,问说,“定国公如此诚意,豫王,你还加价吗?”

顾七少觉得龙非夜这话怪怪的,他也没多想,反正,不管怎么样,七号茶庄不能落到别人手上,他没多想便又要加价。

而这个时候,顾北月偷偷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小七,够了。”

够了?

顾七少瞬间惊醒,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圈套!

他沉默了片刻,立马心意阑珊地扬手,说,“得了得了,定国公家银子多,大家都知道!本王就不跟他争了!”

“哈哈哈!”龙非夜大笑起来,心情似乎非常好,他朝群臣看去,“还有人加价吗?”

谁敢呀?

谁能呀?

再也没有人出声了,萧安看着龙非夜心情极好的样子,一直紧张着的心多少放松了一些。

他一直在纠结,一直在琢磨,也一直在评估,其实,他都快放弃了。但是,看到顾七少把皇上惹成那样,他就豁出去了。

只要他压倒顾七少的价格,必定会讨皇上开心的。

第1250章 夜汐专篇:次座

龙非夜的笑声,让萧安非常满足,让他非常肯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也让他更加期盼自己能被册封更高的头衔。

“既没人加价,那朕宣布,七号茶庄由定国公竞拍得,所得款项皆捐予北边灾区!来人,把地契给定国公送去。”

龙非夜这话一出,萧安连忙道,“皇上,臣不过是想为北历灾民尽一份绵薄之力,七号茶庄乃豫王赠与太子的礼物,臣不敢觊觎。”

萧安说着,接过地契,亲自呈到太子面前去。

小睿儿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母后,还朝太傅顾北月看去了,迟迟没做声。

龙非夜和韩芸汐也都不表态,顾北月只是冲睿儿微笑。

“太子殿下,这是萧家的心意,还望太子殿下笑纳。”萧安恭敬地说。

小睿儿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似乎在想什么。

萧安耐着性子,弯着腰,等着。而众人也都看着,心下唏嘘不已。

唏嘘的无非是萧家的财富,大秦国库那么穷,萧家竟能富,这萧家的风头是不是出得有些过了?

唏嘘的无非是萧家对太子的讨好,南方的权贵都盯着皇后,贵妃的位置,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萧家主居然会在太子周岁宴上如此献礼,他老人家糊涂了吧?

萧安的心思全在次座的空位上,他正沉浸在自己封王的美梦中,还真没有考虑那么多。

终于,小睿儿伸出手来,接过那份地契。

小睿儿说,“父皇,儿臣喜欢他。”

龙非夜大笑,“朕也喜欢他!朕相信,北历的老百姓们也会喜欢!来人,拟旨,晋封定国公为郡王,封号为定。”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被惊吓到了。

萧安先是一愣,随即高兴地连忙后退跪拜谢恩。

就这样,萧安从国公晋升为了郡王,当场就坐到了次座那两个空位的其中一个去。

不得不说,在场众人,包括南方派系的不少高官都看不透如今这局面了。

接下来又竞拍了几样东西,萧安和顾七少都没有出声了,把机会留给了他们大臣,龙非夜当场册封了两个国公出来。

原本是四国公,如今除去晋升的萧安,加上两位新的国公,便为五位国公。

看着次座上最后一个位置,大家纷纷想起了百里家族来,难不成,那个位子原本是给百里元隆准备的?

皇上虽然变法子坑大家的钱,可事情绝对不止坑钱这么简单。今日捐献过五千万的人不少,可是,皇上却偏偏封了两个国公。为何是两个,不是一个,也不是三个?

周岁宴之后,百里家族一定会被处置的,大秦的时局怕是要变了。时局一变,众人的立场便又要改变了。至今饿着肚子的众人心情都沉重不已。

当左右贺礼被竞拍之后,龙非夜便道,“来人,把今日的礼单和竞拍价都列出,公告天下!群臣慷慨,是朕和太子福气,更是北边老百姓们的福泽!”

大家的心情原本都是沉重的,一听这话,江南派系和百里派系中,那几位送普通礼物的高官一个个都快哭了。原以为能借皇后铺张浪费之名,省一笔钱的。可如今却成了这样。

老百姓怎么会知道周岁宴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细节?这礼单传出去,他们还不得被骂小气,寒碜?

坑!

简直是太坑人了!

不管什么人,权势再大,家底再厚,想在这位帝后面前占到一点点便宜,都是不可能的!

就在周岁宴结束的时候,一直隐身在一旁的沐灵儿终于走了出来。

她在殿中跪下,双手呈上了一个红包,“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灵儿也想为灾民献上一份心意。这是皇后娘娘过年赐予的红包,是皇后娘娘给的第一个红包,灵儿原本藏着留作纪念,如今将它同竞拍款一并献上。灵儿希望这份心意能温暖北边的老百姓们。”

顾七少纳闷了,沐灵儿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才多久没见,真的长大了吗?

一个红包能藏多少钱?可是,她这么一说,还真就是一份沉甸甸,特别有意义的心意了。

“哈哈,皇上,咱们家灵儿长大了呀!”韩芸汐笑了起来。

一个“咱们家”把沐灵儿的地位抬高到众人都不敢轻视的地位。

这时候,殿内的几位夫人便都面面相觑起来,要知道,她们今日都带了空红包来的,原本想拿这件事打一打皇后的脸。

可是,百里丽香入狱之后,她们几个就都收敛了,不敢放肆。

沐灵儿把红包献出来,宴会结束之后必定会有群夫人小姐跟着献出来,她们那些红包,可怎么办呀?

坐在萧栋身旁的萧夫人着急了,“老爷,怎么办?”

“回去说!”萧栋不悦低声。他正沉浸在萧安封王的喜悦中,哪还顾得上红包那种小事情了。

就这样,太子的周岁宴以沐灵儿捐献红包而告终。

龙非夜他们几个离场之后,众人大臣们从纷纷离开。

一到宫外,一帮人大臣们便都围着萧安道贺,里头不乏原本支持百里元隆的人。这让百里元隆的两位亲信,看得特别气愤,连夜就去了百里军府告状。

百里元隆还昏迷不醒,百里茗香眼睛都哭红了,亲自守着,百里齐聿出来会客。

百里齐聿回来的时候,已是半夜。

“茗香,你去求求皇后娘娘……”

百里齐聿的话还未说完,百里茗香就厉声打断了,“我不去!你们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皇后娘娘待百里家向来不薄,哥,父亲和大姐糊涂,难不成你也跟着糊涂吗?”

太子周岁宴,给百里家的请帖邀的是父亲和哥哥,以及家眷,并没有指明具体的人。她有资格参加,大姐也一直催她来。可是,她故意掐准了时间,等宫里开宴了才进城。

她何尝不想参加,何尝不想见一见皇上和皇后娘娘,见一见小主子,也见一见太傅和灵儿姑娘他们。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去,留在了家中。

曾经的热闹,也能算上一份,如今的热闹,都跟她没关系了。

有幸活下来,便是她此生最大的热闹。

百里齐聿愣住了,从来就没见过这个妹妹发过脾气。

“茗香,父亲和大姐的脾气你都知道,我拦得住吗?”百里齐聿无奈反问。

“皇上的脾气你也知道,我能说上什么话?“百里茗香问道。

“你去求皇后娘娘呀!只要皇后娘娘肯开恩,皇上一定会开恩的!”

对于百里齐聿,对于整个百里家族来说,百里茗香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妹妹,就当哥哥求你,你现在就进宫去!等明早皇上上朝了,就来不及了!”

百里茗香摇头,“你们果然不懂她!哥,皇后娘娘是不会见我的。”

“你!“百里齐聿气结,“妹妹,你知不知道萧安被封为郡王了!这一次,咱们被萧家算计了!你去跟皇后娘娘说,煽动民愤那事,萧家也有份!是萧家人来教唆大姐的!”

百里茗香面无表情,原地不动。

百里齐聿都快急疯了,而这个时候,百里元隆却忽然醒来,怔怔得看着百里齐聿,“你,你……你说什么?”

“父亲醒了!”百里茗香要去把脉,百里元隆却挥开她的手。

“封王……谁,谁封王了?”百里元隆死死地盯着儿子看。

百里齐聿虽然不愿意说,可是,面对父亲这样的目光,他不得不说。

“父亲,皇上把太子收的礼都竞拍了,萧安出了大把银子讨皇上开心,皇上当场晋封他为郡王。”

这话一出,百里元隆就怔住了,半晌才喃喃问,“萧安……萧安坐到次座上去了?还有……还有谁?”

“父亲,那两个空着的次座,一个给了萧安,另一个一直空着。”

百里元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眼睛一怔,忽然高呼了一声,“主子,老臣错了!错了!老臣……”

话还未说完,他便喷出一口鲜血来,眼睛一瞪,手垂落而下,断了气。

“父亲!”

“父亲!”

百里茗香和百里齐聿始料不及,百里茗香扑了过去,嚎啕大哭,“爹爹!爹爹……”

百里齐聿重重跪到地上去,整个人都懵了。

爹爹……去了?!

百里齐聿也不知道愣了多久,最后站起身来,交待下人去宫里报丧。

此时此刻,韩芸汐和龙非夜他们一群人才刚刚吃过夜宵,都还没睡呢。

顾七少打赌输给了顾北月,他非常不甘心,硬是说顾北月作弊,提前叫睿儿拿印章。

顾北月到底有没有教过睿儿,大家都不知道。顾七少把睿儿抱在怀中,问了好几次,睿儿都不说。

正要龙非夜和韩芸汐打赌,唐离和宁静打赌也没分出胜负来,而沐灵儿也特别想打赌。于是,韩芸汐便令人把那六十六东西都拿过来,要睿儿重新抓一遍。

睿儿偷偷地冲母后翻了一个白眼,天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呀。但是,他还是很配合的。

既是重新打赌,大家便重新选择,而赌注倒没有变。

小睿儿对着十六样东西发呆,几个大人却各自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猜猜的东西,写完了交给赵嬷嬷。

沐灵儿是新加入者,她看了七哥哥一眼,笑着说,“七哥哥,我也要跟你赌呀!”

顾七少心下狐疑,在大殿上这丫头没缠过来,也不奇怪。他原以为回来之后,这丫头会立马缠过来质问他当初为何跑掉,可是,她居然没有。而且,那态度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说,沐灵儿这态度,让顾七少反倒不安了。

“七哥哥,你敢不敢呀?”沐灵儿催促道。

第1251章 夜汐专篇:打赌

沐灵儿不追问他在医城偷跑的事情,顾七少十分不安。如果沐灵儿当真不追究了,他落得轻松,他就是怕呀!怕沐灵儿这丫头藏了什么后招。

“七哥哥,你不敢跟我打赌?”沐灵儿笑了起来。

“赌什么?”顾七少问道。

“七哥哥要赌什么?”沐灵儿反问道。

“随便你。”顾七少心下是戒备的。

沐灵儿笑嘻嘻地走近,凑近顾七少耳边,也不知道低声跟他说了些什么,只见顾七少分明僵住了。

沐灵儿后退开来,问说,“敢不敢?”

顾七少分明有所犹豫,只是,他还是答应了,“没问题,输了,你别耍赖!”

沐灵儿嘿嘿笑,到一旁去写下她的猜测,写完了立马折起来交给赵嬷嬷。大家都不知道顾七少和沐灵儿的赌约是什么。

只是,见顾七少刚刚那颇为严肃的表情,大家都觉得沐灵儿提出的赌注不会简单。

就这样,他们七个人组成了四场赌局。

这个时候,小睿儿还在一堆东西面前纠结,他想要的的东西不少呀,怎么选?

韩芸汐他们坐在周围看着,一个个闲适淡定,一副赢得起也输得起的姿态。

反倒是赵嬷嬷,她站在那六十六件东西的另一面,面对太子爷。她并没有参与赌局,心情却紧张得很呀!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来,又看了一遍才记得各位主子们赌什么了。这四场赌局里。韩芸汐和龙非夜为一局,韩芸汐赌小睿儿会选择算盘,龙非夜赌小睿儿会选择暗器。输的人要吃下赢的人煮的面。

唐离和宁静一局,唐离赌小睿儿会选账本,宁静则赌小睿儿会选择宝剑。赢的人,掌控夫妻两人的财政大权。

顾北月和顾七少一局,顾北月依旧赌小睿儿会选择印章,顾七少则赌小睿儿会选择金锭子。输的人伺候赢的人一天。

顾七少和沐灵儿一局。至于沐灵儿赌小睿儿会选择什么,赵嬷嬷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睿儿回头朝韩芸汐看过来,一脸懵懂,问道,“一个?”

“不,你想拿几个就拿几个。喜欢就拿。”韩芸汐连忙说。

小睿儿立马咧嘴笑了,他回过头去走到一堆东西里去,开始认真挑。众人的目光立马都汇聚到他身上。

突然,小睿儿蹲了下来。他身旁有账本、算盘和宝剑。

韩芸汐和宁静,唐离全都紧张了。

小睿儿突然抓起了算盘来。韩芸汐大喜,她朝龙非夜露出了一个特别具有挑衅味的笑容,无比开心。若不是不能出声打扰了小睿儿,她一定会哈哈大笑的!

不愧是亲生的儿子,抓的第一个东西就让她赢了!

龙非夜瞥了韩芸汐一眼,还是很淡定的,小睿儿选择算盘也不代表韩芸汐赢了他,小睿儿也还有选择暗器的可能。

韩芸汐正欣喜着,谁知道,小睿儿玩了一下算盘是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便又丢回去。

这……

韩芸汐的笑容僵了,龙非夜这才特意转身过来,眸光深深地看了韩芸汐一眼,分明是嘲讽他。

韩芸汐特想把睿儿抓过来打屁屁,耍她吗这是?

龙非夜和韩芸汐“眉来眼去”的,宁静和唐离却都紧张起来,因为,小睿儿同时拿起了账本和宝剑!

唐离赌的是账本,宁静赌的是宝剑,他们俩能不紧张吗?

小睿儿蹲在那儿,认真翻看起账本来,唐离摩挲着小糖糖的小脑袋,一脸期待。

小睿儿放下宝剑,双手捧着账本朝赵嬷嬷走了过去。

唐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掩低声音对宁静说,“我哥打小就会看账本,这铁定是学我哥的。”

宁静悻悻的,看都懒得看他。

谁知道,小睿儿竟将那账本丢在赵嬷嬷脚下,说,“不要!”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唐离……脸都黑了!

别的孩子是挑喜欢的出来,看样子,小睿儿是挑不喜欢的出来呀!

韩芸汐下意识拍了拍心口,无比庆幸儿子把算盘又给放回去了。

当小睿儿回到一堆东西里去的时候,大家的心情又紧张起来,却是另一种紧张。

之前是盼着小睿儿拿自己赌的东西,如今巴不得小睿儿远离那东西。

小睿儿也走过来,就走到一堆玩具和糕点那边,他蹙眉看着,那表情说有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他盘腿坐下来,朝小糖糖招手,奶声奶气地问,“糖,吃吗?”

小糖糖都有些困倦了,一听到“吃”字,她立马精神,双眼放光。

“吃!”她使劲点头。

唐离和宁静特别无奈,他们一路到这边,小糖糖对别人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的,不管多好玩多好吃,她都是不屑一顾的。怎么偏偏对睿儿的东西没有免疫力呢?

“来!”小睿儿认真说。

小糖糖立马就从爹爹怀中里跳下去。

小睿儿屁颠屁颠地跑到一旁去,拖来了一个小竹篮放在小糖糖面前,他还是那认真的奶气声,“装。”

这是让小糖糖要多少装多少,要什么装什么嘛?

“谢谢弟弟!”

小糖糖可开心了,“弟弟我喜欢你!”

小睿儿已经不理睬她了,低着头在挑其他东西。

小糖糖先拿吃的,把各种糕点都往竹篮里放,然后再放玩具。

大家都没选择糕点和玩具,小睿儿不喜欢这两样东西,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大家也都没多留心小糖糖,注意力全在小睿儿身上。

小睿儿已经又丢开了好几样东西,包括一些铜钱袋、尺子、佩饰等。

突然,小糖糖拿起了印章来,问说,“弟弟,这个,给我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立马看过来,宁静的脸色全给白掉了。

顾七少头一个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也跟着大笑不止。这件事要是放在今日的周岁宴上,估计唐门就完蛋了。

但是,私下的话,韩芸汐是一点儿都不介意,龙非夜那波澜不惊的表情看来,是也不怎么介意。

但是,宁静也是吓着了,她正要训斥,韩芸汐便拦下,低声,“游戏而已,随他们去。”

唐离也觉得不妥,然而龙非夜却看过来,淡淡说,“看看睿儿什么意思,无妨。”

有龙非夜这话,唐离和宁静从放心了一些些,但是,也不敢全放心呀!

万一……万一小睿儿不给,小糖糖硬要呢?

都才多大的小孩子,虽然教得懂,可是天性是压不住的,哪能非常懂事?

小糖糖高举印章,小睿儿狐疑地看过去,一见到印章,他立马就跑过去了,“不给!不给!不给!”

连连三句“不给”,足见态度有多坚定。

他跑到小糖糖面前来,倒也没有直接把印章抢过去,而是伸出小手,说,“给,我!”

小糖糖是被小睿儿的气势汹汹给吓着了,连忙把印章交给他,连着说了三声,“不要!不要!不要!”

她才不要呢!

龙非夜笑了起来,其他人也都被逗乐,哄堂大笑,唐离和宁静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小糖糖也是有骨气的,拖着一篮子吃的玩得,屁颠屁颠回到爹爹身旁来,不再要睿儿其他东西了。

睿儿把印章放回原处去,从又开始挑其他的东西。

“看样子,我赢了。”顾北月低声笑道。

“呵呵,我也未必输。”顾七少不屑道。

这话刚说完呢,小睿儿就把顾七少赌的金锭子给拿了起来。

见状,顾七少立马瞪大了眼睛,沐灵儿也紧张了,屏住呼吸盯着看。

那个金锭子可大了,小睿儿一手还拿不了,得两手拿着。

“这孩子怎么可能不爱钱?”顾七少喃喃低声。

他爹坑了大臣那么多钱,他能不爱钱?

小睿儿怎么会不爱钱呢?

银票他不认得,闪亮亮的大金子他认得的,他捧着金锭子朝韩芸汐跑去,“母后,给你。”

韩芸汐乐了,“睿儿,你不要吗?”

“不要,给母后。”睿儿认真回答。

偷了母后的银票,却把金锭子交给母后,这孩子真叫人哭笑不得。待他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自己小时候这些糗事,会是什么反应呢?

韩芸汐大大方方收下,摸了摸睿儿的小脑袋,还不忘亲了他一下,认真说,“儿子,日后见到金子都要交母后,知道不?”

小睿儿立马就点头,“好!”

顾七少朝韩芸汐看过来,特别认真地说,“毒丫头,不能这样骗小孩子的钱!赶紧还给他。”

韩芸汐真把金锭子还给小睿儿,可是,小睿儿不要,又塞回来给她。

“睿儿,你当真不要?”韩芸汐认真问。

“不要!”小睿儿可认真了。

韩芸汐朝顾七少看去,不等她多说话,顾七少自己就先蔫了。

顾七少抱着双膝侧坐在椅子上,无比幽怨地盯着睿儿看,余光瞥向坐在不远处的沐灵儿。

他输了,可是,沐灵儿也未必会赢。

想起沐灵儿那个赌注,他就头皮发麻,心下无比祈祷沐灵儿也输掉。

小睿儿又开始挑不要的东西了,挑出了不少来,也留下不少。

韩芸汐赌的算盘,龙非夜赌的暗器,宁静赌的宝剑,顾北月赌的印章都留了下来,还有一些经籍,文房四宝,瓷器等。

赵嬷嬷看的特别无奈,这哪是抓周呀?

“睿儿,这些东西你都要?”韩芸汐心下暗自感慨,原来他儿子也是贪心鬼呀。

睿儿没马上回答,看了一圈又一次抓起了算盘来。

韩芸汐惊住了!

第1252章 夜汐专篇:爱过

小睿儿又一次抓起算盘来,韩芸汐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要是输了,就得吃龙非夜煮的面呀!龙非夜会煮东西吗?煮过什么东西吗?

韩芸汐无比紧张,可是,她儿子却一脸好奇地打着算盘,似乎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东西,十分好奇。

不过,他也就玩了一会儿就腻味了,他拿着算盘朝小糖糖走去。

这小子,把算盘当玩具了吗?

“那不是……”

韩芸汐正要出声,龙非夜拉住了她的手,握得特别紧,紧得韩芸汐都不敢说下去,生怕龙非夜捏碎了她的手。

韩芸汐回头看去,只见龙非夜嘴角噙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果然,小睿儿把算盘当做了玩具,递给小糖糖,“你的。”

小糖糖见过她娘亲打算盘算账的,她也喜欢这东西呀。

“你,不要吗?”小糖糖问道。

“不要!”

小睿儿这句话,宣判了韩芸汐的“死刑”。龙非夜轻轻在韩芸汐手背上拍了拍,便放开她。

“睿儿,剩下的都是要的了吗?”龙非夜终于开金口。

睿儿虽然想要的很多,但是,对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深思熟虑的。他又看了一眼,才回答,“嗯!”

“哈哈哈!”

龙非夜心情大好,“好!极好!”

睿儿不清楚他们的赌注,弄不明白父皇高兴什么,他从地上捡起了两本书来,跑到顾北月那去,要顾北月教他认字。

如果,等睿儿将来明白今天发生了什么,他一定会特别特别鄙视这帮三更半夜不睡觉,无聊透顶的大人们,包括他高高在上的父皇!

龙非夜,顾北月和宁静都赢了。

龙非夜偏头到韩芸汐耳边低声,“皇后,回头朕会亲自为你做一碗面,等着吧。”

韩芸汐表情僵硬,“臣妾……臣妾谢皇上赏赐。”

周岁宴的大获全胜让龙非夜本就心情极好,见韩芸汐那憋屈的表情,他更是开心,朗声大笑了起来。

不必宁静多说,唐离特别老实,他低声说,“静静,我真没有多少私房钱。人都是你的了,更何况是钱呀?”

“急什么?”宁静反问道。

“不是急,是……”唐离百口莫辩,他和宁静的财政一直是分开的,所有开销当然全都是他支出。让宁静掌管财政大权也没什么,可是关键是以宁静的精明,他日后想花钱估计都得跟她申请了。还能不能愉快地买买买了呢?

赢家有赢家的乐趣,输家有输家的郁闷。

顾北月倒没有急着找顾七少讨债,顾七少也并不在意自己输给顾北月,因为,他和沐灵儿的赌注更大!

此时此刻,他正盯着沐灵儿看,沐灵儿也朝他看过来,笑得眼儿弯弯,甜甜的,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她很幸福。

终于,顾七少忍不住了,大声问,“赵嬷嬷,灵丫头赌什么呢?拿过来我瞧瞧!”

这时候,沉浸在各自输赢中的大家才想起了,沐灵儿和顾七少还未分出真正的胜负呢!

顾七少虽然输了,可是,沐灵儿也有输的可能。

“灵儿,你赌的是什么了?”韩芸汐好奇地问,“你赢了吗?”

沐灵儿贼兮兮地笑,不说话。

“看这样子是赢了?”韩芸汐大喜,“你跟你七哥哥赌什么了呀?”

沐灵儿笑得更贼了,那笑容让顾七少都有些毛骨悚然。

“嘿嘿,我们赌,如果我赢了,七哥哥就亲我一下。如果我输了,我就当七哥哥的干妹妹!”

沐灵儿这话一出,韩芸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了,龙非夜特不可思议地朝顾七少看去,这家伙哪来的自信自己一定能赢,居然敢这么跟沐灵儿打赌?

顾北月他们都不说话,全朝赵嬷嬷手上那小册子看去。

胜败,都在上头了!

赵嬷嬷把小册子递到顾七少面前,顾七少有些犹豫,迟迟没碰。

“七哥哥,你不敢?”沐灵儿嘿嘿笑道。

顾七少蹙眉看了她一眼,立马就接过小册子来,翻开一看,只见……只见沐灵儿写下的不是别的,正是“经籍”两个字!

此时此刻,靠在顾北月身旁的睿儿,手里捧着的正是一本经籍呀!

“七哥哥,我赢了吧?”沐灵儿大声问。

顾七少迟迟都没做声。

韩芸汐特意过来把小册子拿过去看,她真不可思议,“灵儿赢了!”

“七哥哥,亲我吧!”沐灵儿乐呵呵问,一点儿都不害臊。

反倒是顾七少抬眼看去,眉头紧锁。

“咳咳!”

韩芸汐轻咳了两声,起身去把睿儿抱起来,“时候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去吧。”

龙非夜特不屑地瞥了顾七少一眼,第一个走了出去。

唐离和宁静也跟着立场,顾北月走在最后,都到门口了,他从回头补充了一句,笑得特别无害,“小七,你先给灵儿算账吧,咱们的账,回头再算。”

是谁说顾北月是个好人的?他压根就是一肚子的坏水!顾七少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人,都走了。

屋内一片寂静,就剩下顾七少和沐灵儿。

沐灵儿还在笑,都有些停不下来,那样子别说有多开心了。

顾七少坐在原地,正要开,突然噗通一声,小东西从屋梁上落了下来。

小东西跟着沐灵儿到云宁宫里,真真就像是过街的老鼠呀!它不敢去找芸汐麻麻,因为龙大大总在芸汐麻麻身旁,他更不敢在小主子面前露面。

小主子见着它,不是把它丢掉,就是揪它的耳朵,尾巴,还要拔它最爱惜的皮毛。它只能默默地等公子来。

这会儿,小主子是不会去缠着它的公子的,它总算能回到公子怀抱中去了。

小东西看了看顾七少,又看了看沐灵儿,其实,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只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奇怪。半夜三更,孤男孤女的还不散了?难不成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顾七少本就烦躁着,被小东西这么一看,立马更烦了。难不成连这只老鼠都觉得他和沐灵儿很暧昧吗?

“看什么看?”顾七少质问道。

小东西原本都要去追公子了,见顾七少对它说话,它便继续盯着顾七少看。

顾七少直接伸出一脚踩下去。

“吱……“

一声尖叫声中,小东西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顾七少的大脚下。

顾七少移开脚的时候,小东西原本圆球状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扁平状的了。

如果让龙非夜父子俩见到这一幕,他们一定会把小东西当做老鼠干!

沐灵儿噗哧笑了出来,连忙将小东西抱起来,扯一扯它的四肢,揪一揪它的小尾巴,再扭一扭脑袋。

小东西彻底的蔫了,他发现原来比被丢出去更可怕的事情是被踩扁呀!它完全不想动,只想装死。

“七哥哥,你输了就输了,干嘛拿小东西出气呀!小东西又没得罪你!你不会是要赖账吧?”沐灵儿问道。

顾七少没做声。

沐灵儿又说,“七哥哥,赌不起就别跟我赌嘛!”

若是以前,沐灵儿一定不会对顾七少这样说话的,不会嘲讽他不会激将他,只会求他。

顾七少蹙着眉头,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并没有注意到沐灵儿的异样。

“顾七少,你说话呀!”沐灵儿又逼问。

顾七少忽然起身往大门方向走去,沐灵儿微微怔了下,看着,并没有阻拦。

可是,顾七少并非要离开,而是去关门。

他把所有门窗都关上了,从回到沐灵儿面前来,他二话不说,俯身而下,侧着脑袋,贴近她的脸。

他的唇距离她的唇特别近,就徘徊在周遭,似随时都会吻下来;他炙热的鼻息洒在她脸上,那么,那么清晰,真实!

沐灵儿僵住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她不过是想跟七哥哥开一个玩笑而已。她这一回来,既是为睿儿的周岁宴来的,也是为了七哥哥来的。

她想认七哥哥当干哥哥,一辈子的哥哥!

如果,注定无法亲密如恋人,那么,一定一定也要亲密如亲人呀!

一个赌注而已,一场输赢而已,他愿赌服输,她也该推开他的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会犹豫。

忽然,顾七少拥住了她。

这个时候,沐灵儿从瞬间清醒。

她不要!

赌来的,她不要!不要!不要!宁可一辈子当她妹妹,她也不要这么为难他!

沐灵儿正要把顾七少推开,顾七少先推开了她。

他说,“丫头,对于你……七哥哥输不起。”

顾七少为何会答应这样的赌注?面对这样的赌注,他与其不答应,不如答应了,不如赌一把。

答应沐灵儿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赖账的准备 。

顾七少很快就放开沐灵儿,平静而狠心地说,“丫头,七哥哥不想,一辈子都不想。”

多么伤人的话呀吗,不想就算了,却还要添上一辈子,判了她无期徒刑。

心疼不疼,有多疼,估计只有沐灵儿自己知道了。

顾七少都做好了看这个丫头嚎啕大哭的准备,可是,这一回,她竟然没有哭,反倒是笑了起来,“七哥哥,那灵儿一辈子当你妹妹,你认吗?”

顾七少愣了,直到现在,他从相信沐灵儿变了。至少……至少在他面前,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像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嘿嘿,不管你认不认,反正,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七哥哥。”沐灵儿上前来,抱住了顾七少,紧紧地抱了一下,立马放开。

“七哥哥,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沐灵儿就这样走了,留顾七少一人在原地,目瞪口呆。顾七少虽然愣住,可是,最后他终究是露出笑容来的。

沐灵儿走到门外的时候,喃喃说了一句话,顾七少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她说,“七哥哥,你知道吗,有些人一辈子可以爱很多人,有些人一辈子就只能爱一个,爱过了,就没有了……”

第1253章 夜汐专篇:下厨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还未回到寝宫,小睿儿就睡在母后怀里了。

对于这个坑妈的小家伙,韩芸汐是无可奈何呀!她上辈子,这辈子跟人打赌,什么时候输过了???

没想到最后却被自己的儿子破了不败的记录,败在自己的丈夫手里。

这算不算是命中注定呢?

安顿好小睿儿,韩芸汐慵懒懒地伸展了下懒腰,正要去换衣服,龙非夜却将她拉了过去,圈住她的腰肢,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累了吗?”龙非夜问道。

“不累,今夜也算痛快,就差那些红包还没处置。”

韩芸汐拉着龙非夜的手,低着头把玩他指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指。

她已经让赵嬷嬷做好了周全的准备,而且已经把要背黑锅的人都找出来了。谁知道,那帮贵夫人们似乎被百里丽香的下场给吓着了,居然迟迟没有出手。

不过,沐灵儿最后会去献红包,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沐灵儿并不清楚空红包的事情呀,韩芸汐琢磨着,应该是赵嬷嬷教沐灵儿那样做,那样说的。

赵嬷嬷这成精了的老宫妇,拿来应对那帮贵夫人们简直是再适合不过了。

龙非夜对红包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埋头在韩芸汐肩窝上,又问,“你饿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僵住了。

“不……不饿。”

可偏偏,刚刚回答完,肚子就特别不争气得咕噜叫了起来。刚刚虽然有吃夜宵,可却是小点心,而且,她也没吃多少。

龙非夜将她搂得更紧一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邪惑地说,“嘴上不承认,肚子倒是诚实。”

韩芸汐连忙说,“太晚了就不吃了,会胖。”

龙非夜摸了摸她的腹部,又捏了捏她的胳膊,才又重新搂住她,淡淡说,“是胖了点。”

“你!”韩芸汐气结,但是,趁势推开了他,“所以不能再吃了。”

“不碍事,胖了……”

龙非夜的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先反驳了,“你喜欢 ,我不喜欢!”

他一定是要说,胖了他也喜欢这种话的。

哪个男人不是这样花言巧语呀,胖的又不是他自己。再说了,胖和瘦先得自己喜欢才是。

龙非夜挑眉看她,颇为认真地说,“我也不喜欢。吃完了,再同你活动活动筋骨,不会胖的。”

龙非夜,你个混蛋!

韩芸汐心里呐喊,想挣扎开,却动弹不得。

“我要陪睿儿睡觉了!”她义正言辞地说。

龙非夜倒是很爽快地放开她,“眯会,我去下碗面,很快的。”

韩芸汐埋头在被褥中,看着龙非夜出去的背影,欲哭无泪。她敢打赌,龙非夜要是会做饭,她就能上天!

龙非夜离开之后的,韩芸汐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偷偷地溜去火房了。

她到火房的时候,便看到火房的奴才们全都被吵醒了,全都站在外头,一字排开,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一见到韩芸汐过来,大家便都要下跪行礼,韩芸汐连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们统统不许动,不许做声。

奴才们全安静了下来,可是,心下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呀!

一来,不明白三更半夜的,皇上怎么跑火房来了,还把他们全都赶出来。

二来,不明白夜深人静的,皇后娘娘怎么也跑过来了,还不许他们出声。

韩芸汐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她没敢靠太近,生怕龙非夜发现。

从窗户看进去,龙非夜正站在灶台前,两手无措,眉头紧锁。而灶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韩芸汐差点就笑出来了,原来,这个男人也会有无从下手的时候呀!

半晌,龙非夜终于出声了,“来人!”

厨子头连忙跑进去,“奴才在!”

龙非夜问了一句让韩芸汐这辈子永远都忘不掉的话,他说,“面呢?”

幸好韩芸汐及时捂住嘴,跑远了,否则,她一定会笑到惊动龙非夜的。

那么执着地要来给她下面,居然找不着面!

面当然要擀出来呀!

这家伙难道不懂吗?

好吧,韩芸汐其实也是不懂的,当初她下面的时候是下面的人帮忙擀的。这个朝代食物的保鲜时间短,生面当然也都是现擀现做的。

也不知道那个厨子头哪来的定力,居然能憋得住没有笑,而是非常认真地回答,“禀皇上,今天火房里擀的面都用光了。奴才马上就擀。”

“嗯。”龙非夜冷冷说。

于是,厨子头手脚麻溜地擀起面来,龙非夜火房来转了一圈,找了一堆食材过来,除了鸡蛋和关在笼子里的几只老母鸡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可以用的食材。

“没别的东西吗?”他又问。

“皇上,为了保证食材新鲜,火房里的食材都是当日早上送到的。现在……还,还没到时候。”厨子头如实回答。

龙非夜毫不犹豫,“去杀个鸡。”

厨子里立马找人去杀鸡,自己仍在擀面。半个时辰之后,面条和老母鸡都摆在龙非夜面前了。

龙非夜冲厨子头挥了挥手,“出去。”

韩芸汐已经回到窗边了,看着那堆面条和那只光溜溜的老母鸡,一脸狐疑。难不成龙非夜打算炖老母鸡汤,然后拿来下面吗?他知不知道老母鸡汤怎么着也得炖上半天的呀!

龙非夜还真不知道,他看着面前的食材,又一次陷入沉思。考虑很久,他终于考虑好了。

这个时候,他发现这灶炉里的火早就灭了。

韩芸汐窃笑,她倒要看看龙非夜怎么生火。谁知道,龙非夜把手伸进去,运功发力,竟以轻而易举引燃柴火。

他开始往大锅里放水,利用等待水烧开的时间,抽来一旁的菜刀,开始处理老母鸡。

这顺序,韩芸汐还是认可的,她点了点头。龙非夜拿着菜刀,就劈了一下便让老母鸡支离破碎了。

果然,会武功的人做起饭来,毫不费力呀!韩芸汐还是很认可的,并且觉得龙非夜拿刀法极好。

待水烧开之后,龙非夜就将鸡块丢到水里去煮了。自己靠在一旁,双臂环胸看着。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帅到那便下厨房,都一身霸气,尊贵不凡。

韩芸汐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才转身离开。

她想,让他慢慢等去吧,反正就他那煮法,要鸡肉熟透至少要到天亮。她正好睡一觉。

韩芸汐就这么放心地离开了,却不知道,她刚走没多久,龙非夜就把一堆的面条全都放到大锅里去,和那些鸡肉一道炖了。

他等了一会儿,一直闻不到鸡肉炖烂了出来的香味,于是,他开始往火炉子里运功,助火燃烧。那火烈得他自己都后退,有些受不了。

火越烧越旺,汤就沸腾得越来越厉害,龙非夜还趁着鸡汤沸腾的时候,打了个鸡蛋下去。没一会儿鸡汤的鲜味就出来了。

龙非夜是满意的,可是,当他打开锅盖一看,却惊了。因为,他非但没有看到面,也没有看到鸡肉,更没有看到鸡蛋,这些东西全都糊成一团,就像是浓粥一样。

“火太大了?”龙非夜自嘲笑了笑。

虽然卖相全无,不过,这个鲜味他还是很满意的,他亲自盛了一碗,离开之前对厨子头说,“剩下的面,都赏给你们了。”

厨子头无比惊喜,领着众人跪拜谢恩。

要知道能吃到皇上亲自做出来的东西,那可是极大的荣耀呀!别说厨子头了,就是他身后的奴才们一个个都心花怒放,无比兴奋。

皇上离开之后,他们便争先恐后冲入火房里去,可是,除了大锅里有一锅浓浓白色的糊状物,像是羹又像是汤之外,他们并没有找到锅里有面呀!

“头儿,面呢?”一奴才好奇地问。

厨子头认认真真找了一番,几乎把所有带盖的锅都打开了,却还是没有看到面条的影子。他也一脸茫然。

另一个奴才开了口,“头儿,会不会锅里这个?皇上刚刚不是让杀鸡吗?这东西有鸡肉味。”

厨子头认真了看了一遍,除了鸡肉味之外,愣是没弄明白锅里是什么东西,他一而再犹豫,最后做了一个决定,“你们都候着,我找赵嬷嬷问一问去。”

这件事,他可不得不谨慎呀!

皇上赐的面要是没吃掉,坏掉了,那可是大罪。而锅里头的万一不是皇上说的面,乱吃了,那更是大罪。

不管是哪条罪,他们都当担不起的。

厨子头还没走远,就见到赵嬷嬷迎面朝火房这边走来了。赵嬷嬷这段时间每天都天还未亮就来炖老母鸡,给静夫人补身子呢。

厨子头把之前情况讲一遍之后,赵嬷嬷就看着那一锅糊状的东西犯糊涂。

“皇上刚走?”她问道。

“刚走没多久,估计还没睡下。赵嬷嬷,小的几个的脑袋就全系你手上了!你一定一定得帮小的几个问清楚呀!”厨子头就差没下跪来求了。

赵嬷嬷对外人那是手段狠辣,但是,对自己人向来是非常义气的,她拍了胸脯,“放心,老身现在就去问。皇上和皇后娘娘打赌,没那么早睡!”

当赵嬷嬷到寝宫去的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果然都还没睡。

两人就在外厅坐着,韩芸汐对着面前一碗香喷喷的不明物一脸恐惧。她说,“龙非夜,说好了是吃面的,这是什么东西?”

“就是面。”龙非夜认真说。

正说着,赵嬷嬷进来了,她故作惊讶,“哎呦,皇上,皇后娘娘这天都快亮了,你们还不休息?”

“赵嬷嬷,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韩芸汐急急说。

第1254章 夜汐专篇:不勉强

赵嬷嬷是帮那厨子头来询问皇上,他赏赐的面在哪里。

然而,当她看到皇后娘娘面前那一碗糊状物,她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赵嬷嬷不仅仅是老宫妇,而且还是拥有二三十年实战经验的老厨娘,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一切,她还真看不出来这一碗糊状物到底是什么东西,用什么原材料煮出来的。

“赵嬷嬷,你说,这是什么东西?”韩芸汐认真问。

她暗暗想,要是有人能看出来这是面她就吃到一滴都不剩。龙非夜冷冷看着赵嬷嬷,也不作声。

赵嬷嬷蹙起眉头来,认真看,半晌没做声。

“仔细瞧瞧!”韩芸汐又说。

“是!”

赵嬷嬷装模做样起来,小心翼翼端起面糊来,认真嗅了一下,“嗯,真香呀!这里头一定是加了鸡汤的。还是老母鸡。”

韩芸汐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不必赵嬷嬷说,刚刚龙非夜亲自端过来的时候,她大老远就闻到了那股毕生难忘的味道了。

“赵嬷嬷,那你看这是鸡肉糊,还是……”

韩芸汐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龙非夜一眼,龙非夜仍旧闲适地坐着,不动声色。

反倒是赵嬷嬷,早就留心到皇后娘娘的每一个眼色了。

如果,她一下子就说出这是面糊来,那么多假呀!所以,她只能一步一步来了,只希望自己最好说出面糊来的时候,皇后娘娘会心服口服,而不是怀疑她去过火房。

赵嬷嬷装模作样又看了好一会儿,才一脸谨慎地说,“这,应该不是鸡肉糊。”

“那是什么?”韩芸汐继续问。

“皇后娘娘,可容老奴舀一勺,看看?”赵嬷嬷又问。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负责,说道,“也好,我和皇上打赌,你可得看仔细了。”

“这,这……”

赵嬷嬷惶恐了,“老奴怕胜任不了。”

“赵嬷嬷,你掌厨多年怕什么呢?”韩芸汐一边说,一边亲自舀起一匙来,递到赵嬷嬷面前去,“呐,看清楚了!”

赵嬷嬷接过头,左瞧瞧,右瞧瞧,正要开口,韩芸汐说,“看什么呀,尝尝呗。”

这话一出,赵嬷嬷就吓得连忙下跪,“皇后娘娘,饶了老奴吧!这可是皇上亲自给您下的面呀!老奴就算有一百颗脑袋,也不敢尝一口!”

韩芸汐刚刚故意说了“打赌”两个字,就是在试探赵嬷嬷了,赵嬷嬷这个老宫奴,伺候了她这么久,居然还敢在她面前唱戏!

赵嬷嬷明明知道她和龙非夜赌了“吃面条“的赌注,面对这碗糊状物,赵嬷嬷怎么着也得联想到“下面条”的事了吧?

她居然还装傻!

“原来你知道这是面呀!”韩芸汐笑呵呵地说。

赵嬷嬷都快哭了,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在皇后娘娘面前装傻,哪一次不是因为皇上呀!若不是皇上在背后撑着,她就算真有一百颗脑袋,她也不敢说一句谎话呀!

刚刚皇后娘娘一开口问她这碗面糊是什么东西,她就知道皇后娘娘不想吃,要耍赖了。

“赵嬷嬷,你说说,你是怎么看出这是面的?”韩芸汐又问。

赵嬷嬷终于忍不住了,认真说,“皇后娘娘,这可是皇上第一次亲自下厨,煮出如此喷香的面来,皇后娘娘该珍惜。这可不是随便的人能有的福气!”

韩芸汐愣了,赵嬷嬷这是教训她吗?

龙非夜还是不说话,但是,嘴角分明微微勾起,十分满意。

韩芸汐沉默了片刻,便起身来,恭恭敬敬地下跪,“皇上恕罪,臣妾知错了。”

龙非夜蹙起眉头来,他的皇后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呀?

“知错能改,就好。吃吧。”他淡淡说。

韩芸汐起身来,一脸失落,挨着龙非夜坐下,挽住了他的手臂。

赵嬷嬷连告退都没有,急急从一旁偷偷溜走了,还帮忙带上门。如果这会儿徐东临和楚西风在的话,她一定找他们两人打赌。她敢保证,皇上是舍不得让皇后娘娘吃那碗面糊的,因为,皇后娘娘那架势,分明是要耍出女人最有杀伤力的杀手锏,撒娇!

是的!

韩芸汐在撒娇,她挽着龙非夜的手臂,靠在他身旁,可怜兮兮地说,“皇上,臣妾知错了,你饶了臣妾吧?”

“哪错了?”

龙非夜虽然一动不动地端坐着,可是,嘴角的弧度早就出卖了他。

“臣妾不应该不知好歹,胆大包天跟皇上打赌。”韩芸汐答道。

龙非夜笑了笑,反问道,“不是朕找你打赌的吗?”

打赌这件事是这样的,龙非夜随口问了韩芸汐一句,好不好打赌,韩芸汐就特别兴奋地说好。

然后,唐离他们在次座上都偷听到了,纷纷效仿。

“所以臣妾是大错特错了。臣妾不知天高地厚,乱质疑皇上的英明决断。臣妾不敢跟皇上打赌,理当直接认输的。”韩芸汐又道。

龙非夜哈哈大笑起来,手习惯了一般,搂住她的肩膀。

“皇上,臣妾真的知错了,皇上就饶了臣妾这一回吧?”韩芸汐赶紧道。

龙非夜笑而不语,迟迟不作声。

韩芸汐开始撒娇起来,搂住龙非夜的脖子,埋头在他脖颈间轻蹭,“非夜……”

再巧舌如簧的恳求,都不如她在他耳边轻柔呢喃般的一声,“非夜”。

龙非夜转过头,轻轻地亲吻她的头发,除了笑,还是笑。

开心,就是他此时此刻的最纯粹的心情。

“不吃了,好不好……好不好呀?”韩芸汐有些急了,“你别笑呀,你说话呀!”

“非夜,你说话呀!”

“你给个话,成不!”

韩芸汐都捧住龙非夜的脸了,他还是不出声。

韩芸汐的撒娇到这程度已经继续不下去了,她气呼呼地看着他,直接给予了一吻。

“说话呀!”

龙非夜大笑不已,大手拢住韩芸汐的后脑勺,霸气得吻了下去!吻得两人差点就从暖塌上翻下来。

就在这寝宫的外厅,龙非夜将韩芸汐给就地正法了。

活动完筋骨之后,韩芸汐只想窝在他怀中睡觉,早就把面糊的事情给抛得一干二净了。

可是,龙非夜却柔声对她说,“把那碗面热一热,尝一口可好?”

“不好。”韩芸汐喃喃回答。

“就尝一口,乖。我第一次做的。”龙非夜还是很认真的。

韩芸汐从他胸膛上抬起头来,认真问,“我第一次下面,你不也没吃?”

“我做的比你香。”龙非夜认真说。

“香也不一定好吃!”韩芸汐急急反驳。

“就试一口。一口!”龙非夜依旧认真。

韩芸汐看得出来,龙非夜并非要借着打赌的事要整蛊她,而是对自己那碗“面”很有自信。

可是,这家伙到底哪来的自信呀?

别的不说,就淡淡整蛊鸡肉的香味,她就闻到了肉腥味,这家伙一定没有放姜!

“你先尝尝!就一口!”韩芸汐又道。

龙非夜无奈,只能令人去把面糊热了送过来。

就在韩芸汐无比期待的注视之下,龙非夜吃了一口自己下的面。就一口而已,他立马就给呕了出来,呕出来了还不够,还喝了一大杯水漱口。

这么多年了,韩芸汐总算在龙非夜脸上看到他自己嫌弃自己的表情!

龙非夜默默地去把整碗面倒掉了,他也不知道要跟韩芸汐赌什么,于是就想到了韩芸汐上一回下面的事。

虽然他不懂,可是,怎么着也能比韩芸汐做出来的好吃吧?他本想借这个机会,笑话笑话这个女人,顺便催一催她去学点厨艺的。

谁知道……

龙非夜回来的时候,韩芸汐心情大好了,她抱住他,笑呵呵说,“龙非夜,你看,你和我之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从来都不勉强自己,对吧!”

他不喜欢,不想吃她煮的面,就是不吃,她也是一样的。

伴侣之间,其实没有必要以爱之名来种种勉强。

龙非夜轻轻抚拍着韩芸汐的后背,淡淡道,“有理。不过,这一回,还是你赖账了。记账。”

“你要不要这么精呀?”韩芸汐无奈至极。

两人怕吵着睿儿,并没有回到内屋去,而是在外屋相依偎着小憩。

就这样,韩芸汐躲过了一劫。

然而,火房里的那些厨子们却是苦不堪言呀!

龙非夜就盛了一碗面糊走,留在锅里的有一大堆,那些厨子们一人一碗都还有剩。

这面糊,没有加任何调料,纯粹就是把面条和鸡肉给炖到烂。

这味道,可想而知呀!要知道,这是皇上赏的东西,吃了是绝对不能吐的,只能硬吞下去!

看着锅底那些剩下的面糊,厨子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吃。可是最后,厨子头还是令他们分食了。

翌日,火房里就剩下赵嬷嬷一个掌勺,因为,这些厨子们一看到面,一看到老母鸡一个个都忍不住想吐。当然,这是后话。

天还未,龙非夜正要准备早朝,却听到了一个噩耗。

百里元隆,死了!

徐东临在门口禀的时候,韩芸汐刚刚要伺候龙非夜换朝服。

“什么?”龙非夜怔住了。

韩芸汐手中的朝服落地,目瞪口呆……

龙非夜迟迟都没有缓过神来,韩芸汐急急问,“怎么回事?行刺吗?”

“禀皇上,皇后娘娘,死因不明。说是晚上从宫里回去之后,又吐了血。”徐东临认真说。

第1255章 夜汐专篇:上朝

百里元隆死了?

听完徐东临的禀告,龙非夜终于出声了,确切的说他是失控了。

“徐东临,叫顾北月过去,马上!”

龙非夜扯来外袍披上,立马推门而出。韩芸汐只知百里家族对于龙非夜的意义,只是,她也没想到意义会这么大。

自小护他到大的仆,自小守他到大的长辈们,在他心中的分量,怎么会轻?

即便他从来不说,从来不表达,可是,有些人有些事,他都藏在心底呢!

韩芸汐拾起龙袍就追了出去,在寝宫的宫门口拦下了龙非夜。

“马上就早朝了!皇上!”韩芸汐认真说,“皇上”二字,说得极重。

昨日太子周岁宴,坑了萧家那么一大笔,还封了萧安为郡王,今早,若因为百里元隆而不早朝 ,那么,昨夜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呀!

龙非夜没作声,只挥手让韩芸汐让开。

韩芸汐非但没有让,反倒将龙袍丢给了龙非夜,“皇上,你应该比臣妾更清楚。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早朝!”

龙非夜拉住了韩芸汐的手,淡淡道,“芸汐,乖。在宫里等我回来。”

他说完,猛地一拉,便将韩芸汐甩到了身后去,自己踩了轻功,疾速往前。韩芸汐立马追上去。

可是,龙非夜的速度太快了,她都追不上。

就在龙非夜要出宫了,一道白影忽然迎面飞掠过来,立在宫墙上,拦下了龙非夜。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北月。

顾北月贵为太医,有留在宫中的权利,但是,他昨晚上依旧回了太傅府。

他也是刚刚从得知百里元隆过世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见到顾北月那白衣俊逸的身影,韩芸汐的心总算安了下来。

她能说服龙非夜,但是,她追不上他呀,没有说服的机会。顾北月来了,她就放心了,可以彻底地放心。

韩芸汐没有走近,就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

也不知道龙非夜和顾北月说了什么,顾北月没有后退,反倒伸手拦在龙非夜面前,一副绝对不让步的姿态。

龙非夜登基之后,除了春节那几日年假之外,就没有不上朝过。百里元隆过世的消息,想必会在短时间里传遍整个云宁城。

如果龙非夜不上朝,那么就谁都猜测得出来,龙非夜是去百里军府了。

若是没有发生昨晚上的事情,龙非夜因为百里元隆过世,不早朝去百里军府,那这非但不会受人诟病,反倒会是龙非夜对手下重情重义的表现。

然而,经过昨晚上的事情,百里家族可是待罪之身呀,而且还是可能会诛九族的大罪。

这个案子昨晚上就交给了大理寺,龙非夜在这个节骨眼上表现出对百里家族的重视和关心,萧家一党会怎么想?

萧家人还不提防着,还不想尽办法要大理寺重罪重罚,将百里家族打入永不翻身之地?

再者,面对煽动民反的大臣,龙非夜没有及时作出惩罚,反倒为之罢了早朝,这如何借机震慑朝中其他臣子?

昨夜之后,朝中上下便都关注着大理寺如何惩治百里元隆,换句话说其实是关注着龙非夜对百里元隆真正的态度。

这个节骨眼上,龙非夜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龙非夜和顾北月聊了很久很久,韩芸汐一直默默地等着守着。

虽然一直坚信顾北月会说服龙非夜,可是,当她看到龙非夜转身的那一个刹那,她还真差点哭了出来。

高兴和心疼夹杂在一起,为龙非夜高兴,也为他心疼至极。

龙非夜折回来了,落在院子里,韩芸汐双手递上龙袍。

龙非夜垂着双眸,非常缄默,原地站着张开了双手,韩芸汐连忙伺候他把龙袍穿上。

他的缄默,让她的心都揪了起来。她不敢问他什么,也不敢多言。

可是,他穿戴整齐之后,竟还像以前那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刘海,冲着她宠溺地笑了笑,“朕的大军机,你上朝吗?”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便大声回的,“上!”

皇后当然没有权利干涉,可是,韩芸汐不仅仅是皇后呀,还是云空军界的一把手!她当然有权利上朝。

紫薇大殿上,群臣都已经到齐了,唯独百里元隆缺席。

百里元隆的位置,就在韩芸汐这个大军机之后,如果韩芸汐没上朝,那么百里元隆便是站在首位的。

今日,站在韩芸汐背后的是刚刚被封为郡王的萧安。

在没有了解透彻南方军系这帮人的时候,她曾经不止一次得想过,保持东西秦两阵营的对抗,何尝不是坏事?至少,有对抗从而有平衡,至少,不管是东秦阵营赢了, 还是西秦阵营赢了,皇权依旧是巩固的,因为她和龙非夜永远都是一体的。

可是,她没有想到宁承会不告而别,至今杳无音信。

她更没有想到,江南派系的这帮人在两年的云空战乱中,势力壮大到这等地步。一是趁着龙非夜在北方忙,结党起来,掌控了江南诸多要地,二则是这帮人发了战争的横财!、

此时此刻,百里元隆缺席,萧安站在韩芸汐背后,她的心情只能有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如芒在背!

群臣都到齐了,早朝的时间也到了。

龙非夜从一侧走上来,龙袍在身,恍如神祗。从他一贯冰冷的脸上,除了韩芸汐,在场的众人谁都看不出他今日的心情。

跪拜之礼后,群臣便开始上奏事务,大理寺卿林大人先奏了百里丽香之事。

“禀皇上,百里丽香已关押在天牢。昨夜微臣亲自审问,百里丽香不愿意多言,恳请皇上亲审此案。”

林大人这话一说完,龙非夜就拍了桌子,“她有何资格让朕亲审?来人, 给朕废了她一品夫人的官爵,削了百里元隆国公爵位!此案,大理寺全权负责审查,但凡有涉足者,绝不轻饶!”

萧安低着头,眼底一片阴影,也不知道此时在想什么。站站不远处的萧栋,则是一脸得意。

百里元隆昨晚上过世的事情,皇上一定早知道了,百里元隆都死了,皇上还要削掉他的爵位,想必,皇上是对百里家族失望透顶了。如此一来,他们也不必再白费力气去落井下石。

不必他们给大理寺那边施压,就皇上这态度,也足以让百里家族永不翻身了。

原本吏部,礼部的尚书都想禀百里元隆过世一事的,可是,见皇上这等态度,他们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便都不敢出声了。

吏部禀百里元隆过世一事,是为了让皇上和皇后娘娘尽快补上中部军区的军机大臣一职。而礼部尚书则是想询问,百里元隆的丧礼是否可以以国公爷的规格来。

就如今这形势看来,百里家族这案子没处理完,他们两个大臣是不会再询问的了。

权臣都安静着,龙非夜倒是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冷冷问,“还有何事要奏?”

韩芸汐站在下面,仰望着高高在上,威武庄严的他,心疼之余亦是心生佩服。除了三更半夜为她煮一碗面会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这个男人,无论在什么位置,无论面对什么情况,他永远都是这片大陆高高在上的王,也是她永生永世高高在上的王。

户部禀了北历赈灾的情况,定国公萧安承诺在五日之内,将周岁宴的竞拍款交与户部,作为北历赈灾之用。吏部禀了开春之后,重新开科举之事;兵部则催了唐门的兵械。

即便四品以上的官员都有资格同龙非夜说话,可是,事情还是不少。

韩芸汐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站在群臣中,一直仰望着龙非夜。如果这算是一种陪伴的话,那么,这一定是最长情的陪伴。

早朝之后的,龙非夜还是照常去御书房,接见了几个大臣。

韩芸汐回宫里,一边陪着睿儿,一边等龙非夜。

她知道,他忙完了,一定会微服私访,去一趟百里军府的。而顾北月已经先过去了检查百里元隆的死因了。

就在韩芸汐的等待中,户部那边发生了一件大事。

昨晚上沐灵儿献上红包捐给北历灾民之后,今早云宁城里那些贵夫人们便都纷纷献上皇后娘娘赏赐的红包。

这些红包到了户部之后,却被查出了有八封好红包是空的。要知道,这些红包都是没有开封的呀。

为何会独独八封是空的,其他则是满的呢?

户部掌管赈灾善款的陈大人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禀也不是,不禀也不是。陈大人一而再犹豫,就找了宫里头的李公公。

“陈大人,依老奴看,这件不能禀告!那些红包虽然没开封,可是……是不是空的,摸一摸就出来了呀!”李公公低声说。

“公公的意思是……”陈大人心惊。

“那八位夫人可都不是一般人物。她们一定早就知道红包是空的,既是空的还特意捐献出来,她们是何居心呀?”李公公反问道。

“这,这……”陈大人心急如焚,这才明白那些贵夫人们是把难题踢给他了。

沐灵儿捐献红包,其他人自然得跟着捐献。这帮贵夫人明知道红包是空,却不拆看,也不明说。

这分明是逼着户部去找皇后娘娘呢!

第1256章 夜汐专篇:私会

被李公公一劝说,陈大人就更加拿不定主意了。

当初为了防止贪污,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交代过,所有捐献的善款都必须有明白的账目,不管款项有多小,多大,都必须明明白白记录清楚数额,怎么来的,用何处的。

为此皇上还专门从六部中抽出一个人来,组成了监督会,专门监督善款的账目,定时将账目公布于众。

陈大人如果就空红包的事情去找皇后娘娘,他该怎么问呀?万一惹了皇后娘娘不高兴,他的官位都可能不保。

陈大人如果不去询问皇后娘娘的意思,那这空红包该怎么记录在案呢?

一旦明明白白记录红包为空,那晚些时候这笔账目和周岁宴上其他善款一起公布出去,这就是给皇后娘娘找麻烦呀!

皇后娘娘给的红包要是都是空的,那还是很好找理由解释过去的。偏偏,捐上来的近三十个红包里,只有这个八个是空的。那八位夫人的地位都不低,如果是大红包倒不会有人计较,可是,空红包的话,那真就是侮辱了。到时候该得有多少闲言碎语?

陈大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李公公提醒道,“李大人,那几位夫人胆子再大,也不至于伪造空红包,依老奴看,皇后娘娘这空红包必是……”

“难不成是给那些夫人们的下马威?”陈大人连忙问?

李公公不屑而笑,“陈大人,就您这悟性还怎么帮皇上和皇后娘娘办好差呢?”

陈大人是真的不明白,他掏出了一袋银子来塞到李公公手上,“李公公,还请多多指点,多多指点。”

李公公收了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直线,也不再吝啬赐教。他说,“陈大人,皇后娘娘这空红包是探路石呢!你瞧瞧那八位夫人里都有些什么人?皇后娘娘是要对付她们呢,先丢一个空红包试探试探她们的胆子?”

“原来如此!“陈大人恍然大悟。

韩芸汐如果知道这二位把她的心思揣测得如此复杂,会做何感想呢?

“陈大人,这件事既是皇后娘娘和几位夫人之间的较量,你说,你的心向着哪一边呀?”李公公又问。

“微臣一心向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绝无二心,日月可鉴!”陈大人态度坚决地回答。

李公公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陈大人,老奴亦是一心向主。既是如此,那咱们一不做二不休,自掏腰包……”

陈大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官明白!”

李公公又说,“陈大人,你可得考虑好了。这事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可都得你担着责任!”

“微臣明白的,李公公放心吧!”进退两难的陈大人只能搏一回了。

李公公十分欣慰,“陈大人,你放心,老奴要是有机会见着皇后和皇上,一定会替你好好美言几句的!”

陈大人连忙作揖,感激不尽。

“对了,好像还少了两个红包。”李公公随口问道。

“百里军府那有两封,百里大人昨晚上过世,这会儿府上一定乱着呢!”陈大人无奈叹息。

午后,户部便将昨日太子周岁宴上竞拍的明细还有高官女眷,各夫人们捐出的红包都理清楚,做成了清晰的账目,张贴公布出来。

那八封空的红包,陈大人自掏腰包给补上,和其他红包的金额同等。

这份账目一公布出去,韩芸汐就收到消息了。

这个时候,她还在宫里等龙非夜呢。

龙非夜回到御书房不久之后,就派了人去百里军府吊唁,同时教导了大理寺,公事公办,不可徇私。

这些,当然是做给某些人看的。龙非夜至今还在御书房那边忙碌着,其实,即便他不忙碌,也不能马上去百里军府。

他不能公开过去的,只能等夜里,百里军府那边没外人了,他才能过去。

今日这一整日的时间,对于龙非夜来说只能等,而对于百里家族则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韩芸汐把下人临摹过来的善款账目看了一遍,随手就递给沐灵儿和赵嬷嬷看。

“姐,这陈大人倒是有意思,自己掏钱给填上那几个坑了呀!”沐灵儿笑着说。

“皇后娘娘,如此一来,咱们准备的那个人岂不……”赵嬷嬷一点儿都不高兴,反倒有些郁闷。

这陈大人自作主张什么呀?

要知道,皇后娘娘对红包的事情早就有所准备了。陈大人这么自掏腰包把这件事给结束掉,多无趣呀!

韩芸汐因为百里家族的事情,心情沉重着,她现在知道关心龙非夜,只关心百里家族是否能撑过这一日,不会让龙非夜继续失望。

她早就没心思跟那帮无聊的夫人们多折腾了,她挥了挥手,淡淡道,“且算了吧,本就是不该有的事。赵嬷嬷,你去问问徐东临,皇上忙什么呢!”

赵嬷嬷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皇后娘娘,萧家的人刚到御书房,定国公和萧大将军一起到的。徐东临说,皇上怕是没那么快得闲。”

韩芸汐只能继续等。

没一会儿顾北月就从百里军府回来了。韩芸汐连忙问,“情况怎样?百里齐聿今早都没上朝!皇上派人去吊唁,百里齐聿什么态度?”

看着皇后娘娘焦急的样子,顾北月无奈而笑。能让她着急成这样的,并非百里家族的事,而是皇上的事。

“皇后娘娘,百里大人的身子骨本就不好,昨夜打击太大呕了血。昨儿半夜听说萧安封了郡王,一时血气攻心冲脑,就去了。”顾北月叹气,亦是满心的惋惜和沉重。

韩芸汐跌坐回去,也没说话。

顾北月又继续说,“百里元隆有四个儿子,百里齐聿虽非长子,却是嫡子,也是军衔最高之人。如今,百里家族该是他说的算。皇上派人去吊唁,他倒是恭敬,只是……”

“只是什么?”韩芸汐连忙问。

要知道,百里齐聿的态度,不仅仅关系到龙非夜的心情,更关系到百里家族将来的命运呀!

“属下试探过一二,百里齐聿的态度还是不明的,他有意要见百里丽香。”顾北月认真说。

“百里丽香!百里丽香!”韩芸汐怒了,“百里家族里就没男人了吗?”

“主子,息怒。百里大人那几个儿子都是莽夫,百里齐聿找百里丽香谋事,总比找那些莽夫武将来得好呀!”顾北月感慨道。

韩芸汐想了一下,急急说,“同我去一趟天牢,越快越好!”

顾北月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韩芸汐听得出来,百里丽香虽然在牢中,但是,对百里家族将来的命运还是起了不少的作用。

摸清楚百里齐聿的心思,至少他们可以去试探试探百里丽香。如果有需要的话,韩芸汐不介意把一切都挑明了,跟百里丽香直接谈的。

顾北月打头阵,安排好了一切,保证天牢里没有其他人,韩芸汐才露面。

韩芸汐走到牢门口时,百里丽香正跪在地上,埋头在双手里哭泣。

无疑,她父亲过世的消息她已经收到了。牢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哭声,悲凉而凄惨。

韩芸汐认真看了一眼,就看到百里丽香额头上有一道不浅的口子,流了不少血。

她和顾北月站了好久,百里丽香都没发现。

最后,韩芸汐还是出声了,“怎么,害死了你父亲,想一头撞死,谢罪吗?”

百里丽香猛地抬起头来,十分意外,却很快缓过神来,怒视,“韩芸汐,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父亲,你才是真凶!”

韩芸汐不说话,特意蹲下来,冷冷地盯着她看。

百里丽香直接扑过来,趴在铁栅栏上,张牙舞爪,想抓韩芸汐,可惜,韩芸汐距离铁栅栏还有些距离,百里丽香怎么都够不着。

韩芸汐冷冷地审视她,一言不发,渐渐的百里丽香就自己蔫了,嚎啕大哭起来。

忽然,韩芸汐怒声说,“百里丽香,哭够了吗?如果你希望百里家族被诛九族的话,就继续哭吧!谁都救不了你们!”

韩芸汐不是来解释的,走到今日这一步,她特别相信一句话,需要解释的往往是最没有解释的必要。

她也不是来招安的,她是来威胁的,来骂人的!

如果百里丽香哭够了,她就要开骂了!

见百里丽香那惊恐的样子,韩芸汐冷冷说,“看样子,你是哭够了。那我就告诉你,以你在周岁宴上的所作所为,绝不可能一个人就能揽下所有罪,别当大理寺那帮人是傻瓜,更别以为萧家同你们合作过,就会对百里家族会有恻隐之心!还有,你父亲的死,也不会影响到大理寺定罪。”

百里丽香先是一愣,随即就像是发了疯一样,拼命地拽铁栅栏,“这件事我父亲完全不知情,我弟弟也不知情,全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我!是我……”

“好!就算是你一个人的罪,那本宫现在就告诉你,这罪轻则诛三族,重则诛九族!”韩芸汐怒声。

这下,百里丽香重重摔在地上,仿佛……仿佛永远都站不起来了。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百里丽香才彻底清醒。

她抬头朝韩芸汐看过来,问说,“那你来做什么?”

第1257章 夜汐专篇:抄家

韩芸汐高高在上地俯视百里丽香,冷冷说,“我就是来看看,跟本宫作对的人,是什么下场!”

“你!”百里丽香气愤至极。

“好了,见着了,本宫要走了。”韩芸汐冷笑道。

百里丽香急了,怒声说,“韩芸汐,萧家的人也同你做对,凭什么萧安被封了王,我父亲却……韩芸汐,这不公平!你不可以这么做!”

“萧家?”

韩芸汐大笑,“萧安昨晚上给北历灾区捐了两个多亿的白银,萧安怎么就跟本宫作对了呢?”

“韩芸汐,萧安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百里丽香大声喊。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萧安现在是郡王,这会儿,他正和萧栋在御书房里,同皇上喝茶呢!”韩芸汐笑着回答。

“不!”

百里丽香披头散发,脸狰狞得就像是一个女鬼,“我有萧栋跟我勾结的证据!韩芸汐,我有证据!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萧栋?”韩芸汐嗤之以鼻。

百里丽香连忙说,“我还有萧安和我父亲勾结的证据,萧安和我父亲会面过,他们在北历有合作!”

一听这话,就是站在一旁,一直很安静的顾北月都面露喜色。

萧栋和百里丽香勾结的事,可以把萧家拉下水,可是,远远不够!萧栋不过是萧家的一个代言人而已。萧栋参与煽动民愤一事,只要韩芸汐愿意,自己也找得出证据来的。

但是,如果有萧安和百里元隆勾结的证据,那么,这一回萧家就必须付出非常沉重的代价了!

韩芸汐着实忍不住吐了一口浊气,她等百里丽香这第二句话等太久了,太久了!

她把百里丽香激将成这样子,正是为了这句话呀!

百里元隆和萧安同派军北上,两人有所合谋,这件事龙非夜早就察觉到了,但是,一直寻不出证据,也不清楚他们想做什么。

韩芸汐蹲了下去,不似方才的高高在上,愤怒不屑,而是语重心长地说,“百里丽香,你终于肯承认,你父亲也有罪了?”

百里丽香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韩芸汐套了话,她懊悔至极,“韩芸汐,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把百里军府害成这样,还不够吗?”

韩芸汐低声说,“百里丽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满朝文武都不知道的秘密。皇上手里藏着两个王印,一个是北历王印,一个是海王印。北历王印是给宁承的,海王印是给你父亲的。皇上说要留五年,等宁承回来,等你父亲……回心转意。”

韩芸汐都忍不住有些哽咽,“百里丽香,你们恨我,怨我,处处防着狄族宁家,这无可厚非。你们有什么不满的,大可冲着我来,冲着宁家去!可是……你们怎么可以怨皇上,恨皇上?怎么可以勾结江南那样狼子野心之人?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萧家早就在江南称王自治之心!”

百里丽香看着韩芸汐,特想反驳她,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百里丽香,我希望你父亲不是被气死的,是后悔死的!皇上心里给百里家族留了五年的时间,你该怎么做,你弟弟百里齐聿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去!”

韩芸汐说完便起身来,看都不愿意多看百里丽香一眼。

她走出天牢的时候,吩咐了顾北月一声,“给百里齐聿行个方便,让他来探视。”

韩芸汐和顾北月回宫之后,没多久,龙非夜就过来了。

晚膳吃得特别安静,就连一贯话多的唐离和顾七少都很沉默。

最后,唐离说了一句,“哥,百里将军的事,我派人给我爹送消息去了。”

“嗯。”龙非夜表情平淡,没多言。

饭后,韩芸汐和顾北月一直都在等,可是,龙非夜却迟迟没动静。

韩芸汐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不过去吗?我陪你去吧。”

“不过去。”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很意外,韩芸汐一夜都无眠,就怕龙非夜偷偷跑去百里军府,可谁知道,他真的没有去。

一直躺在她背后,圈住她的腰。他睡还是没睡,她也不知道。

他翌日依旧如时早朝,像往常一样忙碌。

就这样,两日之后,大理寺卿在早朝上,呈上了一份密函,震惊了朝野!

这封密函不是别的,正是百里齐聿交给大理寺的“证据”,证明萧安和百里元隆勾结,谋北历兵变。

这是百里元隆和萧安签下的军令状,有亲笔笔迹更有家族印章。

他们计划好,在月底,北历天下回暖,雪崩更加严重的时候,故意制造兵民冲突,百里家族和萧家派去的援兵,将会把矛头指向宁家军,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为由,同宁家军开战。

如果说,煽动民反,只是反皇后,反皇后浪费,还有轻判,还有商量的余地。那么像这等两军勾结,在灾区制造事端,军中内战者,简直罪不可恕,没有挽回的余地!

当初,百里元隆和萧安之所以会签下这个东西,正是为了牵制住彼此,因为,只要留下这么个证据来,因为,只要出卖了对方,自己也不能幸免。

萧安和萧栋始料未及,震惊得双双跌跪在地上,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百里齐聿和百里丽香这是疯了吗?

要知道,就单单百里丽香那个罪名,还可以拖,可以求情,可是,这个军令状一拿出来,不管是萧家,还是百里家族都永远不会有翻身的机会了!

这几日,萧安和萧栋一直都关注着大理寺和百里家族的动静,两方合作,一方封王,一方获罪,萧安当然是心虚的!

他从封王的喜悦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了。就在昨日晚上,他还派人去买通狱卒,让狱卒安排他和百里丽香见面的机会呢!

他都想好了,他要跟百里丽香承诺,尽全力保住百里家族的!可谁知道,百里丽香和百里齐聿居然如此沉不住气。

他甚至做好了百里丽香供出萧栋的准备,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百里丽香会这么狠!这分明是宁可毁了百里家族整个将来,也要把萧家拖下水呀!

龙非夜看着呈上来的军令状,看到他熟悉的字迹,看到他熟悉的家主之印,他明明是愤怒的,可是,他却苦笑起来。

他没有去百里军府,不正是一直等着说服自己去的理由吗?手上这份军令状正是理由呀!

“皇上,我父亲已过世,末将代父亲来领罪了!”

门外传来了百里齐聿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百里齐聿一跪三叩首而来。

百里齐聿到了大殿中,跪拜于地,双手奉上了百里军的虎符。

他说,“罪臣之姐百里丽香勾结萧栋,煽动百姓,污蔑皇后娘娘。罪臣之父百里元隆,同萧郡王勾结,蓄谋北历兵变。罪臣今日代父认罪,代父检举萧郡王萧安,有军令状为证,请皇上明鉴!请皇上赐罪!”

话音一落,萧安就大呼了起来,“皇上,皇上,微臣……”

龙非夜听都不想听,他将那军令牌丢过去,砸在萧安脸上,怒声,“再狡辩,罪加一等?”

萧安惊得立马安静了。这个瞬间,他忽然醍醐灌顶,顿悟了。

以百里丽香和百里齐聿的城府和胆识,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敢把军令状拿出来,他们该以百里元隆之死,哭着求着皇上恕罪的呀!

就这形势看来,在背后给百里家族拿主意的不是皇上,就是皇后娘娘呀!

萧安一想明白这件事,顿时绝望,他输了……他终究还是输给高高在上的那位主子呀!

那位主子这一回是铁了心,要牺牲百里家族来灭掉萧家!

有了铁一样的证据,萧安和萧栋百口莫辩。

此案,没有再经过大理寺,龙非夜当场就下令,废萧安王爵,诛萧家三族,抄家所得全部充公。

念在百里齐聿主动认罪,举报有功,没有诛百里家三族,但是,百里丽香赐了死罪。百里一族全被贬为海军船工,五年之内戴罪立功,没有俸禄,不得提升。且,百里家族三族之内,永远不得担任陆军任何职务。

两大家族都罚得相当重,百里齐聿的举报有功,让百里家族躲过了灭族之劫。

这举报有功一说,有人心服口服,则有人非常不服气。

但是,龙非夜将中部军区的军权收到韩芸汐手里,却没有将南部军区的军权收回来,而是放了话,要在军中几个没有牵连此案的副将里选拔出一位大将军,接替萧栋的职务。

要知道,不少副将背后可都是江南的大家族呀!龙非夜给这么个机会,他们还能借萧家之事闹事吗?还不一个个对萧家落井下石,争着表现好给龙非夜看。

龙非夜这一招,看似忌惮江南其他势力,实则是离间他们。

江南最大的家族被抄家了,几大家族又为争夺兵权,争夺第一家族之位,如何能团结?这种情况下,要推行税赋改革,阻力自然就不大了。

三日之后,案子彻底了结,百里丽香被赐死在牢中,百里茗香去收的尸。她没有哭,眼睛却红得不像话。

翌日,百里元隆遗体出殡,用的是庶民的规格,简单低调。除了百里元隆生前交好的几位大臣,来送了一段之外,满朝的文武,都不敢出面相送。

然而,在百里元隆入土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带着睿儿来了,唐子晋也从皇都那边风尘仆仆赶过来……

第1258章 夜汐专篇:回家

见到皇上和皇后带了太子过来,百里齐聿既意外,又内疚。他之所以会供出那份军令状,以百里家族的前程换萧安落马,正是因为去见了百里丽香,听了百里丽香的劝,也听了“海王印”一事。

回想起父亲临死之前喊的一声,“皇上,老臣错了,错了”,百里齐聿更是后悔不已,他是父亲最器重的儿子,理当劝说父亲悬崖勒马的,可惜,他太没有主见了。

他心下,一直都排斥和萧家合作,他曾经问过父亲,问过大姐,百里家族世代为贵族,怎么就会沦落到和萧家那种后起的家族为伍了。

百里茗香跪了下来,“罪女拜见皇上,皇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

这时候,百里齐聿才从思绪中缓过神来,也连忙下跪。

龙非夜没有理睬他们,他独自走到百里元隆墓前,站了许久,也沉默了许久,似有话要说,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却亲自为百里元隆的墓头,添了一把土。

这是亲人才会做的事情呀!

百里齐聿和百里茗香看在眼中,后悔,愧疚,难过,无奈等无数情愫全涌上心头,兄妹都无话,齐齐磕了三个响头。

龙非夜在墓碑前站着,沉默着。

这种沉默,百里元隆应该懂的吧,毕竟他看了二十多年。

“怎么葬这么高?”韩芸汐开了口。

活人往高处走,死人往低处葬,墓穴并不适高,可是,百里元隆的墓却在高山顶。

“回皇后娘娘,父亲生前一直念叨,想回皇都去,葬得高,才能让他望见皇都。”百里茗香哽咽地回答。

韩芸汐往东边眺望而去,百里元隆这坟面对的方向还真的就是皇都的方向。

她轻叹,“都想回去呀,我也想早些回去。你们俩都平身吧。”

百里齐聿和百里茗香起身来,这才朝站在后面的顾北月,唐离夫妇还有刚刚赶到的唐子晋行礼。

许久不见的唐子晋似乎苍老了很多,原本花白的两鬓都全白掉了,他一身风尘仆仆,疲惫的脸上尽是沉重。

他站在最后面,远远看着百里元隆的墓碑,眼眶便渐渐地湿了。他和百里元隆斗了多年,都不过是争宠而已。百里元隆不服气唐门侍卫出身低微,却攀上了皇亲,唐子晋则不满百里元隆老拿贵族的身份炫耀。可是,他们之间都不曾真正动过干戈呀!

唐子晋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既庆幸,又后悔。

庆幸的是自己在朝堂派系的争斗中,至今都没有忘本,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否则,百里家族如今的下场,何尝不是他唐门的下场?他后悔的是,他明明知道百里元隆和江南军系勾结,却没有劝,反倒幸灾乐祸,藏有私心。

唐子晋站了许久,见皇上走到一旁了,他才箭步上前去。他在百里元隆坟头上添了一把土后,扯了袖口擦拭墓碑。

“不应该呀!不应该呀!百里老兄,你说你我……你说你我追随殿下多年,怎么就……怎么就着了江南那帮狼子野心的道了?”他连连摇头,无限感慨。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站在一旁,看着,不做声。

宁静垂着眼,看不清楚情绪来,唐离抱着小糖糖,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心口至今都还堵着一口气。

对他下药要他做对不起宁静的事,这事若换成别的人干的,他早就杀人了。

小糖糖愣愣地看着许久没见了的爷爷,看着看着,忽然就哭了起来,“奶奶……我要奶奶……我要奶奶!”

唐子晋对小糖糖很冷淡,唐夫人却特别疼小糖糖呀!唐离和宁静还没回唐门之前,小糖糖可都是唐夫人和沐灵儿照顾着的。

小孩子易忘事,忘人,可是,唐夫人毕竟是亲人,见着了爷爷,小糖糖自然就想起了奶奶来,好久好久都没见着奶奶了。

“呜呜,我要奶奶……奶奶,我要奶奶!”小糖糖哭闹起来。

“糖糖乖,不哭了,不哭了!”

“你看看,弟弟要笑话你了,不哭了哦。”

唐离连忙劝,可是,小糖糖却哭得更难过了,“奶奶在哪里?我要奶奶抱,奶奶抱……”

唐子晋回头看过来,似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走了过来,他难得这么温和,“糖糖不哭,爷爷抱好不好?”

小糖糖先是一愣,随即就吓着了,惊恐地圈住爹爹的脖子,似乎害怕自己被抱走,她戒备地盯着爷爷看,话都不敢说。

这一幕,别说宁静了,韩芸汐站在一旁看着都心疼。她正要开腔,谁知道唐子晋却说,“糖糖不哭不哭,爷爷带你去找奶奶,咱们一家人一起回家去,好不好?”

这话一出,宁静和唐离便都震惊了,龙非夜也看了过来。

唐子晋这话什么意思?

妥协了吗?

龙非夜之前已经把下面的人参唐门没按时交付兵械的奏折,原封不动地寄给唐子晋看。这是逼着唐子晋要么把唐离和宁静找回去,要么就将唐门的兵械之权交出来。

唐子晋可是一直都没有回复。

小糖糖并不相信爷爷,她埋头在爹爹肩上,看都不看爷爷。

小孩子是最任性的,却也是最真实的,心里有什么全写在脸上。唐子晋拿小糖糖没办法,他朝宁静看了过去。

“宁静,回去吧。你婆婆去佛庙过年……”唐子晋停了好久,才又继续,“她身子骨不好,一个人在外头我不放心,咱们……咱们一道去接她回去吧。”

唐子晋这话说的委婉,面上的意思就是为了唐夫人的身子着想,他没办法才来找宁静和唐离的。

而真正的意思,其实是来求和的。

宁静正要开口,唐离却忽然大怒,“你自己不会去接我娘吗?你明知道我娘身子骨不好,你还让她在佛庙里过年!唐子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唐子晋立马怒目看去,“臭小子,你这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我告诉你,我对你没态度!”唐离一手抱紧小糖糖,另一手牵起宁静便要走。

宁静和唐离在一起那么久,唐离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

唐离何尝不是一直等着他父亲来,只是,唐子晋把话说得那么委婉,那么云淡风轻的,让唐离不高兴了。

他们夫妻俩在唐门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唐子晋明明错了,连个错都不认,就一句话就要他们回去吗?

唐离无非是要唐子晋认错,要唐子晋拿出求人的态度来。

宁静心头上憋着的气,绝对比唐离多,可是,她终究还是拉住唐离的手,没让他走。

唐子晋终究是唐离的父亲呀!

唐离有一颗不让她受委屈的心就足矣,没必要跟唐子晋横下去,落下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唐离止步,蹙眉看了宁静一眼。

宁静没理睬他,而是把小糖糖抱了过来,说,“糖糖乖,不哭了,咱们去找奶奶,咱们回家去,好不好?”

同样的话,宁静一问,小糖糖立马就点了头。

看女儿哭得泪水模糊的样子,宁静心疼极了,“不哭了不哭了,再哭的话,弟弟要笑话咱们了。”

小睿儿被他母亲抱着,双手捂着耳朵,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迷茫,不知所以。

宁静这话,让唐子晋十分欣喜,更是欣慰。

其实,宁静这媳妇到底怎么样,他心里都是有数的。唐离要找出第二个宁静来,估计也难了。只可惜……

唐子晋一想起那件事就烦,也无力多想。

如今,保住唐门比什么都重要!别的事,他也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宁静都这么说了,唐离自然是听她的,他低着头没说话。

见状,唐子晋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他朝龙非夜走去,恭恭敬敬地呈上那两份奏折,“皇上,属下有罪,让皇上劳心了。属下保证,月底之前,唐门一定会交出第一批兵械。皇都的进度,亦会按计划完成。请皇上恕罪。”

龙非夜一个字都没有回答唐子晋,他接过那两份还未批复的奏折来,随手就丢到一旁的深渊里去。

这奏折没有批复就丢了,那就意味着龙非夜不会理睬那两位参奏唐门的大臣。

“多谢皇上开恩!”唐子晋连忙拜谢。

唐离和宁静双双上前,为百里元隆上了香,才同唐子晋离开。顾北月上了香,正要走,韩芸汐拦下。

她跟睿儿说了下悄悄话,睿儿就伸手要太傅抱了。顾北月没多问,悄无声息地把睿儿带走了。

韩芸汐上了香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等龙非夜。

龙非夜知道她在一旁,伸手让她过来,韩芸汐走过去,牵住他的手,低声道了一句,“节哀吧。”

“嗯。”

虽然就一个“嗯”字,可是,龙非夜终究还是出声了。

百里茗香和百里齐聿都低着头,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百里茗香忍不住想起多年前荷花池边的那个缄默的少年,此时此刻皇上的背影落寞的背影和当年的那么相似,可却又不一样。

如果当年,他早一点遇到韩芸汐,又会发生什么?

“哥,我们戴罪之身不能久留。”百里茗香低声提醒。

百里齐聿原以为这个妹妹会和皇上,皇后娘娘说点什么的,可谁知道她一句都没说。

百里齐聿上前走,双手奉上了两颗泪珠状的晶石来。这晶石非常漂亮,通体晶莹剔透,泛着幽幽蓝芒,有种神奇的魔力。若是盯着看久了,便会令人想起广袤无垠,蔚蓝无边的大海来。

第1259章 夜汐专篇:不送

这蓝色的晶石,韩芸汐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曾经在迷途幻湖边上看到过这种蓝色晶石,这是百里鲛族特有的鲛泪,名为执泪。

鲛人有泪,名为鲛珠,百里鲛族是鲛人中的一个分支名为泪鲛。他们平素落泪并不会形成执泪,但是,当他们生命陨逝之时,因心中未了的执念而落泪,才会形成执泪。执念越大,执泪蕴含的能量就越大。

百里齐聿手中那两颗执泪远比龙非夜手上那可要大很多。这意味着百里元隆和百里丽香死之前,心中有极大的执念和遗憾。

原本就颇为伤感,见了这东西,韩芸汐心下就更加难受了,她朝龙非夜看去,却见龙非夜表情依旧。

或许,这个男人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脆弱吧,否则,前几日他也不会一直留在宫中,一步都没有踏足百里军府。

“皇上,这是我父亲和我大姐留下的,请皇上收下,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皇上有令,我百里鲛族,随叫随到!”百里齐聿认真说。

韩芸汐原以为龙非夜会立马收下这两颗执泪,谁知道,他却迟迟不动。

很快,百里茗香就过来了,亲自取了一颗,递到韩芸汐面前,“皇后娘娘,请收下,我百里鲛族,永远忠于大秦皇族,只要皇族有令,百里鲛族必随叫随到!”

龙非夜没做声,但是拿走了百里齐聿手里另一颗执泪。

韩芸汐无奈而笑,也接过了百里茗香递给的执泪。

她非常肯定自己低估了龙非夜,难过伤痛之余,他依旧保持着身为一个皇帝,身为皇族之首该有的冷静和理智。

这个男人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母后自杀而沉默了一年的少年。如今的他,扛得起暴风雨的同时,更扛得住伤痛。

不是无情,而是坚强,唯有坚强,才是真正的强者。

百里家族的叛变起因于对西秦的不满,龙非夜此举,分明是要百里家族接受她,接受西秦皇族,效忠她和他共建的大秦皇族。

百里齐聿这才真正懂了皇上的心,他懊悔不已,或许,他和父亲不该听大姐的,不该让大姐从北历回来,而应该听这个从来不干涉政事军务,却追随皇上皇后多年的小妹的话。

只可惜,如今已经没有可惜可言了。

龙非夜并没有久留,他留给百里齐聿一句话之后,便带韩芸汐下山了。

那他留下的那句话,让百里齐聿和百里茗香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龙非夜说,“百里齐聿,十年之内,你们若能拿下渔州岛,今日之罪,全免!”

渔州岛,那个云空大陆之外的神秘岛屿。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敢违背岛上的规则,可是,谁都不知道规则是谁定下的,违背规则会是什么后果。

韩芸汐对那个岛屿自是充满了好奇,没想到龙非夜也盯上了。龙非夜把渔州岛留给百里鲛族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一来百里鲛族熟悉水性,二来,百里鲛族已经被贬为庶民,他们的所作所为大秦不必负责任,三来,云空大陆一堆的事情要龙非夜忙,龙非夜这十年里绝对是无暇多顾的。

把这件事交给百里鲛族,再适合不过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之后的第二日,唐离和宁静便过来辞行了,他们要去接唐夫人,然后再一道回唐门。

龙非夜并没有多留他们,毕竟兵械的工期有限,不宜再拖延下去。

临走之前,小糖糖又跑了过去,屁颠屁颠地冲到了韩芸汐面前,指着被抱着的小睿儿说,“太子弟弟,你下来。”

小睿儿明明一脸不乐意,却还是下来了,他不出声,就盯着小糖糖看。

“太子弟弟,姐姐我要走了。”小糖糖一本正经地说。

小糖糖那小大人的老成模样,惹得众人暗笑。

小睿儿瞥了她一眼,冷冷说,“不送。”

这下,众人便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小睿儿比小小糖糖的声音更加稚嫩,却也更加老成呀!

这简直就是龙非夜的翻版!

“姐姐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小糖糖认真说。

小睿儿原本要拒绝的,可是,看到小糖糖那认真的样子,就特别怕她哭。他不说话了。

小糖糖这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暗器来递上。

暗器之类的玩意,小睿儿还是瞧得上眼的,他收下了,说,“等等。”

他撅着小屁股,屁颠屁颠朝一旁的太傅跑去。

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干嘛,顾北月似乎知道。顾北月一动不动地看着,看着他笑。

小睿儿踮起脚尖来,扯了扯顾北月的衣袖,很快,倒挂在顾北月宽大袖子里睡觉的小东西便噗通一声倒栽下来!

小东西抬头一看,见到小主子那张无比相似龙大大的脸凑近过来,它立马就吓炸毛了,正要跑,小睿儿却大声命令,“不要动!”

小东西还是很听话的,没有跑。

于是,小睿儿便抓住小东西的尾巴,将它拖到小糖糖面前去。

小糖糖早就被这个白色的毛球所吸引,她蹲下来,认真一看,这才看出这个球是一只小松鼠。

在唐门的山林里,小糖糖经常见到松鼠,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白色的松鼠。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小东西,似乎很喜欢。

“糖,老鼠,给你。”小睿儿认真说。

小糖糖高兴了,一把就把小东西抱起来。小东西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下,它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送出了,它想,落到这个可爱漂亮的小女孩手里,总比待在小主子手里来得幸福呀!

小糖糖就像是捧着宝贝一样捧着小东西,她认真问,“你能比我的暗器快吗?”

从她拿得动暗器的时候,爷爷就为她在山上专门训练了一批反应敏捷的松鼠,让她用暗器击打,以此来练习暗器之术。当然,她用的暗器并不会伤到松鼠性命。

小睿儿摇头,“你,试试。”

小糖糖高兴极了,她抱着小东西放到远处去,然后自己跑回来。

小东西狐疑地看着小糖糖,不明白她这是要干什么。可是,当小糖糖一个转身,忽然打出一个纸飞镖的时候,小东西便愣了。

它忘了逃,就这样被纸飞镖给打个正着,甩在脸上。虽然不会受伤,可却疼的要命。

若换成别 的孩子,小东西估计会瞬间变成巨狼,冲他们咆哮,只可惜面对着两孩子,小东西只能忍!

它安慰自己,它一个上百岁的老者,不能跟小孩子计较太多的!

小糖糖一脸嫌弃,“好笨,不要。”

小睿儿可是第一次送女孩子礼物,居然被嫌弃了?小睿儿也没辩解,他朝小东西看过来,冷冷说,“笨老鼠!”

幸好小东西听不懂,否则它一定会气得呕出老血的。

周遭的大人都大笑不已,就连龙非夜亦是因为儿子而忍俊不禁。

若是哪天小东西在这两孩子面前变身为巨狼,这两孩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小睿儿把玩着手里的暗器,竟瞄准了小东西。

这时候,小东西戒备了。

小睿儿的暗器一打出去,小东西非但没有躲开,反倒冲着暗器而来,然而,就在暗器即将射中它的时候,它却瞬间闪开了。

这速度,除了龙非夜和顾北月能比得上,还真没有其他人了。

小睿儿和小糖糖都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他们才不约而同朝顾北月看去。

仿佛是在询问,小东西这速度是不是顾北月教出来的。

顾北月哭笑不得,无辜地摇头。

“我要它!”小糖糖瞬间改变了主意。

可是!

就在小糖糖朝小东西扑过去的时候,小东西身影一乍,竟然瞬间就化成为巨大的雪狼!

它的个头,比老虎还要高大很多,他浑身的皮毛如雪一样洁白,只有额头上有一块菱形的红斑。他的双眸是红色的,就像是红色的琥珀,美而尊贵。

它立在远处,高大威猛,表情庄严冷冽,既像是群狼之首,更像是万兽之王!

从来没有见过小东西变身的小睿儿和小糖糖都看愣了,双双一脸懵逼。

当雪狼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小糖糖忽然惊叫了一声,转身扑到爹爹那边,抱住了爹爹大腿。

小睿儿都没注意到小糖糖的尖叫声有多刺耳,他嘴角渐渐咧开一抹惊喜的笑意,他说,“糖,不送。”

这到底是要小糖糖离开,不送行;还是不想送出小东西了呢?

小糖糖是无暇多顾了,此时此刻她就正躲在爹爹怀里,惊恐地看着小东西。要知道,小糖糖可大胆了,老虎狮子都不怕的。难道是小东西的气场太强了才把她吓成这样。唐离和宁静都特别疑惑。

小睿儿才是真正的胆大包天吧,他非但不害怕,反倒屁颠屁颠冲雪狼跑了过去。然而,就在小睿儿要扑到雪狼身上的时候,雪狼的身影却忽然一乍,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很快,小东西就从空中掉落,趴在地上,就像个小毛球。

它还没恢复好,功力还不够支撑雪狼之太久。

小睿儿先是一愣,随即就抓起小东西来,捏它的脑子,爪子,尾巴,不停地说,“变变变,变变变……”

小东西被捏得都凌乱了……好痛!哪里都痛!

周遭一群人全都笑抽了,就是龙非夜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本堵着的心,舒坦了不少。

小糖糖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问,“爹爹,它是怪物。”

唐离这才明白,小糖糖并非害怕雪狼,而是害怕会变身的“怪物”。

“你还要吗?”宁静问道。

小糖糖很果断地摇头。

就这样,在欢笑声中,唐离和宁静多耽搁了一会儿才离开。而从这一回之后,小睿儿不再排斥小东西,而是天天追着小东西跑,要小东西变身。

原本只是要耍一耍威风的小东西可谓后悔不已呀!

唐离和宁静离开之后,龙非夜便着手处理萧家在江南的势力,与此同时推进了户部的税赋改革。

顾七少偶尔会来宫中和小睿儿玩,依旧是神出鬼没的。沐灵儿一直待在太医院里,反倒很少到后宫,她正要顾北月商量医改的事情。

一切都进展得颇为顺利,就在第一波春茶可以采摘的时候,北历那边却传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第1260章 夜汐专篇:借刀

北历那边传来令人意外的消息正是“空红包”的事情。

北历专门负责救灾款项和物资发放的是一个叫做牧司的机构,牧司府前不久收到了两封红包捐款,那两封红包正是给百里丽香和已过世百里夫人的,也正是那十封空红包里的两封。

这两封红包捐到牧司那边的时候,都还没有拆封。牧司的司管一拿到这两封红包,就知道是皇后娘娘过年的时候赏给百里家的。而且,一摸就知道是一封空红包。

那个司管傻乎乎的,直接就把空红包给拆下去了,确定了就是空红包。

但凡接受的捐赠皆要公示,司管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正想找他的上一级官员,却很巧合地被金子撞见了。

金子果断把这件事给压下来,上报到云宁宫里来。

韩芸汐一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一开始还是很冷静的。她先派人去问了百里茗香,百里丽香是否跟他们兄妹俩提过空红包的事情。

如果这两包空红包是在太子周岁宴之前就送往北历的,那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以百里丽香当时的情况,直接往北历送红包要她出丑,那也是正常之事。

然而,当徐东临送来百里茗香的回函,韩芸汐就气愤了。

百里茗香并不知道红包一事,但是百里齐聿说之前有耳闻过,百里丽香早在太子周岁宴之前就把两个红包交给了周老夫人。

“江南慕容家那位周老夫人?”韩芸汐喃喃道。

江南慕容氏是仅次于萧家的大家族,萧家被抄家之后,慕容氏便成了江南那些世家中最大的一股势力。慕容家并不似萧家家财万贯,可在江南却是权倾一方。慕容家百年来出现过三位一品大员,如今,慕容廖东更是大秦朝中一品大员,为江南总督,可谓是江南第一高官。

而周老夫人正是慕容廖东的母亲,已经七十高龄了,却还跟个人精似的,眼明耳聪,精明伶俐,在江南非常有声望,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皇后娘娘,百里丽香怎么会把红包给这位周老夫人呀!”赵嬷嬷想了下,又补充,“还是在太子周岁宴前就给的。”

韩芸汐蹙着眉头,没说话。

赵嬷嬷却大腿一拍,震惊地说,“皇后娘娘,老奴明白了!那十位夫人里,除了过世的百里夫人,就属这位周老夫人最有声望,敢情那帮人是想通过周老夫人来为难您呀!指不定她们太子爷的周岁宴上,就有所图谋了!若不是百里丽香下狱,指不定她们真会当众把红包拿出来拆!呵呵,真真是最毒妇人心呀!”

韩芸汐正是这么分析的,她点了点头,认真说,“太子周岁宴上,灵儿捐献了红包都没把她们给引出来,她们应该是怕了。”

“皇后娘娘,可太子爷周岁宴第二日,那些红包都捐到户部去,怎么落下百里家族的两封?”赵嬷嬷不解地问。

这是问题的关键了。

那八封空红包可能是周老太太统一捐到户部的,也有可能是各夫人们把红包要回去,各自捐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百里丽香入狱之后,并没有跟周老夫人讨要红包,甚至生死关头前早把红包的事给忘了。所以,那两个红包其实一直都在周老夫人手里的。

“赵嬷嬷,为什么落下百里家的红包不重要,重要的是,周老夫人为何要独自把这两个红包送到北历牧司那边去?”韩芸汐认真问。

赵嬷嬷不愧是宫中老人,她立马回答,“皇后娘娘,如此说来,周老夫人是要借百里家族之手,把红包的事捅出来,丢您的面子?”

见主子没回答,赵嬷嬷想了下,又补充,“百里丽香已是死罪,多加一条罪,也不算什么。周老夫人这添油加醋的,是要皇后娘娘恨上百里家族呢!”

韩芸汐想了许久,否认了赵嬷嬷的猜测。

“赵嬷嬷,不是这样的!百里丽香的罪已是死罪,就算没有空红包的事情,本宫也已经恨透了她。周老夫人没必要多此一举。”

韩芸汐认真说,“慕容家和萧家在江南争权争势已久,百里元隆和萧安私下勾结,可表面上仍是死敌。周老夫人在不知百里元隆和萧安私下勾结的情况下,不会傻到帮萧家铲除百里家族。周老夫人如果够聪明,应该救百里丽香,而非害她。”

这下,赵嬷嬷就纳闷了,“可……可这红包明明在周老夫人手上呀,明明是她以百里丽香的名义送北历去的呀?”

“因为周老夫人知道她救不了百里丽香了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周老夫人极有可能准备污蔑萧栋的夫人。”韩芸汐笑道。

这下,赵嬷嬷便彻底明白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无比激动,“皇后娘娘,老奴懂了!周老夫人一定早就知道百里元隆和萧安私下勾结,所以,她是要借这个机会,挑拨百里家族和萧家。”

“对,这红包送到北边去需要几日的时间,周老夫人一定没想到百里齐聿会这么快供出萧家,两败俱伤。”韩芸汐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影卫从户部那边回来了,“皇后娘娘,属下追查清楚了。那八个红空包是萧夫人统一送到户部的。”

这一听这话,韩芸汐和赵嬷嬷便都笑了,她们的猜测是对的。

估计周老夫人私留了百里家族的两封红包,把剩下的八封委托给萧夫人去捐了。

“皇后娘娘,真正的老狐狸这会儿才露出尾巴来呀!”赵嬷嬷感慨道。

周老夫人这一招借刀杀人,挑拨离间一来借百里丽香的名义把红包的事捅出去,损韩芸汐的名声;二来嫁祸萧夫人,挑拨百里和萧家;慕容家便成了真正的获益者。

韩芸汐也是蛮佩服的,如果百里元隆没有死,百里丽香和百里齐聿没有供出那份军令状,这会儿百里丽香一案估计还在审查中。

而这两封空红包,势必会影响到各方的态度和决策的。

韩芸汐佩服归佩服,却不欣赏,她冷冷说,“赵嬷嬷,宁静他们走了之后,咱们这宫里就冷清了。你亲自走一趟,去把周老夫人请过来,就说本宫请她喝茶……热闹热闹!”

韩芸汐这“热闹热闹”四字说的意味深长,尾声拉得长长的。别说一旁的影卫了,就是赵嬷嬷都听得毛骨悚然。

后宫那么大,皇上成日忙,既然那帮贵夫人们闲着没事,韩芸汐当然不介意找她们来热闹热闹的!

当日下午,赵嬷嬷就把周老夫人给请进宫了。

进宫可不比去别的地方,去别的地方还可以邀上别人一道拜访,可是,进宫这种事,皇后娘娘没有点头,周老夫人就算有邀别人一道前往的心,也不敢这么做。

就连同她带进宫里的下人,都受到严格约束的。侍卫之类的就不必想了,她只能带一个随身伺候的婢女。

周老夫人出身江南世家,是个大家闺秀,年轻的时候名气就很大。嫁入慕容家之后,儿子位居高官,她母凭子贵,名气就随着年纪的增加,变成了威望威信。

七十高龄的她,早就满头白发,却身体硬朗,双眸发光,精神抖擞。她自己拄了手杖,从来不让人搀扶。

精明如她,当然察觉到皇后娘娘召她一人入宫的意图,只是,她似乎也不畏惧。赵嬷嬷一请,她就大大方方,兴高采烈而来。

二月中旬了,天还是冷得很,午后的天阴沉沉的,更显得阴冷。

赵嬷嬷把周老夫人请到御花园里的一处暖阁里。

“皇后娘娘早要过来了,可太子爷缠着。”赵嬷嬷笑呵呵说,“周老夫人,您这边坐,等会吧,老奴过去瞧瞧。”

周老夫人话也不多,就点了点头,“有劳赵嬷嬷了。”

小睿儿其实去了太傅府,韩芸汐这会儿正在火房里做面条呢,打从跟龙非夜打赌之后,她就有了自觉性,暗暗发誓要亲自研究出一碗私房面来,牢牢抓住龙非夜的胃。

赵嬷嬷匆匆跑到火房里,韩芸汐正在亲自擀面。

“皇后娘娘,周老太太到了。她出门的时候,特意当着老奴的面,让下人去告诉她儿子。”

赵嬷嬷模仿起周老夫人的语调和动作来,说,“小翠,你去告诉我儿一声,皇后娘赏我茶喝,我要进宫一趟,让他下午不必来陪了。”

韩芸汐心下冷笑,人都请进宫了,就算周大人知道那又能怎么样?她身兼大军机一职,可以干涉朝政。但是,朝廷上的任何官员,除了太傅教导太子之外,谁都插手不了后宫的事儿!

空红包捐到北历,虽然不属于后宫的事,但是,她依旧有办法在后宫里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奉茶了吗?”韩芸汐问道。

“皇后娘娘,宫里没新茶呀。第一批新茶得再过十日才能到。”赵嬷嬷如实回答。

“那就去找些老茶来呗,来者是客。”韩芸汐一脸认真。

赵嬷嬷都忍不住笑出来了,“老奴遵命!”

于是,她们主仆俩谁都没有露面,让周老太太在暖阁里足足等了两个钟头,等到了天黑。

韩芸汐煮好了面条,换了一身衣服,才到暖阁去。

她都到了,赵嬷嬷居然还没把老茶找过来。周老太太已经跟宫女讨了两杯水喝了。

第1261章 夜汐专篇:热闹

周老夫人在暖阁里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屁股都坐疼了,心也躁了。

可是,一见到皇后娘娘进来,周老夫人的心还是沉了下来。她连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杵着手杖下跪行礼,“皇后娘娘吉祥。”

“赵嬷嬷!”

韩芸汐高声喊起来,“赵嬷嬷,赶紧的,把老夫人扶起来。”

屋里有不少宫女,偏偏不见赵嬷嬷的身影,一室寂静,无人回应。暖阁就这么大,一眼可以看透了,韩芸汐怎么可能会没看到赵嬷嬷没在呀!

她就是故意的!

她抬起一手,搭在一个宫女的手上,慢腾腾走进去,从跪着的周老夫人身旁走过去。皇后的架势十足。

其实,她并不怎么喜欢摆皇后的架子,可是,对于有些人,她不端出架子来,人家就会觉得她不适合当皇后,不配当皇后。

直到在主座上坐下,韩芸汐才一副诧异的模样,问说,“赵嬷嬷呢?”

“禀皇后娘娘,赵嬷嬷去找茶了。”宫女回答道。

韩芸汐勃然大怒,“怎么,找到现在还没找着吗?”

宫女低下头,不敢回答。

“这个老刁奴!平素就多偷懒作恶,本宫念她年事已高,懒得跟她计较,她倒是越发的过分了!本宫今日不好好教训她,这个六宫之主,还怎么当下去?将来皇上立了妃嫔,本宫还怎么管得了?”韩芸汐气愤地说。

这话,分明是说给周老夫人听的,指桑骂槐,外加警告威胁和嘲讽呀!

赵嬷嬷和沐灵儿躲在门口,赵嬷嬷一听就懂,差点笑出来。沐灵儿却是一头雾水,她刚刚过来,想找她姐谈些药城那边的事情,被赵嬷嬷给拉住了。

沐灵儿听得出来她姐在指桑骂槐,却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她低声,“怎么回事呀?你笑这么开心?”

赵嬷嬷嘿嘿一笑,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屋内的周老夫人,学着皇后娘娘的语气,说,“周老太太,你这个老刁妇,平素做了不少恶毒之事别以为本宫不知道。本宫念在你年事已高,不跟你计较。你居然越来越过分,敢算计到本宫头上来,把百里家两个空红包送到北历牧司去。本宫今日要不好好教训你,如何在后宫立威?将来,你们这帮老刁妇们逼着皇帝立妃,本宫岂不管不了了?”

赵嬷嬷说完,自己都窃笑得停不下来,沐灵儿却震惊了,“送去北历牧司了?”

“可不是,幸好被金子撞见,要不这件事又是个大麻烦。”赵嬷嬷说道。

沐灵儿好意外,周老夫人居然干出这种事情来,但是,她更加好奇的是,“金子亲自去牧司吗?”

金子忙得要命,怎么还会亲自去牧司呀?而且,牧司掌管赈灾的善款,金子是北历的总责人,金子理该避嫌的呀,要不日后款项出了什么问题,金子的嫌疑就大了。

“听说他是去捐款的,还捐了不少。”赵嬷嬷说道。

“捐款?”

沐灵儿的第一反应就是金子有钱吗?金子不是还欠了一屁股债吗?可是,她很快就想起了一件事来,她还金子钱了。

“难道他拿那笔钱去捐了?全捐了?”沐灵儿喃喃自语。

她正琢磨着该不该去查一查金子捐了多少,她还的是金卡,其实,只要她愿意,可以查询到金子的每一笔支出的。

沐灵儿犹豫着,“不好吧,那是他的私事……”

沐灵儿正琢磨着,屋内,跪在地上的周老太太忽然就倒在地上了。

沐灵儿震惊了,差点就冲进去,赵嬷嬷却拦下,“装的!不急!”

屋内,韩芸汐已经站起来了,她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大喊,“来人,宣太医!”

韩芸汐这才给一个下马威,正要让身旁的宫女把周老夫人扶起来,谁知道,这老夫人居然装晕!

她原本打算速战速决的,没想到这老夫人还这么有战斗力,很好!她满足她!

宫女把周老夫人送到一旁的暖塌上,太医很快就赶过来了,检查了一番,并没有检查出什么来,可周老夫人就是不醒。

“皇后娘娘,这位周老夫人可能是年事太高,过度劳累从而昏迷,且让她休息休息吧。”太医认真说。

“若不是大的病症,本宫倒治得了,你且下去吧。”韩芸汐冷冷说。

太医都听得出来她这语气不对劲了,何况是装晕的周老太太呀?此时此刻,周老太太的心开始慌了。

然而,太医走后,韩芸汐又对周遭的宫女说,“你们都下去吧,本宫亲自守着。”

“是。”

听着宫女们的脚步声远去,周老太太的心就颤了,再听到关门声,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天啊!

她都晕了,皇后还想做什么?

她可是一品大员的母亲,是一品诰命夫人,在江南有极高的声望的!红包的事情,无凭无证的,皇后娘娘就算怀疑她,也不能这么刁难她呀!

这个皇后,还有王法吗?

后周老夫人绷着神经,听着周遭的动静,只可惜,韩芸汐一声都不吭。

周遭越是安静,周老太太的心就越慌张,越发不知道皇后娘娘想做什么。

韩芸汐无声无息得取出了一枚金针,冷不丁刺入周老夫人脸上的穴位。这下周老夫人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韩芸汐以为她会醒了,可谁知道,周老夫人居然还撑得住。

韩芸汐又冷不丁下了一针,这一针刺在周老夫人手上,特别特别疼!

周老太太分明都颤抖了,可是,她还是坚持着,闭着眼睛不醒。

她知道,自己要是醒来,以皇后娘娘这架势,她是不容易出宫了。如果撑住不醒的话,指不定皇后娘娘折腾腻了,就会令人把她送出去了。

可是, 周老夫人等了好久,都没有等来第三针,浑身上下却开始瘙痒了起来,还越来越痒。

疼,还忍得住。

可是痒……

即便周老夫人很想忍,可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很快就伸手挠起脖子来。

韩芸汐就坐在一旁,看着,不动声色。

周老夫人一开始还只是用一手,但是,没一会儿她就两手并用了,挠着挠痒,忍不住翻身,开始挠起后背来。

谁知道,不挠还好,一挠就更痒了,更痒就挠得更用力,像是上了瘾,停不下来。

不知不觉中,挠着挠着,她就坐了起来,因为,脚也特别痒。

这个时候,韩芸汐终于出声了,“周老夫人,你醒了呀?”

周老夫人一愣,回头看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坐起来了。

这……

她一脸错愕,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坐了起来。

韩芸汐一定不会告诉周老太太,她刚刚下毒了,是一种会挠痒上瘾的毒,挠痒起来会令人忽略掉所有事情,只顾着挠痒。

韩芸汐递上解药,“给,吃了就不痒了。”

这话一出,周老夫人才明白怎么回事,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震惊,愤怒却又不敢说什么。

韩芸汐真不知道这老太太愤怒什么,难不成就只允许自己装晕,不允许别人下毒吗?

韩芸汐冷不丁将解药塞入周老太太嘴里,淡淡说,“没事了,就起来吧。说好的,本宫要请你喝茶,赵嬷嬷也该把茶拿来了。“

这话一出,一直等在外头的赵嬷嬷就立马推门进去。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老奴知罪了,老奴把后宫都找遍了就是没找着老茶。”赵嬷嬷大声说。

“皇上御书房里,不是一堆老茶吗?”韩芸汐反问道。

一听这话,周老夫人吓得连忙下榻,“皇后娘娘,臣妇喝水就成,喝水就成!”

皇上嗜茶,整个云空大陆都知道。

皇上的老茶,那可都是收藏品呀!就算皇后娘娘真拿来了,她也不敢喝呀!

周老夫人原本都极有耐性的,可是被韩芸汐这么一折腾,如今可恨不得这女主子赶紧得把空红包的事情说出来,她死不认账就得了。

韩芸汐怎么会说红包的事情呢?

空红包已经捐出去了,而且还是以百里丽香的名义捐的,这是公事,可不是后宫的事。

韩芸汐找周老夫人来,只想谈后宫的事情。

“周老夫人,坐吧。你刚醒来,别太激动了,万一又晕了,本宫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把你救醒了。”韩芸汐一脸认真地说。

周老夫人连忙在一旁坐下。

“赵嬷嬷,时候不早了吧?”韩芸汐问道。

“天都黑了,不早了。”赵嬷嬷如实回答。

“茶不喝,饭总得吃了再走吧?”韩芸汐笑了起来,“你去,让夏荷把本宫下的面端过来,给周老夫人尝尝味道。”

夏荷?

周老夫人一听到这个名字,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忽然就给白掉了!

夏荷……不正是她费尽心思埋伏在宫里的宫女吗?

皇后娘娘居然让夏荷给她端面来,难不成……

周老夫人不敢往下想,夏荷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这才进宫几个月呀,她怎么都不会相信夏荷暴露了的。

她握了握双手,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待时间里,一室又恢复了安静。

韩芸汐瞥了眼紧张兮兮的周老太太一眼,笑道,“赵嬷嬷,过年那些红包是夏荷帮本宫装的吧?”

“正是。”赵嬷嬷答道。

这一刻,周老夫人的心跳差点就停掉!她终于知道,皇后娘娘找她进宫是为了什么了……

第1262章 夜汐专篇:擒王

整个暖阁,安静地令人害怕。

周老夫人的心,砰砰砰狂跳不止。此时此刻的等待是那样漫长,周老夫人紧张的是夏荷,却还不知道她即将面对的那一碗面,其实比宫女夏荷要可怕很多……很多。

赵嬷嬷并没有见到皇后娘娘把那碗面煮成什么样子,但是,从夏荷把面汤端过来的时候,赵嬷嬷都忍不住扶额。她偷偷瞥了皇后娘娘一眼,心下默默地想皇上要吃上皇后娘娘亲自煮的面,那得猴年马月呀!

皇后娘娘都学了好几日了,愣是没有学会擀面。

这一回,她没有把面条煮成面疙瘩,而是直接把面擀成了面疙瘩,总之,碗里头的还是一碗面疙瘩。用比较形象的话来说,那就一碗清汤,下了几块面疙瘩,下了一根煮烂掉的青菜。

夏荷很紧张,周老夫人也很紧张,两人的注意力倒没有在面汤上。夏荷紧张得都不敢看周老夫人,周老夫人一手捏住扶手,都快把扶手捏碎了。

当夏荷把面汤端到周老夫人面前,周老夫人紧张得都没注意到那碗面的异样。

“周,周,周老夫人请,请……请用!”

夏荷颤得牙齿都发抖了,她这样子让周老夫人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周老夫人可以肯定,皇后娘娘一定是发现了夏荷是她的人,而且掌握了证据。否则,皇后 娘娘不会轻易让夏荷出来的。

皇后娘娘到底掌控了多少证据呢?她还有没有解释的余地,脱罪的余地?周老夫人沉着最后一口气,不主动表露什么。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现在都还摸不清皇后娘娘的底,只能步步为营了。

她起身来,先跪谢,“臣妇,谢皇后娘娘赏赐!”

“都说了不必行大礼,赵嬷嬷,赶紧把周老夫人搀起来。”韩芸汐态度客气,笑容无害,仿佛刚刚下毒的人不是她。

赵嬷嬷把人扶起来之后,拉着周老夫人坐下,亲自递上筷子,“周老夫人,这可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你可得好好品尝。”

这时候,周老夫人才认真看这碗面,她愣住了。这……这是什么呀?

看着像面疙瘩,却又不像。一大碗清汤里,就四五块有拳头那么大的面疙瘩。一直以为韩芸汐不会对她下毒的周老夫人,忽然又重新怀疑起这碗面就是毒了。

可是,她不得不吃。

她吃下去,出了什么事,韩芸汐还得给她儿子说法,给江南慕容家和周家说法。她要是不吃,那就是藐视皇后权威,糟蹋皇后赏赐,罪名可小也可大了。

宫斗,向来不怕狠招,就怕身份不如人,被人以礼数压制。

韩芸汐皇后的身份,注定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斗。

周老夫人要知道这皇后掌握了夏荷这个细作,她绝对不会进宫来的。

周老夫人不敢耽太久,只能夹起那拳头大的面疙瘩……吃!

正常的面疙瘩每一块的大小都非常均匀的,顶多拇指那么大,咬起来特别有劲道,而且,面疙瘩的汤那绝对不是清汤,而是浓汤,需要各种食材熬制出鲜美的味道来。面疙瘩清淡,有嚼劲,汤却香浓,可以说是一道很美味的家常菜。

可是……

周老夫人就咬了第一口,就发现皇后娘娘这拳头大的面疙瘩,特别粘牙!比麻糍还粘牙。根本毫无劲道可言,也没有优质面粉那种淡淡的麦香味。

对于老年人来说,最怕吃酸,吃硬,吃粘牙!

一口而已,就让周老夫人吃得特别费劲,也让她开始考虑起这碗面的味道,忽略了毒不毒的问题。

“怎么样?”韩芸汐兴奋地问。

她当然知道面疙瘩不是这么做的,她刚刚把面粉擀成形来,手太酸了,而且时间也不够,索性就砍了几块丢锅里去煮了。

周老夫人抬头看去,迟迟都没回答,不是她不回答,而是面太粘牙了,她满口都是。

她费尽了好大的劲才处理好,答说,“味道极好,臣妇今日真是有口福了。”

“喜欢就多吃点。”韩芸汐笑呵呵地说。

周老夫人岂止要多吃点,皇后娘娘赏的东西,能不吃完吗?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周老夫人默默地啃起面疙瘩来,粘牙其实还好,可是,啃到最后,她居然发现这面疙瘩的心是硬的,没煮透!

看着筷子上的,再看看碗里剩下的三大块,此时此刻周老夫人的心情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崩溃”!

周老夫人的想法已经改变了,她想,如果她早知道皇后娘娘的厨艺那么差,她一定不会进宫的。

然而,当周老夫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忍住了好几次恶心感,把几个大面疙瘩啃完之后,喝了第一口汤,她的想法就又改变了。她想,如果早知道皇后娘娘的厨艺那么差,她一定不会送出那两包红包,也不会让夏荷入宫!

那一大碗清汤,简直就是盐水!

吃完皇后牌的面疙瘩之后,周老夫人已经毫无战斗力了,她不仅仅嘴巴难受,胃也难受,有种随时都可能吐出来的失控感。

“哎呦,一整碗都吃光了?周老夫人这把年纪了,胃口还是不错的嘛。”韩芸汐笑呵呵的,很高兴。

周老夫人起身来,“皇后娘娘……臣妇……臣妇家中还有……”

周老夫人想告退,想回家,想跑出去吐!

但是,韩芸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周老夫人所有恶心全都给咽了下去。

韩芸汐说,“本宫这儿的事还没完呢。周老夫人,你在众夫人中年纪最大,声望最高,本宫有件事十分为难,犹豫了好几日,觉得找你来商量,最合适。周老夫人,百里丽香把本宫赏给百里家的两个红包捐到北历牧司那去了。司管打开一看,竟是空的。你说,这红包怎么就是空的呢?”

这……

周老夫人耳边立马回响起皇后娘娘刚刚问赵嬷嬷的那句话,“过年那些红包是夏荷帮本宫装的吧?”

一碗面是一场酷刑,可是,酷刑之后怕是灾难了吧。

周老夫人很清楚自己只要有一个字回答不对,皇后娘娘都可能把空红包的事情推给夏荷,而夏荷则会供出是受她指使的!

周老夫人忽然朝夏荷看去,夏荷一撞上她的目光,立马就躲。这让周老夫人的心,更加绝望了。

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回答?

周老夫人想了很久很久,韩芸汐也没有催她,而是耐心地等着。

反倒是赵嬷嬷急了,忍不住开口,”周老夫人,皇后娘娘问你话呢!”

太子爷近日去太傅府过夜,赵嬷嬷还特意派人去告诉皇上了,她琢磨着皇上一定会早早过来的。

如此良辰,怎么能让周老夫人给耽搁了呢?

周老夫人其实都走神了,沉浸在懊恼和后悔中。她多么精神的一个老太太呀,却像是瞬间苍老了一样,眼袋垂落,两眼无光。

她说,“皇后娘娘,牧司的司官一定是看错了。百里丽香曾同大家说过,皇后娘娘给了她十张康乾钱庄的银票,是个大红包!怎么会是空的?依臣妇看,还是派人到牧司府,查一查吧。”

“本宫也觉得是弄错了。有周老夫人你作证,本宫就放心了。成,这事就只有这样了,赵嬷嬷,你回头派人去查一查。”韩芸汐淡淡说。

周老夫人立马松了一口气。然而,韩芸汐又道,“本宫听说江南陈家有个女儿,被誉为江南第一美女,才貌双全。周老夫人听说过没?”

朝廷上,众人都忌惮龙非夜那张冷脸,没人敢站出来提选秀女的事情。可是,这帮夫人们却在民间煽动民意,时不时制造出一些消息来。

说哪家哪家的女儿怎么样怎么样,要参加宫中选秀,要怎么着怎么着。

这江南陈家的女儿是最近传言最多的,多得顾七少都跑过来问了。按照顾七少的原话说,“龙非夜要敢立妃,老子见一个杀一双!”

周老夫人怎么会不明白皇后娘娘这话的意思呀!她们和皇后娘娘最大的矛盾,正是立妃嫔的事情!

虽然周老夫人不情愿,可是,夏荷这个污点在侧,她只能妥协。

“禀皇后娘娘,陈家那女儿臣妇见过,没传言中那样好。不过都是些传言罢了,依臣妇看,那些胡说八道的人都该好好治一治!”

这个回答,韩芸汐非常满意。

“哎呦,原来是假的。那闻名而娶的人,岂不得吃大亏?看样子,这谣传之人,还真得治一治!”韩芸汐认真说。

随后,韩芸汐又问了几家姑娘,周老夫人都小心翼翼地回答。好一会儿之后,韩芸汐慵慵懒懒地起身来,“时候也不早了,周老夫人早点回去吧。”

周老夫人连忙跟着起身,她偷偷看了夏荷一眼,心知夏荷会永远被囚在宫中了。空红包一事,皇后娘娘放了她一马。可是, 她也从此不敢再兴风作浪,更不敢参与那帮夫人们的事情。

韩芸汐对付周老夫人这一招,便叫做擒贼先擒王。

要知道周老夫人可是江南那帮贵夫人们的风向标呀,周老夫人不敢再提秀女的事情,其他人怎么敢提呢?周老夫人安分了,其他人怎么还敢兴风作浪?

事后,韩芸汐派人给金子送了一封信,让金子把红包缺的款项填上,买通了那个司官,要其保密。空红包的事情,也从此再无人提及。

这一夜,小睿儿真留宿在太傅府了。

龙非夜难得早回来,缠着韩芸汐一道泡了鸳鸯浴,韩芸汐同他说了周老夫人的事情。

他搂着她安安静静地听,末了,便说,“皇后,你关了朕三千后宫的大门。三千风流债,你得一个人偿!”

韩芸汐吓着了,正要逃,龙非夜却立马覆身而来,霸道卖力!

第1263章 夜汐专篇:害羞

人家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但到了龙非夜和韩芸汐这儿,却成了“从此皇后不早起”。

翌日,韩芸汐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龙非夜下了朝,又在御书房里处理了一些事情,这会儿正独自一人坐着喝茶,等韩芸汐醒来。难得今日有闲,他打算带韩芸汐出宫去踏踏青,赏赏花。

韩芸汐收拾打扮好,一出门就看到龙非夜坐在她院子里的石桌旁,优雅而闲适地品茶。

他今日穿了一件宽松的锦白色便装,腰系玉带,三千墨发不似平素高束起,而是用一根紫玉簪子随意挽起。纵使装扮简单,却依旧一身贵气,就连那举杯的动作,都优雅高贵地令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韩芸汐并没有多看几眼,而是一直看着,看着。时光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秦王府。

他闲暇在府上的时候,正是这样简单而清贵的装扮,她好几次在花园里散步,不经意撞见他在游廊漫步,总会看得发痴发傻。

此时,她亦是看痴了呀!

昨晚上芙蓉帐里的翻云覆雨,温柔霸道,如狼似虎都还历历在目,她身上也都是他留下的印记。可是,看着眼前白衣清贵的龙非夜,韩芸汐着实无法将他和昨晚上那头狼联系在一起。

韩芸汐开门出来龙非夜就知道了,他慢条斯理喝杯中的茶,目光依旧落在前方。可是,他却淡淡说,“皇后,你看够了吗?”

“不够!”

韩芸汐的胆子早就肥了,她走到他面前去坐下,双手支着下巴,近距离盯着他看。

据说欣赏美男有足以延年益寿,这天底下最俊的男人就在身旁,她决定每天都认真欣赏一番。

看着韩芸汐故意表现出来的花痴表情,龙非夜忍俊不禁,大手揉了揉她的刘海,顺道遮了她的眼。

“好了,去吃饭。待会去太傅府接睿儿,咱们到郊外踏春去。”

韩芸汐也不说话,拉下他的手,继续盯着看。

龙非夜另一手来遮住,催促道,“快点!”

韩芸汐又把他的手拉下来,接着盯他。

龙非夜懒得理睬她,起身来要走,韩芸汐却追到他面前去,笑呵呵的继续看。

“你去不去?”龙非夜冷了脸。

韩芸汐不怕,笑得更灿烂。龙非夜着实无法对韩芸汐冷脸太久,韩芸汐都还没做什么,说什么,就是笑而已,他就忍俊不禁了。

他牵了她的手,“行了,带你出去吃。”

韩芸汐一边走,一边晃手,问说,“龙非夜,你刚刚是害羞了吗?”

龙非夜没回答。

韩芸汐再问,“龙非夜,我刚刚看到你耳朵红了,冻的吗?”

龙非夜还是没回答。

韩芸汐特意止步,转头朝他看去,“龙非夜,你的脸也红了!”

龙非夜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捞过来,狠狠攫住她的唇,霸道允吻。他把韩芸汐吻得唇也发红,脸也泛红,直到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了,才放开她。

他也不说话,就是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的腿都快软了,又羞又恼又气又好笑。明明想打他的,可是一拳头砸在他胸膛上,却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去,抱着,“龙非夜,你欺负人!”

“让你欺负回去。”龙非夜笑道。

“不用了,我大人大量,原谅你。”韩芸汐很自觉地放开手。

他们都出寝宫了,这小路上人来人往的,要是被人撞见可不好。

韩芸汐并不知道,从此时此刻,赵嬷嬷和徐东临等人全都躲在一旁,既是避让,又是偷窥。

赵嬷嬷十分担忧,“哎呦,瞧瞧皇上这血气方刚的,咱们皇后娘娘有福气呀!”

徐东临扯着嘴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嬷嬷又自言自语,“不成不成,老身得想想办法,帮皇后娘娘补一补,不能总委屈了皇上。”

徐东临很不可思议,这老嬷嬷怎么看出皇上老受委屈了呀?

“皇上……皇上跟您说了?”徐东临非常好奇地问。

赵嬷嬷一愣,很快就一巴掌盖到他脑门去,“当下人的,就得察言观色,观察入微,见微知著!老身伺候主子的起居,主子就是蹙个眉,老身就马上知道主子哪里不满意。 皇上委屈不委屈这等事,可是天大的事,老身能不知道?要是等到皇上开口,那老身就得告老还乡了!”

徐东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半天,他说,“赵嬷嬷,那些老母鸡都被唐门主带回去了。你有何高招?”

赵嬷嬷笑得特神秘,徐东临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补方来,谁知道,赵嬷嬷却说,“老鸭汤!”

徐东临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想必火房那边很快就会变成养鸭场了。

赵嬷嬷为两主子操碎了心,而此时,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在马车上,去往太傅府。

韩芸汐和龙非夜到的时候,睿儿刚刚午休醒来,正和顾七少,小东西在花园里玩呢。

顾北月则和沐灵儿坐在一旁,讨论医药变革的事情。

原本说好要踏春的,一听到医药变革的事情,龙非夜和韩芸汐便都坐了下来,参与其中。

都说困境谋变,然而,龙非夜更主张顺境谋变。

所以,即便顾北月和沐灵儿一直在准备医城和药城的改革,龙非夜还是把事情暂时压下了。

想把“医”和“药”这两样东西收归到朝廷上来,朝廷就得有足够的底气,养得起医,养得起药。如果没有足够的底气,维持现状是最明智的选择。至少,有医城和药城在,医药界不会乱。

萧家被抄家之后,家产全部充公,缓解了国库的窘状,而且,北历那边的赈灾银子和物资也充裕了起来。只要税赋制度改革顺利,大秦的财政很快就会进入良性的循环,只要财政收支平衡,一切都会渐渐好起来的。

龙非夜希望在大秦财政稳定,军政稳定之后,再进行医药和药城的变革。

“只需五六年,届时大刀阔斧,该怎样就怎样,不必循环渐进,更不必畏首畏脚。”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是认可这个看法的,关于医药的改革她有不少想法,可是,在温饱和稳定还未完全解决之前,谈这些都徒劳。

“灵儿不是组建了药监盟吗?依我看,北月到可以组建个医监盟,无论是药监和医监,都属于朝廷管辖,如此……”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顾北月就点了头,“此办法极好!出师有名,我和灵儿都有这等权限,还有小七……”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顾七少竟带着睿儿在草地上翻跟头,两人玩的不亦乐乎,原本躲得远远的小东西也早加入其中,它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追着小睿儿滚过来滚过去。

顾北月这院子不大,却到处都是春意,草地上开满各种颜色的野花,周遭的树也都开花了,甚至好些花枝都出了墙,把春色放了出去。

不必去郊外踏春,就在顾北月这院子里坐着,看着小睿儿像个野孩子一样开心撒野,也是件幸福的事情呀!

草地上那欢乐无忧的一幕,让韩芸汐他们四个大人心情都跟着愉悦了起来,不约而同都忘了正在谈的事。

沐灵儿忽然起身来,似乎想跑过去跟他们一起玩,却有些犹豫。

韩芸汐看了她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推她一把,但是,沐灵儿却先跑了过去,很快就跟他们打成了一片。

沐灵儿和顾七少那天晚上打赌之后,顾七少是否兑现了赌约,大家还真都不清楚。但是,见顾七少这阵子都没像以前那样躲着沐灵儿,而沐灵儿还能跟他玩到一块去,大家便都觉得他们两人有戏了,也没多问。

真相,永远只有顾七少和灵儿知道吧。

很多时候,执着得求,求着能在一起,却求而不得;而不执着了,反倒能天天在一块了。

这叫什么呢?

在失眠的夜里,沐灵儿常常会想,这就叫做有缘无份吧。所以,无法在一起,但是也不至于见不着。

“秦敏的身子好些了吗?如今都不冷了,还不把人接回来?”韩芸汐问道。

“她在南边住久了,都不想回来了。属下倒是想抽空南下去,陪她踏青赏花,永远不回来了。”

顾北月微笑中透着宠溺,即便是韩芸汐如此精明之人,也都被瞒过了。至于龙非夜,他并不关心那么多,他的注意力都在睿儿身上。他琢磨着第一批春茶快到了,韩尘也应该到了吧?

顾北月的憧憬的表情,看得韩芸汐都于心不忍了,“龙非夜,你给太傅再放个假吧,把秦敏接回来,同我也有个伴。”

龙非夜随口回答,“我可从来没约束过他。”

顾北月无奈而笑,带着些许为难,“皇后娘娘,敏儿肚子大了,属下……属下不忍心她路途劳累。”

这时候,在一旁望着的沐灵儿忽然插了一句,“顾太傅,皇后娘娘怀着太子爷的时候还到处跑呢,孕妇和孩子都没那么娇贵!你自己当大夫的,反倒怕了?”

韩芸汐乐了,“秦敏也是大夫呀!北月,你不会天天不让她这样,不让她那样,所以她烦你了,躲江南去自己玩了吧?”

顾北月无话可说,只得连连摇头。顾北月终究没有下江南,而不久之后,江南的第一批春茶就进贡上来了,是非常珍贵的碧螺春。可是,韩尘还是没有来。

直到半个月后,龙非夜收到了韩尘的邀请函,约他天香茶庄喝南山红……

第1264章 夜汐专篇:商机

韩尘邀龙非夜去天香茶庄喝南山红?

龙非夜收到邀请函,有些哭笑不得,他问韩芸汐,“你这父亲看样子不是很懂红茶。”

“怎么说?”韩芸汐不明白。她喜欢喝茶,却还没到龙非夜这种茶痴的程度。虽然跟着龙非夜久了,对茶的了解越来越多了,嘴也越来越刁了。但是,她还撑不住茶痴。

龙非夜还未解释,坐在一旁的顾七少就笑了,“毒丫头,你父亲可别毁了我的南山红!”

韩芸汐更不明白了,龙非夜难得认可顾七少的话,他点了点头,“看样子是会毁了。”

其实,顾七少不仅仅是药鬼,而且还是茶鬼。韩芸汐暗暗想,这家伙和龙非夜本该很聊得来的呀!。

“毒丫头,最好的春茶是绿茶,最好的红茶是夏茶!”顾七少开始解释起来。

茶有春夏秋冬之分,其中春茶,夏茶和秋茶最常见。冬茶又名冬片,茶树进入冬天便是休眠期,只有部分冬天气候温暖的地方,才会有四季收的茶树,也才会有冬片。

茶树过冬之后,第一次萌发的芽叶便是春茶。春茶可以说是四季茶最好的,茶叶肥硕,质地柔软。

而春茶中又分为明前茶,雨前茶和夏前茶,分别以清明,谷雨和立夏三个节气来划分。最珍贵的便是明前茶,所以有“明前茶,贵如金”之一说。

但是,并非所有茶都是清明前的来得好。

就绿茶来说,讲究的是新鲜,如碧螺春、龙井、毛峰之类,必是要喝春茶,尤其是明前的。

但是,最好的红茶应该是立夏前后的红茶。因为红茶不讲究鲜,红茶是全发酵。明前和雨前气候低,而且空气的湿度大,并不利于茶叶的发酵,对口感就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当然,一般人是喝不出太明显的差异的,但是,像龙非夜嘴那么刁的人,绝对喝得出来。

到了夏天,气候热了,空气湿度也低了。但是,茶到立夏一夜粗。到了夏天,茶叶生长迅速,而且容易老化,质量就没有春茶那么好了。所以顶级的红茶,不仅仅讲究茶树品种,芽叶的等级,烘培的工艺,还得讲究时间!

立夏前后的茶不会太粗,那个时候的气候又适合茶叶的全发酵,正是采摘烘培的最佳时机。

像南山红那种炭培茶,在烘培好之后,保存妥当的情况下,如果能放下一年到一年半左右,口感就会更好。

顾七少解释完了,韩芸汐也听明白了。

龙非夜想邀韩尘喝的茶是绿茶,是顶级的明前碧螺春和龙井。他原打算让韩尘到云宁来喝一喝春茶,看看睿儿。再和韩尘去天香茶庄,喝一喝天香茶庄里的毛峰,等到立夏的时候,亲自采摘一些南山红的茶芽儿,烘培好,封存。

他怎么都没想到韩尘会在这个时候就邀他喝南山红。

“玄空大陆那边的茶品类单一,除了冰海边上的冰海红之外,并没有其他品种的红茶。韩尘喜欢南山红,也未必了解南山红怎么来的!”

顾七少怎么说也是开茶庄开了好多年,说起茶来,可谓头头是道。

“冰海那边的气候和天香茶庄不一样,冰海北岸春季干燥,所以,一开春就是采摘嫩芽烘培红茶的时候,天香茶庄这边,一定得等到立夏。”顾七少又道。

龙非夜一直盯着他看,顾七则一直看着韩芸汐,但是,他一说完立马就转头朝龙非夜看去,问说,“龙非夜,你看够了吗?我说得不对?”

韩芸汐含在嘴里的茶水立马就给喷了出来,她怎么听顾七少这句话怎么都觉得熟悉呀!

龙非夜面无表情,他说,“顾七少,你打算去玄空大陆开茶庄?”

这家伙居然知道玄空大陆的红茶品种就只有一种?这事,比他都还清楚呢。

顾七少先是一愣,随即嘿嘿一笑,否认了,“懒得去!”

他其实早就有打算了,玄空大陆如今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了,他把茶庄开在玄空大陆,万一哪天惹龙非夜不高兴了,龙非夜一道命令下来,还不得封了他的茶庄?

如果开到玄空大陆那个纯粹用拳头说话的地方,只要有好茶把韩尘贿赂好,他还怕谁?

南山红没了,他一定要培植出一款比南山红还极品的红茶来,到时候就等着龙非夜上门来求!当然了,他把茶庄开到玄空大陆去,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赚钱,赚大钱!

龙非夜并不知道顾七少心下那些小九九,他认真对韩芸汐说,“玄空的茶叶买卖应该不错,待玄空四方安定了。咱们到冰海走一趟,看看是否有边关贸易的可能。”

此时此刻,韩芸汐想的也正是这件事呢,“应该不止茶叶买卖,等闲了,咱们干脆到玄空走一趟,瞧个究竟。”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他暗暗琢磨,他得抓紧时间行动了,趁着玄空大陆还未从战后的困境复苏过来,他得赶紧在玄空大陆捞一笔。

茶酒烟这三样东西,可都是高利润的买卖呀。

思及此,顾七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宁承!

玄空大陆的酒水买卖不知道好不好做,失踪已久的宁承,不会跑到玄空大陆找酒喝了吧?

凭借但凡敢挑衅龙非夜者皆兄弟的原则,顾七少觉得自己应该去把宁承找出来,跟宁承到玄空大陆搞一搞茶烟酒买卖呀!以他挑货的本事,跟宁承的经商本领,不富甲一方都难喽!

想着想着,顾七少那双狭长的双眸就缓缓地眯了起来,他忽然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若不是小睿儿的事情还没弄清楚,他一定今天就出发去玄空大陆!

龙非夜不知道顾七少心下那些小九九,而顾七少并不知道韩芸汐心下那些小九九。这个时候,韩芸汐那双极好看的凤眸也眯着。她发现玄空大陆应该会是一个很好捞私房钱的地儿。在发展边关贸易之前,无论如何,她都得想办法去玄空大陆捞一笔,她已经挑中了合作人选了,那个人就是宁静!她想,以她的现代经营理念,再加上宁静的多年经商经验,不成为玄空首富才怪呢!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顾北月忽然开了口,他说,“皇上,开边关贸易,互通有无,是惠及两边老百姓之事,亦是为国库开源之法,边关的商贾赋税向来是百税之首。如今,边关贸易的时机不成熟,然,必有商贾会私下买卖。以属下看,此番赋税改革,必要制定此关税。”

顾北月这话一出,韩芸汐和顾七少便双双朝他翻白眼。冰海那边的关税,还真是一个空白区,从未有过。

“极好。尤其是这几年,关税必要加重!”龙非夜冷冷道。

在将来的几年里,云空大陆的物资并不会充裕到哪里去,如果这个时候还有人把物资运到玄空大陆去买卖,那就会造成云空大陆的物资更加匮乏,价格也就会被抬高。所以,征收高额的关税,便是一个很好的遏制手段。

这话,韩芸汐听着也在理。

她便琢磨起来,她若去玄空大陆捞私房钱,那就得把目标瞄准烟酒茶这三样东西,毕竟这三样东西并非基础需求,不会造成云空老百姓的粮食,日常用品被哄抬价格的。

一杯茶,引起了一场生意争夺,天知道顾七少是否能找到宁承,合作成功,天知道韩芸汐能否和宁静合作顺利呢?这些都是将来的事情了。

无论如何,韩尘既然邀约了,龙非夜就得走一趟。

他把一些急务处理好之后,便带着韩芸汐和睿儿往皇都方向去,顾七少和顾北月都随行,沐灵儿则要回药城了,她组建药监盟的事不能耽搁太久,而且,她那儿还有一群孩子等着她回去呢。

沐灵儿和韩芸汐他们一行人同出城门,韩芸汐得他们往东方向,沐灵儿得往西南。

“灵儿,让徐东临送你回去吧?”韩芸汐问道。

他们一群人,沐灵儿却孤零零一个人,她怎么看都不忍心。可惜,怎么劝灵儿都不留下。

“不用啦!就几日的路程,很快就到的。”沐灵儿笑道,“姐,你都还没老呢,怎么越来越唠叨了?小心姐夫嫌弃你。”

龙非夜正在马车里和顾北月谈事情,并没有听到这话。反倒是骑在马上的顾七少听到了。他就看着,没多言。

韩芸汐都被人嫌弃唠叨了,她还能怎么样?她索性挥手,让沐灵儿赶紧走。

“再见!”

沐灵儿笑着挥手,一边驭马,一边大喊,“姐夫,顾太傅,再见!”

龙非夜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姐夫,他往外看了一眼,沐灵儿都走远了。

韩芸汐不自觉朝顾七少看了去,灵儿那丫头,没有跟她七哥哥说再见呢!

顾七少倒是无所谓,正要走,谁知道,远处却传来沐灵儿的喊声,特别大特别大的喊声,“再见,小七哥哥!”

小七哥哥……

多年前,她还是个女孩的时候,他也还只是个少年的时候,她都是这么叫他的。

“小七哥哥,给,我从家里偷出来的,特别好吃。”

“小七哥哥,这是我所有私房钱了,都给你。”

“小七哥哥,你别走,等我两天好不好?我让哑婆婆纳个千层底给你。”

……

“再见,小丫头。”

顾七少淡淡说着,掉转了马头,往东边先跑了去……

第1265章 夜汐专篇:天赋

天香茶庄位于皇都的郊外,韩芸汐记得她第一次到这个茶庄来,还是为了追查北历的细作,后来在这茶庄里被劫持,遇到了君亦邪也遇到了顾七少。

天香茶庄在顾七少手里的时候占地就极广,被龙非夜查封之后,原本荒废的后山也被纳入茶庄里,茶山扩了一半。若是站在远处眺望,便可见茶树延绵,宛如山中卧龙。然而,不管天香茶庄扩建到什么程度,南山红依旧就南山上那么一小片。因为,南山红对土壤的要求特别高,移植到别的地方,要么长不好,要么就活不了。

虽然龙非夜把天香茶庄送给韩尘了,但是,这里的侍卫和茶农,还都是龙非夜的人,韩尘要的是每年出产的南山红。

进入天香茶庄,往南山方向还有一段路。韩芸汐提议大家下马车,步行过去。

一下车,大家都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这山里,到处都是春的气息,连空气都新鲜得令人才一呼吸到就立马留恋不舍了。

顾北月和龙非夜并肩而行,韩芸汐牵着小睿儿走在龙非夜右边,顾七少则走在小睿儿旁边。

顾七少贼笑了下,牵住了小睿儿的手,谁知道,已经跟他混熟了的小睿儿居然立马就甩掉,跑到母后另一边去,走在父皇身旁。

这就算了,小睿儿还歪着脑袋,同顾七少吐舌头。被母后牵着的时候,另一手只能被父皇牵,其他人,谁都不行!虽然他暂时不敢牵父皇的手,但是,他会努力勇敢起来的。

顾七少眯起眼睛来,威胁味十足。小睿儿才不怕他,学着他也眯起双眸来,威胁他。

这一大一小就这么你来我往,斗了起来。最后,还是顾七少败下阵来了,不为什么,就因为他乐意输,他喜欢看小睿儿咧嘴笑的样子。小孩子嘛,就是要多笑笑,好看!

“小家伙,你干爹我在这儿偶遇你爹娘,你还没影呢!”顾七少笑了起来。

韩芸汐心下暗自嘀咕,“那会儿你爹娘还没好上呢!”

顾北月心下暗笑,“其实,那会儿他也来了,只是没被发现而已。”

龙非夜回头看过来,问韩芸汐,“你被劫那次,是在南山上吧?”

韩芸汐似乎想起什么事来,她把龙非夜拉过来,在他耳边低语,“那天原本要走了,想起你喜欢南山红,就想自己去采些。谁知道为了你的心头好,差点把命给丢了。”

龙非夜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原以为那天韩芸汐就是在茶园里玩而已。

他看着韩芸汐宠溺而笑,低声,“比我想象中的还早了一些。”

什么意思呀?

韩芸汐一头雾水,龙非夜直起身体,又一次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他们俩说悄悄话的时候,顾七少早就把小睿儿给抱走了,走得远远的。这种事,眼不见为净!至于顾北月,早就无声无息跟到顾七少和小睿儿身后了。

“早?什么早?”韩芸汐狐疑地问。

龙非夜没有回答的打算,正要往前走,韩芸汐连忙拉住,“说清楚!”

龙非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笑意浓浓的眼眸里除了宠溺之外,竟还有三分腼腆,他优雅地俯身下来,在韩芸汐耳边低声,“原来,你这么早就喜欢上我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早一些。”

韩芸汐立马明白过来,脸不自觉就红了三分,她睨了龙非夜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见她那羞赧的样子,龙非夜无声无息笑着,笑着,渐渐的就呵呵笑出声来,心情非常愉悦。

“你小声点!”

韩芸汐连忙朝前面看去,幸好睿儿他们都走远了,要不,她得尴尬了。

“还有更早的吗?“龙非夜又问。

“你呢?”韩芸汐反问道。

龙非夜不跟她开玩笑了,牵住她的手,柔声问,“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下辈子,你我一见钟情,可好?”

明明还又羞又气,可一听这话,她的心就跟着柔了下来,她牵起他的手来,轻轻抚摸他虎口上的咬痕,那是她的杰作,他故意留下来的。

他说过,胎记是上辈子情人的咬痕。如果咬痕到人死那一日都还在,就会变成下辈子的胎记。

韩芸汐轻轻在那咬痕上落了一吻,笑道,“好,下辈子一见到它,我就爱上你。”

穿越而来的人,会有下辈子吗?下辈子是怎样的呀?

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她不喜欢这个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忽然传来小睿儿的嚎啕大哭声。夫妻俩齐齐看过去,早就不见小睿儿他们的身影了。

两人二话不说立马追过去,一路追到南山脚下,看到小睿儿躲在顾北月怀中大哭,顾七少正要折回来找他们。

“怎么了?”龙非夜冷冷问。

“不知道,刚走到那,他突然就大哭起来!”顾七少的着急全写脸上。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韩芸汐着急地问。

“检查过了,身体都正常。”顾北月立马回答。

韩芸汐刚伸手过去,小睿儿就扑了过来,在母后怀中躲着。

无论母亲强,还是弱,对于孩子来说,母亲的怀抱永远是最安全的。小睿儿一到母后怀中,哭声就小了,低低地抽泣。

韩芸汐紧紧地拥住儿子,恨不得将他一辈子困在怀中,护他一辈子。龙非夜眉头紧锁,心疼得说不出话来。虽然不想,可是,他依旧还是后退了。

在儿子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他竟只能后退。

他看得出来,儿子在害怕。

“睿儿,你怕什么呢?”韩芸汐柔声问。

睿儿眼巴巴看着走得远远的父皇,豆大的眼泪就又掉下来了。他害怕,可是,害怕什么他却不懂,不知道。

可是,他知道,这一回让他害怕的,不是父皇。

“是父皇吗?”韩芸汐又问。

除了怕龙非夜之外,小睿儿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的。可是,龙非夜没有抱他,一直离得远远的呢!

小睿儿看着父皇,看着看着,就哭得更凶了。

龙非夜都别过头去,不看。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缄默地后退,一步一步后退,远离。

可谁知道,小睿儿却忽然挣扎,从母后怀中里挣扎下来,冲到父皇面前去,他差一点点就抱住父皇的,小手都已经伸出去了,终究还是停住。

“不怕……”

他仰头看着父皇,奶声奶气的哭腔里隐着一股倔劲,“不怕!”

不怕父皇,可是,他看起来明明是害怕的呀!众人都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心疼,根本无计可施。

而就这个时候,小睿儿猛地朝右侧小路看去,惊恐得躲到了韩芸汐身后去,“怕……怕……”

难道是别人?

除了龙非夜之外,小睿儿还怕别人?

众人皆惊,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花草繁盛的小道里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傲岸,他面容冷漠,眸光傲冷,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却不见谪仙之俊逸,反倒有神尊之尊贵,仿佛连尘世间的尘埃都不敢靠近他,沾染他。

他是韩芸汐的生父,玄空五大顶级高手之一,狼宗宗主,韩尘。

他一走出来,小睿儿就死死得抱住母后的腿,甚至连哭都不敢了。韩芸汐连忙把小睿儿抱起来,第一时间远离韩尘,退得远远的。

韩尘是注意到小睿儿了,视线一直追随。

“那孩子就是轩辕睿?”

“睿儿竟也怕你?”

韩尘和龙非夜几乎同时开口,顾北月立马就补充,“不,皇上,太子殿下更怕前辈。”

“更怕我?”韩尘不明白。

龙非夜立马将睿儿的异样告诉韩尘,也说明了他此行的正事。

韩尘听着听着,原本冷漠的脸色就变了,变得诧异起来。

他竟然有些怀疑,,“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龙非夜认真说,“前辈,过去瞧瞧便知真假。”

韩尘没有迟疑,箭步就追过去,龙非夜他们几个立马跟过去。

韩芸汐带睿去了最近的茶室,她好不容易才把小睿儿安抚不哭了,可是,韩尘才到茶室外,都还未进来,小睿儿就就又躲到她怀里,呜呜地哭闹。

才刚刚满周岁的孩子,懂什么?能经受什么?

韩芸汐心疼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就恨不得自己来承担这一切,哪怕是十倍百倍来承担,她也在所不惜。

天下父母心,莫过于如此吧。

韩尘和龙非夜他们在外头早就听到小睿儿的哭闹声,可是,韩尘还是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小睿儿就吓坏了,哭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都停不下来。

“难道真的是……”

韩尘喃喃自语,他轻轻挥手只见一阵紫芒乍现,很快就消失。顾北月和顾七少都不明所以,龙非夜虽然也不知道韩尘做了什么,却明显感觉到那道紫芒乍闪之后,韩尘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强大气场和力量,就全都消失了。

而很快,小睿儿就不哭不闹,也不颤抖了。

韩芸汐最先感觉到小睿儿的变化,她紧张地朝龙非夜看去,仍旧紧紧抱着小睿儿不敢乱动,龙非夜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也紧张,没做声。

一室寂静,就连韩尘也沉默着,看着小睿儿。没一会儿,小睿儿就动了,他就像是做贼一样,偷偷地从母后怀中抬起小脑袋来,慢慢地转头朝韩尘看去。他那双深邃又透彻的眼睛还噙着泪光,有些懵懂,有些可怜还有些害羞。

大家都紧张地都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惊扰他,可是,他看着韩尘,看着看着,胆子竟越来越大。他从母后怀里滑落下来,站了好一会儿,似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朝韩尘走过去。

这……

睿儿不害怕了吗?

第1266章 夜汐专篇:真相

茶室里特别安静,几个大人都紧张地看着睿儿。睿儿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可越靠近韩尘,他就越大胆了。

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不见怯意,反倒充满了好奇。

这孩子,情绪变化未免也太快了吧?身为母亲的韩芸汐都有些不可思议。

当睿儿站在韩尘面前,韩芸汐他们几个人的心便都悬了起来,真真猜不透睿儿怎么了,睿儿这是要做什么。

一贯冷漠淡定的韩尘,竟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太高大了,站在小睿儿面前就像是一座大山。

他蹲了下来,认真看小睿儿,第一眼就觉得在这个外孙和女婿极像,五官到不是最像的,最像的是气质。

小睿儿还真的不怕韩尘了,他甚至都没畏惧韩尘的目光,直勾勾地就看入韩尘的眼睛里去。

反倒是韩尘不习惯了,下意识地后退。

韩尘一后退,小睿儿竟往前倾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特别特别认真,仿佛要把韩尘给看穿掉。

韩芸汐他们更加纳闷了,都很不可思议。

小睿儿到底……到底怎么了呀?

“小子,你不怕我了,是吗?”韩尘冷冷问。

小睿儿这才退开来,他从左边绕着韩尘走了一圈,又从右边绕着韩尘转了一圈,好像在找什么?

转了几圈之后,他居然还凑近,往韩尘身上嗅了嗅。那模样让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小东西。

小东西被沐灵儿借用,还要在药城那边待几日,它如果在场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做何感想了。

小睿儿是不害怕了,可是韩尘,分明一脸的尴尬和为难,非常不适应这小孩子的靠近。

没一会儿他就忍不住了,起身来退开。

小睿儿这才回头朝母后看去,他认真说,“不怕……不怕!”

“难得他不是怕前辈,而是怕前辈身上的……”

龙非夜正犹豫着该如何说,韩尘便接下去说,“他能感觉到我的内功,他怕的是我的内功!”

龙非夜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他怕我,是因为我的噬情之力?”

“可是睿儿不怕我呀!”韩芸汐连忙插话。

“你的凤之力远远不及噬情之力,更不及我的内功。”韩尘解释道。

大家都还是不明白,韩尘在一旁坐了下来,淡淡说,“玄空大陆每个武学世家里都有一样东西,名为七彩天石。拥有不同内功的人一走近七彩天石,石头上会显出不同的颜色,不同的颜色则为不同品级的内功。”

“竟有这等奇物?”韩芸汐很意外。

韩尘又道,“七彩天石在玄空大陆很常见,并非奇物。但是,拥有七彩天瞳者,便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拥有七彩天瞳之人,只需以意念‘看’,便可以判断出所有人的内功品级。七彩天瞳为天赋,打娘胎里就有。拥有者年幼时天瞳还未真正开启,只能感觉到内功之强弱,无法判断品级。”

“前辈掩去内功,所以睿儿不怕你了?”龙非夜认真问。他曾经听师父说起过,功是气凝聚而成,但凡拥有内功者,身上都会散发出一股无形之力来,可以称之为气场。强者的气场强,但凡学武之人多少都可以感觉得到。而弱者的气场弱,都会被忽略。玄空大陆的七彩天石和韩尘说的七彩天瞳,应该是通过感知“气场”而判断出内功的强弱。

这事,龙非夜倒不好奇。

让他震惊的是韩尘竟有能耐掩藏到自己的“气场”,令人察觉不到他的实力,甚至感觉不出他是练功之人。而让他更加意外的是,睿儿竟然有感知内功和气场的天赋。

韩尘点了头,“如今他天瞳未开,自是可以瞒得过他。待他长大,开启天瞳,把天瞳养大之后,就未必能瞒得过了。天赋仅是天赋罢了,日后能有多大的能耐,还得靠他自己。他年幼力弱,对强大之力自是畏惧,害怕是本能罢了。”

一听这话,众人才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龙非夜和韩芸汐都一脸严肃,没做声。顾北月和顾七少面面相觑,都很不可思议。

韩尘一边说,一边朝韩芸汐看去,“玄空大陆如今便有一位天瞳者,幼年时从不出门,正是因为害怕。如今也有八九岁了,能耐不小。若是你掩去凤之力,亦能被他识破。”

韩芸汐才顾不上自己会被谁识破。她满脸复杂的情绪,意外、惊喜、担忧、恐惧全交织在脸上,她的手都颤抖了。

“我儿子以后不会有三只眼睛吧?”

这话一出,韩尘就愣了,龙非夜他们也都愣住。这……

但是,很快,冷冰冰的韩尘忽然就大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三只眼睛?”

“不会吧?”韩芸汐都快哭了。

她才不管玄空大陆是什么样的世界,她才不管睿儿的天赋有多好,她只要睿儿好好的,只要睿儿不怕他爹爹,其他的,她全不要!

“有意有念便是存在,见而不见。”韩尘笑道,“天瞳不过是意念罢了,你且放心。”

虚惊一场,韩芸汐立马把睿儿抱过来,紧紧搂着。

“那就好,那就好!”

睿儿完全听不懂大人们说什么,他的心思都在韩尘身上,这个伯伯到底是什么呀?怎么这么奇怪。他身上明明有很可怕的东西,可是,突然就不见了。

他是不是把那些东西藏起来了?爹爹也能把可怕的东西藏起来吗?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不知道,天瞳天赋者在玄空大陆是怎样一个强大的存在,会受到多少人的追逐和拥戴。

韩芸汐只担心“三只眼睛”的事情,龙非夜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地抱一抱儿子。

“若因年幼而畏惧,那何时才能知善恶,不畏惧?”龙非夜想问的话,顾北月先问了出来。

“待他懂事,最快也得三岁之后。”韩尘淡淡说。

“那还得两年。”

龙非夜起身来,认真说,“前辈,可否教晚辈如何掩去内功?”

韩尘没作声,却忽然抓住龙非夜的肩膀。

龙非夜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在肩膀上,他条件反射一般,想抵抗,却还是忍住了。

“对抗我!”韩尘语气冰冷。

龙非夜立马就不客气了,即便对韩尘颇为敬重,但是,除了韩芸汐之外,他绝不允许任何武力如此强悍地施加在自己身上。

他眸光一狠,骤然暴发噬情之力来,竟硬生生将韩尘的手弹开了。

韩尘颇为意外,龙非夜的内功比上一次见面,他估计的还要深厚很多。是上一回他低估了,还是这小子一直都没有停止过修行呢?

统御云空大陆,武功又是云空最高,他若还没有停止修行,那么,他的野心可就不小了。

“你这噬情之力应该是六品中阶。呵呵,在玄空倒也能入高手排行榜前十。”韩尘难得有笑了,只是轻笑了笑,看得出他对龙非夜非常满意。

要掩去内功,便要先弄清楚内功的品级。韩尘这是在试探龙非夜的内功深浅。

玄空大陆的武者内功有十品之分,每一品又有初中高三阶。十大高手中,前五位都在七品,后五位都在六品。龙非夜若是到玄空大陆去,高手排行榜的前十,估计又人会被淘汰出局。

韩尘心下暗暗惋惜,龙非夜若是生在玄空,玄空大陆的武学阶会有奇迹出现。只可惜,他生在云空,俗务缠身。

思及此,韩尘便朝睿儿看了过去,第一次有了为天赋而收徒的冲动。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

他对龙非夜说,“今日便可开始教你,需学多久看你自个修行。”

“谢前辈!”龙非夜大喜。

他回头冲睿儿露出了一个特别温柔的笑容,温柔得韩芸汐都要嫉妒了。睿儿不知道父皇怎么了,但是,他好喜欢父皇的笑。他立马也冲父皇咧嘴笑了起来。

父子俩虽然不能相拥,可是,这一幕却足以羡煞旁人。

韩尘和龙非夜去了隔壁的房间。

他们走之后,韩芸汐才彻底缓过神来,她又开心又期待,抱着睿儿往左脸亲亲,右脸亲亲,额头亲亲,鼻子也亲亲。亲得小睿儿咯咯直笑,也抱着她的脸,学她左右上下亲起来。

顾北月看着睿儿,陷入了沉思,至于他在琢磨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顾七少的高兴全写在脸上,他特骄傲地说,“不愧是我干儿子,不得了!”

见睿儿不理睬,他便把睿儿抢抱过来,“睿儿,以后别帮你爹批奏折了,跟干爹闯荡玄空大陆去,好不好?”

“不好!”小睿儿毫不犹豫地回答。

顾七少立马换个问法,“睿儿,以后别跟干爹去闯荡玄空大陆,留在云空帮你帮爹爹分忧解难,好不好?“

“不好!“小睿儿依旧回答得很果断。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笑了,睿儿的习惯,他们几个都知道。但凡听不明白的问题,他都回答,“不好”!

韩尘花了半个时辰教龙非夜,随后就留龙非夜自己训练,他先出来了。

韩芸汐带睿儿去休息,顾北月不见踪影,顾七少却守在门边,他一见韩尘出来,就笑呵呵地凑过去,套近乎,“国丈大人,您今天心情不错呀。”

顾七少记得上一回见韩尘,都没见他笑过,今天倒笑了几次。

第1267章 夜汐专篇:亲亲

国丈?

韩尘看都没多看顾七少,转身就走。

虽然韩芸汐为了苏小玉喊了他一声父亲,可是,他和韩芸汐还未正式相认,十年之约还未到。他还是习惯这帮孩子们叫他前辈。

顾七少当然知道韩尘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他依旧笑呵呵追过去。

“国丈大人,听说您邀龙非夜来喝南山红。可惜了,现在可不是喝南山红的时候。”

顾七少这话果然成功得吸引了韩尘的注意力。

可是,韩尘只是停了下去,倒也没有多理睬他,便继续往前走。

他确实是邀龙非夜来喝南山红,请帖是他还未到天香茶庄的时候就送出去的。而当他到了天香茶庄的时候,见到这里的气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儿的春季和冰海那边的春季不太一样,这儿雨水多,而且温度低,并不适合红茶的烘培发酵。

请柬都送出去了,他也没有再追回。

顾七少锲而不舍追着韩尘身旁走,“国丈大人,等到立夏之后的南山红才是最好的,您要住到那个时候吗?”

韩尘还是不言不语,把顾七少当空气。

顾七少又说,“国丈大人,南山红里还分有不少品级,你可知道最顶级的南山红是怎么来的?这可是天香茶庄的秘密!”

韩尘止步,顾七少就乐了,谁知道韩尘并没有询问,而是冷冷说,“这茶庄已是本尊的,本尊还会不清楚?”

呃……

顾七少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龙非夜封了他的茶庄,把他的茶农也全都收买了,看样子韩尘干了和龙非夜一样的事情,把茶农全给收买了,把南山红所有的秘密都问出来了。

南山红没什么好说的了,顾七少立马就转移话题,“国丈大人,没有南山红喝不打紧。在下这一回特意从江南带来最上等的龙井来请您品鉴,还求国丈大人赏在下一个薄面。”

见韩尘在犹豫,顾七少连忙说,“不妨到岱山亭一试?”

南山山腰岱山亭那边的泉水是天香茶庄最好的水,这事情韩尘应该也是知晓的了。

茶性必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试十分之茶,茶只八分耳。

茶的品质很重要,可是,用来泡茶的水更加关键!同一款茶,用不同的水泡出来便有千差万别的味道。

“看样子,你也是个喜茶人?”韩尘冷冷说。

顾七少大喜,韩尘总算对他说了一句“人话”了。

“不瞒国丈大人说,这天香茶庄原本是在下的产业,南山红更是在下同几位茶农琢磨了多年才研究出的品种。”

说出这一句话,绝对是顾七少此行的最大目的!

可是!

韩尘瞥了他一眼,无比鄙视,“如此羞耻之事,还有意思提?”

顾七少瞬间就呆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无疑,韩尘早就知晓这件事了。

顾七少缓过神来的时候,韩尘已经走远了,他正要追,韩尘的身影幻了几幻,便消失不见了。

顾七少原本私藏了不少好茶,打算和先套好近乎,然后把自己去玄空大陆做茶叶买卖的事说出来,寻求狼宗的庇护。

结果说了半天,韩尘还是跟他……不熟!甚至连他的茶都不喝?还……还鄙视他!

顾七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龙非夜,原来还有一个韩尘能打击他。

然而,顾七少并不知道,早在龙非夜开始闭关练功之前,他就先跟韩尘预约了三日之后,在岱山亭同品春茶。

若非如此,韩尘应该还是会品鉴他的春茶的。

果然,龙非夜仅仅用了三日的时间就学会了掩功之法,他出门的时候,身上因为噬情之力散发出来的气场,还有些许杀气全都消失不见。

龙非夜一出门,就看到韩芸汐他们几个人都站在门外。

韩芸汐看着三日未见的龙非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现在这个男人比之前更加沉稳和内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感受不到他身上的肃杀之气。

睿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正在一旁玩,都还不知道他父皇已经出关了。

龙非夜一出门就看到睿儿,他蹙着眉头,忍俊不禁。

“睿儿!”他大喊了一声。

小睿儿立马回头看过来,一见到父皇,他就笑了。

父皇消失了三天终于回来了呀!

他天天睡觉前都问母后,“父皇,父皇……”

母后总说,“父皇很快就回来了。”

距离还有些远,睿儿还无法感觉到父皇的异样,他只有被抱着的时候,才能感觉出父皇身上那股可怕的力量。

他屁颠屁颠地冲父皇跑过去,和过去一样,在父皇面前止步,不敢抱住他。他仰起头来,咧嘴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那还未长齐的牙齿,特别好看。

他说,“爹爹,回来!”

龙非夜恨不得一把将睿儿揉入怀里,可是,他还是忍了,就怕太突然会吓坏这小家伙。

毕竟,小家伙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蹲下来,看着睿儿,想着,该怎么做。小睿儿一直看着他,咧嘴笑不停,仿佛,只要跟爹爹可以面对面,这么近,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龙非夜终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睿儿的头发,平素,他这么做,睿儿也不是太害怕的。

偶尔,小睿儿在地上玩得太久,任人怎么喊都不起来,他就会把小睿儿拎起来,那样的触碰,小睿儿也不是太害怕。

龙非夜揉了揉睿儿的脑袋,大手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放开,而是轻轻抚摸睿儿的小脸蛋,随后,牵起了睿儿的小手。

睿儿的笑容渐渐地僵硬在脸上,他是发现了什么。

就在龙非夜想握紧他的小手时,他猛地就挣脱开了。见状,韩芸汐和顾北月他们全都心惊,以为小睿儿是又排斥了。

就是龙非夜,心也立马揪了起来。

可是,小睿儿却张开双臂,猛地就扑到龙非夜怀中,抱住他!

龙非夜太高大了,小睿儿的手太短了,即便小睿儿张开了双臂,也没办法将爹爹完全抱住,抱紧。

他一抱住立马就放开,跑到侧面,从侧面将爹爹拥住,这下便可以拥得紧紧的了。

他也不说话,表情特别安静,抱紧了爹爹,脸贴在爹爹手臂上,似乎在感受什么。

小睿儿不动,龙非夜也不敢乱动。

但是,很快,小睿儿就又放开了。他又跑到爹爹面前来,突然踮起脚尖,搂住爹爹的脖子。

这样子,就可以抱得更紧了,就可以完全拥抱住了。

龙非夜终于忍不住,大臂猛地就拥抱住睿儿,将他完全置于怀抱中,置于绝对的保护范围之内,绝对的安全感之中。

纵使有满腔的话要对儿子说,他依旧是沉默,再多的言语都不如一个拥抱来得温暖,来得能让儿子懂。

小睿儿也不说话,父子俩是那样相似,静默相拥,温暖彼此。

反倒是韩芸汐,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拥在一起,她的眼眶都红了,好想哭。

不是因为脆弱,而是因为,她懂!她太懂龙非夜对亲情的期盼,太懂睿儿对父亲那个怀抱的渴望了。

唯有这样的相拥,小睿儿的童年才是完整的;唯有这样的相拥,龙非夜这一生才是完整的吧?

而于她,这一幕便是幸福,亦是圆满。

顾北月轻轻笑着,顾七少也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居然没有嫉妒,反倒也有种幸福感,让他自己都不可思议。他幸福啥呀?

小睿儿抱了爹爹好久才抬起头来看爹爹,看着看着,小嘴儿就又咧开了笑,他大胆地伸手,摸了摸爹爹眼睛、鼻子和嘴巴,不自觉又甜甜得唤起来,“爹爹……爹爹……”

龙非夜的心都快被他唤化了。

睿儿唤着唤着,又一次搂紧爹爹的脖子,却呜呜地哭了起来,“爹爹……爹爹……”

这哭声,让龙非夜的心都要碎了。除了拥抱,他都不知道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小睿儿哭着哭着,再一次抬头看他,很快就破涕而笑,“爹爹!爹爹!”

从泪水中绽放出的笑颜,稚嫩、干净、纯粹,仿佛能洗涤掉龙非夜此生所有的风霜和尘埃,所有苦难和肮脏。

龙非夜的吻轻轻落在小睿儿的额头上,他低声,“睿儿,你和你娘一定是来救爹爹的。”

小睿儿不懂,见爹爹亲他,他立马也在爹爹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

龙非夜忍不住呵呵笑起来,那种喜悦的笑,就像是从心中生出来的,那样真切,纯粹。

小睿儿亲了爹爹的额头还不够,又在爹爹两颊上各亲了一下,最后还亲了爹爹的鼻尖。他就像跟娘亲亲昵那样,跟爹爹亲昵起来。

额头、左脸、右脸一遍一遍地重复,居然就这样重复亲了十遍,还不够!

龙非夜一开始还由着睿儿亲他,后来,睿儿亲他一下,他就亲睿儿一下。父子俩蹲坐在地上,玩了起来。

龙非夜一边陪玩,一边还不忘帮睿儿擦掉眼泪,那温柔带笑的模样,让大家都看呆了。

别说顾七少了,就是韩芸汐和顾北月都看得目瞪口呆,龙非夜居然会跟人玩亲亲游戏?!

这要让外头的人知道了,还不得议论上三个月?

就这样,龙非夜掩去了内功之气,小睿儿从此不再害怕他,也从这一日开始,正式黏上他。

午后,龙非夜请韩尘在岱山亭品春茶,小睿儿怎么都不从他怀里下来,非得让抱。

韩芸汐正要劝,龙非夜却道,“不打紧,总得把之前欠下的补回来。”

第1268章 夜汐专篇:睡觉

小睿儿粘着,龙非夜便一手抱着他一手泡茶,招待韩尘。

“江南进贡上来的碧螺春,今春第一批,每一株茶树就只采摘最鲜嫩的一枚芽,一大片茶园,也就只能出这么一小罐。”

龙非夜一边泡茶,一边介绍。顾七少一听这话,立马就把自己准备好的茶叶偷偷丢到一旁深渊里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什么话都没说。

坐在他对面的顾北月将他丢茶叶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顾北月并没有揭穿,笑而不语。

韩尘品了第一杯茶,立马称赞。龙非夜便同他聊起了碧螺春的由来,聊着聊着,也询问了玄空大陆茶品种。

顾七少和韩芸汐便都认真起来,默默地听,暗暗地记。

末了,韩尘竟主动朝睿儿伸手,“娃娃,外公抱,可好?”

外公?

韩尘还未正式认韩芸汐这个女儿,反倒先认了睿儿这个外孙。

亲生的女儿不喜欢,反倒喜欢起女婿和外孙,韩尘这是什么怪脾气呀?韩芸汐都无语了。

睿儿一脸茫然地盯着韩尘看,迟迟不动,最后朝娘亲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怎么,你娘不答应,你就不敢了?”韩尘就是对小孩子,也是冷冷的。

谁知道,小睿儿居然点了头。

韩尘分明尴尬了,正要收回手去,韩芸汐连忙说,“睿儿,外公抱抱!快!外公可厉害了,以后能教你武功呢!”

睿儿的天赋那么好,岂能浪费呢?

如果龙非夜有征战玄空大陆之心,或许,睿儿将来会是极好的先锋!就算不征战玄空,好歹也得有一支强大的武力队伍,能守在冰河岸,提防玄空大陆那些大家族的侵犯。

虽然,龙非夜和韩尘约定狼宗保云空北疆二十年,但是,他们总不能一直依靠狼宗吧!要知道,依靠就是制约呀!唯有自己实力强大,才是永久保障。

韩芸汐这话,是在试探韩尘呢。

韩尘并没有回答她,但是还是把睿儿抱过去了,他让睿儿坐在大腿上,说,“叫外公,可好?”

睿儿又一次朝娘亲投出询问的目光。龙非夜和顾北月他们都不说话,但是心下却是窃笑的。

睿儿果然是韩芸汐亲生的,关键时候总能配合得很默契!

韩芸汐笑道,“睿儿,外公答应教你武功了,你叫他师父吧?”

韩尘这才朝韩芸汐看过来,冷漠的眸光有些不悦。

韩芸汐也不怕他,反正早就把他当做怪人看了。她说,“十年之约还未到,我还未认祖归宗,睿儿也没有认你的理儿。要么,你收徒他为徒;要么,十年后再说。”

“本尊把他带去玄空大陆,你可答应?”韩尘反问道。

韩芸汐都还未回答呢,龙非夜就先着急了,连忙把睿儿给抱回来了,“睿儿还小,此事不着急。”

谁知道韩尘反倒急了,“三岁便可开始习武,切莫浪费他的天赋。你夫妻二人的天赋极好,他自是不差。且,天瞳者皆天才,三岁之后,他的天赋必会显露出来。”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看出韩尘的心急,能让韩尘如此冷情之人着急,足见小睿儿的天赋有多可贵,多难得!

若是好好栽培,或许小睿儿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故意说,“龙非夜等睿儿三岁了,干脆送他去天山好了。让他先学梵天之力。”

“是个办法。”龙非夜立马就答应。

韩尘喝了一杯茶,倒是没多言。可是,当他起身要离开的时候,他却留下了一句话,“这孩子三岁后,每年入冬之后便去毒宗地宫找我。拜师就不必了,认不认我……随他。”

韩尘终究还是答应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起身来,正要谢,韩尘早身影幻了幻,早就走远了。

“前辈,立夏来摘南山红吗?”龙非夜喊了一声。

韩尘没回头,却回了一句,“如期而来!”

韩芸汐开心坏了,她抱起睿儿来,笑呵呵说,“睿儿,以后见着那位伯伯,记得叫外公,知道吗?”

爷爷奶奶早没了,外婆也没了,就这么一个外公,当然是要认的。

睿儿能有那等长辈,那是福气。

只是,睿儿这外公脾气古怪,性情冷淡,韩芸汐得用非常手段,帮睿儿争取一些福利罢了。

“记住。”睿儿立马点头,娘亲说什么,他都是答应的。

“乖儿子!”

韩芸汐正要搂紧睿儿,睿儿却挣扎起来,小身子朝龙非夜那边探过去,“爹爹……爹爹,抱,抱……”

龙非夜大笑,一把将睿儿接过来,韩芸汐双手落空,一脸茫然。看着亲昵的父子俩,她突然有种失宠了的感觉。

当天晚上,韩芸汐就彻底失宠了。

睿儿若不跟他们俩睡,龙非夜总喜欢从背后拥住她,长腿还要挎到她腿上,将她整个人置在怀中。

为此,她常说,“龙非夜,咱们把床换小的吧,这么宽的床太浪费了。”

而龙非夜总会回答她,“滚起来就不浪费了。”

于是,他就真让她翻滚了……翻云覆雨……

如果睿儿跟他们睡的话,那情况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睿儿喜欢睡在内侧,睡在她和墙壁之间,睡着睡着,就会往她怀中里挤。睿儿一挤她,她就只能后退去挤龙非夜。

韩芸汐鲜少看到龙非夜独自一人睡觉的样子,不知道他的睡相到底好不好,但是,韩芸汐非常肯定,睿儿的睡相相当不好。

不是踢被子就是使劲地挤她,很多时候早醒来,她会满床找不着睿儿,最后才发现睿儿缩成一团睡在床尾。

睿儿挤她挤得厉害的时候,她能把龙非夜给挤到床沿去。当然,龙非夜有没有被挤下床过这种家丑,韩芸汐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为此,龙非夜常说,“皇后,咱们换个宽点的床吧?”

韩芸汐总回答他,“皇上,您睡床下守夜吧。”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估计满朝文武一人一口口水就能淹死韩芸汐,但是,龙非夜是绝对不会把这等家丑暴出去的。

今夜,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小睿儿居然跑到床外侧去,窝在龙非夜怀中睡。而且,他居然没有因为换了位置和方向而失眠,反倒很快就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龙非夜侧卧,向着小睿儿,韩芸汐独自一人被留在床内侧,位置还特别大。她四脚朝天仰卧着,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一开始睿儿还睡得安安静静的,可是,没一会儿就开始往龙非夜怀里挤了。那小屁股不停地往后蹭,挤得龙非夜都忍不住后退。

龙非夜当然没有睡,他盼了多久才把儿子盼到怀中,今天晚上估计是要失眠了。

龙非夜一后退,韩芸汐也跟着后退。

龙非夜这才知道韩芸汐还没睡,他回头看去,低声问,“睡不着吗?”

“快睡了……”

韩芸汐很自觉地挪到最里头,后背紧贴着后板,给他们父子俩空出了极大的空间。龙非夜看了一眼,冷冷说,“过来。”

韩芸汐摇头,龙非夜面露警告之色,“要我动手?”

韩芸汐只能乖乖靠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龙非夜这才满意,“睡吧。”

睡吧?

能睡得着吗?

没一会儿,龙非夜就又往后挪位置了,韩芸汐只能跟着挪。她要是不挪,龙非夜压过来,她就会动弹不得的。

于是,一次挪一点点,到了最后,韩芸汐还是紧贴到床后板上去。就在龙非夜又要往后挪的时候,韩芸汐终于出声了,“我会被挤死的!你们够了!”

龙非夜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他低声,“嘘,到前面去睡吧。”

韩芸汐不得不跑到睿儿前面去睡,她侧躺面对睿儿,竟发现睿儿都睡着了,还在咧嘴笑着。

这是到底有多幸福呀?

后背空荡荡的,韩芸汐还真有些不习惯,这种感觉真真就是失宠。然而,儿子的安静睡颜就足以让她安眠了。

夜深了,韩芸汐也渐渐入眠。

龙非夜却始终没睡,直到睿儿把他挤得无路可退,他才小心翼翼起身来,睡到韩芸汐身后去,轻轻拥住韩芸汐。

一家三口还像之前那样,睿儿睡在最里头,韩芸汐睡在睿儿背后,龙非夜则护在他们娘俩背后。

韩尘没有在天香茶庄久留,龙非夜他们也翌日就离开,顾北月先回了云宁,顾七少说他要玩去了,没说去哪。

龙非夜带着睿儿和韩芸汐去了皇都,一路上,睿儿都粘着龙非夜,除了龙非夜,谁都不让抱,韩芸汐哭笑不得,安慰自己睿儿不让她抱,她落得轻松。

在皇都,韩芸汐他们见到了刚刚复工不久的唐子晋,唐离和宁静,唐夫人都回唐门了,第一批兵械也已经如时交付,唐子晋的状态还不错。

龙非夜和韩芸汐查看了皇宫设计图,韩芸汐倒也没有刁难,就在寝宫里要求多拓一个琴室出来,龙非夜那把君语,都还没怎么用过。

将来云空安定了,她还要为他好好弹一曲。

外出这段时间,云宁那边的急件是一封封送过来,龙非夜只在皇都待了一日,便启程回云宁了。

一回到云宁,龙非夜提拔了江南军系中一名叫做欧阳康丰的副将为大将军,掌控江南军系。这欧阳康丰正是欧阳家的人,是那位周夫人的侄儿。

龙非夜对欧阳家施恩,韩芸汐则对周老夫人示威,帝后恩威并施,欧阳家和周家自是对皇家又敬又畏。

有着两大家族在江南撑着,龙非夜推行税赋改革的阻力就小了。

当年夏天,龙非夜便授令户部,正式启动税赋改革,重新制定了盐、烟、酒、茶还有一些矿业的的税收制度。如此一来,虽然这些肥油产业还掌控在江南那些大家族手里,但是,朝廷通过税收可以和江南那些大家族分利,一来削减了江南财团的财源,二来也是为皇家私库开了源。只要牵制住富庶的江南,国库的银子多了,云空其他地方的重建也就快了。

灾后的北历反倒成了一匹黑马,恢复得非常快……

第1269章 夜汐专篇:爆笑

北历的雪灾止于春末,入夏之后,金子率领军队帮助牧民重建家园,并且以个人的名义出资从冬乌和北历南部购买了一大批牲口幼仔,分送给北部重灾区的灾民们。不似南方城池重建需要大量的人力物资,北历草原灾后的重建相对简单多了。只要气候一回暖,牧草就会自然生长,牧民都在逐草而居,只要提供给牲口幼仔,草原上的秩序就会渐渐建立起来。

需要人力建设的不过是一座城池罢了,都是非常粗犷的建筑风格,只需要石头垒砌便可。这种建筑被称之为石头城,是北历草原的一大特色。

所以,北历虽然是重灾区,但是恢复得比其他地方快,也就不奇怪了。

龙非夜借这个机会,大大嘉奖了金子一番,同时也督促了西部和中部的战后重建工作。

韩芸汐对北历的情况早就有预料,她最好奇的是金子哪来的那么多钱购买牲口幼仔呀!据她了解,金子不仅仅买了一大批牲口幼仔,而且还买了不少成年的牲口,给重灾区每一户牧民都送了一对。

那种成对的成年牲口是最昂贵的,因为牧民只需要养上一两个月,牲口便会开始繁殖后代,生出幼仔来。

“龙非夜,金子上一回就去牧司那边捐了一大笔银子了,他哪来那么多银子?”韩芸汐好奇地问。就金子那点俸禄养他自己都不够。

龙非夜早就查过了,“他用的是沐灵儿的金卡。康乾钱庄有记录,加上上一次捐款,他应该花了一亿多两。”

韩芸汐这才想起这件事来,沐灵儿还金子钱的事情她是知道的,还的也不止一亿两。如此看来,金子即便大收获当了一回善人,还是有不少余剩的。

“他倒是大方。”韩芸汐笑道。

只要金子这钱是有来头的,龙非夜就不会多干涉,龙非夜就怕金子跟冬乌国那帮奴隶贩子勾结了。所以,龙非夜这一次嘉奖金子的同时,不仅仅赏他银子,还给他加了俸禄。

北历灾后重建顺利,江南税赋改革也十分顺利,龙非夜最近并不像之前那么忙了,下朝之后,总会特意过来陪一陪韩芸汐和睿儿,再去御书房批改奏折。

他今日下朝下得早,睿儿还赖在床榻上睡觉。

打从睿儿不怕他之后,一家三口睡觉的时候便都重复那个“拥挤”模式,小睿儿总是睡外头。但是,当他醒来的时候总会发现自己又睡到最里头去了。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就只有他爹娘知道。

龙非夜在睿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又在韩芸汐唇上印了一吻。打从他可以亲睿儿之后,他就不亲韩芸汐的额头了,只亲她的嘴。

睿儿醒的时候,他吻一下就会离开,睿儿要是不在,或者睡着,他就没那么轻易放过韩芸汐了。

要知道,打从睿儿粘他开始,睿儿每天晚上都要粘着他睡觉,就没有过例外的情况。

若以往,他还会去太傅府蹭顾北月的床,还会愿意自己睡,让赵嬷嬷守着。可是,从天香茶庄回来之后,这种情况就一次也没有发生过。这就意味着龙非夜完全没有在寝宫里卖力求女儿的机会。

这就这几个月下来了,龙非夜才意识到不让抱并非睿儿最坑爹之处,夜夜粘着他才是睿儿最坑爹之处。

见睿儿还睡着,龙非夜的吻一落下就不离开了。他非常霸道地撬开她的唇齿。一大清早就给了她一个无比缠绵悱恻的深吻,吻得彼此都要失控了,他才舍得放开。

韩芸汐睨他,他朝睿儿看了一眼,不自觉就笑了,竟然又吻了下来,还顺势将韩芸汐欺倒。

韩芸汐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睿儿随时会醒的呀!

韩芸汐使劲地推龙非夜,龙非夜玩性大起,就是不放开她。他一边欺负她,还一边留心着小睿儿,恼得韩芸汐想踹人。

突然,小睿儿翻了个身。

韩芸汐急了,谁知道,龙非夜比她还着急,几乎是在小睿儿翻身的同时,他就放开韩芸汐起身来,随手整理好衣服。

小睿儿其实也就是翻了个身而已,并没有醒。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就扑哧一声,哈哈大笑起来了。

原来,龙非夜比她还害怕小睿儿突然醒来呀!

她这辈子就没有见过龙非夜这么紧张,窘迫过!韩芸汐笑得都停不下来。小睿儿被吵醒了,从被窝里爬起来坐着,稚嫩的小脸上全是惺忪和懵懂。

他看了看母后,又看了看父皇,特别迷茫。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龙非夜此时此刻的表情是无法形容的,总之,他冷沉着眼盯着韩芸汐看,可是,韩芸汐并不害怕,他的眸色越阴沉,她就笑得越厉害。

真真的,笑得肚子都疼了。

迷茫的睿宝宝爬了过去,绕开笑疯了的母后,朝父皇伸手,“父皇,抱,抱抱!”

龙非夜的表情立马就暖了,一把将睿儿抱起来,让睿儿坐在他肩上。

“父皇,母后笑什么?”睿儿好奇地问。

周岁过后的睿儿各方面都发育得特别快,个头长得快,语言能力也发展得极好,能连贯说好上几句常说的话。也基本能听明白大人们每句话的意思。

“笑话父皇。”龙非夜倒是诚实。

“为什么?”睿儿好奇地问,这段时间睿儿已经成了好奇宝宝,一旦被他揪住一个问题,他便会无限循环地问下去。

“因为,父皇好笑。”龙非夜总能应对得了。

“为什么好笑。”睿儿又问。

“因为,你母后觉得好笑。”龙非夜回答道。

“为什么觉得好笑?”小睿儿一脸认真。

“因为父皇要去批奏折了,睿儿去吗?”龙非夜反问道。

“为什么要去批奏折?”睿儿又问。

是的,龙非夜已经开始乱回答了,他说,“因为大臣们都等着。”

“为什么要等着?”睿儿继续问,还不清楚父皇在敷衍他。

“因为他们喜欢等呀。”

龙非夜一边回答,一边把睿儿抱走了,出门之前还不忘瞪韩芸汐一眼。

韩芸汐原本都不笑了,被他一瞪,又忍不住笑起来。

父子俩远去了,韩芸汐才爬起来,笑得脸都僵了。她想了很久,这个时候才想起一个词可以用来形容龙非夜刚刚的窘迫,那就是“被抓奸在床”般的惶恐!

一直守在外头的赵嬷嬷一见小主子跟皇上走了,她立马就把专门给小主子准备的早点送过去。有赵嬷嬷伺候着小睿儿的三餐,韩芸汐基本不必操心。

而睿儿跟龙非夜去御书房,韩芸汐便可以逍遥大半天了。

睿儿每次一到御书房里,就会坐在龙非夜那张无比宽敞的乌木大桌上,翻看那些奏折,要龙非夜教他念字。

龙非夜忙,让身旁的太监教,小睿儿还不肯。龙非夜每次都只能把顾北月找来,也就只有顾北月搞得定睿儿。

有些时候,睿儿会翻到一些机密的折子,也就顾北月可以看,换成太监们,他们还不敢看。

韩芸汐收拾了一番,随意吃了点早点,就去火房了。

她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在总厨的亲自教导之下,终于学会了擀面。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总算是能擀出好劲道的面来了。

这几日,她在研究高汤的配方。

如果是随意下一碗可以吃的鸡蛋面,她早就能做出来了。但是,她要做的是面疙瘩。所以擀出好劲道的面是第一步,熬汤便是第二步。

她今日心情极好,一到火房便笑呵呵说,“大家早呀!”

众厨子一听这声音,全都下跪行礼,那脸色是一个比一个还要铁青。

总厨在心里叹气,“又来了!”

厨子甲在心中哀怨,“又要拉了!”

厨子乙暗暗想,“这一回一定要抢到茅房。”

……

总之,十来位厨子表面上毕恭毕敬的,心下却全是唉声载道。他们宁可吃皇上亲自下的面,也不想喝皇后娘娘亲自熬的高汤呀!

“都平身吧,都在一旁候着,本宫今日心情好,请你们喝汤!”韩芸汐笑着说。

“谢皇后娘娘赏赐!”

众人齐声,平身之后齐刷刷退在一旁去靠墙站,那表情也是非常一致的……哀怨!

皇后娘娘昨日已经写了一张方子,让人准备好所有食材,并且切洗好。今早大家的工作就是准备好那些食材,摆放在桌上。

所以,皇后娘娘今日要怎么熬煮高汤,大家都是心中有数的。

韩芸汐掀起桌上的纱罩,只见她要的几种食材全都准备好了,一叠叠排列得极有顺序。这几种食材分别是老母鸡肉、鸡骨头、鸡内脏、鸽子、猪大骨、猪瘦肉、龙虾肉、冰糖、白胡椒粒、桂圆肉、生姜、枸杞。

这几样食材虽然多,但是总结起来其实就四样,一是鸡肉,二是龙虾,三是猪肉,四是配料。

这些厨子都是跟赵嬷嬷多年的,当然知道当初皇上那一道老母鸡炖龙虾的味道如何。所以,皇后娘娘这个配方让他们特别惶恐。

韩芸汐很快就煮开水,把食材下锅了。

老母鸡炖龙虾的味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然是记忆深刻,但是,她对自己今日这配方十分有信心。

龙非夜让赵嬷嬷煮的老母鸡炖龙虾是纯粹把肉炖烂了,她这一回则是利用龙虾的鲜味来熬汤,而且她下的其他配料可以掩去腥味,和鸡肉的鲜味,瘦肉的鲜味不会冲突,反倒会相得益彰。她开始是尝试好几次,才调整出这个配方来的。

最重要的是,只要熬成功了高汤,她便可以一劳永逸了。这高汤放在现代那就是浓汤宝,火锅底,拿来煮什么都能煮得香浓香浓的!

这一回,韩芸汐能成功吗?

第1270章 夜汐专篇:幸福

韩芸汐成功了!

她熬了一整天,把原本一大锅清水熬成了浅黄色的一小锅浓汤,特别特别香,闻着都觉得很鲜美。

那些厨子们可都是吃货呀,闻个味道就知道这汤有多味美!他们既意外又惊喜,恨不得马上就尝一尝那浓汤的味道,好自己研究研究。

当了那么多年厨子,他们熬出来的汤都没有皇后娘娘这乱炖出来的汤来得鲜美,浓郁呢!

韩芸汐也被自己的高汤味道给迷倒了,看着一小锅汤,她差点就流口水了,不用尝试也知道这味道一定极好!

但是!

她还是要亲自趁热尝一尝的!

她小心翼翼舀起一小碗来,喝了第一口。

“唔……”

她着实忍不住,“啧啧啧,味道好极了!”

见状,站了一天的厨子们全都期待起来。

韩芸汐又喝了第二口,一脸享受,“嗯……回味无穷,人间美味!”

厨子们看着她无比享受的表情,纷纷忍不住吞口水。

韩芸汐一口把剩下的汤喝完,还贪心地舔了舔舌头,回头朝厨子看来,认真说,”特别好喝,我不骗你们!”

厨子们全都给跪下了,“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终于熬成鲜汤!”

“都平身吧!”韩芸汐笑着道。

厨子们全都站起来,就等着皇后娘娘赐汤了,可谁知道,皇后娘娘却“啪”一声,把锅盖盖上。坐在一旁认真记录起今日所用食材的分量,还有熬煮不同阶段的火候。

所以,熬煮成功了,皇后娘娘就不用他们试汤了吗?

此时此刻,饿了大半天的厨子们真的要崩溃了!他们的心情简直比喝了不成功的高汤,还要要郁闷呀!

韩芸汐记录好所有数据之后,赶紧抓紧时间擀了个面,然后用高汤掺了一些清水为汤底,煮沸了之后就下面疙瘩。

几个月的学习,她削出的面疙瘩一块块都特别均匀,大小也合适。

趁着煮面疙瘩的时候,她用清水捞了一些青菜,又在一旁煎了个荷包蛋,待面疙瘩煮好了,她便把青菜铺在上头,再把荷包蛋放上去。如此一来,这碗面疙瘩便色香味俱全了。

韩芸汐贵为一国皇后,竟为能煮出一碗面疙瘩来而面露幸福的微笑。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呢?

这是女人专属的幸福,无关身份,无关地位,更无关能力。

这是一种能为心爱的男人煮一碗面的幸福。

要知道,再好的厨娘,也未必能有机会为心爱的男人亲自下一碗面呀!韩芸汐怕面凉掉,居然端了面就踩了轻功出去找龙非夜。

也不知道龙非夜怎么说服睿儿的,睿儿居然跟顾北月去了太傅府,晚上不回来了。

韩芸汐一到御书房,正好撞见龙非夜要出来。

龙非夜立马就闻到鲜香味,他的视线落在韩芸汐手里的面汤上,只当是厨子煮的,她亲自送过来。要知道,她这几个月在火房里苦学擀面,一遍一遍熬煮高汤的事情,他都是不知道的。

龙非夜并不饿,就瞥了那碗面一眼,没放心上。

韩芸汐却满心的期待,她故意不告诉他这是她亲自煮的,她把面放桌子上,淡淡说,“趁热吃吧。睿儿呢?”

“去太傅府了。”

龙非夜这言外之意,睿儿晚上不会回来了。韩芸汐若不懂,就白跟他身旁那么久了。

“哦!”

她慵懒懒在一旁坐下,拿起奏折看。

“早上笑够了吗?”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

韩芸汐就知道他要算账,她又忍不住笑出来,问说,“皇上,您下次还敢吗?”

“看样子皇后是没笑够。”

龙非夜很快就走到韩芸汐面前来,眸光冷邪地看着她。

韩芸汐不怕他这种眸光,再冷再凶的,她都见过,她总是有办法让他瞬间就温暖。但是,当龙非夜抬起双手的时候,韩芸汐就惊了。

“龙非夜,你不许……”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手动了,将她困在椅子上,挠她!

这椅子是半弧形的,两边扶手很高,背后的靠背更高,龙非夜在前面一堵,韩芸汐基本无路可退。

她怕痒呀!

他又偏偏非常清楚她哪里最怕痒,专门就往哪里挠。

韩芸汐又是笑,又是求,又是喊,又是反抗。

“龙非夜,够了够了!”

“我不笑了真的,我不笑了,哈哈哈哈……”

“龙非夜,我求饶,我求饶了,你放开!放开呀!”

“龙非夜,我错了……错了!”

“啊……救命啊!”

……

这叫声,这喊声,让门口的影卫们全都自动躲得远远的,赵嬷嬷正要过来,徐东临就立马现身拦下,“赵嬷嬷,有事?”

“我就来问问,太子爷回去不?”赵嬷嬷认真说。

“太子爷跟太傅回去了,皇后娘娘刚过来,今晚上应该就住御书房了。”徐东临表情平静地回答。

赵嬷嬷先是一愣,随即就,“哦呜……明白明白!老奴明白了!”

于是,赵嬷嬷喜滋滋地走了。

御书房里,韩芸汐已经气喘吁吁地站在椅子上了,她逃不了,只能站在椅子上才能让龙非夜挠不到她的胳肢窝。

可谁知道,龙非夜太高了,手又长,就踮一下脚尖,伸手过来就又可以挠到她。

他的魔爪一伸过来,她吓得立马就踩到桌上去。

一踩上来,韩芸汐就傻了,意识到这桌子不是普通的桌子,而是皇帝办公用的桌子,文武百官的奏折可全都在这上头呀!

韩芸汐正要跳下来,谁知道龙非夜却忽然拉住她的脚,逼得她不得不坐下来。

“别闹!让我下去!”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眉头高挑,冷邪一笑,一把就将韩芸汐给推倒在宽大的桌子上,自己随即倾身而下,逼近她。

“正好,朕也不想闹了。”他沉声说着,一手覆上她的腰肢。

韩芸汐心惊,“龙非夜,你疯了?!”

龙非夜笑得更肆意,“你怕了?”

“别闹!”她是真急了。

他就喜欢看她这又急又慌的紧张模样,早上她笑话他,现在,他正好笑话回去。

韩芸汐推他,“起来,不许你这么胡闹!”

“你说你怕了,我……”

他还未说完,她就开口,“我怕了!”

龙非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你怕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韩芸汐怒了。

龙非夜立马就埋头下来,锁住她的唇,她挣扎,他就越放肆,简直就是个恶魔!

两个人从乌木大案上辗转缠绵到暖塌上,几个来回,韩芸汐险些被折腾到腰断。要知道,睿儿粘上龙非夜之后,龙非夜可是清心寡欲了至少三个月呀!如今,睿儿不在,他又闲了,能轻饶过韩芸汐吗?

庄重肃静的御书房里演绎的这一幕极其暧昧,简直无法形容。

当韩芸汐一身赤裸,疲惫地趴在贵妃塌上时,龙非夜随手扯来了榻上一件真丝薄被将她整个人都裹起来,然后才横抱起来。

“回寝宫,可好?”事后的他,永远都是那么温柔。

韩芸汐懒懒地点头,却突然想起了那碗面来,她差点就哭了,辛辛苦苦煮了一碗面来要给他吃,谁知道他却把她给吃了。

韩芸汐如此安慰自己,能为心上之人下面吃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能被心上之人吃掉是一件更幸福的事情。

她问说,“龙非夜,你还饿吗?”

龙非夜很意外这个女人会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以往她疲得趴榻上不想动,他总会凑到她耳边告诉她自己还没吃饱。

今日这个女人,不一样了。

龙非夜坏坏地笑,低声问,“还想喂我吗?”

韩芸汐从丝被里伸出玉臂来,指向一旁那凉掉的碗面汤,“那,我亲自煮的。你吃不吃?”

这话一出,龙非夜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你吃不吃?”韩芸汐撒娇地问。

龙非夜下意识轻咳了一下,没回答。

韩芸汐抚上他的脸,小手流连而下,探入他胸膛里,“我煮了一天的,你吃不吃嘛!”

一听到“煮一天“三字,龙非夜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韩芸汐的手儿在他胸膛上撩拨,她慢悠悠地说,“龙非夜,你要不吃的话。下一回,我可不会喂你了!”

这话,一语双关,分明是威胁。

龙非夜哪受得了韩芸汐的撩拨,顺势将她欺回暖塌上去,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他的声音都粗哑了,“够了。”

韩芸汐还真就收回手来,冷不丁将他推开,“我亲自为你煮的,你到底吃不吃呀?给个干脆话!”

虽然刚刚闻到了香味,可是,出自韩芸汐之手,他还是恐惧得很。

“不吃拉倒!”

韩芸汐生气了,赤着脚就要下榻。龙非夜拉住,他也没跟她多言,亲自把面端到外屋去,喊了徐东临去热一热。

韩芸汐笑了,特幸福地笑,忍不住从背后圈住龙非夜,靠在他硬朗的后背上。

“龙非夜,以后我天天给你下面吃,好不好?”

龙非夜没有回答,她也不追问,径自傻乐。

没一会儿徐东临就送来了热好的面,虽然青菜和荷包蛋已经被翻成不成样了,卖相全无,但是,面汤依旧是香喷喷的。

龙非夜闻了闻,又挑了些面疙瘩看了下,这才发现这碗面似乎很不错。

刚刚韩芸汐端过来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此刻,心下狐疑地想,难不成是徐东临给换了一碗?

“尝尝,快呀!”韩芸汐满心期待。

第1271章 夜汐专篇:打下手

热呼呼的面疙瘩散发出来的香味,让龙非夜很怀疑徐东临给他换了一碗面。可是,韩芸汐凑得很近,一边看着这碗面,一边催促,又让龙非夜十分犹豫。

自己煮出来的面,韩芸汐应该是认得的呀!

平素杀伐果断的他竟端着一碗面,犹豫不决。

韩芸汐一脚轻轻踹了过去,“你到底吃不吃呀?不吃永远别吃了。”

龙非夜无奈之下,只能先喝一口汤。

就一口而已。

他的纠结的表情立马就变了,不可思议地朝韩芸汐看过来。

韩芸汐也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满脸期待。

龙非夜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地舔了舔唇,似乎在细细品尝。韩芸汐盯着他的唇看,无比期待。

龙非夜回头看过来,似乎要说什么了,韩芸汐的心都悬上半空了,可是,龙非夜却什么都没有说,回过头去继续。

这一回,他可不是小口小口的喝,而的大快朵颐起来!

韩芸汐都看傻眼了,她认识龙非夜这么久,从第一次跟他同台吃饭到现在,就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大口吃面大口喝汤的!

虽然不如以前的形象优雅,可是,她喜欢呀!

她嘿嘿地傻笑了起来,特别有成就感,特别幸福!

能为心爱的人下一碗面吃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能让心爱的人吃掉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能看着心爱的人狼吞虎咽吃光自己亲手下的面,那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呀!

总之,韩芸汐全下所有的幸福,都被自己给占了。

当龙非夜把那碗面疙瘩吃得一干二净的时候,韩芸汐笑呵呵地问了一句,“好吃吧?”

“很好吃!”

龙非夜回答了她,却突然走到外头去,喊来徐东临。

韩芸汐正纳闷着他要干什么,就听到他问徐东临,“这面是你换的吧?哪个厨子做的?朕要好好赏他!”

徐东临一头雾水,“皇上……您……您做什么?”

内屋里,韩芸汐那张无比幸福的小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她大喊,“龙非夜,本宫记仇了!”

见徐东临的反应,又听背后的咆哮,龙非夜终于意识到自己判断错了。

他回到内屋的时候,韩芸汐已经穿戴整齐,要走了。

“真的是你做的?”

讲真,龙非夜还是不太相信。

“不是!”韩芸汐冷哼,推开他往屋外走。

龙非夜拉住她,“你什么时候学的?”

韩芸汐一拳头砸他胸膛上,“我学了三个多月了,你个混蛋!”

“需要这么久吗?”龙非夜脱口而出。

“你!”

韩芸汐真生气了,正要发飙,龙非夜却拉住她的手,非常霸道地吻住她的唇,给了她一个无比深入而缠绵的吻。

许久,他才放开她,低在她唇上,柔声说,“韩芸汐,你得有多喜欢我,才肯学那么久?”

明明前一刻还很生气,可是,这一刻却特别想哭。

在他温柔如水的目光之下,她说,“很喜欢、很喜欢。”

“特别好吃,以后,谁煮的面我都不吃,就吃你煮的。”龙非夜认真说。

“当真?”韩芸汐认真问。

“嗯!”龙非夜重重的点头。

韩芸汐柔情款款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她说,“龙非夜,我不煮了,你这辈子都别吃面了吧!”

龙非夜微愣,韩芸汐趁机挣脱开他的手,跑了出去,在外头大笑得都直不起腰来。

他耍她,她就不会耍他嘛?

龙非夜追出来,看着笑得不成体统的韩芸汐,他是又无奈又好笑。

都说这后宫冷清,可是,三千后宫,三千浮华如何敌得过一家三口同榻眠?怎么敌得过她亲当厨娘下火房?怎么敌得过她此时此刻,肆意畅怀的笑呢?

明明被耍了,明明被笑话,可是龙非夜看着韩芸汐乐成这样,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直到她笑够了,平静下来了,他才勾了勾手指,说,“还不过来?”

韩芸汐摇头,后退。

龙非夜挑眉看去,脸上的危险气息渐浓。

韩芸汐转身就跑,可是,她忘了自己的轻功还是龙非夜亲自教的呢!龙非夜很快就拦在她面前。

他倒也没有怎么样她,而是冷冷地说,“再煮一碗,就放过你。”

韩芸汐原地站着,摇头,不说话。

他还能把她怎么样呀?吃都让他吃了,再吃一次她还真不怕。

果然,龙非夜的态度立马软下来,“再煮一碗吧,还没吃够呢。”

韩芸汐别过头去,不理睬他。

“我煮一碗跟你换,成不?”龙非夜认真问。

韩芸汐着实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种话龙非夜居然也说的出来,她真是服了他了。

其实,他喜欢吃,她巴不得天天煮呢!

“等着,一会儿就送来。”韩芸汐爽快地答应了。

“我给你打下手。”龙非夜怎么没可能干等着呢?

“好!”韩芸汐欣喜地答应了。

夜都深了,两人却携手一道往火房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了,赵嬷嬷和徐东临等一干下人才从周遭冒出来,一个个面面相觑,都很不可思议。

这两主子去了火房,火房还能屹立不倒到明天早上吗?

然而,火房里的一幕是非常温馨的。

韩芸汐把熬煮好的高汤展示给龙非夜看,一边讲解着高汤怎么熬煮出来的,一边使唤龙非夜洗菜,打蛋。

夫妻俩一边聊,一边忙手里的活儿。龙非夜问说,“当年那块酸枣糕,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就这个女人之前的厨艺,不太可能做出成形的糕点来。

韩芸汐嘿嘿而笑,没想到龙非夜还记得那块能酸掉牙的酸枣糕,她说,“让厨子做的,我剥了十颗酸角肉参进去。”

龙非夜除了笑,还能怎样?

韩芸汐回想起他在客栈里点的全酸宴,亦是忍不住笑起来。

龙非夜动作太大,打翻了鸡蛋,韩芸汐连忙帮他收拾好,重新递一个过去。

高汤滚烫,热气腾腾,韩芸汐正要掀锅盖,龙非夜连忙拉开她的手,“我来。”

面疙瘩在锅里翻滚,荷包蛋和青菜都准备好,夫妻两人并肩站在灶台前等着。

若是一个人上的朝堂,下得厨房,那并没有什么。

若是两个人,一起上得朝堂,下得厨房,那便是难得,至少是前无古人的。

并肩携手,可君临天下,亦能同等一碗面汤,这是功名浮华过后的宁静,这宁静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家”。

面煮熟了,龙非夜只喝汤,韩芸汐吃面,两人都暖暖的,饱饱的。

这一夜之后,宫里头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火房里的厨子不擀面,不下面。

渐渐的,这个规矩就演变成了大秦皇族的一个规矩,立后之夜,皇后要为皇上亲自下一碗疙瘩面。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后来的大秦皇亲贵族里,擀面下面就成了女子必学的一门手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到了秋天,本该有一场盛大的秋猎。但是,龙非夜却一反常规,要微服北巡。

所有人都不理解,都秋天了,到了北边还还不得遇到北边的寒冬?

吏部的官员要安排北边几个城池的官员们接驾,却被龙非夜制止,龙非夜说了,要微服密巡。

于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出宫那一天之后,除了影卫团和龙非夜几个心腹大臣之外,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至于顾北月,十多天之前他就告了假,下江南陪秦敏待产,龙非夜并没有打扰他,所以他也不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的真正行踪。

龙非夜和韩芸汐带了睿儿,并没有往北走,而是去了江南。

秋季的江南,并不似北方的萧索,秋高气爽,温度适中。可以说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

龙非夜南下,一是为亲自检查江南那些大家族的纳税情况,二便是为了能在冬季陪韩芸汐在江南梅海里过个冬。

他们从云宁出发南下走一圈,回来的时候,恰好能在寒冬之日,路过江南梅海。

马车行驶过荒郊,朝热闹的县城疾驰而去。

驾车的依旧是高伯,随行的一干影卫都隐身在附近,一路追随,徐东临已经早早的在县城里,安排好下榻之处。

为了掩人耳目,龙非夜换了一辆马车,从外头看十分简单,像是一般商贾之人用的。但是,车里头可不一般。鉴于龙非夜有随性而已的癖好,这马车可以不奢华,但是舒适宽敞是一定要的。

此次南巡,龙非夜特意画了一张线路图,把要走的几座城池,要暗查的盐业和矿业所在地都坐了详细的标注。

这个时候,韩芸汐正看着地图,她说,“巧了,这长宁盐场距离宁州很近呀,就在隔壁?”

正在看急件的龙非夜抬眼看来,“是在宁州,怎么了?”

韩芸汐笑了,“秦敏和顾北月就是宁州呀!这回巧了,让徐东临去查一查,顾北月他们住宁州哪了。不成不成,得暗查,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这种事情,龙非夜都是随韩芸汐去的,他没发表意见。

两日之后,徐东临就打探到了消息,“皇后娘娘,顾太傅他们住在宁州南边,一条叫去留巷里。秦夫人在养胎,又喜静,当地的官员知道她在那,但都不敢打扰。”

“咱们绕道过去,耽搁几天,不打紧!”韩芸汐吩咐道。

徐东临都不必请示正主,便领命而去了。

第1272章 夜汐专篇:南巡

几日的时间,韩芸汐他们一家三口就抵达了宁州。

韩芸汐带了一些随手礼,想给秦敏和顾北月一个惊喜。龙非夜可没有她这么好的兴致,他抱着睿儿,冷冷道,“我和睿儿去巷口的茶楼,让顾北月闲了就过来喝茶。”

韩芸汐巴不得龙非夜别跟着她去,只要龙非夜这座大冰山在场,她的闺蜜朋友们,的哪个能自在的呀?

“睿儿,不能喝太多茶,记得吗?饿了,跟你爹爹说。”韩芸汐认真交待。

小孩子喝茶不好,可小睿儿跟在龙非夜身旁久了,小小年纪居然也喜欢喝茶,若非她拦下,他一天三餐都要喝呢!

睿儿骑坐在龙非夜脖子上,很认真地点头,“儿臣遵命!”

“嘘……”

韩芸汐连忙让他闭嘴,“要是暴露了身份,你自个回云宁去!”

睿儿咯咯笑了起来,他分明是在逗他娘亲玩呢!

韩芸汐看着儿子那顽皮的样子,着实无奈,这还两岁不到就这么皮了,长大了,还得了?

不过,韩芸汐挺喜欢睿儿的性子开朗一些,爱笑一些,不要像龙非夜那样冷冰冰的,多无趣呀!

父子俩远走去,韩芸汐才往巷子里走,按照徐东临禀上来的地址,找到了顾北月和秦敏的宅邸外。

这座宅邸不大,却一下子吸引了韩芸汐的目光,因为这宅邸的外墙都爬满了爬山虎,即便是初秋了,还是满墙的绿意,郁郁葱葱的。

宅邸在巷子深处,整条巷子也就这座宅子的外墙有装饰,可是这一片绿意,却让整条去留巷子变得幽静了许多。

宅邸虽不大,墙却极高,令人窥探不到里头的一切。

韩芸汐上前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来者正是顾北月身边的小药童,一下子就认出了韩芸汐来。

小药童惶恐不已,正要行礼,韩芸汐连忙拦下,低声说,“不必声张。”

小药童连忙把她请进去,而韩芸汐一进门,便被院中的美景惊呆了!她忍不住惊叹,“好美!”

门外是一个小花园,地上铺满了颜色各异的鹅卵石,院子里种了一大片连翘花,每一株都有半人高左右,枝条呈伞状展开,需要两三人展臂才能合抱住。每一株连翘花都满枝金黄,明艳好看,每一朵连翘花都开得好,硕大娇艳。

放眼看去,整个院子就被一簇簇的金黄色所包围,韩芸汐忍不住走到花丛里去,闻着连翘花特有的药香味,就仿佛置身在花的海洋里。

连翘花是药材,一般都是春季开花,但是也有反季节在秋季和冬季开花的。韩芸汐打从和中药材打交道开始,就经常碰到连翘花。因为连翘花清热解毒,消肿散结,是解毒常会用到的药材。

然而,韩芸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连翘花种成景观,种得如此好看的。

“这是秦敏种的,还是顾北月种的呀?”韩芸汐笑着问。

当初在医城的时候,顾北月娶秦敏的前一日都还没有布置婚房,还是沐灵儿帮忙布置的,沐灵儿问了顾北月秦敏喜欢什么花,顾北月说了是连翘。

韩芸汐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秦敏喜欢连翘花的。

“是夫人种的。”

小药童当然知道主子和夫人的秘密,但是,对于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隐瞒。

“夫人不是养胎吗?还有力气捣鼓这些花花草草?”韩芸汐狐疑地问。

“是夫人吩咐下人种的。”小药童连忙解释。

韩芸汐也没多追究,她低声问,“他们俩呢?在哪个屋?”

小药童心下暗自着急着,主子早上才回来呢,到处找不到夫人和芍药,这会儿正亲自出去寻人。

谁知道本该北巡的皇后娘娘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万一被皇后娘娘撞见了真相,那可怎么办呀?

“主子和夫人都出去了,皇后娘娘请屋内坐,小的这就去把他们找来。”小药童跟在顾北月身旁久了,倒是机灵。

韩芸汐没多想,毕竟她对顾北月总是非常放心的。

“你去找吧,我在院子里转转。”韩芸汐说道。

她发现院子里不仅种了连翘花,还种了不少绿色的小植物,都稀奇古怪的,有些竟是不怎么好养活的多肉植物。

韩芸汐完全被秦敏这个花园迷住了,如果她到几个屋子里走一圈的话,必定会发现秦敏和顾北月分居的细节的,只可惜,她一直在花园里待着。

她还发现了不少罕见的药材,全都被养成盆栽了!她往花园西侧走去,绕过一道石墙,竟看到了另一番美景。

那是一颗枯死了的大树,上头居然放满了一种非常特殊的花,叫做空气凤梨。

这种花既不是水培,也不是土培,只要放在空气里就可以存活,不会生根。这种花种类诸多,奇形怪状,五颜六色,一朵朵随意放在枯枝上,竟给人一种满树开花,绚烂多彩的感觉。

“谁种的呀!”韩芸汐真想把那位园丁给带回去,跟她好好学一学园艺。

韩芸汐在园子里欣赏花花草草,竟都忘了时间。直到徐东临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想起来小药童去了很久。

“皇后娘娘,顾太傅在茶馆遇到殿下。他们正在茶馆里闲聊,殿下让属下过来问你去不去?”徐东临说道。

“秦敏也在那?”韩芸汐问道。

“顾太傅说秦夫人外出了,还未回来,应该也没那么快回来。”徐东临如实回答。

韩芸汐耸了耸肩,只能去茶馆了。

这茶馆就在巷子口的第一间,两层楼上,一面面向街道,一面面朝巷子口。龙非夜挑了二楼靠巷子口的位置,临窗而坐,可以看到巷子进出的所有人。

韩芸汐过来的时候,睿儿正在吃糕点,睿儿什么都像龙非夜,就喜好吃甜食这一点像她。

虽然龙非夜说睿儿长大了就不会喜好吃甜的了,但是,韩芸汐坚决不相信。

顾北月要起身行礼,被韩芸汐一个眼神瞪回去。

她抱着睿儿坐自己身上,笑着问,“尊夫人呢?我二人可是大老远来探望她的。”

“我也是今早刚到,一回来就没见着她,下人说她乘船游江去了,我正派人去找呢!”顾北月淡淡说。

他原本安排了一些护卫在暗地里保护秦敏的,可谁知道那帮护卫昨晚上喝多了居然都睡到日上三竿都不醒。他今早刚到,一进门就没瞧见秦敏和婢女芍药。

他听侍卫说过,秦敏喜欢上乘船游江,时常外出。这宁州县里也没人见过太傅夫人长什么样,她和芍药出去,并没有人认得出来。

他今早一到就立马派人去寻,找遍了整条江都没找着人。他自己也去走了一圈,一样没见到秦敏的身影。

他倒不是约束她,只是怕她出事。

他万万没想到本该北巡的皇上和皇后娘娘居然会出现在宁州城里,还找上门。

如今,他只能陪着这两位主子在这里喝茶,让下人兵分两路,一路去收拾屋子,一路去寻人。

他就怕秦敏突然回来,没有戴那假肚子,被这两主子撞个正着。

一贯平静从容的他,真真有些慌了呀!

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过了一会儿,顾北月估计药童已经把两间屋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便低声,“主子,到家中去坐吧。医城那几件事,不好在外头谈。”

龙非夜见睿儿吃得津津有味,也不着急走,他淡淡道,“那晚上再说。”

顾北月也没好多言,只能又陪坐着,陪着说话。

这个时候,秦敏和芍药其实就在他们不远处的茶座上。

秦敏不仅仅没有戴假肚子,而且还穿了一身特别修身的连衣裙。她和芍药早就游船回来了,她知道顾北月这几日会回来,特意去买了一些食材,准备亲自做几样糕点给他尝尝的。

谁知道她刚到巷子口就看到韩芸汐他们一家三口在巷子口站着,她心惊不已,第一反应就是躲到这茶楼来,躲在一楼还觉得不安全,特意跑到二楼的。

可谁知道,她到二楼往下一看,就看到韩芸汐独自一人往巷子里去,龙非夜抱着睿儿进了茶馆。

那一刻,秦敏真的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虽然龙非夜就见过她一两面,但是,她绝对不敢心存侥幸,挑战龙非夜的眼力。

她只能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

这一坐下就坐到现在,顾北月来了,韩芸汐也来了。

“夫人,咱们从那边偷偷溜下去,他们看不到的。他们正在聊事呢!”芍药忍不住低声。

“皇上出门必带影卫,这会儿出现万一被撞见,我跟院长大人怎么交代?”秦敏问道。

若非顾忌着影卫在外头,秦敏早就溜了!其实,影卫也未必能认出她来,只是秦敏着实不敢冒险。

被揭穿了她自己倒无所谓,可是,她不能害了顾北月呀!

顾北月这么费尽周折假意娶她,万一露馅了,那可怎么办?

虽然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何他一定要养一个孩子,但是,她既然选择了同他做名义夫妻,就该好好配合他。

秦敏愁恼不已,她如今只有一条路,等!等到韩芸汐他们离开,她才能走。

可惜,事与愿违。

没一会儿,一个纨绔公子哥就坐到她面前来了。

“姑娘,贵姓呀?”公子哥一脸淫笑。

第1273章 夜汐专篇:生气

看着眼前那个一脸横肉的纨绔公子,秦敏的世界彻底黑暗了。她绷着脸,鼓着腮帮子,忍着郁闷和气愤,没回答纨绔公子。

纨绔公子很有耐心,笑得那双小眼睛都眯成一条直线了,“姑娘,芳名呀?”秦敏终于忍不住了,“芳你娘!”

她的声音低沉愤怒,跟那张如花似玉,娇美大方的脸完全不搭调。纨绔公子瞬间愣住,一脸愕然,差点都缓过神来,怎么都没想到生得如此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居然会说粗话!

人美性烈,外柔内硬,这种女人简直太有挑战性了!纨绔公子立马坐到秦敏身旁来,故意挤她,动作猥琐。

秦敏恶心地一身鸡皮疙瘩全出来了,她急急避开。可是,纨绔公子竟又凑近,还故意撞了她一下,秦敏着实忍不住就站了起来。

见那纨绔公子又要过来,芍药连忙来挡,小姐冰清玉洁的,岂能这么欺负了?芍药恨不得把姑爷喊来,可是,她不敢也不能!

见姑爷他们还在闲聊,似乎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她心一恨,给正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姐出了个主意。她低声,“小姐,横竖都没路,不如搏一把,咱们借这个机会,跑下去楼去,奴婢掩护你!”

这个时候,纨绔公子淫笑兮兮走到秦敏另一边来,问说,“小娘子,你别躲呀,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敏其实早就有放手一搏的打算了,她也不跟纨绔公子起争执,而是安安静静地避开。就在纨绔公子又要凑近的时候,秦敏朝芍药交换了眼神,主仆两人立马往楼梯口跑去。

谁知道,纨绔公子居然带了人,几个小厮立马就上前堵住了楼梯口。

“嘿嘿,小娘子,你是本公子瞧上的人了,就算你跑出这茶楼,也跑不出宁州城!”纨绔公子大笑不已。

秦敏原地止步,一时间脑袋都空白了,根本无暇顾及背后的纨绔公子,她的心思全在顾北月他们那边,却又不敢往他们那边看去。她只知道,此时此刻,二楼上大部分必定都朝她们看过来了。

怎么办?

秦敏原地不动,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特别想哭。

她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呀,就此醒来,她还在她那小屋子里,顾北月也没有回来。

“秦敏!果然是你!”

韩芸汐的声音随即就传来,秦敏绝望地都闭眼了,她特别特别想知道,顾北月是什么表情,可是,她不敢看!不敢看!

韩芸汐看了看秦敏的肚子,又看了看顾北月,一脸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顾北月背对秦敏他们,所以没发现。可是,刚刚那纨绔公子坐过去的时候,韩芸汐就发现了,她一边跟龙非夜和顾北月闲聊,一边关注着。觉得那姑娘像秦敏,却又不敢肯定。

如今认真一看,还真就是她!

“秦敏,你……你……”韩芸汐非常意外,都不知道怎么问了。秦敏这会儿应该是临盆了呀!肚子呢?孩子呢?

秦敏终究还是鼓起勇气看过来,只见韩芸汐,龙非夜和顾北月全朝她这边看过来了,全看着她的肚子呢!就只有小睿儿还在细嚼慢咽,品茶糕点。

秦敏欲哭无泪,着急、内疚、郁闷、气愤种种情绪全都涌上了心口。可是,当她撞上顾北月那双冰冷,且充满了怒意的眼睛,她的心忽然就堵了起来,什么情绪都没了,就剩下难受,特别难受。

他永远都温润如玉,眸光柔和,她认识他这么久,就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眼睛里有过不好的情绪,不好的色彩。

他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

怎么办?

秦敏都有些惧了,她满心歉疚,默默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也不想解释。错就是错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谁都没出声,顾北月一直看着秦敏,亦是迟迟没说话。

时间似乎停止在这一刻,可是,那个纨绔公子却还在嚣张着,他瞥了韩芸汐他们一眼,心下有些狐疑,这帮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却并非宁州城人,想必是别的地方的权贵。

宁州城天高皇帝远的,他还真不怕外城人。他大摇大摆朝秦敏走过去,笑嘻嘻说,“小娘子,你叫秦敏?真好听!”

秦敏低着头,愧疚的同时也正努力地想着,该怎么帮顾北月圆这个谎。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着实冷静不了,一不冷静,她就一直想不到好办法,越想不到就越是烦躁,手里汗帕都快被她揉碎了!

“小娘子,回去坐嘛,本公子有话跟你说。”纨绔公子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拉秦敏的手,秦敏正烦躁着,随手就一巴掌甩过去,“滚啊!”

“臭娘们你还会打人!反了!”

纨绔公子震惊之余,冷不丁狠狠拽住了秦敏的手腕,韩芸汐正要出针,谁知道,顾北月早已瞬间出现在秦敏面前,抓住了纨绔公子的手臂,逼他放手。

这速度快得无法形容,别说韩芸汐,就是龙非夜都没瞧清楚,就只觉得一阵风过,人就在那了。

天知道顾北月的手劲有多大,那纨绔公子一下子就放开秦敏,整个人缓缓跪了下去,张着嘴,却疼得怎么都叫不出声来。

“她不是小娘子,她是在下的娘子。”

都被人折磨得叫不出声了,即便眸中噙着天大的怒意,顾北月说话还是客气温和,他说,“你道个歉,我留你一臂。”

留一臂,那另一臂呢?

“救命啊!”纨绔公子终于喊出声来了,周遭的小厮一起上,却一个个都被顾北月的小金刀射中右手掌。刀刃穿掌而过,疼得那些小厮一个个哇哇大叫,都不敢再上前。

“道歉,我留你双腿。”顾北月淡淡说。

留双腿,那两手臂呢?

纨绔公子吓得挣扎起来,“你是谁?敢来宁州撒野!你告诉我,我爹是宁州的知府,你马上放开我,我就当今日的事没发生过,否则……”

顾北月的声音温柔,却不乏力量,他轻易就打断纨绔公子,“道歉,我留你一命。”

留一命,那他的双手和双腿呢?这个时候纨绔公子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腕居然不疼,可是,虽然不疼,却完全失去了知觉,仿佛手掌已经不是他的了。

天啊,发生了什么?

纨绔公子终于恐惧了,“我道歉我道歉!你先放开我,我马上道歉!”

顾北月放开了他的手,却拉起他另一手。顾北月明明只是轻轻地一捏,可是,纨绔公子却爆发出一阵凄惨哀嚎,听着这声音,在场众人都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纷纷朝顾北月投来畏惧的目光,这么个文弱的公子,哪来那么大的狠劲呀!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呀!

秦敏是最震惊的吧,她第一次看到如此狠绝,残酷的顾北月。她从来不知道温柔如四月春风的他发狠起来,会这么果决残酷。

她发现自己真的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哪怕离他那么、那么近。

顾北月不仅仅毁了卸了纨绔公子的两手,而且还卸了他的双脚,一样是捏了脚踝,像是行医一样动作轻缓,却让纨绔公子惨叫不绝,疼得差点就晕过去。

韩芸汐何尝不是第一次看到顾北月如此狠绝的一面。她发现自己竟然也不了解他。她原本还想过去收拾收拾那纨绔渣男的,见状,她便放心地坐回来了,低声笑道,“瞧瞧,咱们的顾太傅真生气的,也就秦敏能让他怒成那样。”

龙非夜径自喝茶,没多言,他比较好奇的是秦敏的肚子怎么回事?顾北月也是今日刚到的,似乎也不知道秦敏肚子的事。

纨绔公子双手双腿都被废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顾北月却依旧固执,他踩在纨绔公子的后背上,平静地问,“道歉吗?”

“我错了,我错了!”纨绔公子都疼哭了,“秦敏夫人,我错了。”

顾北月这才放开脚,几个小厮连忙过来拉人,把人拖到远处去,才敢搀起来。

纨绔公子十分不甘心,被搀起来都要下楼了,却又命人停住,他怒声对顾北月说,“你!你是什么人?敢、敢不敢报上名字来!”

顾北月回头看去,语气淡漠得令人发寒,他说,“你要是找不到接骨的大夫,可以去医城找我,我叫顾北月。”

这话一出,那纨绔公子瞬间就傻掉了!

顾北月……

鼎鼎大名的医学院院长,大秦太医院院首,大秦的太傅,当今圣上最倚仗的心腹之臣,顾!北!月!

别说纨绔公子,就是搀着他的几个小厮也都傻掉了,他们手一软,纨绔公子就重重摔地上,一个后仰竟从楼梯口给滚了下去!小厮们纷纷跟着跑下去,也不知是逃跑,还是追下去救人。

这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是纨绔公子的双手双脚是永远好不了了。顾北月卸掉的,自然是动了手脚的, 全天下的大夫,除了他,谁都没能耐帮纨绔公子把骨头接上的。

小睿儿不知何时抬头看戏,见纨绔公子滚下楼去,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嘘!太傅在生气,不要笑!”

顾北月转了个身就面对秦敏,背对龙非夜和韩芸汐,高大的身子完全挡住了秦敏的身子,韩芸汐他们都看不到秦敏……

第1274章 夜汐专篇:假戏

秦敏以为顾北月气疯了,可是,她发现顾北月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从容。

不得不说,秦敏有些懵,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责怪,也没有质问,顾北月低声说,“登徒浪子着实可恶,秦大小姐,你没吓着吧?”

他是那样温柔,那样平静,仿佛再大的风和浪都可以被他轻易抚平,可是,无人能掀起他心湖里真正的风和浪。

他就是个外暖,内心却特别特别冷的人,冷得拒人千里之外,谁都无法真正走到他心里去,无法看到最真实的他。

秦敏被他的关心暖得特别想哭,可是,却又被他的客气冷静,冷得心口发堵。只是,她很快就忽略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非常平坦的小腹,低声,“揭穿了。”

“不碍事,你别说话,我来……”

顾北月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秦敏咬着牙,心一恨,却忽然抱住了他,呜呜地哭起来,“北月,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不知道皇上和皇后娘娘是什么时候到宁州城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顾北月一定是今日才到的。她刚刚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皇后娘娘好像去家里寻不着她,而他也在寻她。

如此一来,他很难找到理由解释假怀孕这件事。他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身上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以那两位主子的聪明,必定会有所怀疑的。

秦敏一开口,顾北月就猜到她要唱什么戏。对于她这样假意轻拥,他倒也没怎么意外。其实,他原本有办法解释的,却被她抢了先。印象中秦大小姐是个内敛,谨慎,规矩的女子,不像是会冲动的人呀。

她都先把话喊出来了,他能怎样?他只能好好配合,否则,还真就瞒不过背后那两双眼睛了。

秦敏轻轻抱着顾北月,没敢抱太紧,她侧头偷瞄了一眼龙非夜和韩芸汐,见他们都看着,她心一狠,便用力抱紧了顾北月,整个人都扑到他怀里去了。

这瞬间,顾北月的身体分明僵住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靠得这么近,贴得这么紧,似乎将他空荡荡的怀抱一下子就填满了。顾北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向来遇事不惊,从容不迫的他,不仅仅有些不适应,竟还有些不知所措。

不得不说,用力抱住之后,秦敏的心跳差一点点就停止了。她就是想把戏做得真一些而已,没别的意思。

可是,当她扑到这温暖的怀抱里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面热心冷的他,却有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

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结实,并非看上去那么文弱,她非常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味,是一种特别好闻的淡香。常年和医药打交道的人身上都会沾染药草的气息,可是,他身上的气息却特别干净,特别纯粹。好闻得令人一辈子都沉浸在里头不出来。

从来没有那一刻,比这一刻感觉距离这个男人更近的。秦敏一时间都忘了继续唱戏下去。

他们两人都愣着,幸好一旁的芍药连忙出了声。

芍药竟是说哭就掉眼泪,她呜呜地哭着,“姑爷,夫人不是故意的!夫人也是不小心。你别这样呀!”

“姑爷,夫人怕你伤心,一直瞒着不敢告诉你。你别不理夫人呀!”

秦敏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跟着哭泣,“北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你可以骂我,打我,可是,你别不理我。”

她抬起头来,看着至今还有些不适应的顾北月,使劲地朝他使眼色,“北月,你说说话好不好?你别这样。”

她狠下心,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果断地伸手抚摸顾北月的脸。

可是,当触到他的脸颊时候,她的手还是轻轻僵了一下,他的脸颊冰凉凉的,一如他的手。之前在云宁的时候,有时候场合需要,他牵过她的手,她才知道的。

她轻抚他的脸颊,哀求道,“北月,孩子没了……三个月前,我在院里不小心跌了一跤,孩子……孩子就没了。北月,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

原本只是做戏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入戏了,又或者是他此时此刻紧锁着的眉头,让她难过。

她说着说着,心头忽然非常难受。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仿佛孩子真的没了。

可是,这一切也就是真的呀!

北月院长,我们共同的孩子“出生”不了了。将来,我们这假夫妻该怎么办?当初成婚,不都是为了那个孩子吗?

思及此,秦敏眼眶竟真的湿了,她控制不住将顾北月抱得更紧,她脑子凌乱,心更凌乱,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是,就是控制不住情绪。

不知道是入戏太深,还是戏本就是真。

“北月,孩子没了,你还要我吗?”

“北月,你说说话呀!你可以骂我,怪我,可是……你别这么冷静,好不好?”

……

顾北月的适应力极强,再突然的事情,他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明智的判断,和最正确的反应。

可是,这一回。

秦敏都独角戏了很久,他才缓过神来。幸好他留给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只是背影。

没了孩子,谁能一下子就接受,谁会不怒,不气,不难过?

龙非夜看着顾北月的背影,眉头微拢,却很快就朝窗外看去,没多言。

韩芸汐记得前几个月她还问过顾北月,冬天都过了,秦敏怎么还不回去,她记得顾北月的回答是,秦敏喜欢江南的气候和风景,懒得动了,肚子大了也奔波不了。秦敏三个月前就没了孩子,想必是因为小产不敢告知,才寻借口留下的吧。

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就瞒住顾北月了?顾北月那么明理的人,又不会责怪她。不过,回头想来,她还真不知道顾北月他们夫妻俩平时是怎么处的。

韩芸汐终究是已为人母,多少能感受到同当母亲之人的苦楚和哀伤。她心下更多的是难过,倒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太多,更不忍心质疑秦敏太多。

终于,顾北月开口了,他语气沉重,却依旧温柔,他说,“是我疏忽了,没能陪在你身旁,不怪你……”

他说着,便将秦敏拉到一旁去坐着,一离开他的怀抱,她就像是离开了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顾北月拉起秦敏的手,认真把脉,他的表情沉重而哀伤。

秦敏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顾北月能配合好她,这事就能解释得了。他们假成婚的事也就揭穿不了了。

她咬着唇,楚楚可怜地看着顾北月,等着。

周遭都安静了下来,也全都跟着秦敏一样,等着。

许久,顾北月才重重叹息了一声,他没说话,牵着她的手来抵在唇上,凝眸望着她。

这一刻,秦敏差点就装不下去!

天啊!

她的手背居然抵在他的唇上,她感受到他唇上冰冷,也感受到那柔软。

这算不算吻?

秦敏的心砰砰砰狂跳,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但是,当她抬眼撞上顾北月柔情似水的眸子,所有的躁动和不平静就瞬间被安抚。

这似水柔情跟他平素的温柔不一样,秦敏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她想到了月,想到了秋夜高空中那一弯孤月,孤儿清高,可是,散发出来的月光却是极尽温柔的,似轻纱覆盖了漆黑的夜,让一切都变得柔软。

顾北月,你做起戏来那么真,就不怕会假戏真做了吗?

“都怪我,先回去吧。”顾北月淡淡道。

秦敏也再多言,低着头。

顾北月轻叹,走到韩芸汐他们这边来,无奈道,“家中不幸,我且带内人回去,两位主子慢聊。”

不像唐离和宁静,顾北月的私事,家务事向来都不怎么喜欢同大家说,秦敏和大家往来也不多。龙非夜是从来不会多过问,韩芸汐虽然喜欢秦敏,可是知道顾北月的性子,也不会太过问他的隐私。

遇到这种事,龙非夜和韩芸汐自然更不会多言,毕竟,这事对顾北月太突然,他们夫妻俩怕是有很多话要说。

韩芸汐和龙非夜就算有好奇之处,也得等人家先平静了再去关心。

“你且回去吧。今晚已有安排,明日再来找你。”龙非夜淡淡说。

看着秦敏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原地站着。韩芸汐看看着,竟觉得秦敏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

龙非夜那样说了,顾北月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去,他很快就带秦敏离开,回家去。

巷口离家近,一路上顾北月都揽着秦敏走,两人都沉默。芍药在后头跟着,看着两主子的背影,不自觉都看呆了。这一路相扶持的一幕若是真的,那该多好呀。

小姐独居江南的那几个月里,种花种草,研究糕点,练习针术,偶尔还写词编舞。小姐自己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充充实实。可是,她一个旁人看,却看得心疼,小姐年纪轻轻的,这日子怎么就过得像个隐世之人,都快没了七情六欲。

姑爷若在,小姐的热闹里会多一份人间烟火,多一份温柔的。

回到宅中,关上门。

顾北月立马放手,而秦敏也大大松了一口气。她立马就道歉,“北月院长,对不住,是我的错!”

第1275章 夜汐专篇:惊愕

秦敏低着头道歉,像个犯了大错等待责罚的小丫头。

见她那小可怜的样子,顾北月原本想安慰,却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开起玩笑来。

他说,“哪里错了?”

“不该乱跑。”秦敏说着,立马又改口,“不该没把球带上就出门。”

“球?”顾北月很不解。

“假肚子!”芍药连忙解释,“姑爷,球就是假肚子!”

顾北月有些忍俊不禁,又问,“为何不戴?”

秦敏还未回答,芍药就抢先,“沉呀!姑爷!要不您试试,绑个大球到处跑,站也不方便,坐也不方便。还特别伤腰。还得装出怀孕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都难受?”

秦敏斜眼朝芍药瞥去,警告她闭嘴。芍药居然当没看到。

什么事逃得过顾北月的眼睛?

顾北月看在眼中,又问,“上哪去了?”

“游船回来,又去买了些东西。”秦敏老老实实回答。

芍药在一旁着急,立马补充,“姑爷,夫人想给您做糕点,去买了些豆子。要是没去买那些豆子,我们早回来了,也不会撞上皇上和皇后娘娘。”

秦敏又偷偷瞪她,芍药还是当没看到。

“你知道他们要来吗?”顾北月再问。

“不知道。”秦敏如实说。

“平常,经常不带球出去吗?”顾北月明知故问。其实秦敏这边的情况,他都知道。

秦敏想了一下,回答说,“一个月出去三四次,去游船,买东西。”

“那你错在哪?”顾北月绕回了原来的问题,“秦大小姐,不知者不罪,此事怨我疏忽,没料到主子们会南下。”

他确实估计错了,他原以为两主子会北上去见金子,会亲自去犒赏赈灾有功的将士们。岂料到他们会在秋日南下呢?

秦敏恍然大悟,她抬起头来看顾北月,只见他正冲她柔柔地笑,斜阳从他背后照过来,一时间秦敏都分不清楚是他太温柔,还是这秋日午后的阳光太柔和了。总之,她的心都暖了。

他没有责怪她,他用这种询问的方式为她寻了理由。

“可是……”

秦敏想问的是,那孩子怎么办?还未问出声,顾北月就转身了,他这才注意到满园的连翘花,一大簇一大簇,开得正热闹。

江南的秋是金黄色的,随处可以见黄花开,可是,他第一次在江南看到满园的连翘花。他连忙走到花丛中去,认真一看,便知道这连翘不仅仅是逆季节盛开的品种,而且还是连翘中药用价值最高的大连翘。这东西可不好养活呀,更别说养得这么好。

顾北月回头看来,认真问,“秦大小姐,这是你种的?”

“闲来无事,种着热闹。”秦敏犹豫了一下,又问,“北月院长,你也喜欢连翘花吗?”

大婚那日,婚房里摆了不少连翘花,她毕生都不会忘记。她思来想去,他终究不可能知道她的喜好连翘花,或许,是他自己喜好吧。

“挺喜欢的。”顾北月一边回答,一边往花丛深处走去,很快就绕过一堵石墙,看到了另一番奇景。这奇景就是韩芸汐之前看见过的“空气凤梨”。

顾北月第一次见到这种植物,特别新奇。他取来一朵认真打量,发现这花儿竟没有生根,只是放置在枯树上而已。

“这是什么?”顾北月问道。

“这是空气凤梨,不需要扎根,只要呼吸到空气,有适当的水分,就可以活下来,长大开花。”

秦敏望着满树的空气凤梨,心下有些感慨,打从她双腿被废,她在秦家就像个没根的孩子,但是,她也长大了。

顾北月轻轻捧着手里的花儿,看了许久,才问,“秦大小姐,能否赠在下一朵?”

他都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成了无根之人,四处漂泊,忙碌?

“院长大人若不嫌弃,尽管挑选。”秦敏笑了。好的东西她最乐意分享。

顾北月也没有挑,就要了手中那朵,花叶张扬,花芯是鹅黄色的,大小适中,放在手心里刚刚好。

芍药一忍再忍,终于又开口了,她笑呵呵说,“姑爷,这花可以随身携带,偶尔给撒点水就可以了。要不,奴婢帮您穿个线,挂在您腰上?”

这话一出,秦敏就忍不住噗呲笑出来了,她又好气又好笑,“臭丫头,尽出馊主意!你当那是玉佩呀?”

顾北月亦笑,好奇地问,“还能穿线挂上?”

“当然可以!夫人手巧,在她医箱上就挂了一朵。”芍药认真一看,就乐了,“嘿嘿,巧了巧了,夫人挂的正是姑爷手上这颜色的!”

秦敏特不好意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恨不得把芍药给栽到地上去,让她变成真芍药!芍药这撮合的意思也太明显了吧!

顾北月淡淡道,“本就是无根植物,就别随我到处漂泊了,让它有个落脚之地,养屋里去吧。”

顾北月到屋中,看了一圈,便将那花儿放在他书桌上的镇纸上。这书桌清一色的暗色调,这花儿就像是从暗色调里盛开出来的明艳,安静而孑立。

“真美。”

“真美。”

顾北月和秦敏竟不约而同开口,两人都意外朝对方看去,都不自觉笑了。

这时候,顾北月却忽然咳嗽起来。他扶在桌边,面朝一边,咳着咳着就剧烈了起来。

秦敏大惊,以她的经验看,顾北月这咳嗽绝对不一般,不是新病而是旧疾。好些年前她曾听过传言,说天宁国的太医院院首是个药罐子,医人不自医,她还当是谣传而已,如今看来这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院长大人,你没事吧?”芍药着急了。

秦敏却什么都没问,让芍药去倒来温水,她自己认真听着顾北月的咳嗽声。待顾北月平静下来,她二话不说就拉来顾北月的手把脉。

顾北月非常意外,想拒绝,却见秦敏一脸认真、严肃。他一直觉得她是个好脾气的姑娘,可是,此时此刻这冷肃的样子,可一点儿都不好招惹,容不得任何打扰。

曾经,他也看过一个女人如此严肃,认真的模样,看得会发痴。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位,他竟没有发痴,反倒有种抑不住的冲动,想打扰打扰她,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冲动终究只是心头一闪而过的念想,他仍安安静静地坐着。

除了爷爷和爹娘,还有之前在天宁宫里那位挚友黄太医之外,至今都再没有谁帮他把过脉了。他的身子什么情况,他自己很清楚。爷爷和爹娘早已不在人世,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探清楚他的脉象。

许久许久,秦敏都没有放开手,原本严肃的表情渐渐变得迷惑。很快,她就锁紧了眉头。

她问说,“院长大人,你这是旧疾,自小就有,病主肺,伤心肝。你……”

秦敏没有再说下去,可是,这句话就足以让顾北月震惊了。

她就看出了名堂来?

秦敏似乎有不少话要说,可最后却只问了顾北月一句,“不自治吗?”

他的医术无人能及,他的身子状况自己应该最清楚的!她说再多也是徒劳。她只要他一个回答,能还是不能!

她整个眉宇都锁紧了,紧地他都想伸手去抚开那份担忧和紧张。

“治得了,近来忙,忘了泡药汤。”他淡淡回答。

秦敏立马吐了一口浊气,整个人瞬间轻松了好多,“幸好幸好,吓到我了!”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对劲,一抬眼就看到顾北月正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很惊愕。

她尴尬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耳根子就给红了。

她急中生智,寻了个话题,“院长大人,如今这般情况,你抱来的那孩子如何是好?”

抱养的那个孩子如今也一岁多了,一直养在奶娘那儿,秦敏至今也没见过。 顾北月沉默了片刻,无奈轻叹,若早知道她的腿治得好,他就不会娶她,耽误她一辈子。以她的医术和才貌,这腿若是没有废,何愁婚事?

“秦大小姐,在下……终究还是误了你。”

这话一出,秦敏便惊住。芍药脱口而出,“姑爷,你不要夫人了?”

这一会儿,顾北月并没有理芍药,他看着秦敏,很认真很认真地说,“秦大小姐,哪日你若想走,休了我便是。江南是个好地方,你若想隐姓埋名在此,支会我一声便可。”

秦敏一动不动的,没有回答。

顾北月起身来,“今夜殿下他们不会来,明儿若来了,你不必多言,我应对便是。今夜也不必留门,我明日再回来。”

顾北月说着,起身便走了。

人都远去了,芍药才缓过神追出去,“姑爷!姑爷!”

追到门口,早不见姑爷的身影,芍药连忙折回去,“夫人,姑爷要去哪呀?姑爷刚刚说的话,他……”

芍药都慌乱了,原以为姑爷这一回回来会住很久,可谁知道事情变成这样。“夫人,姑爷他……他到底什么意思呀?”芍药听不懂姑爷刚刚那一番话。

许久许久,秦敏才缓过神来,她喃喃道,“芍药,我好像喜欢上他了。怎么办?”

芍药都急哭了,“夫人,你早就喜欢姑爷了呀!”

“有……有吗?”秦敏抬眼看来,紧紧咬着唇,渐渐地……眼眶就红了。

第1276章 夜汐专篇:影子

夜深了。

秦敏坐在枯树上,望着空中的月亮,发呆。

只是,她也没呆多久,没一会儿就从树上跳下来,回屋。

“夫人,咱们还是留个门吧?”芍药连忙问,万一姑爷又想回来呢?

姑爷一走,连仆从也跟着走,宅子里就她们主仆两人。

“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不会回来的,不用留了。”秦敏淡淡回答。

“夫人……”

芍药追在后头,秦敏没有理睬她。芍药追着追着,最后还是忍不住,“夫人,你难受对吧?很难受是吧?”

“睡觉。”秦敏淡淡说。

“夫人,你难受你就跟奴婢说。你难受别憋着,会憋出心病来的。心病是没得治的。你心里想什么就跟奴婢说什么,你别自己藏着掖着伤心了。”

秦敏走得越来越快,芍药也追得越来越快,追着秦敏一直说,“夫人,你说说话呀!奴婢求你了,就说一句。你心里的苦奴婢都知道的。你一晚上都不说话了,你都伤心了一晚上……你这样不正常!”

秦敏戛然止步,怒了,“你才不正常!”

她原本也没什么,就是有些难过而已。被芍药这么一说,她都有些觉得自己应该得非常难过才对。

可是她早想开了呀!顾北月就是那样的人,当初他娶她,也是冲着她双腿皆废,谋不到好婚事会被秦家随便嫁了,他才找上她的。事情本就两厢情愿,可是,当初她的双腿恢复之后,他就后悔了。他是极好极好的人,打从她恢复之后,他就怕假婚事误她。今日他说的那一番话,其实和平常说的都是一个意思!

她真真不至于难过成芍药说的那样呀!她今晚上一直不说话,那是在琢磨一件事呢!琢磨一件她至今都想不清楚的事情。

顾北月为何要假成婚假生应该孩子?他同她不一样,她嫁不出去,可是他若要娶,天下多少女子得往医城跑呀?他明明可以寻个心上人,成婚生子,为什么偏偏用这种方式,要一个孩子?要一个假的影族后人?

她琢磨着,这件事一定有秘密,还是大秘密!

秦敏走远了,小芍药才追上去,她居然还不死心,很认真地说,“可是夫人,你明明很喜欢他,我早看出来了!”

秦敏微微一愣,却很快又冷眼看去,“我喜欢他,就非得他也喜欢我?你什么道理?”

芍药无话可答,只能由着夫人远去了。

这一夜,顾北月并没有回来。可是,他也没有走远。

他就在巷口那家茶楼的屋顶上坐着,这辈子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愁恼过。即便……即便面对皇后娘娘之事,他总能以最理智的状态,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有了解决办法,也就不愁恼了。

可是,面对秦敏,他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找不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向来行事不后悔,偏偏在这婚事上,他后悔了。

正当韶华的女子,样样都好,就连性情也是极好的,怎么就偏偏陷入了他这困境?

原本婚事已经是耽误,可今日,她的眉头紧锁,她的如释重负,她那一句,“幸好幸好,吓着我了”,让他恍然大悟,他不仅仅耽误了她的人,也耽误了她的心。

思及此,顾北月嘴角不自觉泛起一抹无奈的笑,他喃喃自语,“傻姑娘……”

翌日上午顾北月就回去了。

他昨日撂下那样的话,秦敏没有回答他,他倒也没有要秦敏回答什么。两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还是客客气气。

等了一早上,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有出现。知道天色暗下来,顾北月才收到龙非夜的飞鹰传书,说是长宁盐盐场那边出了事,要赶过去瞧瞧,下回再来。信后,韩芸汐在亲自写了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阵子别累着她”。

顾北月看着信,颇为意外,“长宁盐场就在隔壁县吧?”

芍药等了很久,见夫人没回答,她才淡淡回答“是”,全然没了之前的积极。

顾北月径自笑了,“原来是南下来查盐税的。”

秦敏和芍药都不是很明白,秦敏问说,“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来了吗?”

顾北月原本想把信函递给秦敏的,可是突然想到信中最后那句话,他就又把信收回袖中去。

他说,“嗯,急事走了,不来了。皇后娘娘让你好好休息。秦敏连忙道,“一定代我谢谢皇后娘娘!”

顾北月点了点,他到门外去,喊了一声,一直隐在暗处的侍卫就出现了。

“去把玺玉伯他们叫过来,孩子也抱来吧。”

秦敏和芍药面面相觑,都很震惊。

这宅子附近居然还藏着侍卫?藏多久了?

秦敏急急低声,“我们说的话会不会都被听了去?”

芍药却嘿嘿笑了,“夫人,不怕,又没说假话,咱们说的都是大实话。”

秦敏迷眼看去,芍药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心忘形了,立马悻悻闭嘴。

没多久,玺玉伯就带了奶娘和孩子过来。

孩子才一岁多,是个男孩。也不知道他亲生父母长什么样,他长得可好看了,就像个瓷娃娃,五官精致,粉雕玉琢,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尽是懵懂和生涩。

他是奶娘带大的,玺玉伯看着,几乎没见过生人。一岁多了,除了走路得比一般孩子早和稳,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和寻常人家的孩子比起来,还显得稚嫩和胆怯,若是和糖糖,睿儿这两孩子比起来,那就真没得比了。

他开始是被奶娘牵着,进门后看到顾北月和秦敏她们,就怯了,抱着奶娘的大腿,一直往后躲。

“他叫什么名字?”

秦敏看着那孤儿,心疼之余,心中也多了一份情愫。毕竟,这孩子本该成为 她和顾北月亲生之子的。

没瞧见这孩子,她还没有多想,如今瞧见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昨日的大错,不仅仅坏了顾北月的计划,更是改变了这孩子的命运。

他本该是医城少主,太傅之子,影族之后,那么多荣耀的身份如今全都失去了。她也不知道顾北月会如何处理他。

“还未取名。”顾北月淡淡道,话还未说完,奶娘就连忙说,“小名叫影子。”

玺玉伯立马朝奶娘瞪去,“谁准你插嘴的?”

奶娘怯了,影子抱紧奶娘,似乎更害怕了。

顾北月骤然蹙眉,还未开口,秦敏就坐不住了,“我问大姐的话呢,又是谁准你插嘴了?你谁呀?”

看得出来奶娘很疼影子,要不,也不会着急补充这一句。

玺玉伯瞅了主子一眼,见主子没做声,他悻悻的,也不敢再出声。秦敏很想抱一抱影子,却怕惊吓到他。

她对奶娘说,“大姐,你抱抱他。这样子应该是怕生了,别让他吓着。”

奶娘连忙把影子抱起来,影子立马搂住她的脖子,死死不放。

秦敏看得心疼,回过头去,直接就对顾北月说,“院长大人,这孩子我要了,我当亲生的养!”

她知道顾北月抱养了孩子,却不是很清楚这孩子有什么特殊之处被顾北月看上。

顾北月打趣起来,“你这是要跟我抢孩子吗?”

秦敏一时不解,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了,顾北月看样子是想收这孩子为养子了。

“这孩子就养在这儿吧。奶娘和玺大夫照顾,你若有闲教养,那是这孩子的福气。”顾北月还是很客气。

他的养子,不也是她名义上的养子吗?这么客气作甚?

“横竖都地唤是娘,没差。”秦敏笑了。

“那秦大小姐就给他取个名子吧。”顾北月说道。

秦敏不答应,“院长大人,孩子的正名得当爹的取。”

顾北月无奈而笑,“容我仔细想想,再议。”

孩子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玺玉伯和奶娘也在宅中住了下来。顾北月找人把后院整理好,修葺了屋子给玺玉伯住。奶娘和影子跟着秦敏住一个屋,顾北月那屋依旧空着。也不知道秦敏是怎么办到的,一天的时间就跟影子混熟了,从第二日开始,影子便屁颠屁颠地跟她到处走。这一大一小的身影,让顾北月看得都有些失神。他倒没有刻意去接近影子,可是,当影子朝他看来的时候,他总会冲影子笑。渐渐的,影子就不怕他的,还会主动靠近他,对他咯咯笑。

秦敏知道顾北月不会久留,却没想到顾北月停留的时间比她想象中的要短很多很多。后院的屋子修葺好之后,顾北月就要动身去医城了。

这日初一,新月不可见,

秦敏没让任何人跟,一路跟顾北月走出巷子。

到了巷子口,顾北月就止步了,“秦大小姐,留步。”

秦敏点了点头,“院长大人,一路平安。”

顾北月微笑着点头,转身就走,不见丝毫留恋之情。可是,秦敏却忽然大喊,“顾北月!”

顾北月有些始料不及,立马转身看过来。这个女人从相识到现在,就没这么喊过他。

这是……怎么了?

他看着秦敏,又一次有了那种感觉,这个女人似乎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顾北月,你要孩子为什么不自己生去?你哪天想要亲生孩子了,跟我说一声,我……”秦敏停住了。

顾北月不自觉蹙眉,心头上却浮上了一抹慌张感。

秦敏忽然笑了,说:“你跟我说一声,我就休了你。”

第1277章 夜汐专篇:盐场

顾北月刚刚真怕秦敏说出什么话来,让他不得不当面回绝,伤透她。

可一听到“我休了你”这句话,明明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怎么的,心头有些沉,说不出的异样感。

秦敏冲他笑,一贯落落大方的微笑里,透出几分调皮来,让他摸不透在她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说真。

顾北月都有些哭笑不得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她那一声“顾北月”,还是因为她此时的笑意,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秦敏,才是真正的秦敏。

他都还没回答秦敏的问题,她就摆了手,“再会,院长大人!”

她说完就走,这一回是真的走,没有再回头。

昨夜之后,顾北月原本想残忍一些,冷处理掉她的心意,可谁知道,他竟没了机会。

直到秦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顾北月才忍俊不禁,轻笑出来,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是夜,顾北月就离开了宁州城。谁都不知道他再回来会是什么时候,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顾北月离开宁州城的同时,龙非夜的马车也正驶离宁州城。顾北月往北去医城,龙非夜和韩芸汐往东去长宁盐场。

长宁盐场确实出了事,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并不那么着急。他们给顾北月送的那封信,是故意的。

那天在茶馆的时候,他们两人都没有怀疑什么,可是,当日下午细细想了一番,两人就都发现端倪了。

一来,顾北月并非粗心之人,怎么可能真的放秦敏独自一人在宁州城里?他必定派了人暗地里保护。小产那么大的事,下人不至于不禀。二来,韩芸汐想起她在那座宅里的所见,那么多药用连翘花,一般园丁不太可能养活,很有可能是秦敏自己种的。三来,小产的事一瞒就三个月着实说不过去。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觉得秦敏肚子有问题。

韩芸汐挺想弄个明白的,就怕顾北月和秦敏遇上什么难事,瞒着不说。可龙非夜却主张不插手顾北月的家务事。韩芸汐回头想了想,就顾北月那性子,就算他们去询问,他顶多解释个一两句就不说了。

于是,两人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登门拜访,劳顾北月和秦敏继续做戏了,直接寻了借口避开。

马蹄声伴夜眠,睿儿已经窝在龙非夜怀中里安睡,龙非夜和韩芸汐却都无眠。他们聊着长宁盐场的事情。

盐,是日常必备之品,更是一个影响力极大的东西,影响力甚至可以同粮食等同,影响到国家兴衰。韩芸汐原本并不懂盐的,只当它是个煮饭做菜用的调味品,可是,到这个世界,她才知道盐有多重要。

盐有一个很大的用作,保鲜防腐。可很少有人能够像龙非夜那样,为了一条新鲜的龙虾,花了超过龙虾价格百倍的价格去弄来一堆冰块,还跑死了好几匹马,才把新鲜的龙虾送到府上炖给韩芸汐吃!

在这个没有冰冻技术的世界里,老百姓们只能依靠盐来腌制蔬菜,肉类鱼类。

云空东边的海产品,西部和中部的肉类,北部的奶制品,通过盐的加工之后可以保存一段时间,便可以送到云空不同地方之间的相互买卖。商贸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所以,虽然每户人家每日的用盐量少,可实际上整个云空大陆用盐量是非常可怕的。朝廷当然要对盐商征收盐税!朝廷每年的盐税收入,远远高出其他赋税的数十倍。

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正是仗着齐国有盐场资源,通过对盐征收税收,从而间接让全天下的商人向齐国交税。

龙非夜和韩芸汐如今要去的长宁盐场,正是云空大陆最大的盐场,这个盐场要出事,整个云空的商界都会地震,大秦的国库今年的收入也会大打折扣。再者,这个盐场牵扯极广,盐场的工人就有数千个,加上负责运输的人,那可就是上万了。只要这盐场停工一日,就有上万人没事做没钱赚,暴乱就容易发生。

按理,这么大的盐场该是皇族来掌控,若非皇族至少也该是皇亲国戚,可是,这个盐场确实江南四大家族共有的,即便萧家被抄家了,还有其他三大家族撑着,这是他们最大的钱袋子,也是他们不会向朝廷让步的地方。

龙非夜早就打这个盐场的主意,否则那日三大家族利用长宁盐场来惹事,那惹出来的可都是大事。今年才刚刚推行新赋税制度,龙非夜还不想那么快下手。

原本是来查税赋改革推行地怎么样的,可谁知道昨日下午龙非夜就收到云宁那边送来的急件,说了长宁盐场的事。

有人从长宁盐场走私了一大批盐到冬乌国去!

三大家族掌控盐场,朝廷无法专营,目前盐在大秦之内的买卖是非常自由的。可是,要把盐卖到大秦之外去,就得朝廷出面,绝不允许私人买卖,且这还涉及了漏税行为。

能拿到一大批盐,这件事必定和三大家族牵连。只要能借机打压一两个家族,龙非夜要收回盐场就不难了。

五日后的,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抵达长宁盐场,睿儿被徐东临带去玩,韩芸汐和龙非夜乔装打扮了一番,韩芸汐女扮男装成富家公子哥,龙非夜则一身白衣,打扮成清贵公子。韩芸汐清秀俊俏,龙非夜英俊贵气,两人并肩一站,真真是道风景,不上街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他们才不会直接跑到盐场去,他们以三途黑市东来宫的名义,给四大家族在长宁盐场的管事都投了拜访帖。

就一张东来宫的拜访帖而已,什么都不必说,明白人就知道他们的来意了。黑市里的人找上盐场的主儿,自然是来买盐走私的!

龙非夜原本要暗查走私这件事还挺难的,可是, 东来宫的背景给了他极大的便利。云宁商会在三途黑市有势力,这不少人知道,可是龙非夜在三途黑市势力最大, 这可没几个人知晓了。反正,江南这三大家族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龙非夜用的是东来宫少东家叶公子的名头,当三大家族管事之人看到这拜访帖时,都是震惊的。

周氏管事的是周家三少爷,慕容氏管事是是慕容九少,周家和慕容家是亲家,穿的是同一条裤子。周三少立马就找了慕容九少商量。

“这是来跟咱们要货的?”周三少很慎重地说,“他同时给你我两家拜访帖,不会也给谢家投了吧?”

“他想做什么?”慕容九少不解地问。

“压价!” 周三少冷哼。

“那怎么办?”慕容九少一向都听周三少的。

周三少想了下来,连忙道:“与其我们三家内斗,给他占了便宜,倒不如……把谢玉君找过来,咱们联起手来抬个高价?三途黑市的东来宫可是真正有银子的主儿,少东家来了,那一定是个大买卖!”

慕容九少立马就答应了,谁知道,他们还没找过去,谢玉君就先找过来了想跟他们合作。三人便一拍即合。这谢玉君是谢家的大少爷,年纪比周三少和慕容九少大了五六岁,是三大家族里,出了名的败家子。偏偏谢家里家斗得厉害,他母亲明知道他败家,却还是硬要把他弄到长宁盐场这地儿来管事。说是管事,其实是大把花银子!

谢玉君得意地说,“我都打探清楚了,那位叶公子就带了一个朋友过来,住在乐荣酒庄里,听说包下了整个乐荣酒庄。呵呵,还真是个有钱的主儿!本少爷就只包过一层楼。”

“听我父亲说,真正富可敌国的是东来宫。你们看着,等咱们皇上忙完了,一定会收拾三途黑市的。东来宫指不定就是靶子!”慕容九少连忙说。

“哎呦,这得趁皇上去抄家,咱们赶紧捞他一笔!”周三少笑了。

三人商议了一番,商量出了一个高价,然后各自见了叶公子,说了价格,还咬死不让步。

龙非夜这一步不过是想试探试探谁敢跟黑市做买卖,走私盐罢了,谁知道三家人居然都出面了。这可把他气得不轻呀!这三个家伙,平日里得捞走多少本该属于国库的钱呀?

龙非夜并没有议价,只说要考虑,整整五日没有给三个少爷回复。这可把那三位少爷给着急的。

终于,周三少坐不住了,“干脆,咱们一道设宴邀他,价格当面给谈妥了,如何?”

谢玉君十分同意,慕容九少也答应,他道,“谈买卖离不开酒,酒我包下了。”

谢玉君眼底掠过一抹狡猾,笑呵呵说,“谈买卖更离开不女人,女人我包下了!保准把宁州城里那位最好姑娘找来!”

于是,龙非夜和韩芸汐赴这三人之约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坐在边上抱着琵琶半遮面。

落座之后,谢玉君立马地上牌子,笑呵呵说,“叶公子,先点歌曲,咱们今日这位姑娘,可是江南头牌。她的曲儿……呵呵,能勾魂!叶公子点仔细了,别到时候魂被勾了,咱们这买卖谈不成?”

话刚说完,坐在一旁的韩芸汐便笑呵呵说,“这人长得也能勾人。”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去,用折扇轻轻抬起了那姑娘的下巴。

江南这帮人简直令人无语,老的想给龙非夜纳妃,小的居然在这里为龙非夜召ji!

韩芸汐正怒着,那姑娘忽然避开她的手,抱着琵琶朝龙非夜那边跑了过去……

第1278章 夜汐专篇:别闹

那姑娘避开韩芸汐,跑到龙非夜那边去,韩芸汐的视线立马就追过去,她缓缓地眯起了凤眸。

幸好这姑娘倒没有靠得太近,否则,就韩芸汐眸中的一抹抹杀意来看,今日这场酒宴估计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姑娘就是换了个位置,坐到了龙非夜对面的茶座上去而已。韩芸汐也没回酒桌上,就倚靠在一边,双臂环胸,瞧着。

龙非夜瞥了她一眼,嘴角有些忍俊不禁,他一直没留心那个姑娘,若非韩芸汐却调戏了,他瞧都不会瞧一眼。

那三位三少见状便都面面相觑。

谢玉君暗暗想,“这光景看来叶公子并不好这一口,反倒是他的朋友好这一口。”

周三少心想,“搞不定叶公子,如果能把这位韩公子先拿下,那也是个好事。毕竟能跟叶公子一道来谈这等买卖的,绝非一般人。”

慕容九少心想,“韩公子似乎很好这一口呀,如此心急?”

三个人眼神一番交流,慕容九少就笑呵呵开了口,“韩公子,婉婉不懂事,莫怪莫怪!不如这样,让婉婉喝个三大杯,当给你赔罪!”

婉婉来之前,被千叮咛万嘱咐要掳获了叶公子的心,可是谁知道,叶公子一进门,单单那张脸就先掳获了她的心。就看他一眼,足以让她三魂七魄全丢了。

她是江南第一歌女,江南的男人,无论是才高八斗的文人,还是权贵家的公子全都捧她的场,一掷千金求她一曲,一掷万金买她一夜,甚至有倾家荡产得要下聘来娶她。可惜,她心气太高,至今都没遇到过能够让自己动心的。

她欠下谢家公子一份人情,这一回她是来还恩的。在来之前,谢公子就告诉她叶公子的来头,还说了,如果能得叶公子欢心,被纳为妾也是风光的。她为叶公子的来头震惊,可是,当场就拒绝了纳妾一说。

她的底线是只陪一夜!

可谁知道,当她一见到叶公子,她坚持了多年的底线就都没了。如果叶公子有心,她愿意跟他走,哪怕是没有名分她都愿意。

这时候,听到慕容九少的话,婉婉便知道情况有变。谢玉君在一旁一直朝她使眼色,她却当没看到。

她站起来,认真说,“韩公子莫怪,待叶公子点了曲,小女子为他献一曲。再同你赔罪。”

韩芸汐点了点头,“婉婉姑娘,你这是在教我先来后到的道理吗?”

这话一出,三位公子便都急了,谢玉君连忙打圆场,“韩公子真会开玩笑,来来来,我替婉婉给你赔三杯。婉婉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呀……呵呵,烈了些!”

“烈?”韩芸汐心下冷笑,出来卖的还能跟“烈”字搭上边?她笑道,“她这是瞧上了叶公子,瞧不上本公子吧?呵呵!”

龙非夜低着头把玩酒杯,听到韩芸汐这话,嘴角的弧度就越来越大了。向来不随意喝酒的他竟不知不觉喝起那杯酒来,还发现这酒不错。

谢玉君见韩公子咄咄逼人,叶公子又不做声,心下便琢磨起来,既然叶公子对婉婉没兴趣,他索性就不顾及叶公子的面子了。

他笑呵呵说,“婉婉,韩公子这是瞧上你了呀!来来来,咱们让韩公子先点一曲。”

婉婉心下一百个不愿意,可是,见谢玉君眼中的警告之色,她只能妥协。她万一把谢玉君的好事坏了,以谢家在江南的势力,她在江南就待不下去了了。

她放下琵琶,款步走到韩芸汐面前,福着身,双手递上点曲单。

“谢韩公子抬爱,请韩公子点一曲。”

也不知道韩芸汐是什么心态,她居然又用折扇去撩婉婉的下巴。婉婉被逼抬起头来,韩芸汐就笑了,“你最喜欢哪一曲呢?”

“都很喜欢。”婉婉回答道。

谁知道韩芸汐居然说,“那就都唱一遍吧。”

这话一出,婉婉顿时花容失色,而周遭那三位爷全给愣住了。

都唱一遍?

这单子上面有三十多首曲子呀!每一首还特别长,这要都唱一遍,指不定会把嗓子唱哑的!

半晌,婉婉才憋出一句话来,“韩公子,你……你真会开玩笑。”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韩芸汐反问道。

婉婉立马就委屈了,朝谢玉君投去求救的目光。谢玉君看着韩芸汐那较真的脸,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终于后悔,不该把婉婉带过来的,好好的谈买卖,不就没事了吗?

“韩公子,这……这全唱完,那得一整天吧?你也听不完。”

周三少一边说,一边朝龙非夜看去,打趣地说,“叶公子,你这位朋友真是爱说笑。要不,咱们先把正事谈了,再来赏曲儿。今晚上我做东,安排大家游湖去,让婉婉再来作陪,今晚上也好好伺候韩公子。你说如何?”

这分明是向龙非夜求救,要龙非夜给个面子。

龙非夜总算再抬眼看过来,他竟然笑了。但是,他只是对韩芸汐笑,“行了行了,别闹了,你过来!”

韩芸汐颇为意外,以龙非夜的性子,只要她闹事,他基本都是不插手由着她闹的,顶多替她收摊罢了,他再出面帮她收拾烂摊子。

今日居然让她别闹了?

他发什么善心呀?难不成真怜悯那位婉婉姑娘了?

韩芸汐不太情愿地走过去,岂料想,她刚要在龙非夜身旁坐下,龙非夜居然一把就将她拉过去,让她坐在他腿上!

这!

韩芸汐懵了,不知道龙非夜想干嘛?虽然他有这个前科,之前也好几回当着众人面霸道地抱她,可是,这一回她是女扮男装呀!

龙非夜拉着韩芸汐坐在自己大腿上,还一手圈住她的腰肢,笑呵呵地说,“行了,什么曲都不听,晚上回去就听你唱,成不?”

三大家族那三位爷都呆懵了,婉婉姑娘更是目瞪口呆,一室寂静,整个世界就像是都静止了,只有婉婉手上那张点曲单缓缓飘落。

这位叶公子居然有……龙阳之癖!他喜欢男人?

这个咄咄逼人的韩公子原来是他的面首呀,难怪这么有恃无恐,敢找婉婉的茬!

看着眼前四人那一个比一个还要震惊的表情,韩芸汐终于明白龙非夜要干什么了?

“东来宫的少东家有龙阳之癖,这名声不好吧?”她低声问。

龙非夜回答说,“高兴就好。”

他端起酒来,一口就喝光,把酒杯递给韩芸汐看,“自罚一杯,消气了吧?”

韩芸汐心下哭笑不得,面上还是一副傲娇的样子,故意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看你晚上表现!”

一听这话,婉婉就更崩溃了,她堂堂江南第一歌女,才貌双全,居然比不上一个男人?!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恨恨地瞪了谢玉君一眼,便跑了出去,连琵琶都不要了。

谢玉君等人这才纷纷缓过神来,面面相觑。他们过来坐下之后,龙非夜竟还不放开韩芸汐,就这么让她坐自己大腿上。

玩归玩,龙非夜并没有耽误正事。虽然第一次见这三位富家少爷,但是他心里基本有数了。这三位少爷绝非长宁盐场的主事者,他们背后必定还有人。三大家主不至于把长宁盐场这个大财库交给这三位纨绔无脑之徒。

他可不想跟这三个无足轻重的人多浪费时间,但是,要把背面真正的管事之人隐出来,还是得通过眼前这三位。

一开始大家还是只是闲聊,谈着谈着,心急的慕容九少就谈到了价格。

“价格?”龙非夜若有所思。

一直慵懒懒赖在龙非夜怀中里的韩芸汐里面插了话,“你们之前卖给别人,什么价格?”

税就是国库的钱,是大秦所有老百姓的钱,大秦不少地儿还等着国库的银子去修路造桥,还有顾北月和灵儿一直在准备的医药改革,也等着国库拨银子呢!

这帮人漏掉的税,偷掉的税全都要追回来,一个子也不能放过!

韩芸汐这话一出,龙非夜心下就窃笑了,即便到了今日,他依旧时常感慨这个女人的聪明,他都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惊喜没有给他。

她这句话其实是一句很敏感的话,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之心。如果是他来说这话,对方必定会警惕,可是,她以一个面首的身份,不经意地插问了一句,一切便显得很自然。

“呵呵,不同的数目不同价格。”谢玉君笑着回答。

“哎呀,不是不同人不同价格呀?”韩芸汐冷哼,“我还以为叶公子的面子大,能给个友情价呢?呵呵!”

谢玉君心里恨不得把韩芸汐从龙非夜怀里拉出去,然后一脚踹出去!可是,他只能赔笑,“当然会给叶公子面子!”

“那你说,叶公子是不是你们最大的客户呢?”韩芸汐又问。

这“大”到底是面子大,还是要货量大呢?

谢玉君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身旁的周三少和慕容九少更是没主意。其实他们各自平时做的走私买卖,量小,而且都是熟人介绍,买卖很爽快,没那么复杂的谈判。

谢玉君还未回答,韩芸汐便又接着问,“要不你说说,你们之前最大的客户是哪一位?”

第1279章 夜汐专篇:放线

谢玉君正捉摸不清楚韩芸汐所谓的“最大”是哪方面最大。如果说面子最大,那一定就只有叶公子,如果说订货量最大,那叶公子还未要货,这不好说。

被韩芸汐一追问,谢玉君如释重负,立马就把他经手的最大的一笔单子报了出来。龙非夜笑了笑,没说话。见状,周三少和慕容九少就坐不住,也都报上自己接手的最大单子,还有价格。

当然,他们三位都故意把价格报高了。叶公子既是东来宫的少东家,自然是不差钱的。

韩芸汐早就默默记住他们报上来的客人名字,三个客人在商贾界还都小有名气,居然也干走私这等事情!等他们回去了,必是要好好收拾这帮家伙的!

“叶公子,你打算要多少货呢?”谢玉君迫不及待地问。

龙非夜想了想,伸出一巴掌来。

“五……”谢玉君琢磨不透,便往高处猜测,“五十车?”

龙非夜冷哼,“五百!”

这话一出,谢玉君他们三人便都震惊住了。五十车已经是他们最高的估计,没想到竟然翻了整整十倍!五百车!

果然是东来宫的少主子,太大手笔了!谢玉君他们三人震惊,惊喜之余,也都胆怯起来。

要知道,这么大的量,他们可做不了主呀!没办法偷出那么多盐来!而且,运送上面的事也搞不定。

盐的运送并不简单,大批量的运送不管是陆运还是漕运,在不同的关口都要被检查的,都要出具一定的凭证。凭证上清清楚楚写明谁要买,谁要卖,还包括交税后的证明。

如果是拿来走私的盐,那是非常不好运的。因为没有人愿意担这个责任,所以,买卖的凭证没法写,若是伪造容易被查出,而且还留有证据。

小量的还可以偷运,大量的话,那便要打通不少关系了。那些小门路他们还走得动,若是大门路那可是连门都找不着的。

这单子,谢玉君他们三人即便合伙起来,都吃不下!

见他们不说话,龙非夜冷冷问,“怎么,嫌少?”

“不不不!”谢玉君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这么大的单子,怎么会嫌少?不知道价格方面?”

“三位开个价,合适的话,今日我就把定金付了。”龙非夜很爽快地说。

这话,让谢玉君他们三位既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大生意上门了,紧张的是万一不小心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谢玉君想了很久,最后回答说,“叶公子,价格方面你尽管放心,包你满意。就是这个运送方面比较难办。”

“怎么?你是要谈运费的事?”韩芸汐立马发问。这么大笔买卖不包邮,也太坑了吧?

“不不不!长宁道三途黑市一路上的门道,我们不熟悉。”谢玉君笑起来,“叶公子,不如这样,明日在下邀一个熟悉门路的人过来,咱们再详谈,如何?”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心中有数了,他们今日的目的基本达到。

“那明日再议。”龙非夜起身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总算是放开了韩芸汐,可是,韩芸汐一站起来,他就又牵住她的手,大手扣住她的五指。

眼看就要走到大街上,龙非夜居然还不放手。

“够了!”韩芸汐低声。他们要这么牵着手走到大街上,必定会引来围观的。

龙非夜这才放手,若不是为查盐池的事,不想太高调,他一定不会放开韩芸汐的。

“天色还早,咱们去哪呀?”韩芸汐心情不错。

“游湖去。”龙非夜答道。

江南江河湖泊多,游江游湖是大家都喜欢的事儿,韩芸汐极有兴趣。

龙非夜包下了一艘楼船,晚上打算住在楼船上,他和韩芸汐赏遍了湖中风光,还登上了湖中小岛。韩芸汐一下午都玩得很开心,但是,到了晚上,就是龙非夜开心的时候了。

两人站在甲板上,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把琵琶递到韩芸汐面前来。韩芸汐一看到琵琶,这才明白过来龙非夜邀她游湖的是要她唱曲呀!

她没拿那琵琶,就看着傻笑,“我……不会。”

她会古琴古筝,会长笛,其他的的都没碰过。至于唱曲,她也不会,让她轻哼几首歌,她可以。若是古时的曲,吊着一口气千回百转,她能把自己吊死。

“不打紧。”龙非夜居然随手就把琵琶丢河水里,没有强求。

韩芸汐当然觉得不对劲呀,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是,龙非夜就真的没有再提过琵琶的事了。

没一会儿,韩芸汐就忍不住主动说,“我真的不会唱曲。”

“不打紧,不会就不会。”龙非夜笑道。

他越没要求,她就越紧张。可是,一晚上他都跟她聊私盐的事,没有提及其他。韩芸汐总算慢慢放松警惕了。

就寝的时候,龙非夜仰躺着,竟不似以往那样,侧身拥抱她。韩芸汐侧身背对着他,心下狐疑不已。这家伙今天晚上太不对劲了吧。

她等呀等呀,龙非夜似乎睡着了。她实在忍不住,翻身过去看去,却见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韩芸汐诧异地问,“没事吧?”

“没事!”龙非夜淡淡说。

“你……你别这样,我害怕!”韩芸汐都投降了。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狡猾,这才开口,“不会弹琵琶,伺候总会吧?”

这话一出,韩芸汐恍然大悟,原来他带她游湖是这个意思呀!

谢玉君说要婉婉游湖伺候一宿,他居然……

他仰躺着原来是这个意思?要她“伺候”!

“不懂!”韩芸汐气呼呼地说。

龙非夜终是笑了,“不懂我教你。”

于是,这一夜龙非夜特别特别耐心地调教了韩芸汐一晚上,直到她求饶,直到她心甘情愿主动“伺候”。

韩芸汐和龙非夜在楼船中云雨,谢玉君他们三人却是愁了一晚上,商量不出对策来。

长宁盐场的盐走私其实历史已久,早在天宁还未灭的时候就有。三大家族在这件事上其实暗中有合作的。小买卖各自做,大买卖便是三家合作,交给一个总负责人打理,那个人叫做曹掌柜。

集三大家族的人脉和势力,才能把陆运和漕运完全打通。否则,凭借一家之力,要吃下大笔的买卖,基本不可能。

谢玉君他们三人愁恼的正是如何把这笔大买卖交给曹掌柜,又能从中获益。最后,他们商定了一个办法,便一道去找曹掌柜了。

曹掌柜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人,十分儒雅,谦虚。他是三家推荐出来的人,受雇于这三家,对三位公子一直礼待有加。但是,他办起事来却刻板得很,极少给例外。

“三位爷,大驾光临,想必是有什么大买卖了吧?”他笑着问。

“有没有大买卖,那得看曹掌柜要让多少利了?”谢玉君说道。

“在下接受的买卖属三家共有,这利也是三家的,三位结伴而来,难不成……”曹掌柜欲言又止。

“这是我三人私交来的买卖。”周三少嘀咕了一句。

曹掌柜立马就明白了,“按例,给一成介绍费。如何?”

“不成!这买卖不小!”慕容九少也忍不住开口。

曹掌柜认真说,“三位,坏了自家规矩可不好。在下也不好跟你们父亲交代。”

“五百车的买卖,你要,还是不要?”慕容九少一下子就说漏了嘴。

“五百车?”曹掌柜震惊了。

“正是!”慕容九少得意地点头。

“什么人要的货?”曹掌柜又问。

私盐这买卖可不一般,曹掌柜接买卖一直都非常谨慎,尤其是大笔的。

“什么人你就不必问了,反正,你能给我们开个三成介绍费,我们就把那位少东家介绍给你,要是低于三成,呵呵,免谈。”周三少索性把狠话撂下。

“这事……不简单!”曹掌柜一脸谨慎,“你们不会是遇上讹诈的人吧?”

“呵呵,曹掌柜,你当我们仨是什么人,还能被人讹诈了?”慕容九少冷笑地问。

“三位爷,五百车盐数目可不少,要运哪去的?这一路上得走通多少关卡?万一出了什么篓子,这事……呵呵,可是会惊动宫里头那位爷的!”曹掌柜认真说。

“成了成了,告诉你也无妨!是东来宫的少主叶公子,他跟我们哥儿几个是朋友,所以找上门来!要不,东来宫要盐,还用得着千里迢迢跑咱们这地儿来,多少人主动送上去呢!”谢玉君立马说。

这下,曹掌柜便真被震慑到了,“东来宫!”

“三成给不给,不给拉倒!”谢玉君不耐烦地问。

“给!”曹掌柜毫不犹豫!跟别人做买卖还会被赊账,跟东来宫做买卖,那绝对是现钱交易,而且价格公道!

若是别的主儿要五百车他必定怀疑,可是,财大气粗东来宫的话,他信!

“三位爷的路子越来越广了,何时跟叶公子结交上的?”曹掌柜忍不住打探,他何尝不想结交那样的人物。

谢玉君他们三个被夸得都飘上天了,慕容九少连忙说,“我们约他明日谈价格,曹掌柜去了,不就结交上了?”

曹掌柜的心思都没在买卖上了,买卖谈成利也是三家的,若是能利用这机会结交好叶公子,将来他的路子就宽敞了。

他笑着问,“明日我做东设宴邀叶公子,也不知道叶公子有什么喜好?口味如何?”

这话一出,谢玉君他们三就都窃笑起来,慕容九少连忙凑过来,低声说,“叶公子的喜好就是……男人!”

第1280章 夜汐专篇:投其所好

翌日,曹掌柜设宴邀请龙非夜和韩芸汐,邀请函是谢玉君亲自送去的。

龙非夜看了“曹掌柜”这三个字后,询问了一番,就从谢玉君嘴里套出了真相来。这曹掌柜正是江南三大家族推荐出来的大掌柜,是长宁盐场私盐买卖的总负责人。就算是三家大家族的少爷们平素的一些小买卖,也都必须经他这儿拿货。

小买卖曹掌柜不插手,他只应对大买卖。而龙非夜正查的正是大买卖,尤其是最近有一批要送到冬乌国去的大买卖。

只需要一笔大买卖,足够他找齐证据,治罪这帮人的罪了!就算到时候三大家族把责任都推卸到曹掌柜身上,他一样可以以管制不当为理由,牵连到三大家族,趁机收回盐场。

龙非夜之所以以东来宫少东家的身份出面,一是这个身份非常好用,能降低让曹掌柜之人的疑心,二来便是从长宁盐场运盐到冬乌国和运到三途黑市的路线基本是一样的。他可以探知到冬乌国不少消息。

当日下午,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如约抵达天明湖边,曹掌柜定的酒家是家楼船酒家,楼船常年在天明湖里游弋,从不靠岸。曹掌柜谈大笔买卖基本都包下整艘楼船。而这一回,曹掌柜不仅仅包下整艘楼船,更是清空了整个天明湖,不允许任何游船行驶。

韩芸汐站在岸边等接驳的小船时,感慨了一句,“龙非夜,那地方不仅仅适合谈事,还适合谈情!”

在湖中央谈事,隔墙无耳,在湖中央包养情妇之类的,也是密不通风,极难被查询得到。韩芸汐忽然又生了做买卖的念头,特别想组一个楼船队伍,霸占大秦所有湖泊,搞个连锁酒店之类的生意做做。

龙非夜急着想要她生女儿,她却总有各种生意经,想空个一两年再要二娃。若非徐东临和一帮影卫带着睿宝四处玩去,她估计也没办法跟龙非夜出来,得窝在酒店里陪睿宝了。

也不知道龙非夜知不知道韩芸汐心下那些想法,他回头看来,认真说,“皇后,你若助朕拿下长宁盐场,朕必赏你一湖一船。”

韩芸汐正开心地要谢恩,却忽然明白过来龙非夜的特殊用意,想起昨晚上在楼船上的种种,她立马恶狠狠冲他瞪去,“不要!”

很快接驳的小船就靠岸来接他们,来接他们的竟是曹掌柜本人。拜龙非夜昨日的恶作剧所赐,女扮男装的韩芸汐不得不表现出一副粘着龙非夜的样子。

一番介绍和寒暄之后,韩芸汐和龙非夜上了小船,小船便朝大楼船行驶而去。这一路,龙非夜都揽住韩芸汐的腰,曹掌柜偷偷看了韩芸汐几回,心下十分庆幸。昨日决定邀请这位叶公子之后,他立马就快马加鞭亲自赶到根本县去找了两个男宠过来。这两个男宠一个生得柔美,惹人怜爱,而且还精通音律,尤其擅长笛;另一个虽然不怎么好看,可是身材极好,高大威猛,阳刚之气十足。

曹掌柜结交叶公子,当然得先投其所好了,他顺便也给韩芸汐准备了一个。

上楼船,韩芸汐和龙非夜就看到两个男人迎面走过来,就他们的外形和打扮,眼色和走姿,韩芸汐和龙非夜第一时间就判断得出来,这是男宠。

韩芸汐差点就笑出声来,龙非夜终于玩火自焚了一次!曹掌柜一定是从谢玉君那打听到昨天的事,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两位男宠的。他给龙非夜准备了个弱肉的小公子就算了,居然还给她也准备了一个!

韩芸汐放开了龙非夜的手,非常乐意看到龙非夜被男人缠着。可是,龙非夜盯着那个高大威猛的男宠看,脸却像是冰冻了三千年,冷得非常可怕。

他正要发飙,谁知道曹掌柜居然走上前去,一手揽了一个男宠,非常亲昵暧昧。

这……

韩芸汐太意外了,龙非夜何尝不是?他们原以为这男宠是给他们准备的,谁知道曹掌柜居然又也有龙阳之癖,而且癖好还很独特,两种类型的都喜欢!

龙非夜原本想把这两男宠给踹湖里去的,见他们是曹掌柜的人,便忍了,懒得多管,脸色也好了很多。

曹掌柜对两位男宠也没多解释,笑呵呵地引龙非夜和韩芸汐到楼上坐。

曹掌柜并没有发现龙非夜刚刚那一会儿的不高兴。他所谓的“投其所好”比谢玉君他们仨要高明一点点,他并非把男宠直接送给叶公子,而是假装自己也是同类人,希望能给叶公子留下好印象,也便于亲近。

龙非夜和韩芸汐坐一边,曹掌柜坐他们对面,两个男宠坐在曹掌柜左右,而谢玉君他们三个则坐在一旁。

龙非夜和曹掌柜聊价格的事情,聊得颇为认真。曹掌柜能掌管长宁盐场的私盐买卖,自然不是省油的灯,龙非夜每说的一句话都特别谨慎,小心,暗藏试探之意。

韩芸汐昨晚上被龙非夜折腾得够呛,至今都还乏着,恨不得睡上三天三夜。她没多少精力跟曹掌柜周旋,所以就安安分分闭嘴,在一旁听着,等着。

谁知道,她很快就发现曹掌柜那两个男宠居然一直用目光在勾搭龙非夜和她,秋波暗送不断。一接触到那高大威猛男宠的目光,韩芸汐立马躲开,吓得一身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然而,她心下却是乐着的,窃笑不已。她可以肯定这曹掌柜一定没有龙阳之癖,这两个男宠就是为她和龙非夜准备!

她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的注意力都在曹掌柜身上,压根没注意到两男宠。其实,就龙非夜的性子,就算没有专注跟曹掌柜谈判,他也不会多看那两个男宠一眼的,瞧不上的人,用不上的人,他基本当空气忽略。

韩芸汐越看龙非夜这认真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就越浓,她非常期待他发现真相时候的反应,一定很精彩!

他这辈子被无数的女人痴迷地看过,包括她。但是,他这辈子一定从没有被男人这么痴迷地看过,抛过媚眼!

这时候,龙非夜正在和曹掌柜谈私盐运送的路线问题,曹掌柜还是比较谨慎的,并没有主动提及要运送哪一条线路,即便龙非夜问了,他不是打太极给打掉,就是说着说着就说到别的事情去。

“叶公子,运送问题你放心,只要你给出合适的期限,在下保证能帮你按时送到三途黑市。”曹掌柜认真说。

“并非三途黑市。”龙非夜话到这里停了下来。

曹掌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这么一大批货,若非到三途黑市,叶公子打算囤在何处?”

这么一批货运送的过程会被查,囤着的时候也是很危险的,一旦被发现必会被怀疑。

龙非夜看着曹掌柜,迟迟不作声,曹掌柜颇有耐心,也不追问,倒是一旁的忍不住问了一句,“叶公子难不成不是为囤货,要直接出去?”

不少走私贩会把东西囤在三途黑市,等到价格高的时候,再出手。叶公子要了整整五百车,若是不囤货,他要把东西送去哪呀?就算冬乌国一时间消化不了那么多盐。

龙非夜嘴角泛起冷笑,还是不语。他不说话,曹掌柜就不得不揣摩他的心思。

如果是纯粹的存货居奇,大可不必买私盐。买私盐自是要出售到大秦之外去的,如今大秦之外就只有冬乌了。

曹掌柜原本一直以为叶公子是要把货囤在三途黑市,然后分批分时卖到冬乌去,如今这情况,他可琢磨不透叶公子的想法。

他试探地说,“叶公子,你要的可不是小数目,冬乌国这一年半载绝对吃不下你这么一大批货!”

龙非夜挑眉看去,又是不说话。

他越不说话,曹掌柜心下就越没底,凭借想长久结交的目的,曹掌柜犹豫了片刻,便起身过去示好,他低声在龙非夜耳边说,“叶公子,不瞒你说,这几日也有人要了一大批货,正是去冬乌的。叶公子若也打冬乌的主意,在下便回绝了那人。”

“呵呵,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跟我东来宫抢生意?”龙非夜低声问。

曹掌柜并没有道出那人的名字,而是说,“叶公子,咱们这笔买卖若谈成了,日后但凡冬乌国的买卖,在下都不给,全留给你,如何?”

龙非夜只是冷哼,不回答。

曹掌柜知他不悦,将声音压得更低,“叶公子,那人正是宁……”

名字还未说出来,龙非夜不经意间抬眼,看到了对面的男宠,而此时此刻,那男宠竟然痴愣愣地盯着他看,那眼眸儿可谓柔情似水,温柔暧昧。

刹那间,龙非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视线一移,便见另一个男宠正不停地朝韩芸汐抛媚眼。

“嘭!”

一声重重拍案,龙非夜站了起来,竟连那走私贩的名字也不想问了。

话到一半的曹掌柜被吓了一大跳,他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还没说出那人的名呢,叶公子怎么就怒了呀?

韩芸汐也非常意外,她跟龙非夜靠的近,听得到曹掌柜说的话,她早就没理睬那两男宠,正紧张地等着那走私贩的名字,而且听到了“宁”字,她更加紧张了。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在这节骨眼上,这么冲动!

第1281章 夜汐专篇:不敢了

龙非夜一脸压不住的怒火,大家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那个俊俏文弱的男宠竟然疾步到他面前来,要……安抚他!

“叶公子,别生气!曹掌柜要是说错了什么话,我给你赔个不是。”男宠一边说,一边端起酒来就喝。

一口喝干净了,还不忘展示给龙非夜,顺带抛给个娇滴滴的媚眼儿,“叶公子,这是第一杯。”

很快,他又倒了第二杯,端酒杯的两手都翘起了兰花指,酒杯到嘴边,兰花指遮挡了眼睛,可抚媚的眼神儿却还是从指缝里瞄出来,羞答答的偷瞄龙非夜。

龙非夜的脸色,真心无法形容。

韩芸汐在一旁看着,完全是濒临爆笑出声的边缘。

可是,那男宠依旧还是会错意,没瞧出龙非夜愤怒的正是他们的存在,只当龙非夜还在生曹掌柜的气。

第二杯罢,他竟拿来龙非夜的酒杯,倒满酒,唇轻轻触碰酒杯边沿,一边看龙非夜,一边慢慢喝。

龙非夜都已经要踹人了,见状,却忽然别过头去干呕起来。

“哈哈哈!”

韩芸汐实在忍不住爆笑出声,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什么叫做自己恶心了自己?这就是了!

若是没有昨天那龙阳之癖的事儿,也不会有今日这闹剧呀!

曹掌柜一脸懵,谢玉君三人都迷茫不已,像是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

那位男宠着急了,“叶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他正要靠近龙非夜,龙非夜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出,直接就把那男宠给踹飞了出窗外。

“噗通!”好大的落水声。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朝那男宠飞出去的方向看去,龙非夜却冷冷的朝那个高大的男宠看去。刚刚真正挑起怒火的应该就是这一位了,天底下居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勾搭韩芸汐?

龙非夜特别想抽出鞭子来,谁知道,撞上他杀气腾腾的目光,那位男宠居然吓得转身就跑,往窗外跳出去,直接给跳湖里去。

至此,曹掌柜他们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他们一边感慨叶公子的脾气暴躁之余,一边感慨这叶公子真专情,一点点也容不得别人的勾搭。曹掌柜心下那个后悔呀!他想过去赔不是,可见叶公子正在气头上,迟迟不敢乱动。谢玉君他们仨则面面相觑着。

一室寂静,就韩芸汐还在笑,哈哈大笑。龙非夜看过去,一脸阴沉,问说,“还没玩够?”

韩芸汐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却又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还笑?”龙非夜冷冷说。

这下,曹掌柜他们全都紧张了,他们不会弄巧成拙,害得叶公子和韩公子吵架吧。这要真闹下去,这桩生意能不能做成就悬了。

韩芸汐真的不想笑了,她捂住嘴,可越是这样,她就越忍不住。即便捂嘴了,都还在笑。

龙非夜忽然俯身逼近她,冷冷说,“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还笑不笑?”

韩芸汐不怕,反倒曹掌柜他们四人四颗心,一时间全都飙到高空中去,悬着!

韩芸汐仰头看着龙非夜,“叶公子,我不想笑了,可是……可是真的很好笑!哈哈哈!”

这瞬间,曹掌柜他们四人的心跳几乎是停掉的。可是,龙非夜却忽然伸手挠起了韩芸汐,他说,“让你再笑!”

龙非夜挠韩芸汐胳肢窝,挠韩芸汐的腰,挠韩芸汐肚子,韩芸汐一边大笑,一边挣扎,闪躲。

两人就这么闹了起来,这画风突变,让曹掌柜他们全都傻了眼,看呆了。

没一会儿韩芸汐就被龙非夜给压在桌子上,韩芸汐不笑了,紧紧抿着都快笑僵掉的嘴,看着他。

龙非夜冷冷地瞪她,瞪着瞪着,却忽然就忍俊不禁,轻笑了出来,没好气地问,“还笑吗?”

韩芸汐非常乖地摇头,“不敢了。”

可是,龙非夜自己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温柔地在她唇上印了一吻,才把她拉起来。

这一幕,看得曹掌柜他们都快傻掉了。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乎来了不少人。

大家都朝门外看了去,谢玉君却突然大叫了一声不好,便要冲过去关门,只可惜他还未到门边,一群长相俊俏,体格瘦弱的男宠们就全涌了过来堵在了门口,少说也有十来个。

这是谢玉君给叶公子准备的,曹掌柜想投其所好交好叶公子,谢玉君何尝不想呀?交好了叶公子,他将来争夺谢家家主之位,就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筹码了。

男宠们陆陆续续走进来,谢玉君立马就过去拦,可谁知道,又有两大群男宠从门外左右两侧包围过来。一下子就被大门挤得水泄不通了。

这两群人自然是周三少和慕容九少找来的,他们也想争夺到东来宫少主的好感呀!

周三少和慕容九少也着急了,连忙跟着谢玉君出去赶人。

韩芸汐抬头朝龙非夜瞄去,龙非夜也正好朝她看过来,见韩芸汐又要笑了,龙非夜立马捂了她的嘴,别过头去,不让她看到他的表情。

曹掌柜看着他们,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要讨好叶公子,结交叶公子,就一定要先把这位韩公子给伺候好!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投其所好呀!

谢玉君他们三人把一大群男宠们都赶走之后,周遭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他们回来的时候,曹掌柜正在跟龙非夜和韩芸汐赔礼道歉。他们仨也连忙要去道歉,却被韩芸汐拦下。

“烦不烦呀!事情还谈不谈?”韩芸汐故作不耐烦,对龙非夜说,“没意思,要不谈事了咱们就走吧!”

“谈谈!”曹掌柜连忙走过来,“叶公子,刚刚的事还未说完,咱们接着说接着说。”

龙非夜没做声,曹掌柜却非常直接地说了出那个走私贩的名字,“那人叫宁乐,冬乌族人。前阵子丢了一笔定金要货,可是,至今都没再来谈,也没说何时会再来。他要了三百车。叶公子,在下同你说实话,长宁盐场这几个月能偷出去的盐也就三百来车。要是给了他,你就得等到明年。今儿个如果能把价格谈妥了,在下就给你个面子,只做你的生意,保证能帮你把货送到冬乌境内。”

宁乐?

龙非夜心下狐疑着,大秦境内姓宁的人本就不多,冬乌族里还有姓宁的人?他也没多问曹掌柜,而是爽快地开了价格,“就宁乐那价格,本少爷再加两成。”

曹掌柜本就虚报了宁乐的开价,一听这话,心下遂是大喜,一口就答应了。龙非夜也非常爽快地付了一大笔定金。

他说,“先送三百车到北历境内,两个月之内一定要送到。”

“一定一定!”曹掌柜非常有信心。

龙非夜收下收据,也没有再多坐,便和韩芸汐离开了。刚回到住处,韩芸汐就连忙福身,恭恭敬敬,胆怯胆怯地说,“皇上,今日男宠一事,臣妾必定守口如瓶,请皇上饶臣妾一命!”

今日这事,估计是龙非夜这辈子最大的糗事了,若是别人知道了,还真可能会被灭口。见韩芸汐这顽皮的样子,龙非夜是又好笑又无奈,他端起了皇帝的架子,高高在上地回答她,“看在太子面上,朕且饶你一命。呵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夜侍寝吧。”

“龙非夜,你……”韩芸汐要哭了。这简直就是龙非夜的必杀技。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离开,谢玉君三人就凑过来要跟曹掌柜要好处费,曹掌柜也很爽快得答应了。

当天晚上,曹掌柜花了一宿的时间,琢磨出了一条又快又节省成本的路线,一早就上报给三大家族真正掌事之人。曹掌柜负责设计路线,如何搞定这条路上的种种关卡,审查,自然得三大家族的人联手去搞定。

三大家族之人本就非常信任曹掌柜的能力,加之东来宫少主这个名号,所以,这笔货虽然多,却也没有引起三大家族掌事者太大的怀疑。他们询问了曹掌柜几个问题之后,便着手安排此事。

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在长宁城多待,只是住了两三日就离开,而谈判回来的当天晚上,龙非夜就派人去调查了举报私盐一事的人。不为别的,只为宁乐这个名字引起了他和韩芸汐不少猜测。

几日后,徐东临就把举报者带到了龙非夜和韩芸汐面前。正是因为这个举报人的举报,长宁盐场的监察官才越级给龙非夜递了折子。

“你是怎么知道有人要运私盐去冬乌国的?”龙非夜问道。

举报者不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身份,却也害怕,急急就回答,“是别人让我做的。他给我五百两,还有一些证据,让我去举报。”

“这个人是谁?”龙非夜又问。

“我不知道。”举报人想了一下,又说,“他蒙着面,但是看着像个侍从。”

龙非夜又询问了两个问题,便让举报者离开了。

人一走,韩芸汐便说,“宁乐一定是个假名!我查过了,冬乌族没有姓宁的,倒是有姓乐的的大人物,来头还不小,专门做奴隶买卖,大多都是卖到玄空去。奴隶买卖可比私盐好赚多了,他们没必要淌这浑水。”

“既是假名,为何用宁字?又用乐字?”龙非夜问道。

第1282章 夜汐专篇:假名

取假名一般都要选用最常见的姓氏,而且还要避嫌。可这个走私贩选了冬乌族没有的“宁”姓,又选了冬乌族最大奴隶贩子的“乐”姓。这是为什么?

“他放下的那笔定金并非小数目。”韩芸汐喃喃自语,“定金都放了……还迟迟不要货?”

韩芸汐说着说着,恍然大悟,“龙非夜,宁乐其实压根就不要货,他是故意的!”

龙非夜也明白了过来,这宁乐不像是真正的走私贩,反倒像是故意设圈套给曹掌柜,再举报给龙非夜,要龙非夜留心到私盐的事。

“这人……不会是宁承吧?”韩芸汐喃喃自语,之前听到曹掌柜说出“宁”字的时候,她第一个就想到了宁承。

“如果是他,他为什么用乐字?”

龙非夜其实心下有所猜测,只是不太肯定,他朝韩芸汐看过来,眉头微拢,若有所思。

若是宁承故意下定金引起他们的注意,宁承是否要提醒他们人贩子乐正打了大秦私盐的主意?若不是宁承,那就一定要揪出那个走私贩来。

在这件事情上,龙非夜和韩芸汐都不敢过早下定论。他们只能等曹掌柜那边的消息,就龙非夜给曹掌柜下的套,还有曹掌柜那颗急于结交之心,他们相信只要走私贩一有消息,曹掌柜就会告诉龙非夜。

离开长宁之后,韩芸汐和龙非夜便继续南下,一边微服私访,一边等曹掌柜出货,送货的进度。

十日之后,曹掌柜就先出了一百车货,曹掌柜还不至于大意让把运货的路线泄露给龙非夜,他只说第一批货已经送出去了,预估会在一个月之内抵达三途黑市附近。

一百车盐的重量可不小,若是纯粹陆运的话,没两个月是到不了的,龙非夜估计这笔货应该会以走漕运为主。

从南到北的漕运,就一条运河可以走,这条运河上可关卡重重呀!

“这一大宗货居然敢走漕运,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韩芸汐都怒了。这说明江南三家在漕运这条道上有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呀!

龙非夜并没有知会任何一个地方官,也没有惊动相关的高官,他只派人暗查。

五日之后,第二批货就又出去了。曹掌柜给出的时间也是一个月左右,无疑,第二批货也是走漕运。

十日之后,第三批货也出去了。这一回曹掌柜给的时间便是两个月。

韩芸汐冷笑不已,“河里岸上都有人,这帮蛀虫!”

龙非夜依旧不声张,只派心腹之人继续追逐。就这样,满朝文武都以为皇上和皇后去北历微服私访了,龙非夜他们却在江南暗查私盐。

一个月之后,第一批和第二批私盐便如时抵达了三途黑市附近的一个大仓库,曹掌柜来函询问龙非夜要将这两批货送到冬乌国哪里?

龙非夜回复说等第三批货到了一并送。一个月之后,第三批货也如时抵达。

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的追踪,龙非夜基本把漕运和陆运,南到北两条线沿线所有涉案者全都摸透,并且掌控了证据。

这里头被江南三家贿赂的官员不少,主动讨好江南三家的也有,还有胆小怕事,被江南三家逼迫者。

事情都查到这份上了,龙非夜还是不着急,他继续以叶公子的名字,让曹掌柜把第一批货送到冬乌国的萧山堡。

这一回,曹掌柜给出的时间居然是一个月!

“一个月?”韩芸汐好意外。

从三途黑市到北历和冬乌国交界处,都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两地的距离不长,却没有直行的路可以抵达,必须绕过不少大山,甚至是雪山。从边关到萧山堡又得不少路程。总的下来没有个三个月绝对到不了!龙非夜看着韩芸汐,半晌都没说话。

“难不成,他们有别的路子到冬乌国去?”韩芸汐喃喃自语。

“我明白了!”

龙非夜恍然大悟,眸中掠过了一抹寒芒。他说,“一定是宁承!好家伙,原来躲冬乌去讨酒喝去了!”

韩芸汐还不是非常明白,龙非夜便认真同她解释。

冬乌国的马是品种极好的马,最适合用来做战马,北历皇帝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派遣出了不少使臣翻山越岭去冬乌族买马,却一直没有成功。但到是君亦邪带了几个皇子把事情给做成了。

君亦邪当年走的路线,和一般使臣走的路线不一样,是一条秘密路线。即便在大寒冬里,也不怕大雪挡路,可以非常及时把战马送到北历。

两个皇子都死在君亦邪手上,知晓这条秘密路线的人,便只有君亦邪的人了。黑族之人后来落到金子和宁承手里。

金子是否知晓这条路线,龙非夜不清楚。但是,以宁承的性子,一定会查出这条路的。曹掌柜他们能在短时间里把私盐送到冬乌族,走的一定是君亦邪开出来的这条路线。

“我明白了!”韩芸汐喃喃说道。

北历国被灭之后,整个北历都由金子管辖,金子一直忙于救灾重建,也就今年才能松口气。金子并没有上报关于那条秘密路线的任何事情,而龙非夜忙于江南的事,也都忘了那条路的存在。

换句话说,那条秘密路线根本没有任何人把守,也没有设置关卡。无论是走私货物,还是贩卖人口,就都可以走那条路了!

宁承的假名里用了一个“乐”字,是冬乌族最大人贩子乐正的姓。无疑是在暗示乐正跟此事有关系。

以乐正在边境贩卖人口的本事,要查出这条两国之间的秘密通道也不算困难。

不管乐正想利用这个条路运私盐,还是贩卖人口,又或者是其他用途,以他在边关的势力,必定有掌控这条密道的野心!

江南三大家竟会知晓这条密道的存在,无疑,江南三大家跟乐正有勾结!

“三家不至于贩卖人口。”韩芸汐认真说,“龙非夜,他们勾结在一块,一定是为走私货物。小小冬乌国不过是个弹丸之地能做多少买卖?乐正之前做的都是玄空大陆和冬乌国的奴隶买卖。江南三大家和乐正瞧上的,怕是玄空大陆呀!”

韩芸汐真的怒了。

之前她还想做玄空大陆的烟酒茶买卖,她想用正当途径去做买卖,顾北月都建议龙非夜提高关税。江南这帮人倒好,居然走私漏税!

他们原本是查私盐来的,谁知道查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宁承用心良苦了。”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却冷冷道,“拐弯抹角……呵呵,他最好别让我找着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立马取消了江南梅海之行,带上睿儿往北走。路过医城的时候,他们把睿儿交给了顾北月,两人依旧微服北上。

那批私盐进入北历境内之后,他们私下找了金子。

金子还是老样子,即便身居高位,即便这一两年来为北历老百姓做了不少大实事,可是,他一点儿没有变。他还是很清瘦,不喜欢宽松的衣服,一身黑色束身劲装,短发,细碎的斜刘海遮掩了眼角整个人显得冰冷阴郁。

若是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见了他,一定会觉得他是一个冷酷寡言的杀手,而实际上,他的武功可以说是一般中的一般般。他最擅长的,还是赚钱,而且是投机倒把赚轻松钱。

他在北历替宁承收拾烂摊子的同时,其实早就秘密地重操旧业,开了地下钱庄。本钱当然是来自沐灵儿那张金卡。

他早就把沐灵儿还给他的那一大笔钱,以各种形式捐给了北历的灾难。而透支的部分,或者说坑来的那部分他才拿来当本钱,开小钱庄。虽然是小钱庄,但是,以他的本事,一两年里一定能滚成大钱庄的。

他一直在等,等沐灵儿来找他算账。毕竟,他精心算过了数目,这个时候,康乾钱庄应该已经找沐灵儿讨过债了。除非龙非夜这个姐夫开口免去沐灵儿的债务,封掉那张金卡,否则,沐灵儿没有理由不来找他的。

这几日来,金子几乎每天都会拿那张金卡去钱庄里取点银票,看看金卡是不是被禁了。但是,每次都还是能拿得出钱来。所以,他越发的期待沐灵儿冲到他面前来吵架了。

他真真没有想到,沐灵儿没来,反倒龙非夜和韩芸汐找上门来了。

其实金卡的事情,康乾钱庄的洛掌柜早就询问过龙非夜,龙非夜懒得管就把这件事丢给韩芸汐处理。

韩芸汐想了一晚上,最后也没插手,就回了洛掌柜四个字,“公事公办!”

帐篷里,龙非夜和韩芸汐坐在主位上喝茶,金子站在一旁。除了行礼之外,至今都一句话没说。

韩芸汐琢磨着,她和龙非夜要是不开口,金子估计能缄默一整天。她真的很好奇,这家伙是天生就话少,还是面对他们两人的时候话少呢?这家伙在宁承手下办事,话多吗?

如果他是个话少的人,怎么就瞧上了沐灵儿那个丫头的?要知道沐灵儿其实很聒噪的,经常像雀鸟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韩芸汐是挺想实验一番,看看金子能站多久,缄默多久。可是,龙非夜没那么好的兴致。

他冷冷问,“宁承在冬乌国?”

这话一出,金子立马就抬头看过来,“当真?”

第1283章 夜汐专篇:讨债

金子的表情让龙非夜和韩芸汐都非常意外。

他们一直都觉得金子私下跟宁承应该是有往来的,金子必定早就知晓宁承的行踪。可是此时此刻金子那又激动又愤恨的样子,让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意识到,金子和宁承之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和谐呀!

龙非夜执意要把宁承揪出来,并非为了其他事,就为宁承放他鸽子的事。只要宁承履行了承诺,宁承爱上哪上哪去,爱干嘛干嘛去,他才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多管。

而就金子如今这反应看来,对宁承的怨气似乎不浅呀。

韩芸汐立马将私盐的事情说出来,金子听完,立马站出来,双手作揖,大声说,“皇上,北历已定!微臣要辞官!”

好个宁承,把北历这个烂摊子丢给他就算了,居然还躲到冬乌族去跟人贩子勾搭上。这可是他一直以来都想干的事情呀!

当初北历动荡,情况不稳。如今这形势,即便没有他,龙非夜一样对付得了黑族那帮人,他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当官是个苦差事,忧国忧民的事儿他真的干不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两年来怎么说服自己当上北历老百姓的父母官的。

他也不会去找宁承,只要他把官辞了,指不定宁承还会主动来找他。

龙非夜原本不怎么喜欢金子的,韩芸汐对金子更有戒备之心,毕竟这家伙至今都还来路不明,身份不明。

可是,这两年来,金子在北历的表现,让龙非夜和韩芸汐都不得心生佩服和信任。

于公,龙非夜还真不想失去这么个人才。

龙非夜并不客气,“准了!回头北历新上任的官员捣了你的钱庄,你可得安分点,否则,就算你是有功,朕一定收拾你!”

金子心下微惊,没想到龙非夜这么快就知道他开了地下钱庄。然而,惊归惊,他也分毫不客气,冷哼道,“不用捣,明儿就散钱,关门!”

可是,谁都没有料想到,就在金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个非常愤怒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了,“姓金的!你给我出来!”

姓金的?

在场没人姓金呀!金子不姓金,金子这名字是因为他喜欢金子就取的。

并没有人关心姓氏问题,因为,这个声音是大家非常非常熟悉的!这是沐灵儿的声音。

声音刚落,便见沐灵儿从帐篷外头气冲冲地跑了进来,就像是一阵风刮朝金子刮过来。

金子愣了。

无数个午夜梦回,无数个白日做梦,无数次想象这个丫头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就是这样的,像一阵风呼啸到他面前来!

可是……

沐灵儿就要冲到金子面前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给摔了个狗吃屎,“噗通”一声巨响。

一时间,整个营帐就安静了下来。沐灵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韩芸汐和龙非夜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金子更是不可思议。

这么平的路,这个丫头居然也能摔倒?原本风风火火,气势十足,这么一摔就给全没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做声,金子正要去扶人,沐灵儿先自己抬起头来,一手捂住了嘴鼻。

她一看到金子靠近,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就立马并射出无比骇人的杀意,恨不得用目光把金子给凌迟掉。

金子后退回来,眼底的心疼全都隐藏了起来,他还是冷着脸,冷冷问,“你没事吧?”

沐灵儿爬起来,手依旧捂着嘴鼻,她甚至都没发现她姐和姐夫在营帐里。她恶狠狠地瞪金子,怒声质问,“你干嘛乱刷我的金卡?你偷我的钱!”

金子差一点点就笑出来了,但是,他还是忍了。

他说,“沐灵儿,你有那么富吗?”

“什么意思?”沐灵儿反问道。

“超出的那两亿是康乾钱庄的,不算是你的钱吧?”金子答道。

“你!”沐灵儿差点气晕过去,“可那是我的卡!你花掉的全得算我头上!你给我装什么傻啊?你不偷我的,你偷谁的?”

原本还金子那笔钱之后,她就已经很穷很穷了,如今再负债两亿,她真的想一头撞死。一得知这件事,她连药城的事都顾不上,把小东西也给甩了,直奔北历过来。

沐灵儿等着金子解释,谁知道,金子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哦。”

“你!”沐灵儿又气又急,都跳脚了,她一手捂着嘴鼻,一手指着金子,“你,你,你……”

“你”了半天,她都没“你”个所以然出来。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看着,等着,金子更是在等,非常耐心地等。他都以为沐灵儿要哭了,毕竟她一直都是个爱哭鬼。

可谁知道,沐灵儿居然没有哭,她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金子心头一颤,都要回答了,却也不知道怎么的,选择了沉默。他还是那冷冷的,拽拽的态度,看着沐灵儿。

“还我卡和钱!”沐灵儿走过来,小手伸到了金子面前来。

“先欠下,你开个利息,等我赚着了钱,立马还给你,要不,每个月我先还你利息。”

跟女人借钱这多没脸呀,可金子却一点儿都不介意,大大方方地说。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韩芸汐便都心中有数了,他们之前对这件事还有些猜测,如今看来,金子是想借钱拖住沐灵儿了。

要知道,金子那钱庄虽小,可要马上还沐灵儿钱,他也办得到。他居然宁可付利息也要继续欠。

“我不要!”沐灵儿立马拒绝。

金子特无情,“那我也没法子,反正钱都花光了。”

沐灵儿气得心口发疼,伸到金子眼前去的手立马就握成拳头,随时都可能往金子脸上砸去!

就在这个时候,金子看到了她捂在嘴鼻上那手的指缝里渐渐渗出鲜血来。

金子大急,一把拉下她的拳头,非常霸道地拿开她另一手,这才发现沐灵儿流了好多好多鼻血,鼻子嘴鼻全都是血,手也全都是血。

一旁的韩芸汐立马站起来正要冲过去,却被龙非夜给拖着,从一边走了出去。

金子拉着沐灵儿的手,盯着她的脸看,一口怒气突然就涌到心口上来,气得他差点就冲她咆哮。

可是,他终究还是忍了。他没说话,拉着沐灵儿走到一旁去。

“放手!”沐灵儿挣扎起来。

“你给我安静点!”金子冷声,好凶好凶,比沐灵儿刚刚讨钱的样子还要凶一百倍。

怎么会有这种人呀!明明欠了人家钱,居然还比人还凶!

欠钱的都是大爷吗?

沐灵儿还真被凶住了,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把脑袋抬起来!”金子冷冷说。

沐灵儿照做,稍稍仰起头来,抑制鼻息往下流。金子拿出了自己的手帕,又抽出沐灵儿的手帕,堵住沐灵儿鼻子之后,才到一旁拧来一把湿毛巾。

他坐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帮她擦血迹,可是,沐灵儿很快就推开他的手,“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金子沉默了片刻,便将湿毛巾丢给沐灵儿让她自己擦去。

他坐在一旁,冷冷看着,着实忍不住骂了一句,“都两年了还没长进,越活越回去了!”

金子明明是个寡言之人,可是,看到沐灵儿,他就忍不住想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沐灵儿都没出声。

他便又开口,“沐灵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点?”

沐灵儿就是不理睬他,低着头,擦手里的血迹。好一会儿才擦干净,她便又伸出干干净净的手指,“金卡还给我!”

还不了钱,总得把金卡还给她吧?

金子起身来,淡淡说,”过几天吧,我让人送过来。”

沐灵儿又问,“你说,你一个月要还给我多少钱?”

“最多五百万,每个月加一百万利息给你。”金子颇为认真。

“那你要还我多少年?”沐灵儿对药材的剂量非常敏感,可是,算术还是很差很差的。

“三年多。”金子答道。

沐灵儿也不想讨价还价的,她知道自己金子的精明,自己讨不赢的。

她默默地在心里琢磨起来,她得去跟她姐求求情,让康乾钱庄少算她少些利息,她每个月就把金子还的钱还给康乾钱庄。

“好,这个月的钱先给我!”沐灵儿又说。

“我们约定,每个月最后一天还钱,如何?”金子问道。

现在才月初,到月底还得一个月。沐灵儿吐了口浊气,真的气得不想再说话了,她也就答应了。

她说,“那你每个月最后一天把钱还到康乾钱庄那去。”

“好。”金子爽快答应了。

沐灵儿转身就要走,金子却道,“你不要金卡了?”

“我会派人过来拿的。”沐灵儿特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放心!”

她说完就要走,可是,金子却淡淡地问了一句,“沐灵儿,都两年了,你是不是违约了?”

当初说好的,一年为期,顾七少不要她,她就嫁给他。

沐灵儿脚步一顿,迟迟没有回答。金子看着她娇瘦的背影,亦是迟迟都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或许,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或许,都在等待着彼此的答案。

但是,沐灵儿最后还是开了口,她说,“金子,你要想娶一个不喜欢你的人,那你就娶吧。”

第1284章 夜汐专篇:干净

面对沐灵儿残忍地回答,金子的回答更加残忍,他说,“喜欢是什么玩意?我不过需要一个干净的女人罢了。”

沐灵儿原本都冷静下来了,可听了这话,怒火立马又给点燃!

需要一个干净的女人而言?

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比那些不干净的女人干净了一些的女人嘛?他拿她当什么了呀?

沐灵儿气呼呼转身,直接冲到金子面前,挥去一拳头就给狠狠砸在金子左眼上!

“啊!”

金子始料未及,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会真的动手,他捂着眼睛,疼得好像眼球都被打裂了!

女人动手不都只是扇巴掌打脸的吗?这个臭丫头居然挥拳头!

沐灵儿气疯了都,这拳头刚落下,另一拳头就立马要砸过去,幸好金子有所防备,及时拉住她。

“打瞎了我,你一辈子得伺候我!”金子冷冷说。

“我不仅要把你打瞎了,我还要把你打残了!我乐意嫁给你,我乐意伺候你一辈子!”

沐灵儿说着,冷不丁一脚狠狠往金子脚上踩去。

“啊……”

金子疼得里面放手,跌坐下去抱着脚,痛叫起来!

这个臭丫头哪来的力气呀?她这是使了洪荒之力吗?真特么疼!

沐灵儿忽然拿来一旁的椅子,举得高高的,要冲金子当头砸下去!金子愣住了,见他那表情,沐灵儿自己也给愣了。

她的视线在金子的脑袋和手里的椅子之间,来来回回。见状,金子终于面露恐惧之色,而沐灵儿脸上的怒火是越来越盛。

沐灵儿来来回回看了许久,忽然就把椅子丢到一边去,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冲动成这样了?她疯了呀?

沐灵儿捋了捋心口,让自己平静下来后,才挑高眉头,不屑朝金子看去,“抱歉,本姑娘早不干净了。你考虑清楚要不要娶,回头再告诉我吧!再见!”

沐灵儿优雅地转身,可还未迈出步子,金子就愤怒了。

真的愤怒!

“沐灵儿,你给我站住!”金子怒声。

沐灵儿轻哼,她才不怕他,立马就迈开步子。

“沐灵儿,你再给我往前走一步试试看!”金子怒吼。

这下,沐灵儿的脚就僵了,就连心跳都不自觉咯噔了好大一下。因为,金子这声音真的好凶好凶。

沐灵儿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可是,她根本逃不了,金子已经走到她面前来了。

这个时候,金子被打的那只眼睛已经全肿了,眼眶黑青了一圈,就像是熊猫眼。若是平常,沐灵儿一定会大笑起来的,可是,此时此刻,看着他的眼睛,她完全笑不出来,甚至十分恐惧。

因为,他这双本就冷冰冰的眼睛里满满是全是滔天的怒焰,正熊熊燃烧呢!

沐灵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其实,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她心底一直都藏着几分忌惮,说不出缘由的忌惮。

金子冷冷看着她,由着她后退,直到她退到桌边,无路可退了,他才大步走过去。

“你,你……”沐灵儿一身都绷紧了,很紧张,“你欠我的钱,你,你……你还凶什么凶?”

金子忽然就逼近,近得几乎同她鼻目相对。沐灵儿惊呆了,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金子却什么都没有做,而是立马就退开,走到沐灵儿身旁。

沐灵儿的心噗通噗通狂跳,金子站着,缄默着,偌大的营帐也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金子忽然一拳头狠狠给砸在桌子上,他冷笑道,“沐灵儿,这一回你又怀上谁的孩子了?”

沐灵儿下意识转头朝他看去,只见他连那完美的侧脸弧度都散发出骇人的怒火。

这一幕比刚刚那种感觉更加熟悉。曾经在虎牢里,他也如此愤怒过,也砸了一拳头,砸在墙上。

他说,沐灵儿,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让我如何爱惜你?那个时候,她谎称自己怀了七哥哥的孩子,被他给撞破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金子愤怒的侧脸,沐灵儿明明是心惊胆战的,可是,脑海里却控制不住浮现出她不曾回忆过的那一幕幕。

从三途黑市到北历天何城,她谎称怀孕,他一路照顾。虽然算不上悉心,却有求必应。她点名要喝的汤,要吃的东西,他全都能及时找来。哪怕是在荒郊野外,他都能办到。

沐灵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两年来了,都不曾想起过,以为都忘了。

一边控制不住回忆,一边看着他愤怒而冰冷的侧脸,沐灵儿的心竟忧伤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疼,也不知道是为谁而疼。

缄默了一会儿,金子就从另一边转身过去,没有看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缄默地走了出去。

韩芸汐和龙非夜还在营帐外头等着呢。

龙非夜才不管金子的私事,他是来办正事的。一见到金子出来,他就冷冷说,“你要辞官,现在就走。若要待下去,去准备准备,同朕去走一走那条密道!”

刚刚还愤怒金子,喊着要辞官的金子居然毫不犹豫地回答龙非夜,“顺道带一批人过去,守株待兔。第一批私盐也差不多快到了。下官准备准备,明儿早上出发。”

“准了。”龙非夜冷冷说。

金子一走,韩芸汐就跑营帐里去了,龙非夜既不八卦,也没好奇心,他自己去了附近的牧场,体察民情去了。

韩芸汐进到营帐里,一直在发呆的沐灵儿立马就清醒过来,惊声,“姐!”

韩芸汐故作不知情,问说,“你不是不喜欢金子了吗?还跑来找他玩?”

之前那些真相,沐灵儿至今都没跟她说,只是告诉过她,不喜欢金子了,所以也不想嫁了。

沐灵儿不说,韩芸汐乐意装傻。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然而,感情的事比家务事还复杂,多变。认真说来,也并非感情多变人心多变,而是人心太深,很多时候别人琢磨不透,自己其实也琢磨不透。

沐灵儿心下难受极了,可是,她还是什么都不想说。一来是怕韩芸汐帮她还债,二来则是自己心下乱着,脑子里也乱着,真真怕事情说不明白。

她笑了笑,寻了个借口,“我来北历雪山瞧瞧,之前君亦邪和沐家联手在雪山上种了不少药材,后来都没人管了。我想赶在寒冬之前上山去瞧瞧,兴许……”

原本是急中生智的一个借口罢了,可是,沐灵儿说着说着,却发现自己可以在雪山中种药材来卖呀,雪山上种出来的药材可值钱了!

“兴许我能把这笔买卖做起来呢!”沐灵儿忽然就兴奋了,刚刚的忧伤和难过立马就给烟消云散。

她还真就是这么一个人,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说哭就哭,说笑也就笑。意外地找到一个还债的办法,她的心情便豁然晴空万里了。

只要尽快把债务还了,她和金子才不会有交集。她惹不起他,躲得远远的是最好办法。

韩芸汐认真说,“那些雪山可不好上,听说山上还有不少狼群,还有雪豹。”

“不怕,我有办法的!”

沐灵儿的办法除了金子的大老虎,还有什么呢?金子欠她这么多钱,怎么着也得帮她把雪山上的药城种起来吧?

韩芸汐之所以会问那个问题,正是因为想到了金子的大老虎。她狐疑地看着沐灵儿,半晌都没做声。

很多时候面对这个妹妹,她都是无语的……

“姐,你怎么来这了?姐夫也来了吧?睿儿呢?”沐灵儿问道。

韩芸汐只简单说了走私的事情,并没有往深处走,她说了沐灵儿也不懂,不感兴趣。

“这么说,金子明天早上就要跟你们一道去那地儿了?”沐灵儿问道。

“你也想去?”韩芸汐问道。

沐灵儿立马摇头,“没,就问问。”

“你们要去多久?”沐灵儿又问。

“短则半个月,长的话也得一个多月吧。”韩芸汐认真说。

他们一是去找路,二是去蹲点,三是去查证据的,龙非夜这一回的耐性非常足,线也放得够长,就是为了把这帮走私贩一网打尽,也借机再收拾收拾江南那几个大家族。

“那我还是先回药城去吧。找些药材种子过来。”沐灵儿认真说。

是夜,金子设了篝火晚宴,陪韩芸汐和龙非夜吃饭。因为龙非夜和韩芸汐是微服私访,金子也就没有再邀其他人。

韩芸汐和龙非夜到了之后,却不见沐灵儿。

“我家灵儿呢?”韩芸汐问道。

韩芸汐绝对是故意的,她本可以去找灵儿一道过来的,可是,她就是没这么做。

“这就去请,皇后娘娘稍等。”

金子找来了身旁的侍从,低声交代了几句,侍从才去找沐灵儿。

侍从见到沐灵儿的时候是这么说的,“灵儿姑娘,金大人设宴,皇后娘娘有请。金大人让小的过来带你过去。”

沐灵儿其实饿着肚子呢,金子帮她安排了帐篷,却没有给她安排吃的!这儿是营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往周遭放眼望去,全是茫茫大草原,她都不知道上哪去找吃的。

她并不知道,今早她和金子吵架的时候,她姐和姐夫就在一旁。她心想,她姐姐和姐夫在,金子必不敢放肆的。

于是,她便果断赴宴去了。

第1285章 夜汐专篇:恶心

篝火晚宴是北历草原特有的盛宴,欢庆之用。一般都是在空旷之地堆起柴火,大家围着篝火欢庆,进食。

然而,今日的客人就三位,金子把传统的篝火晚宴改良了一下,没有燃起大的篝火,就堆了一个小篝火,架上铁架,现烤全羊。

沐灵儿还未走近就闻到了烤肉的香味,饿着肚子的她忍不住舔了舔唇,馋了。而当她走近的时候,却看到金子居然亲自操刀,坐在火堆边“伺候”那头全羊。

也不知道他烤多久了,只见那全羊金黄油亮,肉焦黄发脆,沐灵儿都忍不住吞起口水。就这卖相,她就能给满分,也不知道吃起来味道怎么样。

韩芸汐和龙非夜坐在一旁,矮桌上就放两样东西,一个空盘子,一壶茶。

“灵儿来了,坐吧!”韩芸汐笑着出声。

其实,韩芸汐不做声,金子都知道沐灵儿来了,他低着头,认真在全羊上涂抹蜂蜜,没作声。

金子的座位就在韩芸汐他们右边,而现场并没有沐灵儿的位置。

龙非夜正品着金子准备的茶,韩芸汐左右看了下,装起傻来,指着金子的位置,说,“沐灵儿,那有位置。”

金子那位置就放了一个食盘,一壶茶,他都还没坐过,自是没有动过的痕迹。沐灵儿看了一眼,过去坐了。

就这样,他们三人坐着,等金子上肉。

虽然的冬天,可韩芸汐忽然有种在路边吃烧烤的感觉,她一边笑着,一边忍不住笑出来。

“笑什么?”龙非夜低声问。

“金子要是去摆摊卖烤肉,生意一定非常好。”韩芸汐答道。

怎么说金子也是北历大片草原的一把手呀,是他大秦的一品大臣,韩芸汐对金子这等评价,让龙非夜很无语。他这位皇后最近一定是想做生意想疯了。 沐灵儿原本不想看金子那边的,可是,她饿呀!饿得饥肠辘辘的,随着烤肉的香味越来越浓,她就的视线就一直朝烤全羊那飘去,这一飘过去边忍不住顺便看了金子几眼。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家伙居然会烤肉,而且技术还这么好!

见他瘦不拉几,身上没几两肉,她都一直以为他吃素不吃荤呢!就他这烤肉水平,天知道在北历草原上吃掉多少牛羊了。沐灵儿琢磨着金子这家伙一定是那种天天吃肉还吃不胖的人。

真心让人羡慕嫉妒恨!

确实,金子是个很喜欢吃荤的人,北历这大草原唯一吸引他的地方就是草原上的肉食了。

没一会儿金子就把羊烤好了,整只羊被烤得金黄油亮,看上去焦黄发脆,令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很快,大家就发现金子不仅仅烤技好,而且切工也极好。他明明武功不好,可是,挥起刀来却特别有范儿,动作如行云流水,刀光一乍一乍的是还有点刀气。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看得颇有兴趣。

韩芸汐喃喃道,“这家伙真有两把刷子。”

“或许是个练武的好料子。”龙非夜说道。

韩芸汐却笑了,“他这快手一定是在赌场里练出来的!”

金子可是三途黑市里第一赌王。赌桌上的输赢,其实全凭一个快字,手快和眼快!

沐灵儿看愣了,都忘了饿。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忽然就警觉了,“有毒!

她立马往沐灵儿背后看去,只见一只红眼大白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正一步一步靠近沐灵儿,这只大老虎的体格比一般的老虎要大上一号,牙齿爪子都藏有毒素,无疑是君亦邪之前养在虎牢里的毒老虎。

虎牢里的毒老虎后来被金子收服,帮着金子叛变还牺牲了不少,眼前这一头应该是存活下来的两头之一了。

所谓虎虎生威,老虎走起路来都是八面威风,气势不凡的。可是这红眼大老虎可有意思了,明明是个庞然大物,可走起路来却像只老鼠。它低着头,蹑手蹑脚,偷偷摸摸的,小心翼翼地接近沐灵儿,生怕被发现。见这大家伙对灵儿没有恶意,韩芸汐和龙非夜也就不做声了。

沐灵儿的注意力全都在金子手上渐渐堆高了的烤羊头片上,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背后的异样。

金子切了一大盘烤羊肉,每一块肉都是长条形,厚度适中而且统一,一片片烤肉叠放在一块,堆在大盘子中央。

他眼角的余光朝沐灵儿那边瞥了一眼,立马就知道大白虎过来了。但是,他并不作声,只大步朝韩芸汐他们走过来。

“皇上,皇后娘娘,这是草原上最好的食物,请笑纳。”

金子双手奉上食盘,恭敬而不谦卑,眼睛依旧隐着一抹桀骜不驯。

“有心了。”龙非夜淡淡说。

龙非夜食量不大,却吃得非常精,对食物的要求非常高。别说,金子这盘烤肉还是入得了他的眼的。

金子放下烤肉之后,令人送来一盘蔬菜,是生菜。

这生菜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叶都大小适中,颜色嫩绿。一大朵生菜里,估计也就取其中的一两叶吧。

一盘香得令人垂涎欲滴的烤肉,一盘嫩得令人忍不住想咬的菜叶。单单视觉上就是享受,然而,金子又送来了一盘酱料。

“这是下官秘制的。”金子一边解说,一边取来两片菜叶,包裹住一片烤羊肉,再粘上酱,呈到了韩芸汐面前。

按理,他应该先把东西呈给龙非夜的,毕竟帝为尊。然而,龙非夜不会跟韩芸汐计较先后尊卑,也自然不会跟金子计较。

这个吃法,韩芸汐是见过的。可是龙非夜却没见过,他十分新奇,兴趣颇大。

韩芸汐咬了一口,立马面露惊喜之色,“超好吃!”

这烤羊肉不仅仅卖相好,香酥表皮之内的肉质非常绵软鲜嫩,最重要的是一点点羊骚味都没有反是肉香中混入了生菜的清香和爽口,非常适口,别具一格。

这吃法韩芸汐不稀奇,可是,这味道和口感,却是韩芸汐第一次尝到了。

韩芸汐连忙帮龙非夜包了一圈,让他尝试。龙非夜尝了之后,也说好。

能得到龙非夜的点头肯定,金子还是很骄傲的,细细解释起了这烤肉的讲究和生菜的选用,还有酱料的调制。

沐灵儿坐在一旁看着,听着,肚子都咕咕叫起来了!

这简直是折磨嘛!

请人来吃饭,让人等那么久就算了,居然还故意耗着!

就她对金子的了解,以金子的性格怎么可能解释那么多废话呀!他分明就是故意借解释之机,耗着时间不把肉给她端过来的!

沐灵儿还是非常有志气的,她也不赌气离场让金子看笑话,也不主动要求,她就坐着,索性别过头去不看。

就在沐灵儿生闷气的时候,背后冷不丁传来了一声虎啸声,“嗷呜!”

“啊!”

沐灵儿吓得直接给跳起来,差点连魂都没了!她回头一看,竟发现背后坐着一只大老虎!她又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给摔了下去。

这下,金子终于朝她看了过来。

不仅仅金子,韩芸汐和龙非夜,还有大老虎全都看着她。

沐灵儿很想站起来,可是,她饿得实在没力气。要知道,她午饭都没有吃,从中午到现在,就喝了几杯水而已!

虽然无力,虽然很想哭,可是,她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那只大白老虎她当然认识,当初就是这只大白老虎带着她和金子,还有小糖糖躲到山洞里去的。也是这只大白老虎去找来了一只母老虎给小糖糖喂奶的。

它朝她吼什么吼呀?

就在沐灵儿要冲那只大白老虎咆哮回去的时候,那只大白老虎却忽然朝金子咆哮了一声!其实,大白老虎刚刚那一声咆哮并非是冲着沐灵儿,而是冲着金子的!

金子愣了。

这畜生居然敢冲他吼?吼什么呢?

金子看着大白虎,没做声,可是,大白虎却又冲他大吼了一声,那样子任谁都瞧得出来它对金子非常不满!

见状,沐灵儿也迷茫了,怎么回事呢?

忽然,大白虎从那位置跳了出来,直扑到篝火边上,把架子上那头烤全羊整头给叼下来,叼到了沐灵儿面前,给她!

这……

沐灵儿先是一愣,随即就哈哈哈爆笑出声!

金子啊金子,亏你还是虎军之首!大白虎居然也会叛变!

看着金子那一脸愕然的表情,沐灵儿特别特别解气,她把整头烤羊都给拽过来,扯下一腿就大口啃!

这吃法比起金子那精致的吃法来,简直就是简单粗暴多。

“烤得不错,好吃!”沐灵儿不吝啬夸奖。

她一边说,一边扯下了一腿,赏给了坐在一旁的大白虎。大白虎开心得咬过去,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全然没有理会金子那阴得不能再阴沉的脸了。

看着一人一虎那吃相,就是龙非夜都有些忍俊不禁了,韩芸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谁知道,她笑着笑着停下来,趴在桌上!

“怎么了?”龙非夜惊声。

韩芸汐没回答,趴在桌上不动,径自捋着心口。

龙非夜大急,正要把人扶起来,韩芸汐却忍不住呕了起来,吐了……

龙非夜从来没遇到这情况,有些无措,沐灵儿见了,却立马冲了过来,“姐,你怎么了?”

第1286章 夜汐专篇:惊喜

龙非夜不知所措,沐灵儿飞快地冲到了韩芸汐另一边也扶住她。

韩芸汐却干呕个不停,恶心,却又吐不出来。

“金子,找大夫!”龙非夜着急地大吼。

金子也懵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给的食物绝对精挑细选没问题的呀!

“愣着作甚,找大夫!”龙非夜那目光足以杀人。

金子不敢耽搁立马就去,沐灵儿着急地问,“姐,你这到底怎么了?要不我帮你催吐吧!”

看得出来不是被食物噎着,就是恶心却吐不出来。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是最难受的,最好的办法也是最快的办法,就是催吐。

把东西全吐出来,疏通了顺畅了也就舒服了。

韩芸汐恶心地都没法回答沐灵儿,只是一直摆手,示意她不必。

就这样,龙非夜和沐灵儿看着韩芸汐难受,却帮不上忙。病痛的时候,才会知道有大夫在身旁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了。

此时此刻,他们三人一定全都想到了顾北月。

过了一会儿,金子拽了一个老大夫过来,而韩芸汐却不呕了,她脸色有些苍白,趴在桌上,整个人都没多少力气。

龙非夜和沐灵儿都围着她,问她的状况,见大夫过来,两人便自觉地让开了。

老大夫却没有马上过来,而是一边整理头发和胡子,一边跟金子抱怨,“都跟你说了,小病小痛的不要找老夫,老夫这些天忙着呢!”

“云宁城里来的大贵人病人,废话什么,赶紧去瞧瞧。”金子冷冷说。

大贵人?

老大夫并没有想到会是皇帝和皇后,只当是来了什么大官员。他也看过去,就韩芸汐那脸色,就知道病人是她了。

“废话什么?还不过来?”龙非夜怒声。

这老大夫是宁承的人,是宁承军中的御用大夫。他从宁承在天宁当大将军的时候就跟着宁承了,医术了得就脾气不怎么好,向来只看大病,不瞧小病症,也从来不会给权贵高官的面子。

他看了龙非夜一眼,也没多言就过去帮韩芸汐把脉。不一会儿就放了手,捋着胡子慢悠悠地问,“刚刚吃了什么东西?”

“烤肉!”沐灵儿连忙回答。

“今天还吃过别的吗?”老大夫又问。

龙非夜连忙把他们早上和中午吃的东西也说出来。

老大夫一边听,一边点头,还一直捋他的大花胡子,龙非夜说完很久了,他却迟迟不出声。

“到底怎么回事?”沐灵儿心急地问。

谁知道老夫人来了一句,“就脉象看并无什么大碍,必是这烤肉过于油腻造成不适。”

“就这样?”沐灵儿认真说,“我姐没吃多少呀,而且这烤肉一点儿都不油腻!我最怕油腻,我吃了好多都没事!”

金子看了她一眼,没做声。

“若非油腻,必是进食过快”老大夫又说。

沐灵儿眉头紧锁,正要反驳,龙非夜终于开了口,他道,“就这样?”

老大夫也没马上回答,继续捋他的大胡子,起身来,“那诸位还想怎样呢?不过是呕吐罢了,其他的并无大碍。如此小的事无需大惊小怪。诸位若不放心,今晚上多照顾,明儿老夫找个大夫再过来瞧瞧。”

金子嘴角掠过一抹窃笑,就是不做声。

龙非夜正要发火,谁知道老大夫居然又说,“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年轻人就是贪生怕死,就这等小事也能吓成这样?要是让你们瞧见那些真正的病人,还不得把你们吓死?”

他说着,回头朝金子看去,“金大人,老夫最后告诉你一声,不管是谁病了,就算是云宁城最大的那位主儿病了,若非重病,少来找老夫的麻烦!老夫那儿一堆病人等着呢!”

金子不说话,龙非夜眯起了双眸,韩芸汐愣了,沐灵儿想反驳,可是这个可恶的老家伙说的也很有道理,她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老大夫没理睬他们,转身就要走。

这个时候,韩芸汐又一次恶心起来,忍不住干呕。

龙非夜又急又怒,就快去亲自将那老大夫给拽过来,然而,老大夫却自己转身看来,补充了一句,“若非饮食油腻,无端如此怕是初有孕,脉象还未显。这位夫人,油腻少食,早些休息去吧。”

老大夫说完,还是拽拽的样子,转身就走。

可是,龙非夜却懵了,他震惊地看着韩芸汐,都顾不上计较老大夫的无礼。韩芸汐抬头朝他看过来,亦是一脸的意外。

初有孕?也就是刚刚怀上?

“啊……”

忽然,沐灵儿尖叫起来,“姐,你怀孕了!”

沐灵儿这么一喊,龙非夜和韩芸汐才都缓过神来,韩芸汐忍不住笑了,龙非夜意外,惊喜地都不知道怎么是好?

明明都有儿子了,可是,听到韩芸汐可能怀孕了的事情,他的心情却还是像初次要当爹时的心情一样,惊喜、激动、兴奋,意外,不知所措。

他有些忍俊不禁,笑意噙在嘴角,浅浅淡淡的,并非大笑,却任谁都看得出来,他非常非常高兴。

他在韩芸汐面前蹲了下来,拉住她的手,低声说,“告诉我,你告诉我。”

韩芸汐有些懵,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这一回,你亲自告诉我。”龙非夜又说。

上一次怀睿儿的时候,睿儿都几个月大了,他才知道自己要当爹了。这一回,他不能再错过了。他要她亲自说,亲自对他说。

韩芸汐懂了,高兴之余,有些感动,也有些担忧。

“可是……还没肯定,脉象瞧不出来。”她说道。

龙非夜想了下,认真说,“那我等。”

他起身来,立马招来影卫下令,“送信去医城,让顾北月尽快过来!”

韩芸汐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对于第二个孩子,她之前真的没有那么期待的,她想缓一缓,毕竟睿儿还小,毕竟她要做的事还很多。

可是,看到龙非夜这副模样,她忽然无比期待起来,无比希望自己真的怀上了,能够看着他,亲口跟他分享好消息。

龙非夜没有再让韩芸汐待在室外,他立马就带韩芸汐回到营帐里休息。沐灵儿跟过去,自告奋勇把三餐和夜宵给包了下来。

龙非夜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他调派了几个下属过来跟金子去找那条密道,守株待兔。

同时,他还把手里掌控的所有证据秘密交给了大理寺卿,让大理寺卿全权负责此案。

金子启程的时候,特意去火房看了沐灵儿一眼,只可惜沐灵儿正专心熬粥,并不知道他来过。

金子无声无息地走,这一走,回来至少也得一个月。他倒不担心沐灵儿会离开。一来,只要皇后不离开,这个丫头就不会走的;再者,他的金卡也还没有给她呢。

半个月后,草原已经正式进入冬季,北风特别大,成日呼啸不停。顾北月孤身一人抵达军营。

他在胜雪的白袍外添了一件灰色的狐裘,右肩背着一个出诊箱;他站在营帐门口,纵使一身的风尘仆仆却都掩不去他眉宇间的俊逸不凡,纵使背后的北风再躁动不安,也都吹不动他眼中的温和平静。

他浅笑,“皇上,皇后娘娘见谅,属下来迟了。”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呀?哪怕在冷冽的寒冬里,只要看到他,整个天地都瞬间温暖了。

韩芸汐笑了,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龙非夜亦是无奈而笑,“顾北月,你的轻功又长进了。”

龙非夜估计顾北月会五日之后就能到了,谁知道他居然整整提前了五日。

“皇上,皇后娘娘不怪便好。”

顾北月笑着,连忙过来,“皇后娘娘,属下号个脉。”

韩芸汐连忙伸出手去,顾北月认真,而专业,龙非夜站在一旁等着,偌大的营帐便安静了下来。

其实,这半个月来,韩芸汐自己心下多少有了判断。她的好朋友并没有来,怀孕之事必定是十有八九的。

然而,脉象没有显,她也不敢做十分的肯定。龙非夜不懂那么多,她也没有跟他解释太多,就等着顾北月来了。

许久过去了,顾北月似乎还没把出个所以然来,龙非夜早就紧张了,却又不敢开口。

韩芸汐原本也不是那么紧张,见龙非夜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她也就跟着紧张了起来。

终于,顾北月放开了韩芸汐的手。

一放开的瞬间,龙非夜便问,“怎么样?”

顾北月笑而不语,起身来。

“怎么样?”龙非夜再问,那心急的样子,真真不像他!

顾北月起身来,恭敬地作揖,“恭喜皇上,皇后娘娘确实有喜了。”

龙非夜大喜不已,他朝韩芸汐看去,正要开口,韩芸汐就捂了他的嘴,她说,“龙非夜,我怀孕了。”

说好的,这话,她来说,亲口告诉他。

龙非夜,我怀孕了!

全天下,也就她能说这句话,她当然得说出来!

“龙非夜,我怀孕了!”韩芸汐又重复了一遍。

龙非夜已经高兴得说不出话了,顾北月在一旁,无声无息地笑着,那欢喜之情发自内心。

忽然,“嘭”一声巨响。

大家回头看去,只见沐灵儿站在门口,原本端在手里的粥摔碎在地上。

大家都还不知道她怎么了,她就冲韩芸汐飞奔了过来,惊喜地大喊,“姐!你真怀上了!太好了!我要跟你回去,我要照顾你!”

第1287章 夜汐专篇:离开

沐灵儿可执着了,不管韩芸汐怎么劝,她都执意要他们回云宁去,跟着赵嬷嬷学厨艺,照顾韩芸汐左右。

她居然能把一身的债务,还有上雪山种药材的事都给忘了。

韩芸汐不得已,私下让洛掌柜销了沐灵儿的债务,还把那张金卡给禁掉,变成了废卡。

沐灵儿这才放弃,乖乖留在军营里等金子回来处理债务的事情。

临走之前,韩芸汐留给了沐灵儿一句话,她说,“灵儿,你也不小了,该为自己活了。”

韩芸汐留下这话,就走了。

沐灵儿却在呼啸的北风中愣了好久好久。

小时候,为父亲的命令而活,为沐家的荣耀而活;那些年,追着七哥哥到处跑;这些年来为药城的事各种忙碌,一群朋友里谁有点事情,她必定是抢在第一个要帮忙的。

为自己活?

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今,韩芸汐跟她说了,她其实也不是很懂。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的某一个地方就像是被揪了一把一样,也不算疼,就是难受,堵着。

她站了好久好久才回到营帐中,刚要进门,却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她,“沐灵儿!”

她回头看去,只见金子骑在马上,满脸风尘,衣裳和头发都被狂风吹乱了。

天色昏暗,北风肆意,整个草原都黑压压的阴沉沉的,金子黑色的劲装都快跟黑压压的天色融为一体了。

沐灵儿只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做一场关于世界边缘,时间尽头的梦。

一定是梦。

金子远在西边边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什么人了,梦里总是空荡荡的。

这个讨厌鬼怎么闯进来了呢?

她明明想梦见的是她的小七哥哥呀。

现实中打扰她就算了,竟还阴魂不散闯到梦里来,真是……非常讨厌!

沐灵儿没有理睬,径自转身。一到营帐里,整个世界忽然就变得明亮温暖起来,沐灵儿也清醒多了。

她想,她刚刚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可谁知道,她刚坐下,金子就走了进来。

沐灵儿一愣,这才彻底清醒,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了?”

这会儿他应该才刚刚抵达边境才对呀!

金子是半途折回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韩芸汐真的怀孕的话,龙非夜必定不会久待,北历的冬天可不好过。就沐灵儿的性子,必是会跟着回去的。

所以,他把路线图给了徐东临,自己折了回来。

“你……还不走?”金子反问道。

沐灵儿一时没明白过来,金子竟又补充,“你姐都走了,你还赖这儿作甚?”

沐灵儿原本心情有些沉重的,被金子这么一问,火气就蹭蹭蹭地全给上来了,她冷声,“你还没还我金卡呢?我怎么走?你当我很愿意待在这里吗?我告诉你,康乾钱庄已经找我要债了,你自己看着办!”

“过几天会有人把金卡给你,月底要还的债,也会有人安排。康乾钱庄那边的利息我也会帮你付。”

金子说着, 还特意让开道,打开门,“你可以走了。”

沐灵儿心头一堵,顿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之前恨不得马上走,可是……

她想了好久才想起雪山的事情来。对,她还要上雪山种药材呢。她姐不让她伺候,她当然得赶紧把药材种起来,拿去黑市卖也好,拿给康乾钱庄做抵押也成呀!

要不是这样,就算姐姐不让她照顾,她也早就走了,回药城去了呀!

沐灵儿心里为自己做了解释。

她底气足了些,反问道,“你……你,你回来做什么?”

“忘了拿东西。”金子冷冷说。

“哦!”

沐灵儿大声应了一声,然后两人就又都沉默了。

金子心头一狠,又问,“你还不走?”

他真的没想到她会留下,他疯了一样想问她为什么留下,可是,问出来的话,却成了驱赶,“你还不走”。

“我,我……”

沐灵儿犹豫着,金子都不自觉锁起眉头,就等她一个答案。

可惜,沐灵儿给他的并不是答案,而是道别,她说,“谁说我不走了?我不过是忘记拿东西了。我现在就走!再见!”

她当然要离开军营,但是,她不会离开北历的。她说完就走,从金子身旁大步走过,走出门去。

金子愣了,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营帐里灯火通明,暖炉温暖,可是,他的身子却渐渐地冷了起来。

一路日夜兼程赶回来,他骑在马上疾驰,任由狂风灌入衣裳,灌到身体里去,冷得他的身体都失去了知觉。可是,那都不比此时此刻的冷意。

很久之后,他才转头看去,只见门外茫茫草原,阴沉萧条,望不见光,望不见边。

他开始思考起沐灵儿问的问题来。

他回来做什么?

留人吗?可是,他明明没有留。

一年之期都过了那么久,他把她逼到面前来,又想做什么?

明知道她讨厌他,明知道自己不会真的逼婚的。若要逼,一年前就逼了。

如今把人逼了过来,又能怎样?

金子从怀中取出金卡来,缄默地看着。

其实,这张金卡他一直都随身携带,随时都可以还给她的。

他看了良久,才把金卡交给仆人,淡淡说,“你去一趟钱庄,把这卡里欠的钱全都还清了。”

“是!”仆人询问道,“主子,那这卡……不要了?”

金子盯着仆人看,好一会儿都没回答。

仆人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起来,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吓得双腿都要软了。

最后,金子也没有说还要不要这张卡,就转身走了。

仆人看着手里的金卡,一脸迷茫。

金大人的心思是最难猜的,怎么办?

金子当日就赶赴边境,没有再过问沐灵儿的行踪。几日之后,仆人去地下钱庄周转了一笔钱还了乾坤钱庄。康乾钱庄就解禁了那张金卡,仆人把金卡带回了,也不知道如何处理,纠结了三天三夜,最后偷偷把金卡放到金大人的枕头下了。

半个月后,韩芸汐和龙非夜回到云宁行宫里,顾北月也把睿儿从医城接了回来。

韩芸汐开始了养胎的幸福日子,但是,睿儿也不得不跟他们分床睡,毕竟睿儿睡相差,万一踹到他娘的肚子就不好了。

睿儿一开始可不高兴了,还闹了两天晚上,到了后来,睿儿也不闹了,每天到了傍晚,太傅要出宫回府,他就一定要跟,晚上赖在太傅府里,不回宫。

顾北月没有回医城,医城的事就耽搁了;沐灵儿迟迟没有回药城,药城的事也耽搁了。医药两城的事情倒也不着急,毕竟龙非夜还得先把国库给填饱了,才能动医城和药城。

沐灵儿不回药城,小东西闲着没事做,便跑回云宁城。它一回来,睿儿就有伴了,就更赖着顾太傅不回宫了。好几次逼得他父皇和母后得到太傅府上来找他。睿儿其实就是耍耍小性子,只要父皇母后一来,他就乐得不着边,当天晚上就一定会跟他们回宫去。他也不要母后陪他睡,却赖着父皇。最后,龙非夜不得已只能在寝宫里放了两张床。

因为睿儿和小东西,原本冷清的太傅府热闹了起来。这儿越是热闹,韩芸汐就越想念秦敏,也越好奇秦敏和顾北月到底怎么了。

她和龙非夜只知道秦敏极有可能假怀孕,但是,秦敏和顾北月之间的真相,他们就真的猜不出来了。

韩芸汐好几次想问秦敏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却又忍了下去。毕竟顾北月在宁州城里的态度,让她不好多过问。那终究是顾北月的家务事。

一个月后,金子和徐东临,还有大理寺派去的人查清楚了私盐一事,在北历和冬乌国之间的密道上,现场抓捕了押送私盐的人。同时,也查出了江南三大家族和冬乌国人贩子乐正勾结的一些证据。

江南三大家族和乐正确实勾结了,有霸占那条密道,走私其他货物到玄空大陆的打算,只是还未付诸行动。

龙非夜也不出面亲审,也不暴露东来宫,他让大理寺卿主持此案。

大理寺卿审了一个月,定了曹掌柜和三大家族不少人的罪,同时也抓了一大批官员。

三大家族的家主因为没有直接涉案,无法定重罪,只能算是被牵连。但是,龙非夜借此案,铲除了三大家族在大秦官场上的不少势力,同时收回了长宁盐场,并且借机,把其他盐场也都收归朝廷所有。可以说,这个案子彻底扭转了江南的局势。

从此,江南再无富可敌国者,更无权倾南部之家。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大秦的国库日渐充裕。

值得一提的是,大理寺卿并不知道皇上交给他的证据是怎么来的。几个少卿亲自刑审了曹掌柜,审问曹掌柜那匹私盐倒是是运给谁的。曹掌柜始终都没有供出东来宫少主来。他自知死罪难免,临死之前都还盼着东来宫少主能厚待他的家人,族人。至于那三位少爷,更不敢招供,因为一旦招供了,三大家族的罪就会更重。

私盐的买主成了最后的谜,龙非夜和韩芸汐这辈子估计都不会道出真相的。也正因为如此,东来宫少主有龙阳之癖这个秘密就只有韩芸汐知道了。

案子结束,金子累坏了。

他回到军营,趴在枕头上倒头就睡……

……

明天开启灵儿番外……

第1288章 灵儿专篇:丢了

金子从边境回到营帐里,倒床就睡。

走私这个案子跟他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绕错了,居然卖了命的帮徐东临和大理寺的人抓证据,抓人。非常遗憾的是,这一趟他并没有打听到宁承任何消息。他恨不得冲到乐正老巢去,直接把乐正抓起来审。只可惜,暴力这种东西并非他的强项。

他好几回教唆徐东临去抓人,徐东临虽然有心,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乐正是冬乌国的人,贩卖奴隶在冬乌国和玄空大陆都是合法的,所以在奴隶一事上,大秦定不了他的罪的。

至于乐正和江南三大家族勾结一事,虽然有证据,可是,冬乌国不交人,大秦的法规也治不到冬乌国的人去。朝廷只能对乐正一帮人下禁足令,禁止他们踏入大秦半步,而一旦他们踏入大秦,则格杀勿论。

其实,面对区区一个冬乌国,龙非夜当然没放在眼中,他也曾经想过以这件事为理由,直接出兵冬乌国去兼并了冬乌国。

但是,这件事终究被韩芸汐拦下了。一来,贸然出兵冬乌国必会落下个以强凌弱的话柄;二来乐正这个家伙的背景复杂,他的生意和玄空大陆多有牵连,若是因为此事,引来云空和玄空的矛盾就得不偿失。

楚西风依旧被留在冬乌族,暗查金子身世,宁承下落的同时,也追查起乐正和玄空大陆的生意往来,以及乐正本人的家族势力。

金子就要宁承的下落而已,他只能等了。

金子趴在枕头上,一睡就是一天两夜,天知道他到底有多疲惫。

第三日清晨,他迷迷糊糊抬起头来,一头短发乱得像鸟巢,刘海全都往上翘了起来,那双总是冷漠阴寒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不得不说,他的眼睛真的非常非常好看,尤其是此时惺忪迷糊的样子,完全不见平素的冰冷,而是多了三分邻家大哥哥的可爱。

他伸手揉了揉一头乱发,又趴回枕头上去,懒懒地赖着。

忙了那么久,如今一觉睡饱醒来突然不需要忙了,他都有些不习惯。他愣愣看着空荡荡的营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忽然一滞,像是失了魂。

许久许久,他才缓过神来,又是使劲地揉头发,把头发彻底给揉乱了,他爬起来。

他的动作不小,枕头都给挥到地上去,他正趴下去要捡,却瞥见了一张金卡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

是它!

她的金卡。

云空大陆的所有金卡正面都是一样的,区别在背面。而眼前这张金卡是正面朝上的,但是,他第一眼还是认出它来了!毕竟,这张金卡在他怀里藏了一年。

他捡起来翻到背后一看,果然没有错!

他看着,想着,忽然随手就将金卡给射出去,正正射在帐篷正中心的大柱子上。

他下榻后,收拾了一番就出门去。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总之忙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

营帐那么大,金卡那么小,可是,他进门,第一眼却还是看到了那张金卡。

“来人!”他冷声。

仆人立马进来,“金大人,有何吩咐。”

“本大人欠的债,还清了吗?”金子冷冷问。

“都还清了。”仆人如实回答。

“利息呢?”金子又问。

“也一并全还清了。”仆人又答道。

金子盯着柱子上的金卡,继续问,“卡呢?也还回去了?”

仆人并没有看到那张金卡射在柱子上,他心下大惊,原来主人的意思是想把金卡还给灵儿姑娘。

“奴才把那张卡放在金大人枕下了,奴才马上就去取来还回去。”仆人着急地说。

金子面无表情,“嗯!”

仆人匆匆忙忙往床榻那边去,可是,在枕头下摸了好一会儿,居然没摸到那张卡!仆人把枕头拿起来,只见枕下空空如也!

“怎么……”

仆人吓着了,金大人不在的时候,他天天都来打扫的,而且两三天就整理一次床铺,他昨天来换掉被子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那张金卡也好端端地躺在枕头下呀!

今日怎么就……

仆人吓坏了,开始满床找,可是,他都把被子全掀起来了,还是不见那张金卡的踪影。

“金大人,你有没有……”

他想问,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了下去!金大人要是有看到金卡,早就拿给他去还了,怎么还会多问呢?

他心想,金大人一定是没看到才会问的。

“金大人,奴才真的把那张卡放在枕头下面的,可是现在……”

仆人着急得都快哭了,“可是,可是现在……不见了!”

“不见了?”金子冷眼看去。

“金大人饶命啊!奴才绝对没有私吞那张金卡,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做,金大人明鉴啊!”

仆人跪下去,哀求起来。金子还是面无表情,他冷冷说,“丢了就丢了,去跟沐灵儿说一声,让她到康乾钱庄把卡禁掉。这事,到此为止。”

仆人非常意外,没想到这么天大的事情,金大人居然没有怪罪他。

“是是是!”

仆人正要跑出去,金子又补充了一句,“你最好尽快找到沐灵儿把那张卡禁掉,否则,要是没什么用了,欠下的帐全算你头上!”

仆人吓得心都快跳出来,转头就跑,立马动用各种可以动用的力量,寻找沐灵儿!当天晚上就飞鹰传书出了四封信,分别送往医城,药城,云宁城和药鬼堂。

仆人出去之后,金子抬头瞥了一眼那高高射在柱子上的金卡,便去睡觉了。

几天之后,仆人并没有得到沐灵儿的任何消息。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柱子边,哀求金子出主意。

“金大人,您一定能找到灵儿姑娘的。”

“金大人开恩呀!金大人,灵儿姑娘不在医城药城,也不在云宁城里,药鬼堂那边也没有。金大人,请给小的指条路吧?”

……

金子喃喃道,“她没回药城?”

仆人摇了摇头,“小的问了沐家人两回,都说灵儿姑娘上一次北上之后就至今都没回去。”

金子陡然蹙眉,仆人又连忙说,“医城那边问的是沈副院,云宁城那儿问的是顾太傅,都说没有见过她。”

金子都还未出声,仆人连忙又说,“奴才去问问药鬼谷的人!”

然而,两日之后药鬼谷那边的管家回了信,说是沐灵儿都两年多没去药鬼谷了。

金子这一晚上,失眠了一宿。

翌日,他就收到韩芸汐的亲笔信函,质问他沐灵儿的下落。韩芸汐一直以为沐灵儿留在北历军营里,在等金子回去跟他一道上雪山种药呢!

看完信,金子恍然大悟,立马冲出营帐。

此时,天空阴沉沉,黑压压的,整个草原都下起了鹅毛大雪。金子朝远处眺望而去,都望不到远处雪山。

金子气得踹飞脚边的石头,怒声,“沐灵儿,你到底有多蠢?”

北历北部的雪山连绵,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陡峭,好些雪山至今都没有人登得上去,因此也被当地的牧民敬奉为神山。在北部,每年冬天都要举行很多祭祀山神,雪神的活动。

这些雪山里,只有少数适合种植药材,而有不少则藏了很多珍贵的野生药材,至今也挖掘不了。

君亦邪当年开发出来种植药材的雪山有三座,都在北历的西北部和冬乌交界。山不陡峭,但是非常高,山腰之上常年被冰雪覆盖,所以,不管是上山还是下山都不容易。

据金子了解,君亦邪和沐家联手种植的药材,非常名贵也非常特殊,必须在雪地里才能存活。换句话说,那些药田必定都分布在雪山的山腰之上。

眼看就快到北历最冷的时候了,再过个几日,就将迎来连续数天的大雪天,到时候别说上下雪山了,就是出个门都不容易。

虽然那三座雪山都被君亦邪开过山道,可是,沐灵儿一个人去终究是非常危险的呀!且不说山路难行,就说山上的狼群,雪豹那可是防不胜防!

那些猛兽,天寒地冻地寻不到猎物,一见到人必定会全扑过来争食的。沐灵儿不被撕了,才怪!

金子越想,脸色越难看!

他忽然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召唤大白虎。

可谁知道,平素他一声令下就会冲到面前来的大白虎居然迟迟都没有出现。

金子又吹了一声,大白虎还是没出现。

他惊了,亲自跑到营帐附近的虎营里去,只见他专门给大白虎整的营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老虎呢?”他冷声质问。

“好几天没见了,应该……应该是山里了吧。”侍卫怯怯回答。

大白是虎军的首领,虎军都潜伏在附近的山丘里,就大白住在军营里,平素大白就经常跑山林里去,一整个月不回来也是正常的事呀!除了金大人,军中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大白,更不敢管大白的行踪,只负责每天给大白送烤肉。

面对又怒又急的金大人,侍卫十分迷茫。

金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冷冷说,“我离开一阵子,军中的事都交给几位副将。”

金子交代完就往山里去,问了一番才知道大白并没有在山林里。当日,他就带了十头白虎,直奔雪山药田。

第1289章 灵儿专篇:药田

沐灵儿确实在雪山药田。

北历西部这三座雪山是连在一起的,三座山都是南北走向,一字排开,就像是一面天墙一样,横在北历和冬乌之间。整个山脉被称之为迦神山脉,由南到北,一山比一山高。

君亦邪和沐家合作在这三座雪山的山腰上开垦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冰雪药田,但是就在第一座雪山上种植过一季,其他两座雪山的药田至今都还荒废着。原本韩芸汐和药鬼谷联手,垄断了药城出售出来的药材之后,君亦邪曾经和云空商会有联手开发雪山药田的计划,只是还未开始就已经先结束了。

沐灵儿已经在山腰上呆了半个月了,陪着她的正是失踪已久的大白。她离开军营之后,大白就一直跟着她。

她原本想回去药城一趟,等夏天再上雪山考察一番的。可是,见大白一直跟着她,她就不安分了。准备了三天之后便带着大白上了雪山。

她之前就跟沐家的人了解过了,沐家和君亦邪合作开发雪山药田,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种植出雪玉虫草来。

雪玉虫草是一种非常珍贵的药材,是草虫中几乎快灭绝了的品种。作为最好的野生滋补药材,雪玉虫草受到无数权贵的疯狂追逐。只可惜这十年来,这等药材是越来越少,每年能挖采到十株,就算非常多了。

雪玉虫草之所以稀罕,跟它的形成有关系。是的,这种药材并非纯粹种出来,长出来的,而是“形成”的。

每年冬季,雪山上就会长出一种名叫雪人参的参类药材,这种雪人参深埋在雪地里,个头非常小,最大的也就只有小孩子小指头那么大。

到了来年的春天,雪山上就会飞来一群极其好看的蝴蝶,每一只都有巴掌这么大,通身如白玉,干净无暇,故称为玉蝴蝶。玉蝴蝶会在雪地里产卵,而玉蝴蝶的幼仔出生之后,就会钻到雪地里找到雪人参的根茎,吃掉雪人参。而当玉蝴蝶幼仔吃雪人参的时候大部分都会被冻死在雪里,如此一来,雪人参和玉蝴蝶的幼仔尸体就生长到一块,到了来年的初冬就长成了既是植物又是动物的雪玉虫草。

玉蝴蝶幼仔和雪人参是怎么长到一块去的,这里头的缘由,至今都没人弄得清楚。但是,沐家和君亦邪花了三年的时间,弄明白了雪玉虫草是怎么来的。君亦邪死了,沐家败了,这个秘密就落到沐灵儿手上。

为了得到更多的雪玉虫草,君亦邪和沐家开垦出了雪山药田,在冬天的时候人工种植大量的雪人参,供玉蝴蝶来产卵。他们甚至开始研究如何吸引更多玉蝴蝶到雪山药田来,以及饲养玉蝴蝶的方式,只是,还未尝试,合作就断了。

沐灵儿也特别想亲眼瞧一瞧玉蝴蝶长什么样子,最好能抓几只来养一养就更好了。所以,有了大白保护,她就毅然决定冒险上雪山。

玉蝴蝶就在初春的时候出现几日,那个时候正是雪融的时候,压根上不了山。所以,要见到玉蝴蝶就只能在雪山上过冬,等到春天。

沐灵儿其实也不算冲动的,毕竟沐家和君亦邪之前有合作,雪山药田上的一切情况,她也都了解过。她不仅仅带了大白,还带了不少粮食和生活必需品。

高大的大白俨然成了她的马,不仅仅要驮她,还要帮她驮一大堆东西。沐灵儿带了一堆粮食,还带了一床大被褥,好几件衣服靴子,甚至连做饭锅碗瓢盆都带了,可想而知大白的劳动量有多大。

可是,大白心甘情愿,一路上还都特别开心,遇到一些小野兽他也都睁一眼闭一眼,放过了。

药田边上有好几间废弃掉的石头屋,沐灵儿找了一间最温暖的一间收拾了一下,和大白住了下来。

沐灵儿住了一晚上才发现自己忘记带炭火,冷得差点生病,幸好她有随身携带药丸的习惯,自己吃了几颗药就没事了。

她找了一圈,竟在最偏僻的一间石头屋发现了一大堆炭火和柴火,还有不少生活物资。这些应该是之前的药农留下的。

炭火拿来取暖,柴火拿来烧饭用,沐灵儿就这样一个人守着雪山药田住了下来。

她适应了几天之后,就挖了几棵雪人参来琢磨,竟还挖到了一只没有被采走的雪玉虫草。

沐灵儿开心坏了,在雪地里就大叫了起来,“大白!大白你快来看!”

大白趴在一旁,看似慵懒懒的,呆萌呆萌的,其实它心里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它知道这雪山上有很多豺狼虎豹。

它原本是想跟着灵儿姑娘,知道灵儿姑娘的去向再去跟主人说的,可谁知道,灵儿姑娘把他当成了马,带他上了雪山。

灵儿姑娘是主人豁出性命救的姑娘,主人一定很喜欢很喜欢她,所以,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灵儿姑娘。

大白连忙站起来抖掉一身的雪,兴冲冲跑过去。

沐灵儿把小小的雪玉虫草放在手心里给它看,“看,我挖到宝了!好东西哦!”

大白压根不知道灵儿姑娘来这里做什么,更不知道那小小的虫草有多珍贵,但是,它知道灵儿姑娘很高兴。它里面用鼻子蹭了蹭沐灵儿的手,回应她。

“给你吃!你辛苦啦。”沐灵儿认真说。

大白虎看了看虫草,兴趣似乎不大。

沐灵儿把虫草送到它嘴边,它才用舌头把小小的虫草给卷进嘴里去,嚼都没嚼直接给吞了。

君亦邪和沐家的合作中断之后,不管是养出来的虫草还是原本野生的虫草就全都没了,因为没有药农敢再上雪山。

沐灵儿这草虫要是拿去黑市里卖,必定能卖出一个极高的价格的。就算不买,她若自己吃了,对身子也相当好,可是,她就这么犒劳了大白,傻乎乎的大白也单单纯纯地吃掉了。

她开心,大白也开心,无关价值,无关功利,就这么简单纯粹,也无需向外人道。

没几日就下了大雪,风大雪大,沐灵儿和大白躲在石头屋里,不出门。沐灵儿知道大白是食肉动物,特别准备了一些腊肉。

她在火炉上夹了一个铁架子,把腊肉挂在上头烤,没一会儿腊肉就滋滋地冒油,散发出无比诱人的肉香味来。

大白馋得恨不得扑过去一口吃光,但是,它还是忍住,耐心地等着灵儿姑娘把腊肉烤好。

沐灵儿一边翻烤腊肉,一边问,“那个坏蛋经常烤肉给你吃吗?”

大白的心思全都腊肉上,听不明白就点头。

“那个坏蛋自己也很喜欢吃肉吧?”沐灵儿又问。

大白继续点头。

“那个坏蛋真是够坏的!我诅咒他每吃一块肉塞一次牙缝!”沐灵儿喃喃自语起来,“不不,我诅咒他长蛀牙,嚼不动肉,一辈子吃素!”

大白使劲地点头,神魂儿全都被腊肉的香给勾了去。终于,大白忍不住了,任由沐灵儿一直说,它一边流口水,一边起身趴到灶台上去。

就在大白要一口吃掉所有腊肉的时候,它忽然停住了。原本都痴掉的眼神立马变得犀冷,凶狠。

它察觉到了屋外有动静!

它立马跳下来,跑到门边,示意沐灵儿外头有危险。沐灵儿心惊,能让大白如此警觉地危险,必定不小。

一路上雪山,很多野兽看到大白都主动让道的。一般找上门来的应该不会是兽类,难不成是什么人找过来了?

沐灵儿纳闷了,着实想不出会有什么人上到这里来。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窗帘,看出去。这不看还好,一看立马就给吓了一跳。

天啊!

只见外头有一大群雪豹子,少说也有五十头吧,而一头头都非常凶猛,全都盯着她这石头屋看。最让她震惊的是,这群雪豹子里站着一个女人,五官轮廓深邃,非常好看。

而且,这女子还是一身猎人的打扮,双脚叉开与肩同宽站着,双手抱胸,十分霸气。沐灵儿认真一看,还发现她腰上还插了一把匕首。那群豹子分明是她带来的,一头头都训练有素,五十来头站成了很整齐的队伍。

“她是谁呀?”沐灵儿喃喃自语,她朝大白看去,见大白都已经张大嘴,露出獠牙。

沐灵儿忍不住思考起一个问题来,如果来者有恶意,大白能敌得过那五十头雪豹子吗?

不得不说,沐灵儿有些担心,她心想,就算大白能对付得了那些雪豹子也一定非常吃力,否则大白不会露出那种表情来。

怎么办?

就在沐灵儿着急的时候,门外口那个女子大喊了起来,“喂,里头的人听好了,这片药田是本姑娘的。不想死你就出来给本姑娘赔个不是,本姑娘大人不计小人饶你一命!”

沐灵儿原本还担忧着,一听这话,火就大了。她打开大门,和大白一道走出来!

大白兽王的气场分明震慑到了那五十头雪豹子,它们纷纷后退。

女子十分意外,却很快就恢复平静,她冷声,“不过是一头老虎罢了,也敢在本姑娘面前逞威风,简直是找死!”

沐灵儿真真莫名其妙,到底是谁找上门来逞威风了呀!

沐灵儿正要反驳,谁知道那女子忽然吹响一声尖锐的口哨,没一会儿药田周遭的山林里就跑出了一大群狼,约莫百只,将他们全都包围住!

沐灵儿目瞪口呆,“大白,她这是要搞事情!”

第1290章 灵儿专篇:围攻

因为野狼的加入,让那五十头雪豹子立马士气大振,又重新朝沐灵儿和大白虎包围过来,而野狼也很快就靠近。一百五十多头猛兽,形成了一个大圈将沐灵儿和大白虎困在了中央。

大白虎一直绕着沐灵儿身边转,没敢离开太远。它盯着周遭的猛兽,发出嗷嗷的低鸣,像是在警告它们。

可是,雪豹和野狼仗着同伴多,气势大,并不再害怕大白虎,站在最前面的几头雪豹子竟也发出了嗷嗷的低吼,回敬大白虎。

“嗷呜……”

大白虎忽然吼了一大声,雪豹子这才畏惧,后退了几步,却也没退多远,依旧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沐灵儿和大白。

这形势,沐灵儿心中有数的,她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来,低声,“大白,你不用管我。”

如果大白虎能听明白沐灵儿这句话的话,也一定会像他的主人那样,骂这个丫头愚蠢的!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沐灵儿,面对再多的猛兽,大白也是不怕的!而有沐灵儿在,它的胜算就非常小了,因为对方兽多势众,它只要一个不留神,沐灵儿就会被活活咬死的!这也是大白至今还绕在沐灵儿身旁转,迟迟不发起主动攻击的原因。它绝不能离开沐灵儿半步,绝不能雪豹子和野狼有机可乘。

“看样子你不打算跟本姑娘赔不是!”女人嚣张地大喊。

沐灵儿大喊回去,“凭什么?谁说这药田是你的了?”

女子扫了满山的野狼和雪豹子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它们说是我的,就是我们的!”

“你!你怎么不讲道理?这些药田明明是我沐家开垦出来的!”沐灵儿怒声反驳。

沐灵儿虽然蠢,但是,不至于蠢到天真的程度。她这是在跟女子周旋,一来拖延时间,二来也是想试探试探这个女人的来头,三来便是寻找和解的办法,她总不能真的拖累大白吧。

“沐家?呵呵,没听说过!臭丫头,我告诉你,东西都是抢来的。谁的拳头硬,东西就是谁的!”女子冷傲地说。

沐灵儿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好,那咱俩打一场!”谁输了谁滚蛋!”

“就你,跟我打?”女子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你不敢呀!”

沐灵儿一边挑衅,一边偷偷琢磨着设个什么规则,坑一坑这个女人。毕竟,她曾经被她姐坑过几回,还是有经验的。可谁知道,那女人居然轻轻一跃,就跳到一块大石头上去,撂下了狠话,“好,生死自负!”

就这个女人的身手估计可以甩她一条街,沐灵儿有些懵,但是很快就又问,“怎么打?”

“各凭本事!”女子说着,也抽出了一把匕首。

沐灵儿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继续说,“生死自负,你的兽可不许寻仇!”

“你死定了!”女人冷冷说。

“生死一回事,规矩是另外一回事,咱们还是先把规矩说好了吧?”沐灵儿认真说。

“你放心,我要真败在你手上,我保证它们全都会撤退!呵呵,你要死在我手上,就算你那头老虎不寻仇,我也会找它麻烦的!”女子的口气极大。

沐灵儿心下倒抽了口凉气,怒火也终于烧了起来。她也不多废话,抽出匕首直指那女子,“来吧!”

大白虎见状,冲沐灵低嗷,沐灵儿摸了摸大白虎的嘴,低声,“没事,放心。”

女子一步步走了过来,周遭的雪狼和野狼便都自觉地退到一旁去。

沐灵儿和女子都手持匕首,沐灵儿虽然只有一些三脚猫功夫,可是,她并不怕!因为,这场比试各凭本事,没什么限定,所以,她压根就没想跟这个女人打斗!

很快,两人就面对面站住了,相距只有一步之遥。

如此近距离看,沐灵儿心下更是惊艳,这个女人真的好美好美。

“开始!”

女子冷不丁出声,匕首就刺过来,沐灵儿里面后退,与此同时随手撒出了一大把粉末。

女人始料未及,连忙擦去脸上的粉末,“什么东西?”

沐灵儿愣愣看着她,不说话。

这粉末除了毒,还能是什么?

她姐可是云空大陆上最“毒”的女人,她这个当妹妹的能没两把刷子?当年离开虎牢之后,她就跟她姐拿了好多毒药,都随身带着呢!

女子擦干净脸,正要袭击过来,脸和手却忽然开始痒了起来,一下子就奇痒难耐,让她都不得不丢掉匕首,挠起来。

“你下毒!贱人,你好卑鄙!”女子破口大骂。

“说好了,各凭本事。”沐灵儿立马反驳。

“你!”女子分明没料到沐灵儿有毒药,她狡辩道,“本小姐说的各凭本事,是武功,不是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你的武功明明比我好,你就不觉得自己下三滥了吗?你的兽明明比我的多,你也不觉得自己下三滥了吗?”沐灵儿怒声反问。

“你!”女子轻易就被惹恼了,“给我解药,否则我让它们咬死你!”

“你输了,先跟我赔不是!”沐灵儿较真地说。

“你休想!”女子怒吼回去。

“你要耍赖吗?输不起就别玩呀!”沐灵儿的怒火更大。

谁知道,这女子竟然厚颜无耻,大声说,“本小姐就是耍赖怎么着?马上给我解药,赔礼道歉,然后滚!否则,本小姐要你尸骨不存!”

沐灵儿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理论,直接大吼回去,“不给!不给!不给!就不给!”

女人忽然一爪子冲她抓过来,沐灵儿一边躲,一边要用毒药,可是女子的动作非常快,另一手抓住了沐灵儿的手,猛得一拽差点把沐灵儿的手腕给拽脱臼了。

沐灵儿大疼,躲闪不及,女子另一手狠狠朝沐灵儿脸上抓过去,留下了两道伤疤。

沐灵儿懵了,就在这个时候,大白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来,速度之快,非但让女子没反应过来,也让周遭的猛兽们都始料未及。

大白直接把女子给扑倒在地上,一爪子按在女子身上,另一爪子高高扬起正要冲女子的脸甩过去,周遭的猛兽们竟然全都朝沐灵儿扑过来。

豹子的速度远远胜过一切猛兽,大白虎毫不犹豫地退开,迅速将沐灵儿给顶起,顶飞到半空中去,而两头豹子扑了过空。

大白虎杀气腾腾的,想咬死那两头豹子,但是,它还是忍了,他飞冲而上,接住沐灵儿,让沐灵儿落在他背上,而后才落地。

女子已经爬起来了,被吓得脸色苍白,她一边挠着脸颊,一边指着大白虎和沐灵儿,大吼,“给我一起上,撕了他们!”

一时间一百五十多头猛兽全都蜂拥过来,瞬间就将大白虎和沐灵儿的身影给淹没了。

豹子的速度快,狼群则非常有组织性,可怕的是女子还在一旁不停得下命令,她说着奇怪的语言。沐灵儿完全听不懂,大白竟全听得明白。

沐灵儿惊恐之余非常意外,难不成这个女人也是黑族人,也懂兽语?大白也纳闷,这个女人是否跟主人同族?但是,他无暇多顾,它必须保护好灵儿姑娘。

五十头豹子全往大白虎背后扑,目标是沐灵儿;一百多头狼分成四组,盯着大白虎的四条腿,大白虎这是真真正正的以一敌百。

大白虎纵使再凶猛,也是寡不敌众呀!淹都被这群猛兽给淹死!

大白虎驮着沐灵儿,一边飞速闪躲着雪豹和野狼的攻击,一边扑杀攻击沐灵儿的雪豹子。

但凡抓咬到大白虎的野狼,无一不当场暴毙,因为大白虎是君亦邪养出来毒尸之首呀,浑身都是毒,就连鲜血也是剧毒。

雪豹子的目标是沐灵儿,从四面八方飞扑过来,沐灵儿吓坏了,但是,此时此刻她是勇敢的。她握紧匕首,提防着随时都会扑过来的雪豹子。

突然,三只雪豹从右侧扑过来,大白虎立马就转身躲开,面朝三头雪豹子扑 过去,而与此同时,背后却有五头雪豹子冲沐灵儿偷袭。

大白虎高高跃起,躲开了,可几头雪豹子竟踩着野狼,飞跃上空,从上而下冲沐灵儿再次扑过来。

沐灵儿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握紧匕首,刺向空中去。

大白虎顾不上不断向他四肢的野狼了,他落地之后,立马扑到一旁去。几乎是大白虎躲开的同时,几头雪豹子扑落在地上。

“一起上!”

那个女人在一旁大吼,她的脸已经被她挠得发红了,她竟也不顾了。

一时间,一群野狼站成了圆圈,雪豹也站成了一圈,只听女子一声令下,一圈子的雪豹竟同时进攻,全都踩住野狼的后背,飞跃上高空,而后反扑下来!

几十头雪狼反扑而下, 让大白虎和沐灵儿无处可逃。

大白虎刚刚躲开这一头,另一头就扑下来,紧急避开另一头,那一头就又落下来。

好几头雪豹子在大白虎后背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都差一点点就抓到沐灵儿了。虽然毒死了不少雪豹子,可是雪豹子的数量太多太多了,加上野狼也开始效仿这个做法,逼得伤痕累累的大白虎想逃走都无路可退。

沐灵儿在大白虎背后的位置越来越小,她一旦触碰到大白虎的血,一样会被毒死!

就在五六只雪豹子同时扑落下来的时候,大白虎猛得一个翻身,将沐灵儿摔在地上,与此同时扑了过去,将沐灵儿罩在怀中,护得严严实实的……

第1291章 灵儿专篇:哭了

大白虎一把沐灵儿护在怀中里,所有猛兽就全都停止了进攻,等到主人的命令。

大白虎双腿和屁股上全都是抓伤,鲜血都染红了他尊贵洁白的皮毛。它扫了群兽一眼,杀气腾腾地朝站在远处的那个女人看去。若不是要保护灵儿姑娘,它一定会扑过去将那个女人咬得碎尸万段!

他仰起头来,冲天咆哮了好几声,希望能招呼来山林里的老虎,只可惜,老虎并不上雪山,他招呼不来同伴。

女子远远看着大白虎,早就觉得这只大老虎和别的大老虎有些不一样,她原本打算先解决了那个臭丫头,再来好好琢磨清楚这头红眸大白虎的。却不料这么一战,她竟发现大白虎的獠牙,爪子和鲜血都有剧毒。这竟是一只毒老虎。

她自幼在玄空大陆的黑森林长大,黑森林可是玄空大陆群兽聚集之地,她可从来没有在黑森林里见过这种毒老虎。难不成,这种老虎的云空大陆特有的吗?

“嗷呜!嗷呜!”

大白虎冲着女人嗷叫个不停。

“叫什么叫!告诉你们,就算不要解药,本小姐会要你们的性命!”

女子忽然喊了几声兽语,一时间,不管是雪豹还是狼群,全都前肢伏地,做好攻击的准备。

大白听的明白女子下的命令,她要群兽齐攻,撕烂它。沐灵儿躲在大白怀里,并不知道女人下了什么命令,但是,她分明感觉到大白的怒火。

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一头雪豹子如离弦之箭飞扑了过去,刹那之间,所有雪豹子齐出,紧随而上的是群狼。

它们全冲大白扑过来,狠狠地抓挠,狠狠地咬扯!虽然它们抓挠了大白一两下就会毒死,可是,它们还是前赴后继。一百多头兽,一头咬一口抓一道,大白身上得都有多少伤痕呀,大白得流多少血呀!

大白会没命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大白没有反抗的余地,可是,它依旧骄傲着,高昂起尊贵的脑袋,像是一位王者,睥睨群兽,它依旧把沐灵儿护得好好的,甚至,怕沐灵儿担心,他被抓挠得特别疼,身子却颤都没颤一下。

沐灵儿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也听到了不少野兽嗷叫的声音靠得很近。她忽然明白了大白把她护在怀中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保护她!

“不!”

沐灵儿大叫起来,“不要伤害它,不要再伤害它了!我认输,我给你解药,我给你赔不是!”

她使尽了所有力气大喊,“你放过它,你要怎么样都随你!你们停下来!我求求你们了,停下来!”

女子一听到这话,就开心了!

比起一只死老虎,她更喜欢活的。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毒老虎,怎么着也得带回黑森林去玩一玩,耍耍威风呀!

她一挥手,所有野兽就都停了下来,退开。

小孩子的直觉很准,动物的直觉也是非常准的,大白虎一见到这个女人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群兽都停止了攻击,它还是护着沐灵儿。

沐灵儿挣扎了几下,大白都不动。

沐灵儿当然知道这个女人不讲信用,不讲道理,即便她赔礼道歉也未必能安全离开。可是,事情都闹到这份上了。她还能怎么做?她只能尽可能地保护大白和自己的性命。

这一趟雪山之行,让沐灵儿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兽易防,人难防呀!

沐灵儿轻抚大白,低声说,“再耗下去,我们都会死的。大白,乖,让开。”

或许大白是听懂了沐灵儿的意思,或许是被她安抚了,它小心翼翼地起身来。像是害怕毒血伤到沐灵儿,它猛地一侧身就翻滚到一旁去,由着身上的伤痕在雪地上摩擦,疼得它忍不住咧嘴露出一口獠牙。

看着大白那一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样子,沐灵儿心头大痛,眼泪立马就掉了下来。

她扑过去想抱大白,大白却吓得连忙爬起来,躲得远远的,惊恐地看着她。

沐灵儿愣了,大白那红彤彤的大眼睛里立马露出委屈和难过来。它看着沐灵儿,嗷嗷地呜咽,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哭泣。

不是他故意躲开的,是因为不能抱呀!

沐灵儿这才反应过来,她抿了抿唇,想忍住,却怎么都忍不住,呜呜的哭了出声,“大白……”

见沐灵儿哭,女子笑得更灿烂了。

“哈哈,这也能吓哭?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敢跟我斗!解药呢,还不快点给我!”

只能说沐灵儿讨来的毒药都不够狠毒,而她遇到的这个女人也够能忍,瘙痒感已经蔓延到脖子了,她还能冷静。

沐灵儿把解药丢过去,女子冷声说,“臭丫头,你最好不要耍什么鬼把戏。即便我死在这儿,我的兽兵也一定要你们殉葬的!”

沐灵儿懒得回答。

女子服了解药之后,瘙痒感果然立马消失不见。她开心极了,“呵呵,极好极好!接下来,咱们慢慢玩吧?”

“你无非想要雪玉虫草,我是药剂师,我能帮你种出更多的雪玉虫草。”沐灵儿冷冷说,这是她急中生智来的筹码,也是最好的筹码了。

一听这话,女子就更高兴了,她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好呀,我可以留你不死,但是,你还是得给我赔不是,说药田是本小姐的!”

沐灵儿握紧了拳头,气得肺都要炸了,她宁可不要这条命,也不会对这个女人低头的。

可是,她舍不得大白。她终究还是低头了。

她低下头,喃喃说,“对不起,药田是你的。”

女子饶有兴致看着,还不满意,“你说什么?你过来,说大声点,道歉得有道歉的样子,你爹妈没教你吗?”

沐灵儿低着头走近,淡淡说,“对不起,药田是你的。”

女子却冷不丁揪住她的头发,逼着她抬头,“你这是什么态度?看着我说!”

“嗷呜!”

大白大吼起来,没有平素的气势,明明有怒气,可听起来却像是哭泣。

沐灵儿连忙冲大白摆手,让它不要乱动。

女子瞥了大白一眼,不屑轻哼,“能养老虎又怎么样?还不一样是我的手下败将?呵呵,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对不起,药田是你的。”沐灵儿大声说。她安慰自己,这不是屈辱,这是在救大白。

女子的手劲陡然一紧,差点就扯断了沐灵儿的长发,她说,“说你对我下毒,是下三滥的手段!”

“我对你下毒,是下三滥的手段。”沐灵儿大声喊。

女子总算满意了一些,冷哼,“还当你有多少骨气呢,原来这么贪生怕死。真是个贱人。”

沐灵儿眼眶全红了,却不辩解,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却固执得不流下。谁知道,女子更加过分,她说,“这样,你说你是贱人,我就原谅你。”

沐灵儿立马怒目瞪去,女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可以不说,我可没逼你。”

沐灵儿盯着女子看,紧紧咬着唇,都快咬出血来了。

“看样子,你是不想被原谅呀!那好,我不会原谅你的。”女子随手一挥,周遭的猛兽们就又纷纷靠近。

“我,我说!”沐灵儿都哽咽了,“我……我,我是,我是……”

女子极有耐性得等着,谁知道就在沐灵儿要说下去的时候,大白虎忽然嗷呜嗷呜大叫起来,而周遭的猛兽是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恐惧地四下张望起来。

女子很快就察觉到了群兽的异样,她也朝周遭看去,看着看着,忽然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虎啸。

这虎啸,不似老虎发出来的,更像是人发出来的……兽语!

这虎啸声一出,全场的野兽竟全都匍匐而下,像是瞬间被驯服了。

女子心惊,猛地回头看去,只见十头大白虎一字列开,正朝这边走过来,而最中间一只最高大的大白虎背上,竟坐着一个男子,身影清瘦,黑衣神秘,整个人散发出的冷漠气息,远远比雪山上的空气还要冷。

刚刚那一声虎啸,就是他发出来的吗?

女子听不懂刚刚那虎啸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可以很肯定,那是兽语!那是驭兽之语中,最尊贵最权威的声音!

在玄空大陆的黑森林里,只有这种声音,可以统御虎类,可以统御百兽!

难不成,这个人是……

女子都惊呆了,不敢往下想。她告诉自己,他一定不是,一定不可能是!

沐灵儿还被拽着头发,她余光瞥去便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就一瞥而已,她眼中的泪就缓缓滑落了下来。

这个讨厌鬼竟然能找到这里来?竟然能……

她那么那么讨厌他,不想看到他。怎么……怎么会有不讨厌他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是在做梦吗?

金子远远看着,视线全都落在沐灵儿被拽着的头发上。他没有说话,可是,大白虎们分明感觉到他的盛怒,全都加速往前。而那些野兽们也似乎察觉到了,都纷纷发颤。

见状,女子的心更惊,她忽然将沐灵儿拽紧,一把掐住了沐灵儿的脖子,警告道,“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金子从虎背上跳下来,视线缓缓移到沐灵儿脸上,看清楚她脸上的抓痕,也看清楚了她的泪眼。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女子,声音冰冷得可以杀人,他一字一字说,“你,把她弄哭了?”

第1292章 灵儿专篇:找死

面对金子的怒火滔天,女子嚣张的气焰立马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恐惧。

她看着金子,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竟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说啊!”金子骤然怒吼。

女子吓得手一软,不自觉就放开了沐灵儿。金子趁机将沐灵儿拽过来,拥在怀中。

他也不需要女子的回答了,阴冷冷地盯着她宣判了她的死刑,他说,“你找死!”

一时间,背后十头大白虎齐上,将女子包围住。

女子自小驭兽,从来就没有怕过兽类,即便她驾驭不了虎族,可是,她也不怕老虎。然而,面对这十头大老虎,她竟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叫起来,“啊……啊……”

“撕了她!”

金子一声令下,一头大白虎就扑过去,将女子扑到在地上,冲她脖子处要咬。就在这个时候,女子忽然发出了一阵怪叫声,似狼鸣又似豹吼,分明是在对狼群和雪豹子下令。

狼群和雪豹子全都匍匐在地上,不敢乱动,反倒是大白虎有些好奇,没有马上咬下去,而是回头朝金子看过来。

金子来的时候,看到那么多的野兽,心下早就有猜忌了。这个女人懂兽语,又在雪山上驾驭了那么多野兽,应该就是黑族的余党。

就算黑族在雪山之上还有余党又怎么样?这个女人他也照杀无误!竟敢把沐灵儿欺负成这个样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要知道,他一直都欺负沐灵儿却也从来没把她欺负到哭,这个女人,凭什么?

见大白虎停住,金子一脚就踹到虎屁股上去,怒嗷了一声,吓得那大白虎不敢多耽搁,立马张大嘴巴往下咬。

眼看獠牙都咬住女子的脖子马上咬扯了,女子忽然大喊,“你一定是被拐骗的!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是你从哪里来!我要死了,没有人能告诉你!”

这话一出,金子便怔住了。

还在掉眼泪的沐灵儿立马就扑过去,将大白虎的大嘴给推开,“不要!”

女子大大地吐了一口,心砰砰砰狂跳不止,真真是虎口逃生。

沐灵儿回头朝金子看去,只见金子满眼的复杂,甚至有些回避。金子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身世,她是知道的。这个女子一出现,她就想到了金子的身世。

沐灵儿跪坐在一旁,也暗暗松一口气,她竟都忘了自己刚刚被欺负得有多么惨,此时一门心思全在金子的身世上。

真正让金子意外的是“拐卖”这两个字吧?这两个字证明了这个女人知道他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个女人并非黑族之人。

他的卖身契虽然在宁承手上,可是,他一直以来都不是宁承的奴隶,而是宁承的朋友,合作的伙伴。他在三途黑市早就是个正主儿,过得也非奴才的日子。

他一直想拿回卖身契,回到冬乌国去,一是要自由,完全的不受人限制;二便是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弄清楚自己是谁,找到自己的父母,家人。

当他在虎牢里发现自己天生就有驭兽术,还能驾驭黑族驾驭不了的虎族,他便知道自己绝非一般人家出身。宁承曾经询问过他,幼时的记忆,只可惜他全都记不住了。

宁承说过,以他的天赋会沦为奴隶,必是被拐卖。

女子正要起身,金子却忽然一脚踩到她脖子上去,高高在上地睥睨她,他冷冷说,“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知道什么,先跟沐灵儿赔不是。”

天知道金子的脚劲有多大,女子被踩得满脸涨红,呼吸困难。她连开口都难,一直冲金子摆手,想让金子放开她。

沐灵儿看着金子愤怒的侧脸,想开口,却也不敢。原以为上一次分开看到的是他最愤怒的样子,可是,现在的他要比上一回凶上十倍。凶得……她也不敢开口了。

金子一放开女子的脖子,女子就剧烈咳嗽起来,金子可不管,冷冷道,“赔不是!”

女子满心的不甘愿,不耐烦地回答,“知道了,你好歹让我站起来!”

金子没说话,看着女子爬起来。可是,女子刚刚一站稳,他就猛地冲女子膝盖窝里踹去,一脚就把女子踹跪下了。

他垂着眼,刘海发梢遮掩了左边眼角,他说,“赔不是要有赔不是的样子。”

女子向来骄傲,何时吃过这种亏,她倔起来,又站了起来,高抬下巴,不屑地说,“对女人动手动脚,你算什么男人!”

“多谢提醒,你放心,本大人不会再碰你一根汗毛!”

金子嘴角噙着冷笑,随手打了一个响指,一旁一只大老虎就扑过来,从背后将女子扑倒,让女子摔了个狗吃屎,整整给摔在沐灵儿脚边。

女子暴怒,“欺人太甚!”

这个男人居然如此羞辱她,他的意思是她只配让兽类碰吗?

简直可恶!

金子冷起来真真是彻头彻尾的一块冰,欺人太甚是什么意思他不懂,他只知道,欺负沐灵儿就必须付出代价。

“赔不是!”他冷声。

“有本事你杀了我!”女子心底必是畏惧的,所以急急又补充威胁了一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黑森林是玄空大陆所有驭兽家族所在之地,黑森林里有十多个驭兽家族,驭兽之术有有高低,通晓兽语不过是驭兽之术的其中一种本事而已,几乎所有驭兽家族的人都会。

黑森林的主人,正是驭兽家族之首,凌家!不为别的,只因为凌家的驭兽之术远远凌驾于其他家族之上,即便被其他家族驾驭了的野兽,一遇到凌家之人都可能被抢走。最重要的一点是,凌家之人可以驾驭百兽中王族,虎族。

多年前,不到周岁的凌家少主突然失踪,多方寻找都未果。凌家家母因此患了失心疯,凌家家主也从此不管家族中,黑森林中事务,同夫人隐居密地,从此不见任何人。凌家不管事,黑森林失去了正常的秩序,各家族恶斗,野兽横行,无故伤人之事时有发生。

黑森林本就是玄空大陆危险之地,那之后,更成了众人忌惮之地。

驾驭一头老虎,算不了什么;可是,能驾驭一群老虎,那可不得了。女子非常可能眼前这个男人,一定是凌家之后,一定是凌家失踪多年的少主。

他当年没有被杀死,就极有可能是被人拐卖到云空大陆来的。凌家二老如何能想得到儿子被送到了云空呢?

女子知道,这些秘密会是她最大的筹码!

“威胁我?”金子眯起了双眸。

“你饶了我,我就带你回你的家族!”女子认真说。

金子没有理睬她,而冲着狼群,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音。很快,一头野狼就飞奔了过来,踩在女子背后。

女子都还没明白过来,野狼就埋头下去狠狠地咬了一口,咬扯掉女子背后的一大块肉。

“啊……”

女子痛叫起来,尖锐而凄惨的声音响彻整个雪地。

野狼在吃下了女子的肉,沐灵儿看着目瞪口呆,心跳加速,金子的目光却冷冰冰的,不为所动。

就在野狼又一次踩上女子后背的时候,女子终于妥协了,确切的说是彻底地妥协了。

她都顾不上疼,大叫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

沐灵儿怔怔的,没说话。

“药田是谁的?”金子冷冷问。

“是她的!是她的!”女子连忙回答,都不等金子多问,她便自己承认了,“我是贱人,我是贱人!”

沐灵儿看了看女子,缓缓回头朝金子看去,金子也正朝她看过来,两人目光相触,沐灵儿下意识躲开。

也不知道怎么的,原本委屈,愤怒极了,如今却……却突然想笑。并非因为解气,因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总之,她已经不生女子的气了,也不想多计较了。

金子冷冷问,“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沐灵儿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抓痕来,轻轻一摸,还会疼,她说,“这个女人抓的!”

“抓回去!”金子这语气,简直是命令。半点亏都不允许沐灵儿吃。

沐灵儿抬头看去,说,“算了,还是……”

“不能算了!”金子不悦地打断。

沐灵儿低声,“我没事了,我才不跟她这种人计较……”

话到这里,金子的脸都阴了。最讨厌这种善良大度的性子,可谁知道,沐灵儿却接着说,“你让她跟大白道歉,让大白替我抓她,我才不要跟她动手动脚。”

这话一出,女子气得都忘了背后的疼痛,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原本以为沐灵儿会大度一点,谁知道沐灵儿居然跟着金子一道羞辱她,这明摆着是说她只配让兽类碰嘛!

金子那张冰封的脸终于裂了,他忍俊不禁,嘴角泛起了一抹宠溺的笑意,只可惜很快就消失不见,而沐灵儿也没有看到。

他冷冷说,“好。”

他朝大白看去,见大白那一身血迹,何尝不心疼?他一招手,大白就跑了过来。

他都还未开口呢,大白竟先动手了,一大爪子狠狠朝女子拍过去,直接把女子给甩了出去,摔在远处。

兽类,都不屑她的道歉!

兽类的世界,哪有道歉这么一说?动手最干脆!

金子和沐灵儿追了过去,大白立马跟着跑过去,只见女子口吐鲜血,竟给晕了过去。

大白还要动爪,沐灵儿连忙拦下,“行了,打死了她,你主子就真不知道自己打哪来的!”

第1293章 灵儿专篇:能不能

别说重伤之人,就是正常人在雪地里趴一个时辰,都会没命的。沐灵儿亲自动手,把女子拽到石头屋里去。

金子一把将她拉起来,蹙眉看着她脸上的伤痕,“去上药。”

“先把她拉回去,否则她会死的。”沐灵儿认真说。

“她该死!”金子说道。

“你真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沐灵儿怒声问。都不知道自己气什么,跟这个家伙说话不出三句,总会生气。

“我的事不需要你多管!你去上药。”

金子拉着她要进屋,沐灵儿却狠狠甩开,“我的事也不需要你多操心!”

“你!”

金子一口气憋心口上,不上不下的特难受,他大骂起来,“沐灵儿,你到底有多蠢?你爹妈没生脑子给你吗?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谁准你到这儿来的?”

骂她就算了,还带上她爹妈?

沐灵儿也怒了,“金子,我最后说一遍,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你听不懂人话吗?你现在,马上,立刻,赶紧把那个女人带到屋里去,她要是死了,你哭都来不及!”

“她死不死,关我屁事!”金子都气疯了。

他冒着性命危险,在厚厚的积雪里硬是劈开了路,拼死拼活,冒着风雪,一身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好几回,他都没敢停下来换,就为赶紧找到她,她居然不感激他?她不是很爱哭吗?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是该扑到他怀里来哭吗?她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跟他吵架?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呀?

沐灵儿也生气,金子这个家伙到底有多难沟通?

“你要我说多少回才懂?你真听不懂人话吗?她要是死了,你就查不到你的身世了?你不是一直都在查自己的身世吗?”沐灵儿气呼呼地问。

“你担心我查不出身世作甚?”金子怒问。

“我就担心!”沐灵儿凶巴巴的。

话音一落,两个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看了彼此一眼,却又都立马避开视线。

很快,沐灵儿就急急解释,“我担心你查不到身世,最后还怪罪到我头上来!我才不要背这个黑锅!”

“多谢提醒!”金子说完,就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昏迷的女子横抱起来。

沐灵儿看着看着,慢慢地就蹙起眉来,自己都没发觉。

金子把女子放在石头屋中唯一的石榻上,沐灵儿才进屋来,问说,“大白的伤怎么办?”

“它的血有毒,别乱碰,它自己会好的。”金子冷冷说。

沐灵儿也再回到,杵在床榻边。

金子着实忍无可忍,“你还不去上药?要是毁了容,你这辈子就真别嫁了!”

沐灵儿没有回答他,但是,还是乖乖地去配药敷药。幸好抓痕不是太深,还是恢复得了的。

敷完药,沐灵儿才在一旁坐下来,淡淡说,“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希望我来?”金子反问道。

沐灵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谢了。”

他若是不来,她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

也不知道金子接不接受她的谢意,他沉默了半天都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女子还昏迷不醒。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沐灵儿才起身来,淡淡说,“我去做饭。”

“沐灵儿!”金子叫住了她,“那你希望谁来?”

那么危险,都被欺负哭了,她还不希望他来,那她希望谁来?

“你最希望谁来?”金子喃喃问。

沐灵儿没有转身,却止步了。

她希望谁来?

若非金子问,她都不会想到这个问题。

是呀,她都被欺负哭了,她希望谁来救她呢?如果是以前,她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七哥哥,一定是!

可是,这一回,她的脑袋是空的。她谁都没有想到,她没有任何的希望和期盼。是不是,不会再去希冀、再去憧憬,再去幻想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就是长大了呢?

她很清楚,七哥哥不会出现的,不可能来的。

“没有谁。”沐灵儿很诚实,“我只希望自己的武功能好一些。”

沐灵儿正要走,金子却问说,“沐灵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沐灵儿没作声,也没往前走。金子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就站在她背后。

沐灵儿等了片刻,等不到他继续往下说,她正要询问,金子却忽然从背后搂住她,将她搂入自己怀里,搂得紧紧的。

他说,“沐灵儿,你心里既已无希冀……那这一回我来了……下一回你能不能希望我来?”

金子分明感觉到怀中人儿的僵硬,他埋头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等待一个答案,又或者说,等着一场审判。

明知道不可能,却终究忍不住问出口;

明知道爱不上,却终究忍不住说出爱;

明知道可以逼,却终究没舍得强迫她,他只是,询问。

沐灵儿早就闭上眼睛了,就在金子搂住她的那一刻,她就闭眼了,她眼角沁着泪光,也不知道是刚刚留下没有擦干净的,还是现在流的。

她害怕,却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明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七哥哥了,可是,这个时候却又突然想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

在她的世界里,十多年的世界里,爱,就只跟七哥哥有关系的呀,从来没有过别人的呀!十多年的世界里,也从来没有人爱过她,包括七哥哥。

是害怕?

还是不习惯?

她摸不透自己的心,她这才发现自己连自己都搞不懂。此时此刻,她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她只想逃,只想躲起来。

“你放开我。”沐灵儿都哽咽了。

金子瞬间就睁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沐灵儿正要回答,金子却打断,“你考虑清楚了再给我答案。两年我都等了,不介意多等几年。”

他说完,立马就放开了她。

沐灵儿冲了出去,躲在金子看不见地方大哭了一场。她连自己为什么哭都弄不清楚,就是想哭,难受得想哭。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沐灵儿回去的时候,金子已经做好了饭菜在等她。她的眼睛都哭红了,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了。他却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坐在桌子边,垂着眼,一脸冷漠。

沐灵儿看到桌子上的饭,注意力多少被转移了一些,这饭真的好香好香!这是一碗腊肉饭,虽然只有香菇和腊肉,却煮出了令人垂涎的味道和卖相来。

“趁热吃。”金子冷冷说。

“谢了。”沐灵儿坐了下来。

她吃了几口,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这饭简直太好吃了!就这么点食材,而且调料也很简单,他怎么办到的?

他的心情那么不好,居然还有心情做出这么美味的饭?

沐灵儿其实非常饿,她一口一口吃不停,而金子却不动筷,冷冷盯着她看。沐灵儿很快就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她便端着碗转过身去,留给金子一个背面。

金子的拳头都握起来了,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呀?刚刚还哭得那么伤心,居然还有心情吃饭?

金子的脾气不好,耐性更不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至今还没被这个女人气死!

饭后,两人都没说话。

已是深夜,外头风大雪大,一片漆黑。大老虎们和狼群,雪豹子全都在外头守住,金子和沐灵儿都没离开石头屋。

石头屋着实简陋,就里外两间,里头是卧房,外头是火房,中间放空了一个门,隔着一个帘子。唯一的床榻被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占了,金子和沐灵儿只能坐着。

坐了一会儿,金子就到火房去。他把茅草全都铺在地上,又喊了一头大白虎进来躺在一旁,这才把沐灵儿叫过来。

“靠在老虎身上睡,冻不死,将就一晚上。”他冷冷说。

“你呢?”沐灵儿问道。

谁知道金子甩了她一句,“你管我!”

他说完就跑卧房去,沐灵儿狠狠跺了一脚,嘀咕道,“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她是个急性子,除了找七哥哥和配药之外,就没干过什么有耐性的事,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耐住,对金子一忍再忍的。若不是她忍,他们估计每说一句话都得吵!

沐灵儿躺在茅草上,靠在大白虎怀抱里。说来也奇,或许是因为对金子有足够的信任吧,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怕老虎了,不仅是大白,只要是他降服的老虎,她都不怕。

沐灵儿躺着,明明疲得要死,可却怎么都睡不着。她看着门帘,忍不住好奇起来,金子在卧房里做什么?

孤男寡女的,他还真是不避讳!

沐灵儿正想着,金子忽然就出来了,她立马闭眼装睡。

金子把一旁剩下的茅草也找来,在沐灵儿对面铺开,又喊来了一头老虎,竟跟沐灵儿一样靠在老虎身上躺着。

于是,他们俩就成了孤男寡女,距离还特别近,只要她把腿伸长,就会碰到他的腿。

沐灵儿原本还算放松,如此一来,她就浑身都不自在了。许久许久,她才偷偷睁眼,只见金子低着头,双臂环抱着,似乎睡着了。

沐灵儿这才敢真正睁开眼睛,认真看他。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很好看,除了七哥哥之外,她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了。七哥哥好看得很像妖孽,他则好看得很冷很冷。

他到底是什么人呀?

沐灵儿愣愣看着,想着,金子却忽然伸手挡住了脸。沐灵儿心惊,脸立马就红掉。

这家伙居然没睡!

第1294章 灵儿专篇:清账

金子用手挡了脸,沐灵儿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

沉默了片刻,金子没好气地说,“你要睡不着就想想怎么回答我那个问题。”沐灵儿直接翻身过去,埋头到大老虎温暖的怀中。这个时候金子才放下手来他看着沐灵儿,冷漠的眼神里终究浮出了无奈和宠溺。很多时候,明明气得想发飙,可是,就是拿她没办法。

两人就这样无话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头的北风,呼啸不止。也不知道沐灵儿是否睡着了,金子一直盯着沐灵儿看,看着看着就倒头睡了过去。

要知道,他已经连续好几日都没什么休息了,被雨雪淋了好几回,其实已经染了风寒却还强强撑着。

翌日,沐灵儿醒来的时候,金子已经不见了。

她连忙跑到卧房里去,只见金子就站在床榻边,看着那个女人发呆。她走进去,金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沐灵儿走过去,替女子把了脉,又检查了一下伤势,淡淡说,“不碍性命,内伤而已,应该快醒了。”

“让白虎送你回下山,我上山开了路,昨夜一晚上的雪还不至于把路盖没了。你走吧。”金子淡淡说。

又赶她!

沐灵儿气上心头,立马拒绝,“我不走!”

“不走你留着做什么?碍手碍脚!”金子不悦地说。

“我守我的药田,等玉蝴蝶来,关你什么事情?碍着你什么了?”沐灵儿反问道。

金子猛地转身看过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了。他冷冷看着沐灵儿,沐灵儿由着他看,不怕。

怒火在两个人之间渐渐烧起来,沐灵儿以为金子又会说一堆,骂一堆。可是,金子并没有,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这儿没你的事,你先出去。”

沐灵儿蹙起眉头,腮帮子都鼓了,她瞪了金子一眼,毫不犹豫转身就走。金子居然还补充了一句,“没事别进来。”

沐灵儿都到门口,却突然转身过来,冷声,“这屋子是我打扫出来的,要走也是你走。你马上出去,把那个女人也给我抱走!”

金子无话可说,竟真一把横抱起那个女子,大步往门外走。沐灵儿看的眼睛都直掉了,她跟在金子背后,金子一到门口,她就“啪”一声,狠狠甩上门,怒骂了一声,“什么人都抱,不要脸!”

她靠在门上,缓缓滑落,坐下。心里除了难受还是难受,长这么大都从来没有这么心塞过。哪怕是被七哥哥丢在一边,她都能很快释怀,很快有充满力量继续找人。可是,面对金子,她竟办不到。她太讨厌这种心堵着闷着的状态了,好像掉入了泥潭,越陷越深,不是不想爬起来,也不是没有力气爬起来,而是不知道该如何爬起来。她只想逃,不想看到他。

她靠在门上坐,脑袋埋到膝盖上,趴着。

门外,金子站了一会儿,听不到门内的动静,他的烦躁就全写在那张冷脸上了。他随手就把那个女人给丢出去,摔到雪地上去。他看了周遭一圈,也不知道去哪里,索性就靠在门上坐下来,那张脸阴沉得谁见了都会怕。

坐了一会儿,那个女人竟动了,慢慢翻身过来,坐了起来。金子冷冷看着,不做声。

女子站起来之后,才突然发现金子在一旁坐着,她第一反应就是要跑,但是,匍匐在周遭的野兽们立马全都站了起来,包括她之前降服的那些雪豹子和野狼。

还有什么比被自己亲自降服的野兽背叛,来得嘲讽的呢?金子嘴角泛起冷笑,也站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金子的声音一贯低沉冰冷,可这话他却刻意大声问。屋内的沐灵儿一下子就听到金子的声音,连忙起身来,从窗户偷看出去。

女子看了看周遭,冷静了不少。她原本只是逃婚,逃到云空大陆来。昨儿个也才从冬乌国境内上到雪山来,看到了一片药田。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会遇到凌家失踪多年的少主。

如果注定她逃不了的话,她不如搏一把。如果能拿下那个男人,再把他带回黑森林去,非但没有人敢逼她成婚,而且她将会成为黑森林的女主人。

思及此,女子的心都忍不住雀跃起来。

她说,“我来自玄空,我叫凤英,是凤家的大小姐。你叫凌戈,是凌家就九代单传。整个玄空大陆就只有你有驭虎的天赋,只有你可以统御虎群。而我,可以驾驭百兽,除了虎族。我们指腹为婚,你却在不到三岁的时候被人拐走。”

这话一出,沐灵儿就惊呆了。而金子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我从十三岁开始就满世界找你。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你,没想到……呵呵,没想到你为了一个女人会这么对待我!”

凤英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两家人找了你十多年,都放弃了。只有我坚持着,我想找到你,我想带你回家。”

沐灵儿更惊了,金子却没有多少反应,冷冷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知道你右手手腕有一道疤。”凤英认真说。

金子终于面露震惊之色,没想到如此隐秘之事,这个女人居然会知道。然而,凤英却继续道,“这道疤会跟着你长大而长长,慢慢往你的手心蔓延。”

“你到底是什么人!”金子终于不淡定了。

而金子的反应,让沐灵儿知道,凤英说的话是真的。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凤英忽然朝躲在窗后的沐灵儿指来,“她到底是什么人?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沐灵儿怔住了,下意识就躲开,靠在窗户边的墙壁上,不知如何是好。

很快,她就听到金子的回答,他说,“她是我朋友。”

金子对凤英的话半信半疑,他看得出来要从凤英嘴里问出真话来,并没有那么简单。与其质疑凤英,倒不如将计就计。

“朋友?”凤英冷笑不已,“为了一个朋友,你这么伤我?”

“我昨日并不知道你是谁。”金子冷冷反问,“你既知我是谁,为何不早说?”

“你给我说话的机会吗?”凤英故作愤怒,质问。

昨日,他为那个臭丫头报仇的时候就没给她机会解释,而是逼她道歉之后,才询问起身世的。她不相信那个臭丫头只是他的朋友,若非心头上的人,还能比自己的身世重要了?她想,这小两口一定是闹了什么矛盾,吵架了。

无论他们的关系如何,即便是婚娶了,她一定要把那个臭丫头给收拾掉。嫁给他,就意味着拥有整个黑森林!

不管用什么手段,什么谎言,她都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金子不跟凤英争辩,冷冷问,“凌家在玄空大陆何处?”

这家伙既有驭虎的能耐,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想必对玄空大陆一点儿都不了解了,凤英眼底掠过一抹奸诈,说到,“你跟我回去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金子冷冷说。

“你会跟我完婚吗?”凤英又问。

金子冷冷看着她,没回答。沐灵儿靠在墙上,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默默地等着。

等不到金子的回答,凤英犹豫了片刻,装出了哭腔,”凌戈,你喜欢那个丫头对吗?”

金子还是没回答。

“好,你要是喜欢那个丫头,你就当没遇到我!我走,我自己回去,我就当你死了,从此以后不再找你。”

她说完,还真就转身要走,金子冷冷看着正要开口,沐灵儿却忽然开门出来,大声说,“你站住!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他会跟你走的!”

金子骤然蹙眉,冷冷问,“你凭什么为我做决定?”

沐灵儿第一次如此勇敢地直视金子愤怒的眼睛。

她不会愚蠢到完全相信凤英的话,可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去往玄空寻找家乡,寻找家人的机会呀!她相信以金子的聪明,不至于被凤英耍了,分到能利用凤英查到自己的身世。

金子,这么一个我行我素,随心肆意的人,他不能被拘束在北历,拘束在官场里,他更不能为了她而留下,他该回到真正属于他的地方去。她的心太小了,太弱了。爱过一次,不敢也不会再爱了……

沐灵儿认真说,“金子,你走吧。北历,并不适合你。”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将金子的心击得粉碎。

他若想走,他早就走了,不会在北历当了两年的苦差。北历不适合他,原来她是知道的呀!

金子冷笑起来,“沐灵儿,在我走之前,你是不是该把帐清一清了?”

账?

“在虎牢里,你欠我一夜。在山洞里,你欠我一辈子。一年之前早就过了,沐灵儿,我很抱歉地告诉你,所有利息我都会一并算上。你这辈子休想从我身旁离开半步!”

金子忽然逼到沐灵儿面前来,一字一字说,“你,跟我走。”

他,终于发了狠。

兜兜转转,躲躲避避,两年了,他们还是回到原点,就像是解不开的结,不管线再怎么绕,都永远解不开。

沐灵儿只觉得浑身无力,脑袋凌乱。其实她一直记着虎牢里的事,山洞里的事,也曾做好了还债的准备。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还是措手不及。

第1295章 灵儿专篇:我承认

沐灵儿愣了好久好久之后,才喃喃说,“金子,如果是这债,我还,便是。”

“如果我不是你希望中的人,那你就当我是个讨债的吧。”金子拉起了沐灵儿的手,紧紧牵住,“我早就跟你说了,我需要一个干净的女人而言。”

沐灵儿低下头,不再说话。

凤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见金子牵住了沐灵儿的手,她便心惊了,“凌戈,你当真为了这个女人,不跟我回去?你知不知道你父母亲这些年为了找你,都快疯了?”

金子没有多解释,只冷冷说,“带路!”

“你要带她回去?”凤英气呼呼地质问。

金子回答道,“你放心,你我若当真有婚契,你带我回去我一定娶你。”

“那她呢?你这是什么意思?”凤英又问,这个臭丫头在,太碍手脚了。

“你走,还是不走?”

金子一字一顿,明显要失去最后的耐性了。凤英撞上他那双阴沉的眸子,莫名的就怕了,她也不敢耽搁,“走!从后山走,后山有道。”

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此次玄空路还很长很长,她一定会在抵达玄空之前得到凌戈,顺道杀了沐灵儿的。

凤英一说后山有道,金子就明白她是怎么上山的了。

这三座雪山地处冬乌和北历的交界之处,山阳面属于北历,山阴面则属于冬乌国。即便如此,两国都不曾对这雪山有过什么大动作,不为别的,只因这雪山是无法征服的。

山后有道,极有可能是这个女人开出来道了,她是从冬乌国那边上雪山的。冬乌国和北历的北疆之外,便是一望无际的冰海。

龙非夜建立大秦国之后,在北历北疆的几个雪山口设了防守森严的关卡,若是玄空人氏要过关下可不是易事。这个女人一定是从冬乌国和冰海交界之处进入云空大陆的。冬乌国和冰海的交界之处,并没有关禁,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

凤英走在前面,金子牵着沐灵儿跟在后面,雪豹子和野狼都散去了,十头大白虎还有大白跟在他们背后。

大白昨晚上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今日一出现一身的皮毛就又干净了,白雪白雪的,特别圣洁尊贵。大白并不知道主子和灵儿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它看到主人牵着灵儿姑娘,它一路上都很开心。

他们从山阳面的山腰绕道到山阴面的山腰,渐渐地眺望到冬乌国被大雪覆盖的茫茫草原。

金子不知觉止步了,望着茫茫雪海有些走神。

他和徐东临走那条密道执行公务的时候,并没有真正进入冬乌国境内。这一回,算是他离开冬乌国之后,第一次回来。

曾经无数次憧憬过的自由,都跟这片土地有关,跟茫茫草原、蓝天白云有关。孰能想到,他回来了,看到的会是阴沉沉的天,白茫茫的雪呢?孰能想到,他回来了,会牵着一个能让他彻底失去理智的女人呢?谁能想到,他回来了,可是这一片土地,却不再是他的家乡。

凤英见金子不走了,便道,“我开了道有办法下山的,咱们取道冬乌,过冰海就到玄空了。”

金子这才缓过神来,问说,“山阴比山阳陡峭,又封大雪封路,你怎么开的道?”

正是因为这三座雪山的山阴面都非常陡峭,所以,这儿即便是交界之处,也没有在山上设边关,而是在山下设了几个小关卡。

如果真的有道可以从冬乌国上山的话,那么这条路就会成为第二条密道了。毕竟上了雪山之后,要潜入大秦境就没那么难了。

或许是在北历当官当习惯了,金子竟默默地记住了这件事,打算等回去了再同龙非夜说。他明明是要去寻找自己的身世,寻找自己的家乡的,竟还惦记着要回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矛盾。

一直低着头的沐灵儿也抬眼看了茫茫雪原一眼,她没做声,静默地继续低下头。

“在先人开的路上开出来的,走吧。”

凤英没多解释,而当金子踏上那条路的时候,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条路并非从山下开上来的,而是从山上往下开的,而且有一大段路是要借助冰雪滑落下去。

很明显,这路应该是君亦邪开的一条密道,从北历秘密进入冬乌国的密道。或许君亦邪是为了避开冬乌国的边防,又或者君亦邪是为了瞒过北历皇帝的眼线。金子也没有多猜测,君亦邪已死,北历国已灭,这些事情就没有意义了。

金子都没有询问凤英其他事情,凤英也沉默着,她时不时就回头朝沐灵儿看去,一路上都在打坏主意。

三个人从早上走到旁晚,绕了大半座雪山,总算到了一个大陡坡边上。

凤英托来放置在一旁的雪橇,说道,“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才爬上来,咱们下去的话,一会儿就到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走吧。山下就有牧民可以借宿。”

金子瞥了雪橇一眼,冷冷问,“你会吗?”

“我当然会,这很容易的。你不会吗?我教你。”凤英连忙回答。

可是,金子没理睬她,又冷冷道,“回答我!”

他问的是沐灵儿。

沐灵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金子手劲一紧,她才缓过神来,一脸迷茫。

“这玩意,你会吗?”金子语气极其不好,可是耐性还是在的。

沐灵儿没说话,直摇头。

凤英心下冷笑,就算这丫头不会又能怎么着,这里放着的雪橇全都是单人的,根本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在这个陡坡上,她一定要杀掉沐灵儿!

谁知道,金子却跟她借了剑,劈断了一棵大树,砍下一节长度适中的木头,正好两个人可以坐。

他甚至都没跟凤英交代一句,就拉着沐灵儿坐在长木上,两人一道滑落了下去。凤英气得很想跺脚,连忙踩上雪橇追下去。

一开始坡度不是太陡,沐灵儿还没多少反应,可是,随着坡度越来越陡,木头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沐灵儿的心跳也不断加速。

她坐在前面,金子坐在后面搂紧了她,可是,俯冲而下的角度还是让她吓到了。

“啊……”

她忍不住惊叫起来,都闭上了眼睛。她越喊,金子就搂得越紧,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嵌入自己怀里去,永远不分开。

在沐灵儿的尖叫声中,金子低声问了一句,“灵儿,抱歉。我终于还是逼迫你了。我承认,我非你不可!”

沐灵儿没有回答,因为,金子这句话淹没在她的尖叫声和呼啸的风声里。

这个陡坡若有无限长,那该多好呀?可惜,再长的路都会有尽头,何况是一个陡坡?

很快,他们就滑落到山下,滑入了一片冰雪覆盖的丛林。凤英紧随而至,看到金子紧搂着沐灵儿还不放手,她终究忍不住心生嫉妒!

原本,只是为了黑森林的权势想得到那个男人,可如今,她却发现自己打从心底想得到他这个人,亦是打从心底容不下沐灵儿这个臭丫头!

沐灵儿闭着眼睛,在金子怀中缩成了一团,还没从惊恐中缓过神来,金子紧紧拥着她,亦没有从温存里回神。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自成了一个安静的世界。可是,凤英很快就打破了这份美好的安静。

“赶紧走吧,要不今夜没地儿住会冷死的!”她催促着,还补充了一句,“你最好别带上那群老虎,否则,没有牧民愿意收留你。”

金子还是没有理睬她,沐灵儿却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安全落在平地上了,她大大地吐了口浊气,很快也意识到自己被金子紧搂在怀中。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她说再多有用吗?多说,多吵。她也没理睬站在一旁的凤英,继续低下头去,缄默得像个哑巴。

“你们听到了?赶紧走吧?”

凤英怒火中烧,正伸手要推沐灵儿,却被金子一个深深的眼神给震住。

金子放开沐灵儿,并不忘将她拉起来。

凤英撒娇似得投去一个又委屈又不满的眼神,金子只当没看到,他遣散了所有老虎,冷冷说,“带路。”

三人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在夜都深了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人烟。牧民热情好客,只可惜没有多余的地儿,只能委屈金子住在放柴火的小帐篷里。

老大娘拿出了家里最好的羊皮铺在干草堆中,又拿来了一床棉被心细地铺好。

她笑呵呵说,“小爷,这里很暖和,你尽管放心。这两个姑娘就睡我女儿那屋,明儿一早,大娘给你们烙饼吃。”

凤英心下大喜,知道机会来了。

可是,金子竟一把揽住沐灵儿,说,“她同我睡这儿。”

大娘狐疑地看了沐灵儿一眼,见金子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点了点头就走了。

大娘一走,凤英就怒了,“你……你们!凌戈,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好歹是你的未婚妻,你……”

“明儿日出就走,你可以出去了。”金子冷冷打断。

“你,你把我当作什么了?你若这样,我不会带你回去的!我自个走!”凤英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她以为金子会追出来,可谁知道,金子送给她的是一记重重的关门声。

再多的谎言,阴谋,心思,在懒得理睬你的人面前,都是无效的。至少,在金子的冷漠面前,都是折腾不出什么事来的。

那一记关门声,打碎了凤英又一次歹毒的计划,同时也惊醒了沐灵儿,她缓缓回头朝紧闭的木门看,原本就僵硬的身体越发的僵硬,甚至忍不住发颤。

金子,想做什么?

第1296章 灵儿专篇:病倒

沐灵儿真的吓到了。可是金子其实没想做什么。

他已经累到极限了,脑洞沉沉的,开始有些畏寒。他放开沐灵儿,不言不语,径自脱去外衣窝到被褥里去。

沐灵儿都有些不可思议,她愣愣地站着,站得腿都酸了,见金子似乎睡着了,一直没动。

她那颗砰砰砰狂跳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件事是自己吓坏自己!

她看了一圈,发现这个帐篷里所有茅草都被铺在地上被羊羔皮毛盖着,就剩下一堆堆带刺的柴火,她连个适合坐的地方都寻不着。

要么就到一旁蹲着,要么就坐在金子身旁。她犹豫了一会儿,居然选择去蹲在一旁。

夜越深,气温就越冷,沐灵儿的双脚和双手渐渐地变得冰凉。她不得不站起来,一边搓手,一边原地跳动让自己能热起来。

过了一会儿,金子冷不丁掀起被褥,沐灵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金子冷冷打量她,她立马低下头,不动了。

“过来!”金子冷冷说。

他都已经不想骂她蠢了,大半夜的这么站着,不知道会冷出病来吗?她平常不总凶巴巴的吗?现在怎么就黏了?就不知道该过来抢被子吗?

她要是过来抢,他还能不让吗?

简直蠢到无药可救了!

沐灵儿一动不动的,仿佛没听到金子的话。金子看她冷得唇都发紫了,怒火就更大了,直接冲她吼,“叫你过来听到没有?要我说第三次吗?”

沐灵儿还是不动。

金子仰着头,闭上眼,沉默了半晌才道出一句话,“过来,你欠我的那一夜,该还了。”

沐灵儿紧紧抿着唇,都快哭了,依旧没有动。

“自己过来,别让我动手。”金子发了狠。

沐灵儿猛得抬头朝他看去,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满的全是泪水,似乎随时都会决堤。

她,还是不动。

终于,金子起身来冲到她面前,一把就拉开她的衣带。感觉到棉袄松开的刹那,沐灵儿闭上了眼睛,也扬起了头,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

金子脱掉她那件鹅黄的棉袄之后,便一把将她横抱起来。他分明感觉到她的颤抖,可是,他一言不发,将她抱到羊羔皮毛上躺着,一把就拉来被子盖过她头顶。

躲在被褥里,沐灵儿一下子就温暖了,可是,一颗心也掉到了冰窖里去。她蜷缩成一团,轻轻颤着,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金子在她身后躺下,却没有再碰她,只是挨着她仰躺着,睁大了眼睛,望着帐篷顶部发呆。

沐灵儿等了很久,惧了很久,却没有等到金子的任何动静。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眼里满满的复杂,有不安,有庆幸,有疑惑,有迷茫也有痛苦,有泪光。

她忍不住回忆起虎牢的那一夜。

那天晚上在虎牢,他撞破了她没有怀孕的真相,很流氓地跨坐在她身上,检查她的小腹,她死命地挣扎,被他警告之后才安分。后来两人明明都起身了,可是,他忽然又将她压倒,以吻封住她的叫声,避开了程叔。

就那样,他知道了静姐姐怀孕的真相,她无奈之下,求他帮忙保密,他却不要脸地开了一个条件。

他说,“陪我睡一夜怎么样?”

她当场赏了他一记耳光,可是,最后她还是迫不得已答应他。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他带她回屋,狠狠地把她摔在榻上,立马就欺上来。

她吓到哭,哭着求他不要。他却一拳头砸在她脑袋边,冲她吼。

明明没有刻意去记住,偏偏还是记牢了那天晚上他在床榻上冲她吼的那句话,“你害怕你还答应我作甚?你为什么答应我?你他妈为什么不爱惜自己,你让我怎么爱惜你?”

就这样,他帮她守住假怀孕的秘密,她欠了他一夜。

那是怎样的一夜,她非常清楚。

金子不动,沐灵儿的心一样忐忑,她终究看不透他。她疲得要死,却不敢睡,身体都不敢放松下来,一直僵着,绷着。

忽然,金子开了口,他说,“沐灵儿,你睡着了吗?”

沐灵儿心惊,不敢回答。

金子缓缓翻过身来,从背后搂住她,整个人也靠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羊羔皮毛和被褥太温暖了,金子一靠近,沐灵儿就感觉整个被窝都暖烘烘了起来。

她非常清晰地察觉到,他的手慢慢地缠上她的腰,慢慢地搂紧;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贴近她的后背,感觉到他的大长腿缠上了她的腿;感觉到自己慢慢地被他禁锢在怀中,越来越暖。

可是,一切止于此。

他的手非常安分,就只搂在她腰上,再也没乱动。他就这样,紧紧地抱住她,恢复了安静。

就这样吗?

他要的一夜,就只是这样吗?

沐灵儿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许久许久之后,却忽然听到他在她耳边呢喃说,“小傻瓜,乖乖睡吧。不必怕,我舍不得的。”

他的声音好温柔好温柔,完全不像之前的冷漠,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又像是神志不清的呓语,听得沐灵儿一直藏在眼眶里的泪,潸然而下。

“金子……”她一开口就哽咽,“你为什么要这么好?为什么要这么倔?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金子,我所有的爱都给了七哥哥,都给光了呀!我该怎么爱你?

沐灵儿难受得低声哭了起来。

可是,金子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也没有察觉到她在哭。

金子已经高烧地神志不清,浑身发烫,满脸通红。沐灵儿扯下被子,转过身去,想好好地问一问他。

而这一转身,沐灵儿才后知后觉金子的异样,原来不是被褥太温暖,而是他发烧了,浑身发烫!

沐灵儿一摸额头就被拿温度给吓坏了,她差点就甩自己一巴掌。亏她还是药师,身旁的人烧成这样了,她居然还没察觉。

她连忙给金子把脉,这一把脉,她就开始掉眼泪了。

金子染了很重很重的风寒,必是好几日累积下来,才会变成这样的!天知道他为了找她,吃了多少苦头!

她遇到病人,向来只急不慌的,可是,这一回她慌了,她喃喃自语起来,“药,我的药?我的药呢?”

幸好她有随身携带药包的习惯,她都顾不上冷,连忙起身来,抓来地上的药包拿出一簇干药草就往门外冲去。

“砰砰砰!”她狂敲老大娘的门,老大娘家匆忙来开门,见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都被吓哭了。

“姑娘,你怎么了?”

沐灵儿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落泪,她说,“金子病了,我要帮他熬药,我要帮他熬药,快……”

老大娘这才明白过来,连忙带沐灵儿去火房,帮忙生火。

凤英早就被沐灵儿的敲门声吵醒了,就在老大娘和沐灵儿在火房里忙的时候,她偷偷地溜出门去,潜入了金子的帐篷。

她瞥了地上那件棉袄一眼,又看了看金子,喃喃低声,“病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竟见金子抱着被褥,喃喃呓语着,不知道说着什么。她凑近,认真一听,只听到一个名字,“灵儿”。

他都病成这样了,竟还惦记着那个臭丫头。

凤英心下的妒意都要烧起来了,她是黑森林里最美的人,为什么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嫁给黑森林里最尊贵的男人呢?

她眼底闪过一抹狠绝,竟毫不犹豫地脱掉衣服,抱住了金子。

“我是灵儿呀,我在这里。”

她缠住了金子,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

“灵儿……沐灵儿……”

金子双眸紧闭,神志不清,压根不知道沐灵儿早就离开了,一直都以为沐灵儿还在身旁,还在自己怀里。他又一拥紧怀中的人儿的,手还是缠在她腰上。

他只是想抱住她,困住她,仅此而已。

可是, 怀中的人却不安分,竟拉着他的手,一寸一寸往腹下探去,而她的手以不停地撩拨着他。

他还是拉开了, “灵儿,不可以……我不想逼你,我不要逼你。”

“灵儿,乖……让我抱一抱就好。”

“灵儿,为什么我不能早一点遇到你?为什么……为什么……”

凤英听到这些话,心下多少有数了。对沐灵儿当嫉妒更是深了三分!

她挣开金子的手,更加大胆地替他宽衣解带,毫不害臊撩拨他,就在金子要拉开她的手时,她忽然俯在他耳畔,低声说,“我自愿的,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金子分明僵住了,但是,他很快就翻身,将凤英压在身下,他眉头紧锁,头痛欲裂却还是缓缓地睁开眼睛,他要看着她,要看着她听她说这句话。

他硬撑着,缓缓睁眼,可是,眼前的人影却是晃动的,仿佛有无数个影子,他看不清楚她。

他低着头,埋头在她身上。就在这个时候,木门忽然被打开,他都还没有意识到。

直到门口传来“嘭”的一声,他才惊醒,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沐灵儿站在门口,泪流满面。她双手悬空,脚下,一碗药碎洒一地。

“灵儿……”

他喃喃出声,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身下的人。刹那间,他就彻底清醒了。两个人都一身赤luo,他刚刚……刚刚做了什么?

凤英朝沐灵儿看去,眼底掠过一抹冷笑,虽然这个臭丫头来得太快,害她不能把生米煮成熟饭。可是,让着臭丫头亲眼撞见这一幕,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凤英等着,等着沐灵儿转身跑掉。然而……

第1297章 灵儿专篇:身材

沐灵儿撞见这一幕,并没有转头就跑掉。

她缓过神来,忽然就冲到了金子和凤英面前来,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一把就将金子推开,随后狠狠地甩了凤英一巴掌。

凤英始料不及,被打了都还没缓过神来。金子浑身无力,被推倒在一旁都爬不起来,他看着泪流满面的沐灵儿,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就停留在自己拥着沐灵儿入睡,后来发生了什么他真的想不起来。

沐灵儿怒目瞪了金子一眼,这才转身跑了出去。

“沐灵儿!”金子大急。

这个时候凤英也才缓过神来,喃喃说,“她打我?她敢打我!”

金子冷冷看着凤英,虽然浑身无力,可那目光却透出骇人的杀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火却越来越大,看着凤英都忍不住后退,怯了。

“我,我听说你病了,我就过来看看。”凤英急急狡辩,“谁知道你就……你就……凌戈,是你欺负了我!你还凶什么?”

金子连同她辩解,连询问清楚真相都不需要,他冷冷说,“我要杀了你!”

“凌戈,你……”

凤英下意识后退,即便她知道金子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即便她知道自己随时都能制住这个男人,可是,她就是怯了,怯得都忘了动手,只知道后退,躲避。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很快,凤英就察觉到外头有群兽在靠近,自幼与兽类为伴,她太了解那种气息了。

帐篷外头必定早被野兽包围,它们全都杀气腾腾的。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杀她!

凤英背后撞在柴垛上,无路可退。

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放了我,我告诉你一切!”

金子无动于衷,虽然他原地不动,可是,他眸中冷冽的杀意直逼到凤英面前,似随时都能将她凌迟掉。

金子越沉默,凤英就越恐惧,“我告诉你凌家的一切,所有真相,你放了我!”

金子对她所言,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冷冷地盯着她,发出了兽一样的低吼。

这是招呼猛兽的声音!

凤英浑身发颤,冷不丁滚到一旁地上,摸来了一把匕首。

既是得不到,既要她死,那还不如……他去死!

她抽出匕首来狠狠冲金子刺了过去。可是,她都还未刺到金子,就被冲进来的大白虎给扑倒在地上。

“不要……”

凤英大叫,可是,声音很快就因大白虎的獠牙而戛然停止。

大白抓住她的脖子,没有停留 ,直接给拖出去,留意下一地血迹。

营帐之外,全是猛兽,草原上所有猛兽全都来了,老虎、雪豹、狼群甚至还有几头大狮子,它们将几座帐篷全都围了起来。

大白虎一把凤英拖出来就远远甩了出去,甩到雪地上。凤英被咬在脖子上,大量流血,却还奄奄一息。但是,很快,周遭的野兽就全都扑了过来争食,将她淹没。

这种死亡前的恐惧怕是无法想象的,对于凤英来说,那真真是生不如死!

附近一个羊圈和一个马圈里的牲口全都被吓坏了,不停地嘶鸣,乱撞,牧民一家人早就躲了起来,看都不敢往外看。沐灵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见人影。

就一会儿的时间,猛兽们就纷纷散去,在雪地上留下一滩血迹和一堆骸骨。

自幼驭各种猛兽的凤英,一定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么一个死法。

草原恢复了平静。帐篷里,金子趴在地上,头痛欲裂,冷颤不断。他想爬起来,想去找沐灵儿,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别说爬起来了,就是翻个身都办不到。

他努力了好几次,终究是站不起来,他只能放弃。

他望着帐篷顶,缓缓锊起刘海,那双极好看的眼睛渐渐地,渐渐地蒙上了一层绝望的色彩。

这辈子,哪怕是被关在牢笼里当奴隶,哪怕被买到三途黑市,明码标价放在市场里卖,他都不曾如此绝望过。

痛苦在这绝望里慢慢浮现,他缓缓闭上了眼,再也看不到他眼里任何情愫。

身无力,心亦无力,都不知道是自己放弃了全世界,还是全世界放弃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匆忙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朝他靠近。

他听到了,却无动于衷,只当是牧民过来救他。然而,来的却是沐灵儿。

她端着重新煎熬好的药汤,神色匆匆而来。她一进门就看到金子一身赤裸躺在地上,半身赤裸,半身掩在被褥中。他双手高抬,遮挡在额头上。

沐灵儿虽然非常焦急,可是,撞见这一幕,她的脚步还是顿住了。她的视线不自觉沿着金子的双手,双臂,双肩缓缓下移。

真的无法想象,看上去那么瘦的一个人,竟会有用如此精炼的身材,就单单双臂的线条就完美得好似雕刻出来的,无可挑剔;而他的双肩,更不像平常看上去的那么弱,不宽厚但是宽阔精炼,性感而充满力量。

难不成和他的穿着有关?沐灵儿越看越惊叹,越看越忍不住往下看去。她看到他完美的胸肌、腹肌,纹理分明得好似雕塑;她的视线根本停不下来,沿着他的腹肌继续往下移,那线条越往下越精炼,越令人心惊动魄,面红耳赤。

直到视线被棉被遮挡,沐灵儿才猛得缓过神,手里的药差一点点就又摔掉了。

男人的身体都是这么好看的吗?

沐灵儿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她急急甩脑袋,忽略掉这个想法。

她把药放在一旁,连忙拉来棉被将金子盖得严严实实。金子双眸紧闭,沉浸在绝望之中,对周遭的动静无动于衷。直到沐灵儿触碰到他的手,他才心惊,第一时间就认出她的手来。

他猛得睁眼,果然就看到了思念了两年多的那张脸,满脸的泪迹,像个可怜虫。

明明都绝望到了极点,可此时此刻,他却笑了起来,他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泪迹,柔声说,“沐灵儿,我又梦到你了。”

他还以为从此都见不到她了,连梦都梦不到了。

沐灵儿愣了下,连忙避开他温柔的目光,亦避开他的手。她触摸他的额头,虽然有所预料,可是还是被那温度吓了一跳。他本就病了,刚刚那么一折腾,病情就更重了。

她连忙帮他把脉,果然病情重了不少。

药必是要加重的,可是这病情太急了,她要是再犹豫一下,再晚来一会儿,他的脑袋估计会烧坏掉的!她没有时间再去重新熬药了,必须先让金子把这碗药喝了,先缓一缓病情。

“你起来喝药,快点!这不是梦!”沐灵儿认真说。

她使劲地把金子拉起来坐着,只可惜,她完全撼动不了他,这个家伙看着那么瘦,可重量去一点儿也不轻,她早就亲身验证过的。

金子若是有力气动弹,早就出去找她了,他翻身都无力。

“乖,你安安静静坐着,让我好好看看。”金子仍以为自己沉浸在梦境里。过去的两年里,他太经常梦到她了,隔三岔五就梦到她。

他总会想,是不是因为经常梦到,所以才放不掉,忘不掉呢?

沐灵儿急呀,“不是做梦,这是真的!你再不起来喝药,你会烧傻掉的!你会比我还蠢的!你起来啊!”

这个家伙天天都骂她蠢,自己才是真正蠢好不好!

病成这样了,还做什么梦啊?

由着沐灵儿着急,金子就是不动,他看着她,看着看着就傻笑了起来。沐灵儿都快急死了,可是,见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的眼睛一眼,这个从来都不笑的家伙,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

“起来啊!”

沐灵儿使劲地拉拽,好久好久,都拉不动金子。

见金子还在看着她,还在傻笑,她都快急疯了,索性端来药自己喝上一大口,果断地埋头下去,吻上金子的唇,把药渡过去。

金子僵住了,原本的意识还有些迷糊,这下子立马清醒了,他被迫接受,喝下一大口药。沐灵儿放开他,很快又喂来一口。就这样,一大碗药,沐灵儿连续喂了五次,总算喂完了。

沐灵儿松了一口气,正拭去嘴角的残渍,谁知道金子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脖子,将她按下去,吻住了她的唇。

沐灵儿都还未缓过神来,他就长驱直入,同她深深地纠缠住,无比缠绵起来。天知道这个吻到底有多深,沐灵儿竟都没有挣扎的机会,只能任由金子肆意索求,直到他满足。

初吻被他夺的,也曾经被他强吻过,可是,都不如这一回来得猛烈,深刻。沐灵儿非但没有挣扎的机会,甚至都有些无法承受,他太热烈,太用力,太用情了。她都分不清楚,他是在跟他索求,还是在给予她。

当金子放开沐灵儿的时候,沐灵儿气喘吁吁地趴在他身上,红唇浮肿,脸色潮红,整个人都懵了。

金子轻舔着唇,看着她,就像是看着猎物,恨不得再一次扑过去吃一回。

她沐灵儿一撞上他邪佞的眼神,她就一拳头砸了过去,砸在金子胸膛上,“混蛋!”

“原来,我不是做梦。”金子忍不住呵呵笑出来。

“你!你装的!你故意的!你骗我喂你药!”沐灵儿气得满脸通红,使劲抹嘴唇。

可是,金子的目光却忽然狠了起来,他冷冷说,“沐灵儿,我现在真的没力气,否则……我一定吃掉你!”

沐灵儿吓得跌坐在一旁,她转身就要逃,金子却淡淡问,“你为什么还回来救我?我还以为你走了,就不会再理我了。”

凤英的事情,她撞个正着,她竟还熬了药,回来了?

第1298章 灵儿专篇:为什么

面对金子的问题,沐灵儿转过身来,给了一句让金子终身都难忘的话。

她说,“金子,你差点被那个女人强暴了。我想了一下,你好歹救过我,我不能任由你被别人糟蹋了。”

金子目瞪口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沐灵儿其实真的不蠢的,金子病成什么样子,她把过脉,非常清楚。而且,她才离开那么一会儿,金子不可能去勾搭那个女人的,明显是那个女人自己送上门去投怀送抱。

她一跑出门,站了一会儿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原本还想折回去,但是,看到有老虎靠近,她就知道金子不会有事,所以她抓紧时间去重新熬药了。

对于病重的金子来说,药是最重要的。

当她端着药出来,就看到雪地里一滩血,一具人的骸骨。她向来胆小,可是,看到那场景,居然一点儿都不害怕,也不觉得残忍。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爽快感,她觉得自己都变坏了。

金子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可是,面对沐灵儿这个回答,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觉得耻辱,恼火,却又非常无奈。

最后,千言万语全化成了两个字,“过来。”

沐灵儿没动,问说,“你杀了那个女人,还怎么去玄空大陆?还怎么找你的家乡?”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金子淡淡说。

沐灵儿非但没有过去,反而抓起地上的药包,一言不发地往外跑。她并没有跑远,就站在门口,仰着头让冷风打在脸上,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唇还浮肿着,有些疼,残留着他的气息,她轻抚过嘴唇,心跳竟还会加速。她的心比刚刚还要乱,她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越来越不知道了。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没了之前的果决。

她哪都没去,就是去配了一帖新的药。她把药熬好送到帐篷里,发现金子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抚他的额头,检查体温,而后又把脉,确定病情好一些了,她悬着的心才落下。

她推了推他,“喂,起来喝药了。”

原以为要叫很久,他才会醒的。可是,她一推他,他就睁开眼睛。

他,又装睡!

她蹙紧眉头看他,那满是泪迹的脸愁得像小老太婆。

这一回,他没有装了,吃力地自己爬起来坐着,接过她的药来,大口大口喝掉。

药都喝光了,他才说,“你又来了?我刚刚又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他都还未问她为什么又回来。

她自己先给了答案,“救人救到底,我们算两清了吧?”

“不。”他笑得无力,“当初是你求我帮你的。今日,我没逼你救我。咱们,两清不了。”

其实,她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心下很清楚,他那么精明,不会答应她的。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天还未亮,这个时候是最冷的。帐篷里没有暖炉,沐灵儿坐着坐着,就手脚发凉起来。她不自觉搓起手来。

“借你用。”金子抓了自己的裘袍丢给她,沐灵儿倒没有拒绝,拿裘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就这样干坐着,等天亮。

有人说黎明前的黑暗总是异常的漫长,沐灵儿发现这句话是真的。

她等呀等呀,时间就是非常慢,草原的天一直不亮。明明都裹了狐裘,怎么还这么冷,寒气一直从脚上冒上来,冷得她都哆嗦了。

终于,金子打破了沉默,他冷冷说,“沐灵儿,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过来,这一夜就算还给我了,否则,我真的算利息了。”

沐灵儿抬头看去,眸光戒备。

金子嗤笑出声,“你要冻病了,谁给我熬药?你知道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沐灵儿的心情原本很沉重的,听了他这话,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忍不住就扑哧笑了。他没什么力气,确实没办法欺负人。

笑归笑,沐灵儿还是不动,可怜兮兮地问,“那你还娶我吗?”

这个得寸进尺,登堂入室的女人!

金子说了那么多会娶,哪一次动真格了?他怕是彻底输给她了,他说,“不娶。”

沐灵儿还是不过去,她伸出小指头,“拉钩,骗人……骗人的话,逢赌必输!”

金子很爽快地同她拉钩,发了毒誓。

沐灵儿总算安心了,她脱去外袍,乖乖地爬过去,潜入温暖被窝里去。

这一夜,本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竟会变成这样。

只要等到天亮,她和金子就两清了!

沐灵儿径自侧躺着,任由金子从背后缓缓靠近。然而,当金子贴过来,搂住她的时候,她的心跳顿时漏了一大拍!

她这才想起来,金子没穿衣服!

“啊……”

金子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手搂紧她的腰。

她真的吓坏了,使命挣扎起来,可是,金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将她禁锢地死死的。她根本挣扎不了。

很快,金子贴在耳边的一句话就让她安静。他说,“沐灵儿,你最好别动。否则……我会违背我对你的所有承诺!”

沐灵儿的挣扎,戛然而止。金子的腿缠上来,跟她纠缠在一块。两个人,两颗心,就像是两条长长的线,纠缠成一团,越来越解不开,也始终无法并成一条。

沐灵儿不动,金子确实也没有动。但是,他贴在她耳畔,呢喃起来。

他说,“灵儿,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他说,“灵儿,你那么蠢,为什么我还喜欢你?”

他说,“灵儿,如果我先遇到你……你会属于我吗?”

他说,“灵儿,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死都不想放弃,除非看到她痛苦。灵儿,顾七少是不是很开心,一点儿都不痛苦,所以……你没放弃?他一定是喜欢你的吧?灵儿,我放弃。你开心点吧,不要再哭了。”

他轻叹,“灵儿,以后不要再这么蠢随便答应人家那种事。要爱惜自己,懂吗?”

他轻笑,“顾七少前几个月出关,往北走,应该是要去玄空大陆。天亮了你就走。那张金卡的债,我都还清了。我会留在冬乌,你记好了,以后都别来。”

他说完,便松开了手,放开了她。

天,亮了。

黎明前的黑暗明明那样漫长,可为何,黎明总来得那么突然,不经意间,整个世界就明亮了?

沐灵儿慢慢地坐了起来,朝外头看去,这才发现视线全都模糊了,看不到光。她随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哭了,满脸都是泪水。

金子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侧躺着,沐灵儿愣愣地坐着,不停地抹泪,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抹眼泪就越多,仿佛永远都抹不完。

最后,她忍不住埋头在膝盖上,呜呜大哭起来。

为什么那么痛苦?

为什么明明自由了,明明两不相欠了,明明可以走了,明明永远都不会再见了,明明知道七哥哥的去向了。可是,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开心,为什么眼泪会止不住。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死都不会放弃,除非看到对方痛苦吗?

可是,她没有看到七哥哥痛苦,没有看到七哥哥不开心,可是,她也放弃了呀!两年前她就放弃了呀?

她那么喜欢七哥哥,怎么就放弃了?她那么讨厌金子,为什么现在还要哭?

沐灵儿哭得都失控了,就是不走,也不说话。

金子蹙眉看着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强留她,她哭;他放她走,她也哭。他该怎么做,她才会开心一点呢?

他忽然大吼,“沐灵儿,不要哭了!走呀!滚出去!”

是不是凶一些,她才清醒?

沐灵儿忽然抬起头来,哽咽地问,“金子,你为什么要算计我?你为什么要欺负我?你为什么要逼我?”

如果不是在三途黑市的算计,她能怨上他?能让他欠那么一大笔债?如果不是他欺负她,她能欠他那么多?

“我跟你道歉,成吗?”金子被她哭得心都烦躁了,“我不逼你了,永远都不逼你了,你走吧。”

谁知道,沐灵儿却哭得更凶了,“金子,你一直逼我一直逼我,为什么你不逼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我这么痛苦?”

“金子,我放弃七哥哥了,我不想再喜欢谁了。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累好累,我不要那么累了。我一个人好好的,你为什么还要来欺负我?为什么还要逼我来见你?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么多话?你为什么要喜欢我?为什么……”

沐灵儿哭得撕心裂肺,似乎把这段时间来的隐忍全都爆发了出来。

与其说她放弃七哥哥,倒不如说是她被放弃。她很早很早就被放弃了,不被喜欢过,只是,她反应太慢了,反应了好几年才明白过来。

她像是一个单相思的失恋患者,明明没有被爱过,明明没有相爱过,却体会到了爱的种种痛苦。

“金子,七哥哥一点儿都不痛苦,我怎么……我怎么可以放弃他?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放弃他?我喜欢他好多年好多年了……我怎么可以……”

她哭着看着金子,她凌乱而痛苦,却又自责。

金子心痛地无法言语,他没想到这个丫头会傻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不可以?”他怒声质问,“沐灵儿,你欠着他什么了?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一个人不是责任,爱一个人也不是责任!娶一个人才是责任!沐灵儿,我后悔了!我要娶你!”

他说着,猛地就将沐灵儿拉了过去,压倒在身下。

沐灵儿还在哭,他的吻却疯狂地落下……

第1299章 灵儿专篇:固执

沐灵儿,如果逼你,能让你从没有尽头,没有希望的执着里醒来。我愿意做这个坏人!愿意你永远恨我!

金子的吻疯狂落下,落在沐灵儿脸上,身上,他一边吻,一边撕扯掉沐灵儿的衣裳。

他这么爱惜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疯狂得撕扯,疯狂的激吻,夹杂着她苦涩的泪水,一次次吃掉她的呜咽声。

他扯去了她所有遮掩,同她身子紧紧地贴合在一起,看到她泪水模糊,意识模糊的样子,他恨不得直接闯入她,狠狠地刺痛她,让她清醒。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他撅起了她的下巴,吻去她眼边的泪水,逼着她看清楚他。

“沐灵儿,你看着我!”

“你看我是谁!我要娶你!你看清楚我!”

哪怕是逼,哪怕是强,他都先要告诉她,他会娶她。

他推翻了他之前伤人的话。

“沐灵儿,我不要什么干净的女人,我只要你!”

“我们的债早就两清了,这一回,算我欠你!”

……

他一直一直说,明明紧贴之处她的柔软惹得他无比躁动,可是,他还是固执地要说清楚。

沐灵儿,你一定不知道,金子有多么多么爱惜你,多么多么想名正言顺地娶你。可是, 现在办不到了。

这,到底是谁逼了谁呀?

这,到底是谁欠了谁呀?

沐灵儿,金子上辈子到底是欠了你的债,还是欠了顾七少的债?要被如此折磨?

“沐灵儿,你听到了吗?”

“沐灵儿,你看清楚我是谁!”

金子,还是在说,可是,沐灵儿却忽然一把按下他的脑袋,主动吻住了他的唇。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她笨拙极了,却两三下而已就轻易撩拨起他所有的冲动,让他忍无可忍。

躁动之处,简直要将他逼疯。可是,即便都到这份上了,他还是忍了。就像个孩子一样,固执得要她一个答案。

他推开了她,大声问,“你记住我说的话没?”

沐灵儿捧住他的脸,哽咽地说,“金子,你再说一遍。我想再听一遍。”

金子愣了。

他那么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可是,她如此清醒地问,却让他措手不及。

他看着她,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能爱,但是,可以被爱呀!

只要有人愿意,只要有人不介意她曾经那样爱过。

“金子,只要你不痛苦,我接受。”这句话,沐灵儿说在心底。

此时此刻,千言万语,包括那一个“娶”字,却全都化作了一句话。

金子无奈至极地说,“沐灵儿,我喜欢你。”

随后,他便埋头而下,亲吻她,亲吻她的一切美好。她的身子亦如她的人,那么,那么好。

当他狠下心贯穿她的时候,她说,“金子,对不起。”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是否听明白她的意思。

他停止在她身上,强忍着冲动,以吻抚平了她初次的痛楚,待她的身子不再发颤,他才开始征程,一次次征服到最高点,恨不得贯穿到她的灵魂里去,看一看,那里是否会有他的名字。

当他失去力气,彻底趴在她身上的时候,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一念相守,一念永别。

一念喜欢,一念痛苦。

谁的一念之间,是谁的万劫不复?

谁的一念之差,是谁的永生永世?

黎明前的一念,是永不相见;黎明后的一念,是我娶你。

这人世间,最难偿者,唯情债矣。

若不关喜欢,无关执着,无关过往,不关未来,是否,可以开心一些。

见她难受,会放弃,这是爱。

见他难受,会妥协,这何尝不是爱。

爱情从来不分先后,只分长短。

安静了许久许久,金子才喃喃开口,“沐灵儿,这到底是不是梦?”

“不是。”沐灵儿很肯定。

“为什么?”金子问道。

“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梦到过你。”沐灵儿很老实地说。

金子倒是坦然,“那可能是在我的梦里,我老是梦到你。”

“你做过这种梦?”沐灵儿认真问。

金子一愣,随即就哈哈笑了起来,“那倒没有。”

沐灵儿松了一口气,他忽然柔声问,“还疼吗?”

她脸一红,别过头去,半晌才说了一句,“不疼了。”

他沉默,她立马又说,“你都病了,还……”

她说不下去,他立马就接着,“拜你的药所赐。”

两人似乎都很害怕对方沉默,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金子,咱们……咱们这样了,是不是会有孩子?”

“你想要孩子吗?”金子问道。

“想。”沐灵儿一直都是老实的,她看到静姐姐怀孕的时候,就想要孩子了。

“想要谁的孩子?”金子又问。

沐灵儿迟疑了,曾经在虎牢里,她老是缠着静姐姐问这问那,她想要七哥哥的孩子,想过好几回了。

沐灵儿还未回答,金子便笑着问,“顾七少的?抱歉,从今天开始,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沐灵儿原本一直别过头看着一旁,听金子这么一说,她就看了过来,直勾勾地看入他的眼睛。

金子的笑容微微僵住,最后反倒避开了她的凝视。他从她身上退下来,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他说,“沐灵儿,不管你喜欢谁,你都没有回头路了。”

沐灵儿没说话,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穿戴好,出去了,她才缓过神来。

牧民被猛兽吓跑了,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他们在这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五天。

沐灵儿连续三天都按时熬药给金子喝,金子原本身体就好,恢复得也非常快。他们什么都没做,白日里,各自在不同的帐篷里。到了夜晚,他总会来找她,一定要拥着她睡,但是,他倒没有再欺负她了。

第六日,见金子完全恢复了,沐灵儿便说,“我想回雪山去等玉蝴蝶。”

金子二话不说,召唤来大白虎带她从后山回去。他留下了一些银子,顺手带走了一大床羊羔皮毛。

两人就在雪山上住了下来,谁都没有再提起顾七少,没有再提起喜欢不喜欢的事。他原以为她会很沉默,她原以为他会很冷漠,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就是动不动就吵嘴,动不动就闹腾。

然而,不管闹得有多凶,说的话有多过分,彼此都非常自觉的,没有触碰到哪些关于爱的字眼。

一日三餐连同洗碗,他全包下了。即便食材有限,每一顿饭都能变出花样来。她研究雪域丛草,他就和一群老虎混在一起,偶尔还能在雪山上给她找到野味,熬上一碗热呼呼的汤,端到她面前,逼着她一定要停下手里的事,喝光光。

她原本一直盼着春天,盼着玉蝴蝶到来,可是,渐渐的,却希望这个寒冬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原来,不去较真爱不爱,一样可以很幸福。

原来,天天有个人斗嘴,有个人惹自己生气,也能活得好好的。

春天还是到了,成群的玉蝴蝶如期而至。

沐灵儿躲在屋里都看呆了,“好美好美!”

金子走近,站在她背后看了许久,忽然拥住了她。

她微微一愣,却很快释怀。

除了夜里睡觉,白日里他从来不会乱碰她的,即便夜里,也依旧只是拥着。

那一次之后,他就没有再逼过她。

今天,他是怎么了?

其实,夜夜被他拥着入眠,她早就习惯了他的拥抱,沐灵儿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玉蝴蝶上去。

却听,金子在她耳畔柔声,“灵儿,玉蝴蝶为媒,你嫁给我,可好?”

他拿出了一张金卡来,沐灵儿乍一看以为是自己那张,可是认真一看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

他说,“这是我唯一的金卡,算是聘礼。钱不多,但是可以跟康乾钱庄预支。我愿意一辈子帮你还债。”

他叫金子,连聘礼都这么俗气。可是,沐灵儿却感动得想哭,他们两人,这辈子是否注定了永远都还不清彼此的债呢?

沐灵儿收下了金卡,“我嫁。”

雪融之后,金子和沐灵儿才下山,回到北历军营。

金子为沐灵儿筹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唐离信守承诺,为沐灵儿送出了一份丰厚的嫁妆,而韩芸汐亦以公主的规格,为沐灵儿置办了嫁妆。

金子亲自写请柬,并没有少掉顾七少那一份。请柬送去了药鬼谷,也不知道药鬼谷的人是否有把请柬送到顾七少手上。

总之,一个月之后的婚礼,大家全都到了,就单单顾七少没有在场。谁都不知道沐灵儿是怎么跟金子在一块的,没人敢提顾七少。

可是,金子却主动问了龙非夜,“皇上,豫亲王怎么没到?”

龙非夜答说,“除了他自己的婚礼,别人的婚礼他都不会参加。”

这话一出,唐离就忍不住笑了,“可不是,顾太傅的婚礼他也没出现!”

沐灵儿忽然回头看过来,这下子,大家都安静了。

金子竟不避讳,“不是我不邀他,是他不给面子。”

众人都惊,沐灵儿却说,“七哥哥是小气鬼,他给顾太傅送了礼,也不给我随一份!”

这下,众人就更惊了。大家都避讳着顾七少这三个字,这两个人竟毫不介意?

他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呀?

就在这个时候,徐东临飞奔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长锦盒,“金子大人,豫王殿下派人给你送贺礼来了!”

一见到那个锦盒,韩芸汐和沐灵儿,顾北月和秦敏都神色复杂起来。这锦盒,好熟悉呀!

第1300章 灵儿专篇:舍妹

顾七少送给金子和灵儿的大婚之礼是一个锦盒。

韩芸汐他们几个人,都认得出这个锦盒来,因为,这个锦盒和之前顾北月大婚,顾七少送去的那个是一模一样的!

韩芸汐和沐灵儿偷看过里头的东西,顾北月这个收礼之人自然是看过的,而秦敏,她之前在云宁住的那阵子,太傅府里还没有家奴,她亲自帮顾北月收拾过几次屋子,撞见这个礼盒,好奇心驱使之下也偷偷看过。

唐离和宁静夫妇俩则是非常好奇的,要知道,顾七少送出手的东西,绝对不会一般。龙非夜对顾七少送给别人的东西没兴趣,他的心思也不在这婚礼晚宴上,他一直在等宁承的贺礼。他是冲着那个放他鸽子的人来的。

金子虽然明面上没有给宁承送请柬,但是,私底下有没有邀宁承,就没人知道了。宁承和金子可以说是自小到大的交情,金子大婚,宁承会不来?

退一万步说,就算宁承不来,贺礼总该会送来的吧?

只要逮住送贺礼的人,龙非夜多的是办法顺藤摸瓜揪出宁承来。他不管宁承要留要走,欠他的承诺就必须来兑现掉。

金子接过贺礼,冷冷说了句,“劳烦徐侍卫代我夫妇同豫王殿下道声谢。他说着,便要当众打开锦盒。

“不要打开!”

韩芸汐和沐灵儿不约而同,异口同声。

顾北月平静依旧,仿佛从来都没有收过同样的贺礼,也不知道里头放了什么东西。秦敏不动声色,就是看着。两个人也算是不约而同的淡定了。

“为什么?”金子狐疑地问。

“因为,因为……”

沐灵儿说了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幸好韩芸汐激灵,她急急解释,“这婚礼还没结束呢,急着拆贺礼作甚?还不赶紧把新娘子送入洞房,要是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无奈,这个说辞说服不了金子,反倒激起金子的好奇心。若是别的东西,金子也不会多留心,顾七少送的,他还真想马上看一看。

于是,他没理睬韩芸汐和灵儿,冷不丁就打开了锦盒。

这刹那,沐灵儿闭上了眼睛,韩芸汐无语望天,顾北月扯了扯嘴角,隐隐有些尴尬,秦敏偷偷瞥了顾北月一眼,决定继续装傻。

金子盯着锦盒里看,表情复杂,许久许久都不说话。

婚礼隆重,婚宴盛大,大草原上三大圈的宴席,无数篝火,然而,这个营帐里就他们几个人。外头的热闹声让草原的夜变成了不眠之夜,营帐里却随着金子的沉默,而变得格外安静。

沐灵儿的耳根子都开始红了,她在心中大骂金子,“看什么看呀?看那么久还没看够吗?还不赶紧合上盖子?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不就好了?”

谁知道,金子忽然转头朝她看来,随手也把东西递了过来,“沐灵儿,这不是贺礼,是顾七少给你的。”

“啊?”

沐灵儿惊得脱口而出,刹那间整张脸都烫了起来。七哥哥这是要做什么?搞事情吗?

韩芸汐一手扶额,都不知道说金子什么好了?顾七少胡闹,金子难不成也要跟着胡闹吗?那种东西,他想给灵儿看也得躲洞房里去看呀!

这众人的面,让灵儿的脸往哪里搁呀?

金子双手把东西递到沐灵儿面前,金子太高,沐灵儿好矮,即便东西在面前了,灵儿还是看不到。当然,她也不敢看。

她急急将锦盒合上,才收下。

“你不打开看看吗?”金子冷冷问。

沐灵儿怒了,这家伙到底要怎样啊?她正要发飙,金子却淡淡说,“他给你置办了嫁妆,虽然迟了,你还是打开看看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沐灵儿更是不目瞪口呆。

嫁妆?

怎么……

沐灵儿连忙打开锦盒,只见锦盒里躺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大字正是“嫁妆”二字。这是七哥哥的笔迹,她一眼就认得出来!她把信函取出来,便看到锦盒里头安安静静躺着一个小药瓶,她非常非常熟悉的小药瓶。

这个小药瓶是有一次她给他护命丹药的时候,顺便给的。她骗他说里头藏了护命的丹药,要他一定得是生死关头,才能打开。其实,这小药瓶里不仅仅藏着她最珍贵的药丸,也藏着她告白的字条。

那个时候,她幼稚地希望,七哥哥在有生之年,能够知道她的心意。如今想来,沐灵儿自己都想笑,当初怎么就那么笨呢?七哥哥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透她呢?

他把小药瓶还给她了?他看过里头的东西吗?这算什么嫁妆?

他这是要在她大婚之上,送给她一份明明白白的拒绝吗?

除了沐灵儿,在场没有人知道这个小药瓶本就是沐灵儿的。金子淡淡说,“他送你药吗?”

沐灵儿抬起头,一下子就撞入了金子那双漂亮的眼睛,他眼里写满了认真和好奇,还有她一眼就可以看穿的执着。

她知道,他想知道瓶子里装了什么。他的眼神,看得她的心,控制不住地疼了起来。

她不想打开,不想解释,她不想让金子看到!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不想让他难堪。

她……心疼!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金子忽然把小药瓶拿过去打开来。

这一刻,沐灵儿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是!她却看到金子从小药瓶里倒出了一堆金沙!

没有药丸,没有告白的字条,这是一瓶满满的金沙!非常非常珍贵,无价的金沙!

均匀,细腻、绵柔、纯净、金灿灿的,在灯火的辉映下,泛着淡淡的金芒,奢美得无与伦比。

这才是金子呀!云空大陆上,质地最纯的金子!

“金子……”沐灵儿脱口而出,惊呆了!

金子也非常意外,沐灵儿一喊“金子”他就抬头看去,这才知她喊的是他手里的金沙。

金子对顾七少这个人特不屑,对顾七少送的东西自然也不屑,可是,看着手里的金沙,他心下还是暗生佩服。且不说这份心,就说着东西,要寻到一整瓶真的不容易。

周遭众人见了金子满手的金子,也都非常意外。

韩芸汐忍不住笑了起来,问说,“灵儿,你七哥哥这嫁妆,你喜欢不?”

沐灵儿还未回答,唐离就起哄了,“灵儿,你七哥哥送的金子,你喜欢不?”

话音一落,宁静就一脚狠狠地冲唐离的脚踩去,这个家伙不开口会死吗?在虎牢里被沐灵儿缠得要发疯的宁静,最清楚沐灵儿曾经对顾七少的感情。

若是灵儿还未放下,唐离这话就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呢!

唐离被踩得发疼,不敢再吭声。

谁知道,金子竟也问,“沐灵儿,你喜欢吗?”

沐灵儿看着他,迟迟没有回答。

顿时,气氛又紧张了起来。大人们都心惊胆战着,尤其是韩芸汐,她至今不知道灵儿为何要嫁。她真是怕了这个冲动的傻丫头。怕她因冲动而嫁,怕顾七少这份贺礼让她又冲动起来,毁了这场婚礼。

爱,可以是一个人的事,可以冲动。

可是,婚姻只能是两个人的事,冲动便是伤害。

沐灵儿真的安静得有点久了,似乎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需要非常慎重地考虑。时间久得不止韩芸汐着急,其他人也都紧张起来。

宁静朝韩芸汐使了好几个眼色,可是,韩芸汐也什么都做不了呀?宁静一气恼,更使劲踩唐离!让他多嘴!让他问得这么直白!让他为难灵儿!让他给金子机会那样问灵儿!

唐离强忍着疼,恨不得沐灵儿赶紧说话。沐灵儿不开口,宁静是不会放开他的脚的!

大家都着急,金子反倒很平静。他慢条斯理地将金沙放入小药瓶里,耐心地等着。

如果,沐灵儿愿意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即便在婚礼上,他一样可以耐着性子等。等她想好,等她想清楚。

把金沙装回瓶子去后,金子犹豫了下,索性把那封信函也给当众打开了。这一打开,才发现这封信函其实是给他的。信中就只有一句话,却让金子看了很久很久。

那句话是,“金子,舍妹耿直、愚笨、不谙世事,望多包容疼惜,感激不尽。”

落款则是,“兄,顾七少”。

金子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堵得特别难受。之前,被沐灵儿再怎么伤,他都没那么心堵过。

确切的说,是心疼吧。

这封信那么温暖,却同时也无比残忍。这温暖的嘱托,意味着沐灵儿被顾七少彻底的拒绝。

看着沐灵儿,他竟然心疼胜过心痛。

这个可怜虫被拒绝,被抛弃了。

可是,他还是硬扯出了笑容,像之前那样,没心没肺,什么都不介意地笑起来,他把信函呈到她面前来,打趣地说,“沐灵儿,你看,顾七少是真的不要你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勉强勉强还是愿意收留你的。”

周遭众人,看不清楚信上写了什么,可是,听了金子这话,却纷纷蹙起眉头,包括龙非夜。

到底有多喜欢,才会愿意勉强自己?

沐灵儿看着顾七少的亲笔字迹,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下来了,她抬起头来,看着金子,喃喃道,“金子,你不要勉强好不……”

“不好。”金子果断地打断,很凶,

“可是……可是……”沐灵儿似乎被吓着了,哭得更凶,“可是……可是七哥哥两年前就不要我了,我也……我也不要他了。”

金子愣了。

第1301章 灵儿专篇:欢喜

沐灵儿不要顾七少?

两年前顾七少不告而别,后来在睿儿的周岁宴上,顾七少又出现了。他赌输了沐灵儿,难不成……他没有吻沐灵儿吗?

谁都无法想象,“不要七哥哥”这五个字会从沐灵儿嘴里说出来。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要知道,这个小丫头追了顾七少十多年了呀!

说出这句话之前,她该承受多少痛苦?

都说被放弃的人是最痛苦的,而实际上,很多时候,选择放弃的人远远比被放弃的人更痛苦!

对于顾七少来说,其实并不存在放弃。不曾有过,有过,何来放弃之说?不曾承认过,又何来被放弃之说?

可是,对于沐灵儿,却是被放弃的同时,也选择了放弃。

沐灵儿一哭就停不下来,她说,“金子,我……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你开心点,你不要这么勉强,好不好?”

金子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沐灵儿思考这个问题,又思考了多久?

这一刹那,大家似乎看到了一个真正长大了的灵儿。

要知道,她并没有在最痛苦的时候选择金子,她痛苦了两年,哪怕是在婚礼上,她都依旧痛苦地思考。

她没有将就?

她更没有将就金子,来疗伤。

都说可以抚平情伤的,只有另外一个爱人。

可是,灵儿说她两年前就不要七哥哥了。她的情伤止于两年前,她面对金子的所有痛苦,或许并无关顾七少,只关于她自己。只关乎她自己还能不能爱还愿不愿意爱,还敢不敢爱。

金子紧紧锁眉,看着越哭越厉害的沐灵儿,冷不丁就一把将她捞过来,狠狠地吻下去。

什么样的回答都不如问她来得真实,直接,有说服力。

沐灵儿不知不觉地回应金子,第一次如此毫无负担,全身心地投入,感受他的气息,他的一切。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同这个男人那么近,不会再有距离感,也不会突然就放弃她。

金子,没有被你放弃,是我沐灵儿此生得到的最大慈悲。

韩芸汐他们相互使眼色,纷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小睿儿和小糖糖原本正盯着桌子下看,看唐离被宁静踩住的脚。宁静一放开唐离,两个小家伙才收回视线。

小糖糖三岁多了,出落得特别好看,像个瓷娃娃,她低声说,“看吧,我娘比我爹凶多了,我们家我娘说的算。”

小睿儿两岁多了,越发的像龙非夜,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有眉宇间的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没说话,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手和膝盖,站了起来。那表情,那动作,活脱脱就是个小大人,明明比小糖糖还小一岁,可却比小糖糖还老成,像是小糖糖的哥哥。

然而,这一站起来,他就撞见了金子和沐灵儿在拥吻。刹那间,所有老成的表象全都被击碎,那稚嫩的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来。他好奇不已,喃喃问“他们在做什么?”

小糖糖一见,立马尖叫出声,急急捂住了弟弟的眼睛,“羞羞!不要看!”

大人们这才想起在一旁玩耍的两个孩子。

韩芸汐和唐离忍不住哈哈大笑,龙非夜立马就将睿儿抱过来,箭步离开。宁静捂了小糖糖的眼,哭笑不得,“都知道羞羞了,你还看什么看呀?”

是的,小糖糖捂了弟弟的眼睛,自己却盯着两个羞羞的大人看。

大家都出去了,小东西忽然从梁上摔了下来,它吱吱吱大笑不止,笑得满地翻滚。

小主子又多了一桩糗事!

它每次看到小主子出糗,就好像看到小时候的龙大大出糗,简直太开心了!

就小主子现在那性情,将来的脾气一定和龙大大相差无几的。到那个时候要是有人能说出小主子小时候这些糗事,小主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小东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灵儿姑娘和金子吻得简直太激烈了,它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跑了出去。

它一下子就跳到公子肩膀上去,它不经意看了公子身旁的秦敏一眼,并没有敌意。公子和秦敏到底什么关系,它不知道。它就知道公子大婚那日,并没有跟秦敏在一块,公子和秦敏一直在做戏而已。

一路从云宁到北历军营,公子和秦敏虽然同一辆马车,但是,两人距离可远了,言行举止都十分客气,不失体统。公子再疲惫困倦,这一路过来都不曾在马车里躺下过。秦敏也一样,总是靠在床边瞌睡,即便身旁有高枕,她也没随便依靠。

小东西在公子肩上蹦跶了几下,就蹦跶到秦敏肩上去。秦敏偏头看来,轻轻挠了挠小东西的下巴,小东西可享受了,亲昵地蹭她的手。

秦敏这么乖,小东西是非常喜欢她的。

金子的手下跟龙非夜他们安排了新的帐篷,继续晚宴。

按理,金子这个新郎官是要出来招待大家喝酒的,而且,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两位主子还在宴席上,金子更不能离开。

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说什么,下面的人也就不敢计较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

至于那些想闹洞房的人们,见金子都放皇上皇后的鸽子,没来亲自伺候,他们就更不敢主动去闹了。

夜了,喜宴还想热闹着。

沐灵儿和金子已经被喜娘送入洞房,夫妻双双坐在床榻上,按照喜娘的吩咐,继续该有的仪式。

喜娘是金子找来的,这成婚的仪式是金子要求的。他是无家的浪子,可是,成婚这等大事,礼数上不能委屈了沐灵儿。别人该有的,他一样都不会少她。

喜秤挑起红盖头,吃了甜汤,喝了交杯酒。喜娘笑嘻嘻的同金子说了几句悄悄话,才离开。金子亲自去送,栓了门。

沐灵儿那娇羞的面容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在满屋喜庆的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的娇美。

而最美的不过她抬眼朝金子看来,那一刹的娇羞。

刚刚,她快被这个男人吻窒息掉,幸好喜娘打断了他们,把他们送入洞房。

金子走过来,她在身前蹲下,握住了她的双手。

两人都沉默,似乎互怼习惯了,忽然这么静好,彼此都不习惯了。

半晌,金子才说,“我不将就,我是认真的。”

沐灵儿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她说,“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

“还好,不到三年。”他淡淡说。

“你真的不去玄空大陆吗?”她想问这件事很久了。

“不了。现在挺好的。”他答道。

“为什么?”她不明白。

“你太笨了,不适合那儿。”他说的是真心话。就凤英的话听来,他的出身必定不简单。他能驾驭虎族,凤英却驾驭不了,黑族之人也驾驭不了,这里头必定有缘由。

自幼就见识宁承肩负使命的路,走得有多拘束,多身不由己。他不喜欢,沐灵儿也不适合那儿。

如今,挺好。

再者,他总不能把沐灵儿娶到手,就真丢了北历?宁承岂不得怨他一辈子?

“你比我笨好不好!”沐灵儿不悦地说。

金子挑眉看她,十分不屑。沐灵儿见他这眼神,就蹙眉,“刚娶我就立马欺负我!早知道一辈子都不嫁给你!”

金子轻咳了一下,说,“沐灵儿,我好像还没把你怎么着吧?你就后悔了?”

“你还想把我怎么着呀?”沐灵儿气了,这家伙莫名其妙骂她笨就算了,还想干嘛?

他不去玄空,跟她笨到底有什么关系?他顶多就是会驭兽而已,真正论武功,他们都算三脚猫功夫。

金子站了起来,沐灵儿也跟着要起身,可是还未站稳,就被金子推倒在榻上了。

他欺压而下,双手撑在她两边,俯瞰她,很老实地说,“沐灵儿,我忍你很久很久了!”

沐灵儿原都以为金子要“欺负”她了,可金子这么一说,她就迷茫了,他忍她什么了?

“喂,我最近没惹你吧?你忍什么了?你说出来!”她气呼呼地问。

金子瞬间无语,沐灵儿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说话说清楚。”

金子实在不想说那句话,可是不得不说,他逐字逐句说,“沐灵儿,你,到底有多蠢?”

“莫名其妙!”沐灵儿真的不懂。

金子看着她那迷茫的小脸,真真的哭笑不得,最后,他只能耐下性子,俯身而下,在她耳畔低声。

他忍她什么了?

开荤之后,夜夜美人在怀却不能吃。他不是忍她,是什么?

沐灵儿大彻大悟,耳根子的红一下子就蔓延到整张脸。而金子,已经在她耳畔轻轻啃起来。

不似草原上的那一夜,今夜的金子,特别温柔;今夜的沐灵儿,特别清醒,她小心翼翼地感受他的触碰,亲身体验着她曾经好奇过的种种问题。

原来,是这种感觉呀。

当金子开始动真格的时候,她终于无法再清醒感受了,她忍不住惊呼出声,难以承受。

若说草原上那一夜有疼痛,有难受,有苦楚,有麻木,有害怕,那么,此时此刻,她只有贪念。贪念他的每一次触碰,每一次亲吻。

一定因为爱,才会如此无所顾忌,如此美好!当他真真同她融为一体的时候,才会感觉到那么亲近,才会感觉真真拥有。

金子,从此以后,灵儿就是你的了。

要幸福!

第1302章 北月专篇:聚

春末夏初的草原风景,并不输江南水乡的美。

溪流潺潺,水草肥美,草长莺飞,草甸上开满了各种颜色的小花,虽然不知名,可一大片一大片的,无论近看,还是远望都非常美丽。

整个大地,似乎被铺了一层花毯。草原踏春,纵马疾驰,并不输江南的赏花吟诗。

可惜,韩芸汐身怀六甲,只能坐马车。龙非夜这一国天子竟亲自当起了车夫,为她驾车。小睿儿坐在龙非夜身旁,此时正仰望着空中盘旋的雄鹰。

小糖糖自是赖在她爹爹怀中,顾北月和秦敏各自骑一匹马,并肩而行。

至于沐灵儿和宁静这两个女人,压根就不像女人。她们在前面挥鞭疾驰,肆意狂奔,比试谁先到最前面的山丘。

韩芸汐坐到睿儿背后来,笑着问,“睿儿,你说你静婶婶能赢,还是灵姨会赢?”

睿儿没有思考就回答,“母后,要打赌吗?”

龙非夜嘴角泛起笑意,不动声色。

“赌什么?”韩芸汐连忙问,

睿儿却说,“不赌。”

“怎么,怕输?”韩芸汐激将道。

睿儿不回答。

“真不敢呀?你父皇在偷笑你了哦。”韩芸汐笑道。

睿儿就是不回答。

龙非夜早就偷笑了,睿儿虽然年纪小,可是判断力极好。能做的事,他一定会做,不能做的事怎么诱惑,激将,他都不会做。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娘的时候,就不说话,沉默到底。若非熟悉他的习惯,还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韩芸汐知儿子性子,也不多言,回头朝顾北月和秦敏看了去。

龙非夜和睿儿坐在一块的时候,显得更加相似。

此时,父子俩都眺望前方,表情高冷,不怒自威,不摆架子都自有尊威。而不远处的唐离和小糖糖则是完全相反的画风,他们父女俩正激动着呢。

“爹,快点,快点!冲啊!娘快输了!”小糖糖双手指着前方,紧张地大叫。

“快快快!”唐离一手抱住女儿,一手挥鞭加快速度往前追过去,低声说,“有我在,你娘一定不会输。放心吧。”

小糖糖一愣,后仰脑袋看去,“为什么?”

“说错了,有你灵姨在,你娘输不了!”唐离笑到,“冲啊!宁静快点!”

小糖糖立马又往前看去,“娘,加油!”

唐离很快就带小糖糖追到宁静身旁去,同她并驾齐驱。宁静分心瞥了他们父女俩一眼,便又继续朝前看去,拼尽全力。

唐离带着小糖糖就这样跟在她身旁。

唐离一说,“静静”;小糖糖就大喊说,“冲啊!”

唐离再说,“宁静”,小糖糖就又大喊,“加油!”

唐离又说,“夫人”,小糖糖就大喊,“娘!”

“不对!”唐离立马纠正,小糖糖立马改正过来,大喊,”

就只有,父女俩追着宁静,在她身旁轮番轰炸,“大呼小叫”。

宁静原本专心致志的,而且跟沐灵儿拉开了距离,可是,被这父女俩一打扰,实在无法集中注意力。渐渐的,沐灵儿就追上来了。

就在唐离一声充满激情的“夫人”声中,宁静被沐灵儿瞬间赶超掉,落到最后。

终于,宁静忍无可忍,回头朝唐离和女儿看去,见到唐离那一脸笑容,宁静恨不得一鞭子抽过去,把他抽飞出去。可是,见到女儿激动兴奋地样子,她的就心软了,无奈而笑。

有些时候,宁静会偷偷地想,其实不能再生孩子也挺好了,有了唐离这个大话痨,再来个糖糖这个小话唠,要是再来一个,她一定会崩溃的。

她什么回头去,拼尽全力,继续追。

只是,距离终点已经很近了,她并没有追上。沐灵儿第一,她落了个第二。

小糖糖有些失落,可是,唐离带着她追过去,哈哈大笑道,“宁静,你第二,我和你女儿垫底了!”

小糖糖一愣,很快爬起来,站在马背上,回头朝正要过来的睿儿他们,笑道,“他们垫底!”

这种比试,龙非夜较真起来会垫底?不可能。顾北月呢?顾北月就算没骑马,都能拿第一呀。

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见她那乐观的笑,宁静的嘴角抽搐不已,她都不知道这女儿再跟唐离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金子提前到山丘下,这会儿早就把帐篷搭建好,把火堆架好,这时候正架上铁架子,准备烧烤。

见沐灵儿赢了,金子也没多少反应,随手丢给沐灵儿一条毛巾,就又低头捣鼓他的烤肉。

“宁姐姐,承让了!” 沐灵儿笑得特明亮。

“你的马术进步了不少,都是金子教的吧。”宁静打趣地问,也不知道是因为沐灵儿已为人妇,还是怎么着,宁静总觉得这丫头看起来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韩芸汐一过来,立马就被烤肉香给吸引,馋得她都移不开视线。想当初还是因为吃这烤肉恶心吐了,才发现怀了孩子。如今看着这烤肉,她竟没有恶心感,反而食欲极好。

她才一走近,一旁的顾北月就开了口,“皇后娘娘,不可。”

韩芸汐瞥了一眼过去,都没有反驳的机会,龙非夜已经拉住她的手了,低声说,“到帐篷里休息,坐半天车了。你的午饭徐东临待会就送过来,乖乖听话。你再让徐东临给你开小灶,我一定剁掉他的双手。”

虽然龙非夜说得很小声,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还是听到了,大家全都朝韩芸汐看过来,包括一直低着头的金子。

韩芸汐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打从她确诊了喜脉,被送回云宁之后,就过着“非人”一样的生活。龙非夜跟唐离要来了一本小册子,上头记录了各种禁忌,各种食补,龙非夜非常严格得按照上头的条条例例来。不管在宫里,还是出宫,她的三餐都没有过例外。

说好的弥补,说好的陪伴,为什么是这样的呀?

然而,必须承认的是,这一回怀孕,她远不如上一回轻松,灵活。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吃太多睡太多,变笨了。

才五个月左右,肚子就非常显,非常大,她走起路来总会不自觉用手撑住腰。

“姐姐,我陪你进去。”灵儿连忙过来搀扶。

金子却忽然问了一句,“顾太傅,怀孕时除了烤的东西不能吃,还有什么不能吃?”

沐灵儿大惊,下意识往自己平坦的小腹看去。她虽然不怎么吃烤的东西,但是,她其他的,煎的炸的卤的烘的,而且特别喜欢吃辣。她在配药的时候,如果不乱吃一通吃得饱饱的,就会专心不了的。

顾北月淡淡说,“煎、炸、卤、烘。口味最好清淡,少酸少辣。”

金子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沐灵儿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昨晚上金子折腾她后,她还跟他说希望娃娃赶紧来。如今看来,她得慎重考虑考虑了。

宁静见沐灵儿那表情,再回想起虎牢里她说的那些话,就忍不住想笑,她也过去搀韩芸汐。

她们都要进门了,韩芸汐却回头看来,“秦敏,过来休息,别杵着呀!”

秦敏下马之后,就一直站在顾北月身旁,特别安静。

“是,皇后娘娘。”她福了福身,这客气的样子,跟顾北月简直如出一辙。

从云宁一路到北历来,韩芸汐说了几回,最后也懒得说了。

女人们都进了营帐,分明是要闲聊说话,龙非夜他们几个男人自是不好进去的。唐离凑到金子身旁,跟金子学起烤肉来,龙非夜和顾北月就坐在一旁一边看,一边低语。至于小睿儿和小糖糖,早就追着小东西跑远了。

龙非夜和顾北月聊着聊着,抬头朝西边的雪山望去,淡淡问,“金大人,明年踏平了冬乌的奴隶营,如何?”

冬乌国上至王族贵族,下至奴隶贩子都有奴隶营,关押了无数奴隶。奴隶营的牢笼,是金子这辈子记忆的开始。

金子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又继续翻动烤肉。他说,“皇上要给微臣多少人马?”

“你要多少?”龙非夜问道。

金子终于抬起头来,认真说,"等我想清楚了再禀。”

营帐里,韩芸汐,沐灵儿和宁静都慵懒懒地坐着,就秦敏端坐着,腰背挺直,俨然是个大家闺秀。

韩芸汐和沐灵儿刚刚和宁静说完秦敏双腿中毒的事情。至于秦敏小产的事,韩芸汐和龙非夜至今都当什么也不知道。如今,所有人都以为秦敏没了孩子,正在调养,也都知道顾北月和她在宁州城里收养了一个义子,小名叫影子。

韩芸汐原以为秦敏坐一会儿就会跟大家熟稔起来,可谁知道,秦敏一直安安静静坐着,几乎一句话都没说。她们三个人聊天,聊得哈哈大笑,秦敏会跟着笑,却没插嘴。

终于,韩芸汐忍不住了,挑眉朝秦敏看去。沐灵儿要开口,宁静一个眼神拦下。

韩芸汐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秦敏来,秦敏并不慌,只是有些不自在,她问说,“皇后娘娘,我脸上有东西?”

韩芸汐摇头,不语。

秦敏狐疑了,“皇后娘娘……有话要跟我说?”

韩芸汐又摇头。

秦敏忍不住笑,很直接地问,“那皇后娘娘为何看我?”

韩芸汐说,“秦敏,我怎么越看你,越觉得跟顾北月像呢?”

第1303章 北月专篇:打赌

秦敏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说,她总觉得韩芸汐这句话似乎有弦外之音。只是,她没多琢磨,继续装傻。

其实她也不想装呀!她恨不得趴到长塌上,好好的睡上一觉。这一路坐马车过来,累得浑身每一块骨头都不舒服。虽然这几日在帐篷里有躺下睡过,可怎么都睡不够。

无奈,她不得不绷着神经,时时刻刻打起精神,就像之前住在云宁城里的那段日子。她怕跟皇后娘娘她们熟稔了就容易露出马脚来。

沐灵儿倒没什么,皇后娘娘和宁静都不是省油的灯,眼睛厉害得很。

孩子的事情,她已经坏了顾北月的计划。如果,她和顾北月的关系,婚事要是再出什么乱子,她就是到了下辈子都无颜面对顾北月。

她还是怀念云宁城里的日子,她离开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小影子怎么样了。她原本想把小影子带来的,可慎重思考了很久,还是作罢。

她如此不自在,小影子来了也不方便,不能委屈了孩子。

“像吗?”秦敏好奇地反问。

“长得不像,脾气简直一模一样!”沐灵儿忍不住出声,“敏姐姐,你偷偷告诉我们,顾北月是不是给你定家规了?在家不许这样那样,出门也不许这样那样?”

秦敏笑了出来,“没有。他都随我,就是……”

沐灵儿好应对,皇后娘娘和宁静可不好敷衍,她一边回答,一边思索着如何把话题绕开。

最后,她故作羞涩,低声说,“就是不许我乱吃东西。”

“你又没怀孕,干嘛不许你乱吃?”沐灵儿又问。

秦敏淡淡说,“还在养身子,他看得紧,怕我又大意。”

这下沐灵儿才想起秦敏小产的事情,她立马就改口,“敏姐姐,顾北月心疼你才会看紧你。你看我姐夫那么疼我姐,所以也看得紧呢!”

沐灵儿刚刚还挺郁闷顾北月多嘴,害她姐吃不了烤肉,害她将来也可能得被禁嘴。可她知道秦敏是自己摔了才没掉孩子,就怕提起这话题,惹秦敏自责,不开心,所以改口安慰。

宁静安静地听着,韩芸汐心下有数,并不作声。

“其实,也不必这样禁口的。”秦敏淡淡说。

话到这儿,成功得让沐灵儿主动转移了话题。

“真的?”沐灵儿大喜。

秦敏认真说,“怀孕三个月之后,无论饮食、起居,皆不必刻意。酸辣,煎炸烤烘的东西,若是食材新鲜亦不必绝对禁止,偶尔食用,解解馋未尝不可。”

“可是顾北月他……”沐灵儿有些不相信。毕竟,顾北月是医界的权威呀!

谁知道,秦敏却道,“女人的事情得信女大夫。”

沐灵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有理,有理!”

韩芸汐明明看得出秦敏故意转移话题,可听了这话,却有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她虽然不是产科大夫,却也知道怀孕其实没必要那么讲究的,她就是一直说服不了龙非夜,而顾北月又是站龙非夜那边的。

她打趣地说,“秦敏,晚上回去给你家顾北月吹吹枕边风,让他帮我到龙非夜那说说情吧。”

秦敏笑了,“皇后娘娘,臣妇尽力而为。”

沐灵儿抿着唇,笑得无声无息,似乎也看到自己将来各种吃吃吃的好日子了。

宁静正要开口,秦敏连忙抢先,她对韩芸汐说,“皇后娘娘,可否让臣妇替你把把脉?”

韩芸汐立马就伸出手去。她听顾北月说过,秦敏是个医学全才,在各方面都有非常专业的水准,而且她自有一套针灸术,很多药物无法自愈,或者自愈效果缓慢的疾病,反倒能被她的针灸之术很快治愈。

她刚刚就想让秦敏把个脉,看看秦敏说的,和顾北月说的有什么区别。

平素顾北月间隔几日就会帮她把一次脉,就是简单的检查,说一些注意事项。然而,秦敏这一回却把脉把了好久。

一开始韩芸汐还淡定,可是,见秦敏一脸谨慎,迟迟不做声,她就开始有些不安了。

“我姐……怎么了吗?”沐灵儿忍不住问。

秦敏依旧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回到,“无大碍。”

她说着,忽然靠近韩芸汐,而韩芸汐低声说了一句。韩芸汐一脸不可思议,“当真?”

“皇后娘娘,再过五个月左右,便可验证。”秦敏恭敬地退回座位上去。

“你……”韩芸汐十分意外。

秦敏只是微笑,不再解释。

宁静和沐灵儿一头雾水,沐灵儿急了,“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韩芸汐说,“我怀的是……女孩?”

“啊?”沐灵儿惊了。

宁静也无比震惊,“秦敏,你这都能瞧出来?”

秦敏依旧像个大家闺秀,端端正正地坐在在那儿,连双手放法都非常合礼数,她微微而笑,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美好;一点儿都不呆板,一点儿都不造作,那暖甜的微笑,让人不自觉想起帐外的阳光,温而不热,明亮却不刺眼。

时值四月,帐外春日正暖,春风正柔,春光正美。

秦敏笑着说,“皇后娘娘,静夫人,灵夫人,秦敏斗胆,愿同你们打个赌。”

从来没有人跟韩芸汐打赌,会让韩芸汐不想赢,只想输,好想输。

龙非夜有多么多么想要一个女儿呀!

她又何尝不是?

“赌!秦敏,你要是赢了……”

韩芸汐想了好久,想不出什么条件来,她问,“你要什么?”

秦敏心下一直乐着,她有十足的把握皇后娘娘怀的是女孩,她之所以说出来,纯粹是为了转移皇后娘娘的注意力,转移话题。

可是,听皇后娘娘这么一说,她却认真起来,“皇后娘娘,臣妇求一件事,还望皇后娘娘别告诉北月。”

“尽管说。”韩芸汐都想换掉顾北月,让秦敏留在宫里帮她做定时检查。

“皇后娘娘,若是臣妇说对了。还望皇后娘娘多让北月修养,他是个药罐子,不能太劳累。”秦敏认真说。

上一回顾北月离开宁州的时候,她替顾北月把过脉,顾北月的身体其实非常虚弱。她虽然没有完全弄清楚他到底怎么了,但是,她知道他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她也不知道他离开宁州之后,是否会经常浸泡药汤。他那病症,可拖不得的,越拖就会越严重。

他说治得了,无大碍,她当然信他。只是,她怕他忙,怕他拖,怕他不疼惜自己。

他是太子太傅,他教导的并不仅是个孩子,而是大秦的储君,将来守护大秦江山之人;

他还是太医院之首,医城之首,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老百姓,正大秦的医疗重任,人命攸关的事都落在他肩上;

他更是皇上的内参之臣,他秘密掌控着一群谋士,为皇上分忧解难,为大秦尽心尽力。

虽然她还不知道他收养小影子的真正目的,但是,她知道他要子嗣,多少跟影族有关系。他还是影族之后,唯一的后人呀!

他有忙不完的事,以他的性子怎么会主动告假?

宁静和沐灵儿也都知道,除了龙非夜,顾北月是最忙的,她们只当秦敏在抱怨顾北月陪她的时间少。而韩芸汐却意识到顾北月需要休养,顾北月是药罐子的事情,韩芸汐是知道的。

“好!”韩芸汐一口答应了,心下却暗暗想着,等回去了就找个理由给顾北月放个假,不管秦敏赌赢赌输,这件事她都得做……

韩芸汐和龙非夜在草原上住了几日,龙非夜和顾北月亲自去冬乌走了一趟,回来之后,他们就跟金子密谈了整整一天。

龙非夜拿下冬乌那片草原的决心是下定了,就等着机会。韩芸汐虽然执掌军政,可是怀孕期间,龙非夜并不让她操心太多,她也没怎么过问冬乌的事情。反倒是问起了药城的事,沐灵儿虽然嫁人了,但是也惦记着药监的事情,韩芸汐他们启程云宁的当日,她就让金子陪她回沐家了。

韩芸汐原本还打算在路上跟龙非夜商量给顾北月放假的事情,谁知道,顾北月和秦敏随他们同行一日之后,突然收到医城沈副院的密函,医城秦家和任家因为一个病人闹了起来,沈副院收拾不了,请顾北月尽快赶回去。

“皇上,秦敏随你们回去。”顾北月认真说。

“不必,我们走官道,沿路随时能寻到大夫。”韩芸汐拒绝了,顾北月无非是要把秦敏留在她身后照顾。

她不就怀孕了,还不至于弱到需要大夫随时待命的地步。这事要传出去,一定会被人笑话的!反倒是顾北月,既然不得闲,身旁有女人照顾,终究比没有好。

“皇后娘娘……”

顾北月话刚出口,一直很安静的秦敏竟打断了,她说,“北月,秦家的事也该了了,这或许是个机会。”

“正是!”韩芸汐也正要说这件事,沐灵儿已经回药城了,如今大秦的国库充实,皇威震慑四方,是时候打破医药两城,几个大世家垄断医药界的局面了。

“是时候了。”龙非夜亦是点头。

顾北月看了秦敏一眼,倒也没有再多言。

秦敏撞上他的目光,慌忙就避开,原本平静的心着实控制不住慌了起来。

她后悔了!

马车行到岔路口,夜已深。

龙非夜和韩芸汐得往正南,顾北月和秦敏得往西南。目送龙非夜他们的马车远去,顾北月回身过来,淡淡道,“秦大小姐,这几日累着了吧?你放心睡,我亲自驾车。”

秦敏都上车放下门帘,却终究忍不住,低声说,“北月院长,不会有下次,我保证。”

她刚刚多嘴了。

第1304章 北月专篇:药汤

听了秦敏的话,顾北月安静的脸上有些许无奈。他似想说点什么,可是最后只是轻轻的叹息,便挥鞭驾车。

秦敏并没有听到顾北月的叹息声,她等不到回答,也不知道顾北月是听到了,接受了她的歉意和承诺;还是没有听到。

她想再说一次,可是,转念一想,周遭那么安静,她的声音不小,两人就隔着一道垂帘,他没有理由没听到的。

她悄无声息地坐回到车里头去,也没有再多言了。

总算剩下她自己一个人在车里,她可以怎么舒坦就怎么坐,怎么躺。可是,她只是懒懒地趴在高枕,毫无睡意。

她垂着,似乎走了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她才喃喃了一句,“真的没有下一回了。”

她偷偷看了窗外一眼,外头荒郊野外,夜深人静。她又偷偷掀起了一角门帘,看到了顾北月的背影。马车的速度很快,迎面而来的风扬起了他的衣袂衣袍,还有三千墨发。

她原本只是想看一眼就好,就乖乖去睡觉的。可是,见了前路漫漫,一片黑暗。她看着看着,就看愣了。

这条路,要是可以长长长,无穷尽地长下去,那该多好呀!

顾北月,人世间最长的路,有多长?

你我这辈子,又有多长?

真怕,一晃几十年,会来不及。

可是,又不知道来不及做什么?

秦敏抬起头,望见空中的明月,她忽然很庆幸,庆幸自己自幼腿残,而非眼疾;否则,她得错过多少年的明月光呀!

见过无数风景,直到遇到顾北月之后,才知道人世间最美的风景是月,是空中那一轮亘古不变,安静温柔的皎月。

秦敏轻轻方落垂帘,就靠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睡了。

翌日,秦敏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了。马车驶入县城,周遭一片热闹。

她掀起垂帘来,发现他们正在大街上。

顾北月一边驾车,一边问,“秦大小姐,昨夜可睡好?”

“你还没休息?”秦敏认真问。

她昨夜算过路程的,今儿一早他们就能到一个村庄,顾北月就可以休息了。谁知道,他竟穿过了村庄,赶到了县城来。

又是一宿未眠,身子如何扛得住?

从云宁到北历,又在北历住了那么些天,再加上这两天赶路,他都已经一个半月左右没有泡药汤了!

她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药汤,但是,无论说什么方子,至少也得一个月泡一次。

泡药汤不仅仅是让药物滋养身体,而且也是一次很好的休息机会,身和心都可以得到极好的放松,休养。

药疗不如食疗,食疗不如心疗呀!这话说的并非是治病,而是正常的疗养。若是病了,药疗和心疗相结合,是最佳的方式。

就顾北月的情况,泡药汤是最适合的。

“医城那边情况紧急,不容耽搁。你在前面的客栈歇脚吃饭,我去准备些干粮。这一路都歇不了。”顾北月淡淡说。

“不行!”秦敏脱口而出。从这里到医城,至少半个月啊!

顾北月停了下来,下意识回头朝秦敏看来,印象中,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

“秦大小姐,有何不方便吗?”顾北月认真问。

秦敏原本要说泡药汤的事情,可是转念一想,她若这么说,顾北月一定找理由拒绝的。

她说,“我……我不方便。我得喝药,那药至少得熬上三个时辰。我还得买一些用的东西。要不,路上就不方便了。”

顾北月拢起了眉头,问说,“你怎么了?”

秦敏偷偷瞄了他一眼,低下了头。她明明是心虚,可是,在顾北月看来,却是娇羞。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没好再继续追问下去。除了爷爷,他从未佩服过任何人的医术,秦敏算是第一个。秦敏的脸色并不差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事,她自己应该能应对。如果他没有料错,怕是女人每月都要遇上的那事儿了。

秦敏委婉的话,也正是这个意思。很多女子不方便的时候都会喝一些药物养一养。她想,这理由应该能瞒得过顾北月。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顾北月不仅妥协了,而且还说,“身子要紧,今夜在客栈留宿一宿,慢慢来,不着急。”

“就一宿,明儿一早就可以走。”秦敏连忙补充。

一到客栈,秦敏就真写了一张药方要去抓药。顾北月把药方拿过来,看了一眼,心下有数。

他说,“秦大小姐,先去用膳。这事情交给在下便可。”

“那就有劳顾太傅了。”秦敏说道。

顾北月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她不是称呼他“院长大人”便是称他“北月院长”,这还是第一次叫他太傅。

秦敏微笑道,“顾太傅,但愿此行之后,不再有医学院,你也不再是院长大人。”

顾北月也笑开了,“愿如秦大小姐吉言。”

顾北月要走,秦敏却喊住,“顾太傅,离开天宁至今,你都无暇泡药汤。今日也走不了,不如……”

话还未说完,顾北月竟说,“秦大小姐,晚些时候会有两个侍卫过来,都是可靠之人。他们会护送你到医城。你先养好身子,再走不迟。我备些干粮,待会就走。”

秦敏懵了,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她只觉得凉意从头顶蔓延到了脚下,从肌肤窜入直闯入心里。

凉得她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顾北月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字一号房。”

顾北月把房牌交给她,她下意识伸手去接,他便转身出去了。

顾北月都消失不见了,秦敏还愣愣地站在原地,被经过的几个人撞了好几下,她都无动于衷。

见状,店小二连忙过来询问,“这位小姐住天字一号吧?小的带您上去。”

秦敏这才回过神来,朝店小二看去,眼眶忽然就红了一圈。

“小姐,您……您没事吧?”店小二吓着了。

天字号的房间是整个客栈最好的,刚刚那位白衣公子大手笔包下了所有天字号房间,相当于是包下了整个三楼。这位小姐跟他同行,身份一定不凡。他真怕会伺候不好。

秦敏愣愣地看了他好久,最后说了一句,“没事,我就是……饿了!”

饿了也能哭?

店小二好奇不已,连忙劝,“小姐, 您别哭。您要吃什么,小的马上让火房做来。”

“我哪哭了?”秦敏一脸较真。

是呀,她就是红了眼眶而已,哪哭了?

“没没,小的眼拙眼拙!”店小二连忙拿来菜单,转移话题,“小姐,您想吃什么?您是在堂里用膳,还是……小的给您送房里去?”

秦敏看了菜单一圈,竟要了一大桌菜,“送到房里去,要热的!”

她说完就径自上楼,店小二松来一口气,连忙让火房去做。

很快,一桌佳肴就摆在秦敏面前。她看了一眼,便撩起袖子来,大快朵颐起来。

秦敏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忽然有种力气都恢复了的感觉。她怕顾北月回来找不到人,交代了店小二几句才离开。她去置办她自己的东西和粮食。

秦敏一回来就看到顾北月在房门口等她。他换了一身衣服,却依旧是白衣,他应该是处理好所有事情,也把自己一身风尘都洗干净了。

见秦敏捧了一堆东西,顾北月箭步过来帮忙。

秦敏把东西全丢给他,正要开口,顾北月却先道,“秦大小姐,陌生之地,日后别一个人出门。危险。”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在宁州城茶楼里那件事,反正,她是想起来了。想起他当日的愤怒,还有那一段留手留脚留命的说辞,她的心就暖了。

她说,“多谢顾太傅,我记住了。”

“那些药已经吩咐火房熬煮,晚些时候回送到房里来。”顾北月又说。

秦敏点了点头,问道,“顾太傅,要启程了?”

“待侍卫过来了,我再走。”

顾北月把秦敏的东西放下,便要出门。秦敏问说,“顾太傅,你饿了吗?”

“不饿。”他淡淡说,“在下就在门外,秦大小姐若有事,喊一声便可。”

秦敏却把包裹里的东西打开,淡淡而笑,“顾太傅若不饿,咱们还是启程吧。干粮我都准备好了。这一路上可以不必歇脚。”

顾北月微惊,秦敏又说,“顾太傅身负大疾尚且为医城之事奔波,我不过是小事而已,不该如此耽搁。秦家那儿,我若不回去,太傅也未必能动手。”

“你耽搁一两日,不打紧。”顾北月劝道。

“不可!秦敏心有愧,不安。”秦敏一边说,一边捂着肚子坐了下去,故作疼痛。

顾北月要过去帮她把脉,秦敏却不让,“小事而已,并非病疾。”

她站起来,“顾太傅,咱们走吧。”

顾北月眉头紧锁,却也没有犹豫多久,他说,“秦大小姐,你赶紧坐下。你把药喝了,咱们明儿一早再走。”

这一刻,秦敏差点就跳起来。她成功了!

但是,她还是垂着眼,认真说,“不可,不能因为我耽搁了。”

“不碍事。身子要紧。”顾北月温和地安慰。

秦敏还是摇头,“不成……”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他还是浅浅而笑,说,“秦大小姐,在下该泡药汤了,今日,不算因你耽搁。”

秦敏眼底尽是笑意,却不敢笑出来。

她说,“顾太傅,能否让我看一看药方吗?”

顾北月真写下了药方,派了店小二去抓药,熬煮成一大桶。

他浸泡在热气腾腾的药汤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仰头闭目。他一开始确实没有看出秦敏的用意,可是,当秦敏装疼坐下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切。她是故意找机会,要他泡汤药的。

他又一次忍不住问自己,娶秦敏,会不会是他此生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错误?

第1305章 北月专篇:知道

顾北月泡在药汤中,药汤还不够满,还不到他的胸膛。他清瘦却也精炼,胸膛硬实,有纹有理。虽然是药罐子,却没有病秧子的样子。或许是同他自小练武有关系吧。这身材,掩藏在白衣之下,好得令人想不到。

他原本是望着屋顶想事情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若是平时,他必定还埋头在一堆信件里,再忙一两个时辰熬到三更半夜。他是不会睡,也睡不着的。明明没有放松之心,可是药汤的蒸汽,还有药材的气息让他的身体慢慢的松弛下来,渐渐的,心也跟着放松。在这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中,一切似乎都变得熟悉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候那段天天浸泡在药汤中的时光。

他的身心并没有退行到那个时候,而是像个旁观者,看着浸泡在药汤中的孩子,渐渐变成少年,渐渐长大。

他温和的眼中不自觉露出了怜悯之色,他怜悯过无数人,却第一次怜悯自己。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怜悯过往的自己,这是一种怎么的成熟呢?

他沉浸在熟悉的过往里,直到店小二进来提着热乎乎的药汤进来,他才清醒过来。

店小二往大浴桶里添了热的药汤,一脸暧昧,笑呵呵说,“公子,门口那位姑娘是你什么人呀?都在外头守好久了。”

顾北月立马抬眼看来,却不说话。店小二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不敢再问,连忙避开顾北月的目光,继续倒药汤。

过了一会儿,顾北月才开口,淡淡道,“她是我夫人。”

店小二语气里的暧昧,让他必须承认,否则,秦敏一个姑娘家这么守着,会被想成什么样子?

“小的眼拙!眼拙!”店小二十分意外,连连点头,可心下却诧异不已,这二人既是夫妻俩,为何要分房二住呢?

这位公子住天字二号房,那位夫人却住天字一号房。

顾北月见店小二那一脸狐疑的样子,也立马想到了这一点,他又解释道,“昨儿有些口角,她堵着气。”

店小二笑了起来,也就不好奇了。

若非顾北月的聪明和观察入微,若非店小二话多,心思都形于色,顾北月也不必解释那么多。

太聪明的人,太深沉的人跟太简单的人待一块,注定聪明的人要累一些的。

店小二以为顾北月还会说点什么?但是见过顾北月迟迟没有开口,他等了一会儿,便转头要走。可是,他都要开门了却又折回来,低声说,“公子,您刚刚出去的时候,夫人哭了。”

原本缄默着的顾北月忽然就坐了起来,眉头紧锁,认真问,“怎么回事?”

店小二原本以为那位夫人是因为口角而哭,见顾北月这等反应,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他连忙解释,“小的也不知道,您出去之后,夫人就原地站着不动。她,她……她好像着了魔障,被人撞了两回都没走开。小的……”

“撞上了没?”顾北月焦急打断。

“没没!就是撞了肩膀,没大碍。”店小二连忙解释。

“那怎么哭了?”顾北月认真问。就他对秦敏的了解,秦敏虽然是秦家大小姐出身,可性子绝不弱,不至于这样就哭鼻子。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怕她被撞伤了,过去一看才看见夫人哭了。她说她饿了,就点了一桌菜吃。后来就出去了。”店小二如实回答。

店小二话到这里,顾北月也没有再问的意思。他一脸沉重,缄默地挥了挥手,示意店小二离开。

秦敏一直在门口院子里,见店小二开门出来,她也不着急。耐着性子等店小二关上门,走下来了。她才冲店小二微微笑,招手示意他过来。

比起面对顾北月,店小二很害怕秦敏。他搞不懂这位夫人之前还哭了,现在怎么能冲他笑得这么好看。

是的,这位夫人就微微一笑,就比别的人大笑起来要灿烂很多。

店小二胆战心惊地走过去,“夫人,有什么吩咐?”

“他睡着了吗?”秦敏低声问。

店小二一开始摇头,可却很快又点头。

“什么意思?”秦敏认真起来。

“原本睡着了,小的一进去就吵醒了,但是,后来又睡着了。”店小二只能这么解释。他生怕自己说那位公子没有睡着,这位夫人会使唤他做什么。

然而,秦敏什么都没有再问,更没有交代什么。她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真正放松下来,休息一下。

她想,只要他睡得着,应该问题不大了。

秦敏一高兴,就赏了店小二一锭银子。这可把店小二给开心坏了。

“待会记得来换药汤,别耽搁太久,容易着凉的。”她认真交代。

“是,是!小的守着呢!夫人的药,小的也守着呢!”

店小二多说了一句,秦敏察觉到不对劲了,她问说,“谁让你叫夫人的?”

这小伙子刚刚还一口一个姑娘地喊她,进去一趟出来就变成“夫人”了。

“是公子说的。”店小二答道。

秦敏眸光一亮,特意站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店小二。店小二立马意识到自己似乎又错话了。他心虚不已,“夫人,药还在炉子上熬着,小的赶紧瞧瞧去!”

秦敏却绕到他面前去,甜甜的笑容竟有些傻,她问,“他刚刚醒了?”

“小的进去换汤,不小心吵醒了。”店小二只能如实招供。

“他提起我了?”秦敏又问。

店小二着实撑不下去,只能如实说,“刚刚,小的多嘴,说您在外头等着。”秦敏蹙眉了,她可不想顾北月知道这件事。

“他说什么了?”秦敏继续问。

这刨根究底的问法,让店小二根本敷衍不过去,就将事情如实交代了。

“是公子说您是夫人的。”

秦敏朝紧闭的房门看去,看得有些发怔。她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不让她落人话柄。

她心下轻叹,“何必这么累?”

店小二偷偷溜走了,秦敏也没有再追问。店小二告诉顾北月她哭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在店小二看来,泪水都盈眶了,都有眼泪了,那就是哭呀!

可是,在她看来,泪水没掉出眼眶,就没有哭!

即便顾北月知道她在门口,她还是守住,她得盯着店小二是否按时换水,否则,着了凉染了风寒,那这得之不易的药汤浴就得不偿失了。

她一边等着,一边琢磨起顾北月那张药方来。

医药本一家,虽然学的是医学却也熟识药理,无奈,她看了半天都看不明白这张药方。

她上一次帮顾北月把脉,诊断出他的病是自幼就有的疾病,病主肺,劳心肾。就这张药方看,确实是治愈这病症的药物,可是上头有好几味药的使用,她都看不明白。

她犹豫了许久,最后回自己屋里去,偷偷把药方临摹了一份,留下来慢慢琢磨。

其实,她刚刚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去请教请教沐灵儿,又或者是顾七少。但是,认真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终究是顾北月的隐私。她能做的,便是督促他经常泡药浴了。

过来一会儿,店小二就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秦敏原本不想喝的,她又不是真的需要这药。况且,很多时候她并不喜欢喝药,而是喜欢针灸。药苦,她怕。

她原本都要把药倒掉了,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径自笑了笑,像是自娱自乐,竟大口大口把那碗苦药给喝光了!

别说,这热呼呼的药驱走了夜的寒气,秦敏只觉得浑身就暖和了起来。

她搬来了椅子,放在顾北月的门边,提了一个灯笼,一脚就踩上去。

店小二正好拎了热药汤过来,见状被吓得不轻,“夫人,夫人!”

“嘘!”秦敏站在高高的椅子上,回头看来,一脸凶样,“吵醒他我唯你是问!”

店小二走近,着急地劝,“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万一摔了……我们小店赔不起呀!”

秦敏没理睬,径自踮起脚尖,把灯笼挂了上去,然后跳了下来,手脚灵活极了。

店小二看了看高挂的灯笼,又看了看秦敏,着实不可思议,万万没想到这柔柔弱弱的女人家居然还能做男人的活儿。

“进去呀,汤要凉掉了!”秦敏催促道。

店小二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哆嗦了一下,匆匆进门。

屋内,顾北月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店小二没敢再多嘴了,换了药汤就匆匆出来。

他到门口的时候,又被秦敏吓了一跳。

只见秦敏正坐在门边,背靠在墙上,认真看着医书。那认真的模样,令人不敢打扰,更不忍打扰。

三更之后,店小二送来了干净的热水,顾北月的药浴结束。秦敏伸展了个懒腰,并没有停留,留念。她只是无声无息地回到自己屋里去,倒头就睡。

翌日,她还是起得很早。

可是,等了许久,却不见顾北月出门。她敲了几下,低声问,“顾太傅,起了吗?”

顾北月早就起了,正在翻看几封信件。他明明听到了秦敏的声音,却无动于衷。

秦敏敲了几回都没得到回应,只当顾北月还在睡。她也不敢打扰,他若能多休息一会儿,她最是开心。她回屋去,继续睡了个回笼觉。

原以为顾北月起了就会来叫她,可谁知道,她迷迷糊糊一直睡,竟睡到了中午。惊醒之后,顾北月也才刚刚收拾好出门。她见着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什么都没多言。

“秦大小姐,身子好些了吗?”顾北月问道。

“好多了,可以启程了。”秦敏笑着说。

两人就说了这么两句而已,便继续西行。这一路上,他们交流极少,也真的没有再耽搁时间了,直奔医城。

第1306章 北月专篇:争端

虽然顾北月行程保密,一路低调。

可是,任家和秦家两家的人,还是派了专人,日日夜夜守在医学院门口,就等着顾北月回来。

秦家的人这一个月来,几乎每天都给秦敏送信,只可惜,秦敏从来都没有回复。

这一日深夜,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医学院门口。马车虽然简朴,可是,驾车之人却如谪仙般,可遇不可求。

是的,顾北月亲自驾车带秦敏回来了。他们之所以选择在深夜抵达,正是为了避开众人的眼线。

无奈,顾北月一到,就察觉到了周遭潜伏了不少人。

他先下车,从马后头取来了轮椅。然后才上车抱秦敏。

他到车内边低声说,“周遭有人,谨言慎行。”

“明白。”秦敏亦是低声。

顾北月伸手过来,“秦大小姐,得罪了。”

秦敏依旧只是微笑,“顾太傅,有劳了。”

于是,顾北月便抱起了秦敏,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托住她的双腿,标准的公主抱。

秦敏双手贴着身体两侧,说不拘谨是骗人的,说不紧张,更是骗人的,她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除了她自己,顾北月的感觉是最清晰的。

她表情紧张,垂着眼,眉头微蹙。

他抱着她出马车,直接踩空,犹如凭空着步,轻轻落地。

他将她放在轮椅上,不经意间看到她的表情,立马移开视线,也不知道怎么的,唇角就泛起了一抹浅笑。

浅浅淡淡的,似有若无,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戏谑,又或者纯粹觉得有趣。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至今秦敏,别说顾北月只是浅笑了,就算顾北月嘴角的弧度再上扬个三四分,她也是看不出来的,她太紧张了!

置身在他怀中,被他双手托拥着,被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味笼罩着,她已经无法顾及任何事情了,眼中无物,脑中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很多时候,喜欢一个人,人明明在眼前,你却会忍不住想闭眼,去感受他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看到的未必是记得住的,感受到的才是最永恒的吧。

顾北月将秦敏放在轮椅上,立马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脱去自己的披风,盖在秦敏双腿上。

他认真说,“别着了凉又发疼。”

随后,他便推着秦敏,进了医学院。

还未到住处,沈副院就找过来了,“院长大人,你可回来了!”

“那个病人还在养着?”顾北月认真问。

“还养着呢,后日早上就到时候了,再不医治,这命都会没的!”沈副院焦急地说。

顾北月一边往屋内走,一边问,“秦家现在是什么意思?”

可是,都到屋里了,沈副院还是没回答。

秦敏多么心细聪明的一个人呀,她知道,沈副院忌惮她在场。她连忙说,“沈副院,此事秦家有错,我父亲是大错!如今什么情况,你尽管直言!”

沈副院对秦敏终究不熟悉,他颇为诧异。不得不说,当初顾北月娶秦敏,整个医学院的人,包括他,都觉得顾北月并非真心娶秦敏,而是别有目的的。

沈副院多少还是犹豫了,顾北月正要开口,秦敏却忽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淡淡说,“沈副院,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这?”

沈副院吓着了,绕着秦敏,不可思议地走了一圈,着实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敏在顾北月身旁的位置坐下,落落大方地打了个请的手势,“沈副院长,坐下详谈吧。”

沈副院长朝顾北月看了去,见顾北月点头,他才坐下。

“院长大人,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北月将秦敏双腿中毒的事情说了出来,沈副院长立马就意识到秦家有鬼,而且心下也有了嫌疑的对象。

秦敏的父亲,也正是秦家的当家人秦奉礼。秦敏贵为大小姐,下头有好几个妹妹,却只有一个弟弟,今年刚刚满十六,无论是医术还是资历都一般般,仅为三品医师。

秦家医术天赋最好的要属秦大小姐,只可惜,秦大小姐因为双腿皆废,谋不到好的婆家,无法通过联姻为弟弟在家主位置的争夺中,添加力量。所以,一直以来,秦大小姐并不受宠,也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栽培,甚至至今就只参加过一次品级考试,也是三品医师。而她的几个妹妹都天赋一般,秦奉礼心下有数,一样没有多加栽培,反倒是为几个女儿谋了不少好亲家。

在秦家主眼中,女儿的医术再好品级再高,也终究是一个女人家,远远不如一个姻亲家族的力量来得可观。秦家主就一个儿子,所有的心思全都花在儿子身上,奈何儿子年幼,又不争气。

秦奉礼的弟弟,秦敏的二叔,秦家的二当家秦奉贤则有一个天赋极高,年轻有为的儿子,今年二十又六,身居五品神医之列,极有可能打破韩从安当年的记录,在三十岁之内晋升为医宗,成为医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六品医宗。

家主的争夺,医术是第一位,却并不代表全部。

秦二爷帮儿子争家主之位,对秦敏痛下毒手并非不可能,甚至可以说嫌疑极大。

若是别的家族内斗,沈副院不会关注那么多,但是秦家和任家的内讧,不仅仅沈副院关注着,顾北月早就留心。

曾经的第一大家族顾家落败之后,秦家和任家便是医学院里两大势力的代表了。医学院的决策,很大程度上都要受制于秦家和任家的。

原本任家在医术和人脉上更胜一筹,但是,顾北月娶了秦敏,成为秦家的女婿,秦家就可与任家抗衡了。

当然,秦家的内斗跟这一回的事情关系并不大,沈院长也不方便过问。这一回是秦家和任家的争斗,秦大小姐理应偏袒父亲的。此事,她最好是避嫌。

沈副院朝院长大人看了几眼,见院长大人仍旧没有多言的意思,他也只能作罢了。他心想,只要院长大人信任秦敏,他便可信任。

“院长大人,夫人,秦家主至今执意不肯继续医治。如果后日他还不改变主意,这位病人必死无疑。保险起见,还是院长大人亲自出面吧。”沈副院认真说。

这一回任秦两家的恩怨是这样的。

前不久有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爷子,家境贫寒,染了怪病一直求医无门。后来秦家主听说了这个病例,便派遣人去接了过来,主动帮老人家医治。

秦家主位列七品医圣,和任家主合称为医学院三圣,仅次于医仙沈副院和医尊顾北月。

要找秦家主亲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秦家主接病例,要么是“看人”,要么是“看病”,只有权贵之人和罕见之病,他才瞧得上眼。

老人家一开始可高兴了,对秦家主是感恩戴德,可谁知道,接受了一个月的治疗之后,没有看到任何疗效,病情反倒加重了。就在秦家主要进行第二阶段的治疗的时,老人家忽然就跑了。他竟跑到任家大门口去跪着,声称自己被秦家主坑了,哀求任家主救他。

此事彻底激怒了秦家主,而任家主却也没有接受老人家的恳求,拒绝医治的同时,也把老人家劝回了秦家去。

但是,秦家主却放了狠话,不许秦家任何人再碰此病例,包括他自己!

秦家主给老人家制定了为期三个月的治疗方案,采用的是置之死地的方式,先将所有病灶逼出,而后再进行彻底的治疗。这是极其冒险的治疗办法,如今治疗到一半,一旦换大夫风险就非常大!

就算秦家主愿意把之前的治疗情况详细交代给任家主,任家主也不敢接手呀!

任家主因此指责秦家主医德沦丧,视病人为蝼蚁,肆意践踏病人性命;甚至还质疑秦家主之前的医治方案。秦家主大为恼怒,把病人推给了任家主,更是铁了心不再接受病人,无论谁劝都不让步。

任家和秦家之间本就暗涛汹涌,这一回两位家主杠上,两家便公开对立起来,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升级为两大家族的争端,医城的大大小小势力也都站了队伍。

两家,两大阵营的斗争沈副院长可以假装不知情,任之由之,可是,此事涉及了病人的性命之忧,两家之间夹杂了一个病人,沈副院长就不得不管了。

他手下的人,曾经提出过,且由两家去斗,最好是把这个病人给耗死了,到时候院长大人再出面,便可以以此为理由,惩治惩治两位家主,甚至取消其行医资格。甚至可以借此机会,直接推进医学院的改革。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任何变革都免不了牺牲,可是,沈副院长医者父母心,他狠不下心来。他也非常清楚,这位年轻的院长大人更加狠不下心。所以,他只能尽自己的力量保住病人,等院长大人回来了。

沈副院将病例呈上,如果这个病人一开始就交到他手上,他必可以治好。如今这情况,他不敢冒险,只能勉强保住病人,防止病情恶化。

顾北月认真看完病例,淡淡问了一句,“这位老人家是任家的人吧?”

秦敏嘴角泛起了浅笑,沈副院先是一愣,但是很快就恍然大悟了,狠狠拍了脑门,“必是!必是!我这是老糊涂了!”

第1307章 北月专篇:照做

听了顾北月的提醒,沈副院这才恍然大悟。这场是非是任家人挑起来的。

秦家主经常闭门不出,等着病人找上门;而任家主却经常云游四海,主动寻找各种疑难杂症。任家主手上多的是不为人知的疑难杂症。

对于他们这等水平的大夫来说,治疗那些普通的小病症,若非情况紧急,便是浪费时间,大材小用。所以,他们都希望挑战一些疑难杂症,既是治病,亦是研究。只要他们收集一定量的病例,便可以建议起系统的治疗方案,反复试验形成范式,最后不仅仅成为某某疗法的首创之人,而且会被写入医学院的教科书,甚至写入医疗历史。

这个患者被人推荐给秦家主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患者会有胆量离开秦家主,到任家大门口去求医,还会对秦家主的医术提出质疑。

要知道,秦家主可是医圣呀!

别说一个穷苦无门路投医的老人家,就算是一个权贵之人,也不敢如此质疑秦家主的权威呀!

这位老人家,极有可能是被人指使的!

当今医城里,敢挑衅秦家的,除了顾北月本人之外,也就任家了。

“如此看来,秦家主是要吃大亏了!”沈副院认真说。

一般来说,转医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大夫主动给病人转医,大夫会根据病情选择最佳的时机,帮病人联系好新的大夫,并且做好交接的所有事情。在新大夫接手之后,旧大夫还会辅助一段时间,以防意外情况发生和帮助病人适应。

第二种是病人质疑大夫的水平,主动要求转医。新大夫可以由就旧大夫引荐,亦可以是病人自己寻找。但是,旧大夫依旧要做好转接的工作。

但是,这个老大爷的情况不一样。

这老大爷的病情本就特殊,秦家主的治疗方法更是特殊,秦家主岂会甘心将自己私密的治疗方案告诉任家主呢?

“秦家主不傻,他必然瞧出那个病人是任家找来的。”顾北月淡淡开了口。

“知道也没办法,如今进退两难,晚了。”秦敏无奈极了,“任家这一招,真阴险!”

如今医学院里声讨秦家主的人可不少呀!而且,这件事已经开始往外传了,在不懂门道的人眼中,秦家主必成为见死不救之医。

秦家主要么忍气吞声,乖乖交出治疗方案;要么就不管那个老大爷的死活,落下个见死不救,医德沦丧的骂名。到了最后,医学院也必定要严惩秦家主的。

三人都沉默着,也都沉思着。

顾北月既然不着急,就说明他有把握救那个病人。如此一来,救人就是首要之务,如何借这个机会,压制压制两家家主,才是关键了。

秦敏偷偷瞄着顾北月,若是别的事情,她绝不会坐在这儿,更不会多嘴。但是,这件事本就跟她,跟秦家有关,她必须坐在这儿,也必须开口。

一路过来,顾北月都没怎么跟她谈这件事,但是,她心下有十足的肯定,对于怎么处理这件事,顾北月早就心中有数了。

他,还在犹豫什么呢?

“院长大人,此事,你看……”

沈副院焦头烂额了许多天,终究是心急的。顾北月却没理睬,沈副院长朝秦敏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秦敏下意识就避开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沈副院那眼神是在询问她顾北月的心思,她在顾北月身旁待了那么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秦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觉得想笑。

她犹豫了一下,又抬眼朝沈副院看去,可惜,沈副院已经不看她了。

“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呀!”她在心下嘀咕着。

她就觉得奇怪,沈副院着急什么呢?他在顾北月身旁待那么久的时间,比她还久,怎么就摸不透顾北月的脾气?

其实和顾北月相处是最简单的,需要说话的时候他就会说,不需要的时候也不必多问多猜。

他虽然不喜欢解释太多,但是,他可以让人非常放心。

秦敏想着想着,忽然就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比之前要多好多。明明没有多少机会了解,明明成婚两三年了,真正在一块的时间却还不到半年。她怎么就了解了那么多呢?

秦敏不知不觉走了神,顾北月却忽然开了口,他说,“夫人……”

秦敏听到了他的声音,只是,她还愣着,没有缓过神来,没有意识到顾北月是在喊她。

这一声夫人,从他嘴里喊出来是那样陌生,仿佛在喊别人;可偏偏从别人嘴里喊出来,又是那样熟悉,她一听就知道是自己。

“夫人。”

顾北月转头看着秦敏,又唤了一声。

秦敏这次缓过神来,下意识应他,“啊?”

“夫人在担心岳父大人吗?”顾北月淡淡问。

秦敏很老实地摇了头,顾北月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沈副院却越发的狐疑,秦大小姐这当女儿的,真不护着亲爹吗?

“那好,我教你如何救人,你去救。”顾北月终于说出心中所想。

这话一出,沈副院震惊。

沈副院震惊的是秦大小姐的底子得有多好,才能学得会?虽然是院长大人亲授,可是,这病例并不简单呀?

虽然他知道秦大小姐自有一套针术,医术也远远高于她的品级,可在他的认知里,秦大小姐的医术终究高不到哪去的。

难不成,秦大小姐有不为人知的本事?

秦敏亦是意外,然而,她意外的是顾北月做这个决定竟要犹豫那么久。他在犹豫什么?信不过她吗?怕她在这场是非里,偏袒秦家吗?

她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句,“好。”

秦敏还等着顾北月往下说,然而,顾北月却淡淡道,“夫人,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秦敏眼睛都瞪大了,分明非常意外。

这家伙是要赶她走吗?

在她发现双腿中毒之后,在他让她离开医城去云宁的时候,他就跟她说好了医城的事情。他说过,他会寻找出契机,和药城那边进行大秦的医药改革,他说过,希望她参与,也承诺会借机帮她寻出下毒之人的。

他承诺过她有参与的权利的,可如今却……

为何一开始信任,到了现在却又怀疑?这两三年来,除了假孕那件事,她不曾犯过什么错呀。

秦敏是有骨气的,顾北月都赶人了,她自是离开。

到了屋里,她的情绪就全都涌了上来,偏偏怒火又没地儿出,没法出,憋屈得她五脏六腑全都疼了。

最后,她把怒火全都撒在棉被上了,一拳头一拳头地打。

“顾北月,你就不知道我秦敏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突然这么防我,有意思吗?”

这话一说出来,自己又忽然愣住,半晌,才喃喃自问,“顾北月,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呀!怎么会知道……”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秦敏没有再过问过任秦两家的事情,翌日下午,顾北月把她叫到书房里去,亲自教她治疗方法。

秦敏全程不语,就安安静静地听。她的安静,反倒让安静的顾北月频频开口,询问她是否听明白了?是否有什么问题需要问的。

秦敏一直摇头,直到顾北月讲完了,她按照顾北月教的,把自己理解的医理药理都说了一遍,并且模拟了一遍针法。

顾北月虽然清楚秦敏的实力,却还是被她超高的学习能力和悟性给震惊到了。最后,他不自觉道了一句,“秦大小姐,你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如此高的天赋,却没有得到栽培,没有年纪轻轻就扬名医城,扬名天下吗?还是可惜,嫁给了他?

秦敏下意识甩了甩脑袋,不愿意去多想。她讨厌那种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的状态。

无所求就会无所忧,不是吗?

秦敏没有问,也没有往深处想,她已经暗暗下了决心,等医城的事情完成了,她就回宁州城去,过自己自由的日子,把小影子照顾好,调教好。

顾北月,我喜欢你。

可是,我不是非你不可呀!

她回头冲顾北月笑了起来,“不可惜,我过得多自在。不像你们,天天背着人命,天天……背着一肚子的事情没法说。”

秦敏潇洒地转身就走,留给顾北月一个倩影。顾北月却不自觉愣住了,忽然之间有种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云宁的那一个月夜,这个女子也是这样优雅地转身,脚步洒脱而又轻快。

他昨日故作思索,又故意要她走,正是要绝了她的心呀。他宁可当个恶人,让她怨,也不想让她心心念念。

他昨夜分明看到她眼中的伤,可是,这才一夜而已,她怎么又能对他笑成这样,又能回答出那么一句话来?

秦敏,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这是顾北月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然而,他并没有去深究。

下午,医城的一帮年轻医生聚集到一块,到秦家大门口抗议示威,声讨秦家主,要求秦家主马上救人,否则就永远离开医城。

顾北月正和沈副院商量让秦敏去救人,这事情一出,顾北月便让秦敏去秦家代替父亲,出手救人,平息众怒。

秦敏不知道顾北月为何这么做,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她照做便是。

秦敏等了半个时辰不到,芍药就赶回来了。

她连护卫都没有到,就让芍药推她去……

第1308章 北月专篇:她救

秦府的大门被包围得水泄不通,最前面有三大排静坐示威的人,都是医城的年轻大夫,医术品级不低。他们背后站了四五排人,有品级低的大夫,有普通百姓,还有不少送亲属到医城求医的家属。他们议论纷纷,还时不时发出整齐的抗议声,一开始还只是声讨秦家主个人,到了后来便迁怒了整个秦家,就连秦家几个有名的大夫也都被骂了。

秦敏身着鹅黄长裙,素雅清淡,在夏日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清爽干净感。她坐在轮椅上,被芍药从一条小巷子里推了出来。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在秦家门口的热闹上,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就算有人注意到她,也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也只是感慨,她有如此美貌却是个残疾之人。

医城里的人皆知秦家的大小姐双腿残废,却鲜少有人知道,秦家的大小姐貌美如花。

芍药见到秦家门口那阵势,都被吓着了,她停下里,低声问,“夫人,要不让姑爷派两个护卫过来吧,万一他们闹起来……”

话还未说完,秦敏就打断了,“到了自家大门口,还怕被人欺负?你说笑的吗?”

芍药撇了撇嘴,不再多劝。

她原本跟着主子,从宁州城到了云宁,可是,主子嫌她多嘴多事,居然把她丢在云宁,自己独自一人跟姑爷去了北边。她可好奇夫人和姑爷一路上有没有发生点什么。无奈,她不敢多问,生怕惹夫人不高兴,又把她打发到宁州去。要知道,她可是求了很久,夫人才答应让她到医城来伺候的。

秦敏被芍药推着,越来越靠近人群。

就在这个时候,秦府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一时间,所有议论和声讨戛然而止。

世界,总算是清净了!

秦敏一边戳耳朵,一边让芍药停下,她得先瞧瞧秦家派了什么人来 应对此事。

很快,秦敏就意外了,因为秦家出来的不是别人,她二叔那位宝贝儿子,秦家的大少爷秦筝原。他一身端庄的白衣,腰系玉带,头发高束。他高高在上站在大门口,表情严肃,年纪虽轻,却颇有医者的沉稳之感。

秦二爷父子俩巴不得她父亲在这件事上一败涂地,怎么会帮忙出面呢?秦敏心下有数。果然,秦筝原站了片刻之后,便亲自关上门,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转身朝那紧闭的大门认真作了一个揖,大声说,“筝原,只求伯父,以性命为大!伯父若不答应,侄儿就不起了。”

不必赘言,就这“性命为大”四字,便道出了所有关键。秦筝原说完,竟然跪了下去,就跪在那些静坐示威的年轻医生最前面。

刹那间,安静的全场就沸腾了起来。

“难得秦家还有明理之人!”

“呵呵,秦家主堂堂一代医圣,还不如小辈明道理,明医德!”

“依我看,秦家主这个家主也不必当了,还是早点让贤吧!免得秦家的基业在他手上,全都败光了!”

“秦大家主!秦大长老,你秦家自家人都看不过去了,你还不露面?”

“呵呵,别到时候被秦家自己人给抬出来,到时候老脸的皮都得被扒光了!”

……

议论声纷纷,秦家主堂堂一家之主,堂堂一代医圣,竟被拿来和小辈做比较,还被那般贬低。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耻辱。

然而,秦家大门还是紧紧关着,纹丝不动。

“夫人,二房那帮人指不定真能把老爷逼出来!”芍药低声说。

秦敏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她认真说,“芍药,不是跟你说了,别张口闭口夫人。你是我娘家的婢女,你叫什么夫人呀?”

芍药,这一句“夫人”,一句“老爷”的,让秦敏怎么听怎么别扭。芍药她是娘家的陪嫁婢女,不管她成为谁的夫人,芍药都还是得称呼她小姐的。她真不知道芍药叫了十多年的“小姐”称呼,怎么一改口“夫人”就那么习惯了?

“夫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芍药着急地问。

秦敏回头瞪过去,芍药一开始还跟她僵持,但是,随着秦敏那明澈的大眼睛缓缓眯起来之后,芍药就心虚了,乖乖地改口,“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别计较这个了好不好?”

秦敏总算满意了,她说,“推我过去吧。”

虽然秦筝原在秦家年轻一辈人里,是医品最高者,但是,秦敏可从来没把他放眼里。

芍药推着秦敏继续往前走,秦敏却无奈,低声说,“芍药,咱们是来唱戏的。你能不能喊几声呢?”

芍药还沉浸在那两个称呼的郁闷中,这个时候才缓过神来,“好!”

话刚应完,她忽然就大喊了一声,“啊……”

这声音大得不仅仅吓着了秦敏,还让前面小百号人齐刷刷回过头看过来,惊了。

芍药见众人回头,她便推着轮椅,疯了一样往前跑!

“让开了让开了,快点让开!撞着碰着,概不赔偿。赶紧让开!”

“性命攸关的事儿,赶紧让开道,要是撞没命了,后果自负!”

“快!快!快!再不让开,来不及救人,一命偿一命了!”

……

别说众人,就是秦敏自己都被芍药惊得目瞪口呆,这喊的都是什么话呀?也不知道是芍药喊的这几句话有效,还是她推轮椅的速度太可怕了,众人非常自觉,而且迅速得给她们主仆两让开了一条道,直通到秦家大门口。就连刚刚撂下“长跪不起”狠话的秦筝原,也早早的起身逃开了。当轮椅戛然刹车,停住的时候,秦敏差点给飞出去,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双手紧紧地抓住扶手。

轮椅一停下来,周遭所有人便全都朝秦敏看了过来。秦敏也扫视着他们,心下郁闷不已。明明是芍药喊的话,这帮人为何用那种盯着怪物的眼神,盯着她呢?

寂静中,秦筝原忽然惊声,“秦敏!”

这话一出,人群里认得出秦敏的人便纷纷开口了。

“这不是秦家大小姐秦敏吗?”

“这位是院长夫人吧,怎么……”

“院长夫人什么时候回来了?”

……

那些不认识秦敏的,都纷纷可惜,都没想到医城里最有名的残废之女,竟有这般美貌。

然而,议论归着议论,大家都想知道,秦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为何而来,代表父亲,还是代表丈夫来的。

能到这里来示威之人皆非秦家的朋友,对秦家人素来有敌意。秦敏顶着院长夫人的名头,大家多少还是忌惮的,态度也客气了很多。

然而,客气并不代表善意。院长夫人的身份,反倒成了大家为难秦敏的关键。

这不,不少人纷纷围过来。

“院长夫人,您是专程回来劝说令尊大人的吗?”

“院长夫人,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院长大人可会亲自出面?”

“院长夫人,令尊身为一家之主,又是院长大人的丈人。他若一意孤行,都快把咱医学院的脸丢光了。您赶紧劝劝吧。”

这些话,还算是含蓄的。更有甚至,笑呵呵地询问,“院长夫人,秦家如今是您说的算了吧。这事,您可得赶紧拿主意。”

……

秦筝原没想到秦敏会来,他不甘沉默,走过去,叫了一声,“姐,你总算回来了。您赶紧劝劝伯父吧,伯父最听你的话了。”

这个时候,潜伏在人群里的任家人可都等着看好戏。

秦敏能说服秦家主又怎么样,事情闹到这份上,秦家主的名声早就全毁了。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再者,他们主子当初找到收买那个老人家时,早就交代清楚了,就算秦家主现在救人,也一定会来不及的。

这条人命,秦家是背定了!

只要秦家有这个污点,就算秦家是院长夫人的娘家又怎么样?秦家永远都翻身不了的。

秦筝原有秦筝原的险恶有心,任家有任家的阴谋诡计,秦敏看得透透的,她谁都懒得理睬。

她只是来做顾北月交代要做的事情而已,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顾北月吧。

她开了口,说的话完全是按照顾北月交代的意思说出来的,没有加入自己的任何想法。

她说,“诸位,都回去吧。我爹不救人,我救!若没救回来,你们再找上门来,也不迟。”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震惊了,好多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声议论起来。

“她说什么?她要救人?”

“笑话,沈副院都不敢轻易接手,她要接手?”

“呵呵,这是草菅人命吧!”

……

大家的议论声还是小的,秦筝原却忽然大声说,“姐,你开什么玩笑呢?”

这下,所有人便都大声了起来。

“院长夫人,性命攸关之事,可不是儿戏?你凭什么救人?”

“救不回来再找上门?那就迟了呀!”

“这……这简直是拿性命当儿戏!原来秦家的人都这副德行!”

……

秦敏一句话,惹恼了所有人。而潜伏在人群里的任家那几位也都非常意外,他们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就在正要开口的时候,人群里走出了一个女子来,她大声说,“院长夫人,这人,我也能救!还请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任家的四小姐,任雨岚。

第1309章 北月专篇:突变

任四小姐?

在场众人又一次被意外到了,包括任家的人。

“四小姐这是怎么了?老爷让她来的吗?”

“她真能把人救回来?”

“快,快!我在这盯着,你们俩赶紧回去告诉老爷去。”

任家人一头雾水,都着急了。

秦敏诧异地看着任四小姐,都有些缓过神来。

秦敏当然知道任四小姐是医城第一美女医师。不仅仅人长得好,而且医术非常了不得。任四小姐原本就颇有名气,上一回医斗,任四小姐因为辅助顾北月救人,一举成名,而且还晋升为医学院的名誉理事。虽然不是严格推荐考核出来的理事,却也是一个可以被载入医学院史册的特例。那之后,大家便都知道任四小姐是顾北月的心腹,甚至医城里就有种种流传,说任四小姐极有可能会成为医学院的女主人,院长大人的夫人。而任家,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因为顾家落败,因为任四小姐的风头,成为了医城第一家族。然而,顾北月最后选择了她。

而她和顾北月的婚事,因此被不少人议论成是顾北月压制任家的一种手段。

秦敏虽然知道这些事,却从来都没有多想。毕竟,她和顾北月是名义夫妻,这些复杂的事情都属于顾北月一个人的,跟她没关系,她只是想离开秦家而已。

此时,秦敏诧异的是,谁让任四小姐来的?

是任家主?还是任四小姐自己?又或者是顾北月?

任四小姐,当真有本事救得了人?

摸不透任四小姐的底,秦敏不轻易开口,她只在心下暗暗祈祷,千万别是顾北月让任四小姐来的。

秦敏不说话,任四小姐便又说,“院长夫人,此事,我任家亦有过错。我既是来救人的,也是来弥补过错的,求院长夫人成全。”

秦敏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问说,“任家有何过失?”

这下,周遭更加安静了。

“那位老人家转投到我任家来求治,我父亲不应该拒绝……”

任四小姐话到这里,任家的人就忍不住打断了,“四小姐,这等怪病,秦家主治到一半,老爷如何接手?沈副院都不敢接手呢!这怪不得老爷拒绝。”

任四小姐没理睬,继续说,“就算父亲治疗不了,亦可将病人送到沈副院手上,抑或送至长老会会诊。父亲顾着和秦家主置气,指责秦家主,他没有搭理,连门都不让进,让老人家在大门口跪了一天,耽误了一日。这不是错,又是什么?这同见死不救,有何区别?”

任四小姐这话一出,全场便都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意外,还是意外。

在这场是非里,大部分人都把矛头指向了秦家,至今都没有人如此严厉指责过任家的过失。没想到会是任四小姐这位任家主的亲生女儿,最宠爱的女儿亲自站出来说这番话。

别说其他人,就是秦敏,心下都有些佩服。任四小姐这番话,才是真正的病者为大,病者为先呀。

医者,本就要对病,不对人呀!

任四小姐看着秦敏,认认真真地说,“求院长夫人成全!”

“难得任四小姐有这份心,同是当女儿的,我亦想为秦家赎罪。老人家原本也是先投了我秦家,还是我来吧。”秦敏淡淡道。

任四小姐非常执着,“还请院长夫人成全!”

秦敏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问说,“既然你能医治,为何拖延至今?而且,如今病人的情况你可了解了?家父用了什么疗法,你可清楚了?”

秦敏不是为难,而是试探。如果任四小姐知晓所有情况,那就一定是顾北月让她来的。

谁知,任四小姐却反问道,“院长夫人能医治,难不成也都清楚病人的情况了?”

秦敏心下感慨,任四小姐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并非医呆子,怪不得任四小姐当初能让顾北月瞧上,医斗那么大的事都会让她参与。

任四小姐这么问,或许只是纯粹的反驳,但也可能是同样的试探,不管是哪一种,秦敏都拒绝不了。

秦敏正寻思着,干脆把事情闹到沈副院和顾北月那去,让他们来处理,也省得她在这里瞎猜了。

然而,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周遭的人却都纷纷劝了起来。

“院长夫人,您双腿不方便,不如让任四小姐救人。免得你多劳累。”

“院长夫人,您刚回医城,路途劳累,不如先休息。都是为了救人,这事交给任四小姐,你且放心。”

“正是正是,院长夫人,任四小姐行医数年,从未失过手。她说能救回来,就一定能救回来。”

……

这些劝说,客气,委婉,甚至拿她的双腿不便当理由,秦敏当然听得出来,这些人一是信不过她的医术,二则是希望任四小姐为任家争取到赎罪的机会。

她朝人群里看了好几回,却始终看不到顾北月和沈副院,事态发展到这地步,已经完全脱离了计划中的轨道,她要不要让呢?

“小姐,要不,我去找姑爷问问,咱们再做决定?”芍药低声问。

“不必,这么大的事,他一定看着呢。”秦敏还是不死心,在人群里继续寻找熟悉的声音。

她希望能看到顾北月的一个眼神,告诉她该怎么把这场戏唱下去。可惜,她看不到任何传递信息的人。

怎么办?

周遭的人,一声声“院长夫人”不停地劝她,不停得为任四小姐说情,搞得秦敏都有种错觉,仿佛这件事跟秦家没关系,而是任家犯了错,大家都为任家 求情呢。

秦敏没有犹豫,大声说,“谁来救,院长大人说的算。任四小姐,咱们找院长大人去吧。”

顾北月来不了,她们就去呗!

一听秦敏把院长搬出来,大家便都沉默了,任四小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说,“一切听夫人的。”

秦敏和任四小姐去了医学院,尾随之人无数。

秦敏一见到顾北月,立马朝他使眼色,询问任四小姐是否是他安排的。然而,顾北月并没有回应他。

秦敏原本只是纳闷,顾北月这反应让她怒了。任四小姐把刚刚的话说了一番,恳求顾北月给任家机会,而秦敏,沉默不语,一个字都不说。众人都看着顾北月,等他做选择。就秦敏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寂静中,顾北月并没有犹豫多久,他淡淡说,“救人事大,赎罪事小,品级高者随沈副院过去吧。”

品级高,那自然是任四小姐了。

任四小姐看了顾北月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多少日夜的思念,多少日夜的望穿秋水。然而,所有情愫也不过是抬头的一眼而已。

“谢院长大人。”她福身,一句话的时间,便移开了视线,转头就走。

众人都朝秦敏看了过来,秦敏依旧是低着头,没说话。

秦筝原就站在秦敏身旁,怪里怪气地感慨了一句,“姐,我还以为姐夫会偏心你呢?唉……”

病人就在后门的小屋子里,众人都等着任四小姐的消息。

可谁知道,没一会儿,任四小姐忽然满手都是血,惊恐地冲了出来,“院长大人,快!病人自杀!”

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包括顾北月。然而,秦敏却立马抬起头来,让芍药推她过去。芍药立马推轮椅,往后头疯狂冲过去,那速度比在秦家门口时还要快很多。

顾北月正要过去,任家的十几个人一起全围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屋子里,病人腹侧插着一把匕首,血流不止,加上原本的重疾,情况非常紧急,沈副院长只能止血,不知所措。

见秦敏第一个来,沈副院急得都忘了身份,大喊,“快,找院长大人来!快!”

谁知道,秦敏从轮椅上站起来,箭步冲过去,一把将沈副院长拉开,“出去,关门!”

话音一落,顾北月就到门口了,被推开的沈副院正好撞在他身上,幸好顾北月撑着,否则沈副院非得跌倒不可。

沈副院正要开口,秦敏却已经开始抢救,芍药非常老练地打下手,将秦敏需要的金针全都按照顺序排出来!秦敏用的竟也是寻穴施针的方式,和韩芸汐的针法极像,却又不一样。

韩芸汐是解毒,秦敏则是治病救人。

不仅仅沈副院看愣了,顾北月亦看愣了,且不说秦敏的针法,如何,就疗效看,血竟然是止住了。

秦敏止血之后,便绕到前面去,开始在老人家的额边,肩膀行针。她行针的速度极快,那手法看的沈副院都眼花缭乱。顾北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眼就看出来,秦敏用的治疗办法,并非他教的。

在老大爷这等意外的情况下,他之前那个治法,并不安全。至于秦敏的治法是否安全且有效,就只能等了。

没一会儿,顾北月就低声,“走。”

他都后退出去了,沈副院才明白过来,跟着退出去,将轮椅送进去后,小心翼翼合上门。

“院长大人,夫人竟如此深藏不露?”沈副院忍不住低声,“那就是夫人自创的针法吗?”

顾北月没作声,径自往大堂去,他一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低估秦敏的医术,可是,秦敏的医术还是远远超过他的估计。

秦敏这针法,真的是自创,还是学来的呢?

回到大堂,众人见顾北月和沈副院都来了,便围了过来,以为抢救已经结束。

第1310章 北月专篇:警告

“院长大人,人……可保下了?”

“院长大人,这老人家可不能死呀!”

“院长大人,如今情况如何?”

众人都围着顾北月,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任四小姐至今连手上的血迹都没有洗掉,她眼眶全都红了,哽咽地问,“院长大人,怎么样?”

她刚刚到小屋子里去的时候,沈副院正在把脉,那个患者都奄奄一息了,却还是从袖中摸出了一块刀片,刺入腹侧。

那一刹那,鲜血就全涌出来了,她吓坏了!

当大夫的,尤其是她这个级别的大夫,几乎每天都要跟死神搏斗,早就见惯了生死。可是,这一回,她害怕了。

她害怕这个老人家死了,任家就彻底完了!

顾北月拧了拧眉头,冷冷瞥了刚刚拦他路的几个人一眼,什么都没说,只走到一旁坐了下来。沈副院回答了大家的问题,“还在抢救,生死未卜。”

这话一出,众人皆愣。

还在抢救,可是医城医术最强的两个人都在这里,谁留在里头抢救呀?

这个时候,大家才纷纷想起刚刚被婢女极速推走的院长夫人来。

难不成是她……秦敏!

众人都有所猜测,却都不敢询问。寂静中,顾北月却开了口,“秦敏在里头抢救。”

这话一出,全场就更加安静了,安静地连门外的落叶声都听得见。任四小姐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满脸狐疑。

当寂静和等待并存,时间就过得尤其缓慢。

足足两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所有人的心都是躁动不安的。

顾北月呢?

顾北月一直都低着头,一动不动。他原本就是非常安静的人,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尊雕像,自成一个寂静的世界。

又过了半个时辰。

忽然,芍药从后门飞奔进来,冲到了顾北月面前,“姑爷!”

整个世界刹那安静,所有人全都静止,唯有顾北月,缓缓抬起头来。

“没救回来……”芍药说道。

这一刹那,芍药分明看到姑爷眼底的惶恐。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姑爷这一刻的眼神,她一直都以为,姑爷这样的人,一定是无所畏惧的。

整个世界不仅仅静寂了,而且黑暗了。

可是,芍药却突然笑起来,补充了两个字,“才怪!”

这一刻,芍药看到了姑爷眼里的亮光,她一样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睛里真的会散发出亮光来的!

“芍药!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沈副院厉声。

“小……”芍药顿了下,立马改口,“院长夫人把那位老人家救回来了,现在正在开药,夫人说……”

芍药的话还未说完,顾北月就起身从后头走去,沈副院也连忙跟上,几位长老也连忙追随而去。留下的人们都一脸震惊,着实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

就秦敏那点水平,怎么可能把人救回来呀!

要知道,那老人家的病本就非常危急了,再加上自杀,还怎么救?除了顾北月,还能谁能救?

大家到后院的时候,秦敏正坐在轮椅上,自己推动车轮出来。

她第一眼就看到顾北月,可是,她的笑是冲着所有人的,她说,“总算捡回一条命了,医学院和秦家都不至于罪孽深重。”

顾北月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没多言,他和沈副院,以及几位长老一道走入小屋子去,检查了一番才出来。

这个时候,秦敏总算冲顾北月正眼看过来,依旧冲他微笑,“夫君,我没骗人吧?”

这“夫君”二字,让顾北月愣住了,而且是半晌才缓过神来回答她,“辛苦夫人了。”

周遭的众人都没留心到这他们夫妻俩的异样,都纷纷朝秦敏投去诧异的目光,即便都亲眼目睹的事实,却还是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几位长老都无法相信了,何况是外头那些人呀?

当顾北月宣布那位老人家已经成功脱离危险,没有大碍之后,一屋子的人,还有挤在屋子外的人,真真的一个个全都傻眼掉,包括,任四小姐!而秦家那位少爷,早就跑回秦家去了。

人救回来了,顾北月自是要主持大局,惩罚任秦两家家主,还有相关的一些人,借机打压!

当着众人的面,顾北月对秦敏说,“夫人,人虽是你救活的,秦家的罪责难逃。”

秦敏淡淡说,“我明白,父亲不当置气,见死不救。夫君如何处置,我都无怨言。”

又是一声“夫君”,幸好,这一回他适应得很快,没有在众人面前露马脚。要知道,这个时候大家可全都看着他呢。

“任家,以及长老会皆有责任。”顾北月终于把话引入真正的主题,“我医城遍地是医,患者跪于我医城之境,竟一整日被拒门外,无人搭理。长老会怎么管事的?医监又是怎么当差的?上不正,下歪,你们尚且如此,下面那些大夫呢?唯利是图,见死不救,草菅人命!皇上那状告医城,状告本院长的折子,堆起来都能顶天了!”

顾北月越说越愤怒,虽是演戏,却也是发自内心,毕竟,他所言的皆是实情。

不得不说,顾北月愤怒起来,非常可怕。

那张安静的脸一冷峻起来,越发得像是天工雕出来的,无论从那一个方向看,都是那么俊,那么冷;仿佛是那无情无欲的神尊,被触犯了底线,就不会留任何情面。

众人都从来没见过顾北月这么愤怒,冷肃的样子,包括秦敏。

秦敏就在他身旁,转头看着他的样子,倒也不怕,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一时间,她都分不出来他是做戏,还是原本的性子就是这样的。

寂静的大堂里,顾北月的声音冰冷,威严,犹如从天而降。

他说,“沈副院,今日起取消任秦二人医圣品级,贬为医奴!所有涉事者,各降一品。至于长老会……待议!”

顾北月说完,立马起身离开。秦敏也没多言,让芍药推她回屋去。

待他们俩都走远了,众人才哗然成一片,纷纷离开。聪明的人都听得到顾北月的最后一句话,医城要有大动荡了。

任四小姐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并没有回任家去,而是往和任家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任四小姐去了一座隐在巷子里的小医馆,这是顾北月当年暗中教学之地。她是他看重的几个学生之一。若真正算起来,她该称呼他一声师父的。

可是,他不让她这么称呼,也不让其他学徒这么称呼。之前大家称他顾大夫,如今大家称他院长大人。

当年的同窗都已经分散在医城,在大秦各地。然而,这个小医馆并没有荒废掉,她效仿他,在这里秘密教学。

收一些天赋好,心底好,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进入医学院学习的人。

今日并没有课程,这里空空如也。

任四小姐在自己当年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坐着坐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泪流满面了。

听说他去秦家说媒,他成婚之日,她都没有哭得这么惨过,她都能忍得住,可是,今日,却一点儿都忍不住。

她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他想改革医城的心思,她早就知道了。他想压制任秦两家,她也一直心中有数。甚至,她也已经参与到了他的改革计划中,先在妇产科领域发起了一些变革。

可是,今日这件事,她却狠不下心来。

她早就知道那个患者是她父亲收买的,整件事都是他父亲谋划出来的,意图整垮秦家主,拖累秦敏,让秦二爷得到便宜。

那位患者的怪病,她父亲早就研究过好几例,并且有病例记录和治疗方法的详细记录。那种怪病的治法非常多,但是,第一疗程都是一样的,就是秦家主那种置之死地的疗法。

秦家主才第一次接触这种病例,当然不明白。她父亲却非常清楚,操控了全局。

她知晓真相之后,曾经挣扎过好几次,想告诉顾北月,告诉沈副院,可是,她终究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她无法出卖父亲,她只能劝。

当她发现自己劝不动的时候,她便去偷,偷父亲的病历记录,去偷学疗法。

当她听到秦敏说可以医治那位老人的时候,她慌了,想都没想就站出来,想抢走这个机会。

她并非想为难秦敏,而是猜得出来,秦敏的所作所说都是顾北月安排的,她知道,他要动手,要借机这个机会除掉她父亲了。

她慌得失去所有理智,只想尽力挽回,只想在判罪之前先赎罪。

任四小姐沉浸在自己的忏悔中,忽然,一枚长形刀片从外头飞了进来,就飞落在她脚下。

任四小姐一眼就认出来,这刀片正是那个老人家自杀用的那一块!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顾北月寒着脸,走了进来。

这一刻,任四小姐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顾北月远远就止步,冷冷看着任四小姐。

任四小姐出现在秦家大门口的时候,他确实很非常意外。然而,他也马上就判断出任四小姐知晓任家主这桩阴谋的真相。

他之所以没有给秦敏任何提醒,正是要秦敏把事情闹到他和沈副院面前来。他以品级高低选择了任四小姐,便是想拿到十足的证据,证明任家可以医治老人家的疾病,却故作无辜,把一切责任都推卸给秦家。

第1311章 北月专篇:生气

那个老人选择自杀,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如今,顾北月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任家的阴谋,他做出的任秦两家同罪惩罚,于情于理来对任家都不公平。

如果他没有猜错,任家这会儿已经开始行动了。极有可能明日早上,医城里就会有半数以上的家主,联名为任家主求情。

顾北月也并非对付不了任家,这一回应对不了,还会有下一回。没有机会,他一样可以布下陷阱让任家主跳。

可是,他并不想把时间耗费在这等争斗上,他的时间越来越珍贵了。再者,他更加不想医城传出更多的丑闻。

医者,唯有德行良好,才能得到病人的信任。很多时候,“信任”亦是一剂良药呀!

医城若接连爆出太多丑事,让云空的老百姓如何看待医学院里出去的大夫呢?如何能将性命交付呢?

所以,顾北月来了这里,来找任四小姐。不得不说的是,任四小姐此次的包庇,让他心寒。

顾北月没有任何解释,只说了一句,“任四小姐,劳烦替我带一句给令尊,就说,想保住任家上下,还有任家的后起之秀,包括……你。就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他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院长大人……”任四小姐一开腔就更是哭了起来。她同他相识了那么多年,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并非不是一个温暖的人。他狠起来,是如此绝情绝义!又或者,他本就无情。曾经的交情,曾经的恩义,甚至连曾经的客气,全都不复存在。

“希望你能把话带到。”

顾北月说罢,转身便要走,任四小姐却追了上去,哽咽道,“院长大人,我知错了!”

顾北月绕开她,还是要走。

任四小姐心一急,拉住了他的手臂,问说,“院长大人,我一定把话带到!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同秦敏认识了多久?”

一直以为,她同大部分人一样,都觉得他娶残废的秦敏是为了把秦家扶起来,抗衡任家。又不受制于秦家其他人。

她也一直固执地这么相信。或许,这也是她在他大婚之日,没有哭到崩溃的原因吧。

可是,秦敏的医术远远超乎她的想象!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秦敏的医术都快能配得上他的医术了。

秦敏为何深藏不露?

秦敏的真本事他是否早就知道了?

他们,认识了多久?

或许,所有的疑问都能归结于一个,那就是他,是否真心娶秦敏的?

顾北月没有回头,只说,“任四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你的问题是私事,不便告知,见谅。”

依旧客气,礼貌,可是,任四小姐却感觉到无比的疏远。

她宁可他发脾气,宁可他不耐烦,宁可他训斥她,都不要这种疏远感,她难受得整颗心都堵了,缓缓地放了手。

顾北月回到医学院里,秦敏正躲在书房里看医书。

才一个时辰不到,秦敏医术精湛,深藏不露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医城,秦家的人,和秦家交好那些世家的夫人、小姐们全都涌上门要来拜访她;甚至医学院里有不少学生也想见她,说是要来请教。

向来都不喜欢热闹的她被吓得不轻,所以就躲到顾北月的书房里,让芍药去应对围在外头的那帮人。

顾北月也见着了那么帮人,低调地绕路,从后门回到院中。

他一进书房就看到她曲起双腿,猫在他那张宽大的椅子上,翻着医书;而她一见他进来,先愣了一下,立马就放下双腿,端正坐好。

他视线下移,便看见她的脚踩在绣花鞋上,没来得及穿好。她早知道来不及,原以为他不会发现的,可谁知道他居然往下看去了。她原本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现了,可是,他偏偏愣在那儿。

她又窘迫,又尴尬,双腿下意识往后缩,他这才意识到她的难堪,连忙移开视线。

“抱歉,不知道你在这儿。失礼了。”他说完,立马就出去。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边穿鞋,一边嘀咕着,“顾北月,你不是很能装吗?你就不能假装没看到吗?”

顾北月身为大夫,别说女子没穿鞋的样子,就是女子的赤脚,双腿他都见过的。秦敏的小腿,他见过几回了,还帮忙上药过。

他之所以会发愣,并非她的脚,而是她脱鞋猫在椅子上这件事。这位端庄得体,知书达礼的大小姐,私底下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刚刚见到她背影的第一眼,他都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顾北月站在门外,不知道秦敏何时穿好鞋,一直没敢再进去。

秦敏等了许久,便走了出来。

顾北月早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他邀秦敏到院子里坐。

尴尬这种事,只要一方不尴尬了,另一方也就坦然了。

秦敏也恢复了一贯安静,温婉,和刚刚慵懒的猫在椅子上看书的样子,判若两人。

“秦大小姐,你的医术,令在下意外。”顾北月开门见山,他又意外又好奇,“那套针法是……”

秦家有几套不外传的针法,但是,绝非秦敏这一套。他想问的是,秦敏这针法是谁教的。

“秦家十套针法取其精华,重创出来的。”秦敏并没有保留。

顾北月心惊,他知道秦敏不会说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若是秦敏独创,那她医学上的造诣就更高了,将来的成就必无法估量。

见顾北月没作声,秦敏犹豫了一下,淡淡问,“顾太傅,我救人心切,没坏了你们的好事吧?”

顾北月知道秦敏这“你们”二字是指他和任四小姐两人。

任四小姐的突然出现指责自己的父亲;任四小姐声称能医治那桩怪病;他选择了任四小姐;就这三点来看,别说秦敏了,就是其他人都会猜测道任四小姐是他指使的。

顾北月原本想解释,可是,秦敏淡淡说,“顾太傅,我不明情况,就想着既答应了你救人,无论如何也要做到。若坏了你们的事,还望见谅。劳烦你同任四小姐传达歉意。”

顾北月看着她,心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发堵。

他还未开口,秦敏就站了起来,她还是那么客气,那么平静,仿佛没有人能打扰她安静的小世界。

“顾太傅,接下来若还有别的事情,尽管吩咐。我先走了。”

秦敏说完,转身就走;顾北月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渐渐地拢了起来,那双深沉的眼睛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丝丝心疼。

只是,他始终没有追,更没有去解释。

误会了,也好吧?

免得他寻机会,刻意去拒绝,去伤害。

他喃喃自语,“秦敏,医城的事过去了。你就回云宁去吧,或许,你能开心点。”

秦敏走得潇洒,可是,她在数呀,她在等呀!

她在数自己走了几步,她在等他追上来解释清楚任四小姐的事情。

她那样试探,他都默认了,那说明任四小姐的所作所为就是他安排的。她不知道他这样安排是为了什么,她也管不了,但是,他至少要提前跟她打个招呼吧?

他既让任四小姐插了这一脚,又选择了任四小姐。为何当初还那么认真教她医治的办法?

他知不知道他选择任四小姐的那一刻,她有多尴尬?周遭那帮人看她的眼神,有多讽刺?

她看得开,并不代表她没有自尊!

为了成事,她倒也愿意赔上这一点点自尊,可是,他好歹先告诉她一声呀!

什么都不说,由着她像一个傻瓜去猜,这算什么?

万幸的是,她最后还是抢了先,救活了那个老人。她固执,任性得完成了他交代的事。

秦敏推门而进,气愤地说,“顾北月,你气死我了!”

芍药就在屋里,一见秦敏回来,她立马冲过来,“小姐,外头那帮女人好可怕,她们……”

话还未说完,芍药就惊住了,她拉住秦敏,踮起脚尖看,“小姐,你哭了!”

秦敏推开她,“胡说八道什么呀?外头那帮女人怎么了?”

芍药认真说,“小姐,你哭了!”

秦敏忽然逼近,瞪大眼睛逼到芍药面前来,怒声问,“我哪哭了?”

她一肚子火呢,芍药这臭丫头简直是找骂。

“小姐,你的眼眶都红了。”芍药也是很执着的,”还没哭?”

秦敏微微愣住了。

眼眶红了吗?她怎么不知道?

她并不难过,就是气愤,非常气愤。

难过会让人哭,生气……也会吗?

“小姐,姑爷……是不是又欺负你了?”芍药试探地问。

也不知道秦敏有没有听到芍药的问题,她严肃地说,“芍药,没有掉下来的眼泪,不叫眼泪。我没哭,你要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赶回秦家去!”

芍药原本还想问一问任四小姐的事情,一听这话,就用自己的双手捂住了嘴巴,使劲点头,表示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日,任秦两家都没有大动静,虽然有些人来求情,但是都影响不了大局。顾北月让任四小姐带回去的警告,看样子是非常有效。至于秦家主那边,秦家主自知自己这一回是栽了。没有栽在任家手里,而是栽在顾北月这个女婿手里,他倒是甘心。

顾北月的惩罚虽然重,但是因为没有遭到各家族的抵制,所以对医学界反倒起了一个极大的震慑作用。这对顾北月接下来要进行的一些变革,极有帮助。

这件事传到龙非夜和韩芸汐耳朵里,龙非夜称顾北月的手段是温柔式的暴力。

几日后,沈副院亲自执行了对秦任两家家主的惩罚,两位家主都被贬为医奴。所谓医奴就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大夫,永远被关在监狱中,为囚徒治病。

在被送往外地的监狱之前,两位家主都暂时关押在医城的监狱中。秦大家主请求见秦敏一面……

第1312章 北月专篇:围观

顾北月把秦大家主要见秦敏的请求告诉了秦敏。

秦敏福身,认真说,“一切听院长大人安排。”

一种无法形容的生疏感迎面扑来,仿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秦敏的态度不仅仅客气,而且带着恭敬,顾北月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又拢了眉头。

他说,“秦大小姐,你去见你父亲,天经地义。”

“谢院长大人。”秦敏起身来,又补充了一句,“父亲无非是要我求情,院长大人放心,秦敏知分寸。”

顾北月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你知分寸便可,去吧。”

秦敏再次福身,告退。

再亲密之人,都能用一句狠话的时间,形同路人;何况,他们并不亲密。

他背对着门,她往门外走,擦身而过。

秦敏没有回头,但是,顾北月回头了。他看着秦敏渐渐远去的背影,不自觉轻叹。

那日在书房撞见她之后,他们一直没有见过。她住在这院子里,他总是忙碌到很晚,睡在书房。

今日一见,她比那日还要客套,甚至变得生疏。他知道,她还在生气。

生气会变成原谅,也会变成绝望。他在等,等后者……

秦敏顶着院长夫人的名头,在医学院监狱里还是很好使唤人的。

她令人给父亲换了一间舒适的牢房,并且送上一份热食。

她原以为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会来监狱打点,虽然无法把人保出去,至少能保证父亲温饱吧。只可惜,不争气的弟弟没来,就连她这些姐妹们也都没有来。

如果她没有记错,就在昨日,她的几个妹妹都还上门求见,被芍药给挡回去了。

她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父亲狼吞虎咽。监狱里并非没有供三餐,只是,父亲自幼到年老都养尊处优,如何吃得惯?她的心头堵着,情绪却没有表现出来。

秦奉礼填饱了肚子,一开口便是,“敏儿,你肯来见为父,为父这辈子也就无憾了。”

要知道,顾北月派人上门说亲开始,他就不停地同女儿要求这,要求那;而女儿出嫁之后,他的密函更没有断过。他无非是要女儿多在顾北月面前为秦家争利,无非是要女儿尽快为顾北月生个儿子,巩固正室的地位。

只可惜,女儿从来都没有理睬过他,甚至小产的消息传来,他亲自去了一趟宁州,女儿也没见他。

他以为女儿一辈子都不会再理睬他了。

“父亲找女儿来,有何事?”秦敏淡淡问。

“你还怨父亲吧?”

秦奉礼见秦敏不说话,便说,“过去,是父亲对不起你。你的针术……可是院长大人教的?”

女儿双腿残疾之后,他就没有再管过她了,所有学习的机会全都让给了其他女儿,甚至,为了让其他女儿嫁出去,他要逼她下嫁给一个老头。

顾北月派人上门说亲,他震惊得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他也曾询问过女儿原因,可惜,女儿什么都不说。

如今,女儿展现出那么惊天的医术来,除了顾北月教的,还会是谁?

秦敏没回答,淡淡道,“父亲,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走了。”

秦奉礼心一着急,脱口而出,“敏儿,你可千万小心任四小姐呀!”

秦敏微微一怔,终于认真看向父亲。

“敏儿,任四小姐的医术也是顾北月教出来的!否则,她年纪轻轻的,能有那等能耐?”秦奉礼认真说。

这些,秦敏都是知道的,她沉默着。

“敏儿,任家同咱们家可不一样!你仔细想想,顾北月既能娶你,如何不能娶任四小姐了?”

秦家主见女儿无动于衷,他索性把话挑白了,仔细分析给女儿听。

在他看来,顾北月娶她,就是为了利用秦家来压制任家,而如今,他和任家主都身陷囹圄,两家的大权必由新的继承人接手。

就秦家看,秦敏这个当姐姐的,怎么着都会扶持亲弟弟,换句话说,秦敏会成为秦家的幕后掌控者。

就任家看,任大少爷虽然能耐不小,也能担起一家之主的重任,可是,他在医学院里的地位终究不如任四小姐。换句话说,任大少爷事事也都要听从任四小姐。任四小姐和秦敏一样,也会成为家里的真正当家人。

“敏儿,任四小姐若是把任家当作……呵呵,当作嫁妆,要嫁给顾北月为妾,你说你该怎么办?”秦奉礼低声问。

秦敏还是不出声。

秦奉礼停了一会儿,才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来,“敏儿,你可不能丢了秦家。没了咱们秦家,你将来拿什么跟任四小姐争呀?”

秦敏总算弄明白父亲的意思了。父亲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要她把她那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弟弟扶起来,以免秦家的大权落到二叔手里去。

秦敏在心下轻叹,父亲有话为何不直说,扯上任四小姐做什么?父亲终究是不了解顾北月的。

顾北月娶她,并非为了利用秦家牵制任家;而且,顾北月也不会为了拉拢任家,再娶任四小姐。

他要掌控医城,多的是办法,只要他愿意耍狠,无论哪个家族都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至于婚事。

至今,不知道他为何而娶。

一如,相处至今,她处处留心,却也只知道,他不喜欢什么,并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父亲这么看顾北月,任家那边的人必定也是这么看顾北月的,顾北月此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拉拢谁,而是为了废掉所有家族的特权,废掉医学院对医界的垄断地位。

换句话说,顾北月此行是要把医城交给朝廷,交给龙非夜!

那日,顾北月没有当众处置长老会,而是延后处理,而这几日,顾北月已经暗中派人传出小道消息,说要改革医学院的所有制度,要把医学院的教学和品级评定,和行医资格的授予等所有大权都交由朝廷。

顾北月令人放出小道消息,正是在试探大家的反应。父亲被关押于此,自是没听说过这件事。秦敏也不多言,只说,“父亲,无论秦家谁当家,只要能把我们秦氏针法发扬光大,救死扶伤,就对得起咱们秦家的列祖列宗。院长大人是聪明人,也不会亏待秦家的。”

“敏儿!”秦奉礼着急了。

秦敏笑了笑,“父亲,女儿会保你在狱中温饱无忧,你若需要医书,同狱卒说一声,他们会给你找来。父亲医术超绝,能救无数病痛,还望父亲心留杏林,莫要理会是非纷争。敏儿已嫁,担不起重任,弟弟尚幼,医途漫漫,仍需父亲教导,父亲,保重。”

秦敏说完,便喊来芍药送她离开,留秦奉礼怔在原地,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他摸不透这番话是秦敏自己要对他说的,还是顾北月让秦敏来告诫他的,然而,这番话他听出了门道来。

他丢了家主之位,丢了医圣之名,丢了一身权势,丢了荣华富贵,可是,他没有丢掉医术。他仍旧可以治病救人,仍旧可以传授医术。秦家最大的筹码,是他的医术呀!

离开监狱之后,秦敏并没有马上回去,她和芍药去了城南,正要进一家客栈。可惜,没走多远,她就被路人包围了。

还未嫁给顾北月的时候,她起身经常偷偷溜出秦家,戴上面纱去给人治病。

医城里随便一家客栈都能找出不少求不着名医的病人来,那个时候,她一天能走三四家客栈,看十多个病人。

一开始那些病人都不相信她,当她的骗子,但是,她总有办法说服病人。

此时,她和过去一样也戴了面纱,可是,她都还未进客栈,就被路人围观了,因为,路人们认出了她的婢女芍药。

大家包围过来,有纯粹围观秦敏的,有不停询问问题的,还有些要拜秦敏为师的,甚至还有求医的。

打从她把那位老人家的性命抢救回来,她便扬名了整个医城,被大家钦佩,敬重,甚至还有人把她的事编成了童谣,在孩童中传唱,歌颂她身残志坚,不屈服命运。

要知道,她以一个残疾之身嫁给顾北月的时候,大半个医城的人都在骂她呢!

什么不择手段,什么狐媚勾搭,什么未婚先孕,总之,她都快被人当成狐狸精了。

这一回,与其说她扬名医城,倒不如说她给自己正了名。

最开心的莫过于芍药,可是,这些对于秦敏,都是无关痛痒的。她是一个人都可以过得很开心,很有趣的人,不相干之人的评价,影响不到她什么。

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秦敏低声,“芍药,马车呢?”

“就在前面巷子里。”芍药连忙回答。

“那还不快走?”秦敏不悦反问。她不喜欢像猴子一样被人围着看,再说,顾北月放出小道消息之后,医城里多的是对他不满的人,她这个当夫人的自是要被牵连。围过来的人越多,危险就越大。

“让一让,让一让!”

“劳烦让一让,我们有急事,别挡路呀!”

“要求医上医学院去,会帮你们安排时间的。你们让开呀!”

……

芍药一开始还没想那么复杂,可是,当包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她也害怕了。

第1313章 北月专篇:内人

见形势越来越不好,芍药冷不丁大喊了一声,“让开,撞着了后果自负!”

她豁出去了,推着小姐疯狂往前冲,大家是都让开了,但却都尾随不舍,追着她们主仆俩进了巷子。

马车就停在巷子里,只要上了马车就安全一些。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秦敏总不能自己登上马车吧?而芍药,又没力气抱她上去。车夫是顾北月的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也抱不动秦敏呀!

怎么办?

秦敏看着芍药,芍药也看着秦敏,都傻眼了。医学院在城北,她们乘坐马车到这里,秦敏才换了轮椅。难不成要芍药把她推回去?

少年见形势不对吗,低声对芍药说,“快去找人来,我撑着。”

芍药不敢动,见秦敏点头,她离开。

秦敏没有解开面纱,低着头,不言语。小厮护到她面前去,大声喊。

“你们做什么呢?都散了都散了!”

“看什么看,敢对院长夫人无礼,你们要造反不成?你,还有你,还有边上那个,叫什么名字,哪家的?”

……

小厮这么一凶,大家就都后退了。可是,人都还没散去,一个中年男人就走上前来。

“在下李钊,久仰院长夫人大名,今日能得一遇,乃是三生有幸。院长夫人……”

话还未说完,少年便打断了,“院长夫人要休息了,请勿打扰,走吧。”

李钊并不理会少年,继续说,“院长夫人,在下染了怪病,心口日日生痛,日不能食夜不能寐,还请院长夫人发发善心,替在下瞧瞧。”

秦敏见这人的脸色,就知道他是装的,他的身体好的很。

她也不傻,不争辩,只说,“到医学院去,会有药童安排时间。”

谁知道,李钊竟忽然捂住心口,喊了一声,“哎呦,好痛!”

随后,他就单膝跪在地上,表现出呼吸困难的样子,“院长夫人,救……救救我!救救我吧!”

“林越,你帮他把个脉。”秦敏淡淡说。

少年立马上前,把脉之后,便道,“夫人,他的脉象正常,并无怪疾。”

秦敏正要开口,李钊倒在地上翻滚,喊疼。

秦敏不理会,正要让在场其他医者把脉,可是,人群里却传来了不满的声音,“哎呦,一个小医童哪能瞧出病灶来,院长夫人,性命攸关,赶紧救人吧?”

“就是,院长夫人,您不能学你爹爹,见死不救呀!”

“都疼成这样了,院长夫人,医者父母心,你这心是什么做的呀?”

……

秦敏心下微惊,这才意识到李钊并非一个人来,背后一群人呢!来者……相当不善!她若亲自把脉,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秦敏正犹豫着,人群里突然站出来了一个男子,秦敏认得他,这人是魏家四少爷,是个五品医仙。

四少爷帮李钊把脉之后,便冷笑起来,“没病之人装病,当街刁难院长夫人,是何居心?”

“哎呦……哎呦……”李钊还是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

“怪病哪是那么容易瞧出来的,要不,也不用求上院长夫人了。”

“呵呵,秦家的人,都是一个德行。见死不救,院长大人若是知道了,可不能徇私舞弊,偏袒夫人呀!”

“这人都疼成这样了,院长夫人,您行行好,赶紧给瞧瞧吧!”

……

李钊的几个同党,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得说,有指责,有恳求,很快就煽动了周遭的人。

秦敏没有退路,当机立断,“把人扶过来,我瞧瞧!快!”

若要做戏,她奉陪到底!

几个男子连忙上前帮忙,把李钊抬到秦敏跟前去,秦敏把了脉,面露震惊之色,“哎呦,还真是病得不轻!”

她一边说,一边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来,“我现在就施针,越疼便越有效,你若想活命,可得忍一忍。”

李钊眼底掠过一抹猥琐,说道,“谢……谢院长夫人。”

他当然知道秦敏是将计就计,想折磨他。他上头的人早就交代清楚了,他不是来刁难秦敏的,而是来欺辱秦敏,羞辱顾北月的!

顾北月想把医学院交给朝廷,不让他付出代价,他还真以为几大家族那么好欺负?

就在秦敏要施针的时候,李钊冷不丁挣开扶他的人,大叫一声“好痛”,便顺势朝秦敏扑了过去……

秦敏这才知道李钊真正的目的,她闪躲不及,吓得闭上眼睛。

可是,她等了许久,李钊并没有扑到她身上来,原本闹哄哄的周遭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地她都可以听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怎么回事?

秦敏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眼前竟是她最最熟悉的侧脸!

这侧颜轮廓线条完美无可挑剔,离她好近好近,近得她都可以看到他的睫毛,长而密,乌黑得非常好看。

这侧颜一如既往给人无比缄默的感觉,却没了平素的温和,只有寒彻。

无论他冷,无论他暖,总之,他来了。

他是顾北月!

她的心,刹那间就平静了下来。

顾北月俯身在秦敏面前,一手扶于身后,只用一手捏住李钊的脖子,就轻而易举地拦下李钊整个身体。

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看清楚顾北月是怎么来的,只觉得这位院长大人是凭空出现的。

李钊最是意外,明明都要扑到秦敏了,明明都可以直接将秦敏扑倒,压在身下,借口病痛赖着不起。谁知道顾北月会这么快赶过来。

要知道,秦敏进监狱的时候,他们几个就一直跟踪着了,也派人去打听了,顾北月正在授课呢。

李钊吓得不敢动弹,更不敢说话,就怕顾北月的手一用力,就要了他的性命。

寂静中,忽然有人大喊,“院长大人来了,有救了有救了。”

这话一出,李钊的几个同党才纷纷缓过神来。

“院长大人,赶紧瞧瞧吧,这人刚刚疼得都满地爬滚了。”

“就是就是,哎呦,他真有福气,院长大人都亲自来了。”

……

“现在,还疼吗?”顾北月的声音温和依旧,却还是掐着李钊的脖子,没放。

李钊不敢回答,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就顾北月这动手,在场众人基本都看出端倪了,李钊的同党竟还不死心。其中一人,竟直接问,“院长大人,您这是救人,还是杀人呀?”

顾北月回头看了过来,淡淡问,“救人。颈上有脉,陈家大少爷,你是四品大医师,这等常识都不知晓?依本院长看,你还是从医童重新开始学起吧。谁给你评的医品?回头,本院长得好好问一问!”

那陈家大少顿时目瞪口呆,无话可对,没想到顾北月知道他的来头,更没想到顾北月会答出“颈上有脉”这四个字。

陈家大少爷的医品基本是要被废了,甚至还会牵连到授予他医品的人,一时间其他人全闭了嘴。

谁都看得出来,顾北月生气了。

顾北月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李钊的脉搏上,淡淡说,“确实是怪病,内人医治不了。本院长亲自替你医治,保证你三天之内,药到病除。”

一贯平静,清晰的声音,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来,却能让人背脊发寒。李钊的双腿都软了。

顾北月放开他,淡淡说,“来人,带回医学院里去,好好……照顾!”

李钊终于忍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院长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是被人指使的!求院长大人饶命呀!”

周遭一片安静,李钊的求饶声显得特别大声。

顾北月没有看他,而是转头朝人群里看去,那个方向 飞出了一抹暗镖来,目标正是李钊。

无疑,背后的人要杀人灭口了。

顾北月安静地看着,就在暗镖靠近的时候,忽然一脚踹开了李钊,另一手出掌,硬生生将暗镖原路震了回去。

暗镖射中凶手肩胛,凶手惊得转身就逃,顾北月没理睬,但是跟随而来的侍卫,早就追过去。

现场众人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都能不敢出声。李钊也吓傻了,任由侍卫押了下去。

秦敏目睹这一切,心下唏嘘不已。她都不敢想象,如果顾北月没有及时赶到,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顾北月转身朝她看来,柔声道,“夫人,受惊了。”

太久没有听到他这“夫人”二字,秦敏都有些怔,只觉得他不是在叫自己。

顾北月没有多言,俯身过来抱她。

他一靠近,她就紧张,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现在。

他一手托在她膝窝处,另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她坐在轮椅上,双手还是拘谨着,他很难顺利将她抱起来。

他用了几次力,都无果。众目睽睽之下,只能低声在她耳边说,“秦大小姐,我抱你上车,得罪了。”

秦敏的身体绷得像快石头,之前的闷气都全没了,只有紧张。

“有劳了。” 她这么说,却还是没动。

顾北月无奈,又低声道,“秦大小姐,劳烦抬下手。”

秦敏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抬起右手,顾北月的手从她右手下穿过,揽住她的后背,这才寻到着力点,一把将人给横抱起来,抱上马车。

这一幕,可羡煞了在场的女人们。

这估计是世人第一次看到顾北月跟女人如此亲密接触吧?

一直以来,大家都把“院长夫人”视为荣耀身份的象征,而此时此刻,大家才意识到“院长夫人”这个身份就等于“顾北月的女人”。

顾北月也坐入马车里,淡淡吩咐,“林越,回医学院。”

第1314章 北月专篇:走吧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马车缓缓朝医学院方向行驶而去。

车内,顾北月坐在左侧, 秦敏坐在右侧,两人面对面,却都低头,沉默。

顾北月暗暗叹息着,最后还是开了口,“秦大小姐,此事,拖累了你。”

“顶了院长夫人的名,也该担着这些麻烦。不算拖累,院长大人不必内疚。”秦敏答道。

“院长夫人”这个头衔对于她,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就是一个有权势的身份而已,无关感情,无关两人的关系。

“幸好芍药跑得快。”顾北月淡淡道。

“嗯。”秦敏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又恢复了沉默,马车还未到医学院门口,秦敏就远远看到芍药在大门口等着。

而芍药一发现他们回来,便飞奔过去,那速度,那气势都把马給吓着了。马扬起了前蹄,大鸣不止。幸好林越有经验,及时稳住了马。

“小姐,你没事吧?”

“姑爷?姑爷呢?”

芍药着急地问,秦敏从窗里看来,不悦道,“大惊小怪的作甚?这不是回来了?”

芍药一愣,那小脸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颜,“是是是!奴婢太小题大作了,有姑爷出门,天大的事都搞得定!小姐,您以后出门还是带上姑爷吧,有姑爷在,路上那些人就是看都不敢看你的。”

秦敏懒得理会芍药,反倒是顾北月看了过去。芍药始料未及,吓得立马低头,闭嘴。

其实,顾北月没其他意思,就只说不经意地看过去而已。

他说,“林越,把轮椅送过来。”

他正要和秦敏说话,秦敏却抢了先,“院长大人,不必麻烦了。我想回秦家去住几日。让林越送我过去吧,我就不下去了。”

顾北月想了下,低声说,“也好,秦家的事情也该处理了。”

“嗯。”秦敏还是点头。

顾北月犹豫了下,终究狠下了心,“秦大小姐,再过阵子,医城怕是要乱了,待秦家的内鬼抓出来之后……”

顾北月的狠话还未说出来,秦敏就打断了,她说,“院长大人,把内鬼抓出来,我就回宁州。昨晚上我已经派人去云宁,把小影子带回宁州。我们,就不多打扰您了。”

她……竟早有计划?

她……竟用了“您”字。

顾北月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好。到时候我派人送你回去。”

“多谢院长大人。”秦敏一脸开心。

顾北月心下亦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事情会比他预料中的来得快,来得容易。要知道,他为了这事已经犹豫了几天的时间了。

芍药被叫上车,三人一道去秦府。

芍药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过,见小姐和姑爷都沉默,她也不敢造次,毕竟,刚刚姑爷看她的那一眼,让她至今还胆战心惊。

快到秦家的时候,顾北月才开口和秦敏谈如何揪出内鬼的事情,岂料,秦敏回绝了,她说秦家的家务事,她想自己关起门来处理。

话都到这份上了,顾北月也没好强求,只让秦敏注意安全。

到了秦家,顾北月仍亲自将秦敏抱下马车,就在顾北月把秦敏放在轮椅上的时候,秦敏淡淡道,“院长大人,这应该是最后一次麻烦您了。”

顾北月的动作没停,心却微微一怔。他起身来之后,仍是不自觉轻叹。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秦敏的种种,他会叹气;更不知道,他至今为了她,叹气过多少回了。

对一个人,爱不了,又不能恨上;接受不了,又不能拒绝;弥补不了,又不能伤害……唯有无奈了吧。

顾北月抬眼朝秦敏看去,淡淡道,“秦大小姐不必如此客气。”

秦家的人都没想到顾北月会亲自送秦敏回来,更没想到秦敏会要在秦家小住几日。

他们夫妻刚刚回到秦敏的未出嫁时的闺房,秦家的人就全都围了过来,而又过了一会儿,秦敏那些嫁出去的妹妹也全都拖家带口地赶回来。

要知道,秦敏自从双腿废掉之后,就成了这家中最大的笑话,别说二房的人,就是她几个亲妹妹都瞧不起她。

她让芍药把人全挡在门口,谁都不准进来。

“小姐,奴婢跟他们说您累了,要休息,可是他们还不走。少爷他……他囔囔着说要见姑爷。要姑爷把老爷放出来。”芍药无奈地说。

“你去外头守着,说姑爷也要休息,让他们都散了。要是吵着姑爷,后果自负!”秦敏撂了狠话。

芍药都吓了一跳,不过,回头想想以小姐如今的身份,撂給外头那帮人这种话,也不算什么。于是,她开心地去了。

“姑爷,小姐,你们放心休息吧,奴婢就在外头守着,谁都进不了!”

芍药合门而去,却留下一屋子尴尬,而坐在一旁的顾北月这才意识到这里是秦敏的闺房。

他起身来,听了下外头的动静,正要开口,秦敏便道,“现在是出不去了。难得来秦府,好歹得喝杯茶再走。院长大人,请随我来。”

秦敏说着便往内屋走,顾北月原地不动,犹豫着。

这闺房分为内外两屋,内屋是卧房,外屋是书房,中间是重重的垂帘隔开。

顾北月在婚前私下找过秦敏,所以并非第一次进这闺房,可是,却从来都止步于外屋,没有涉足过里头。再者,秦敏说要请他喝茶,可是,茶座就在他右手边上,不在内屋呀。

秦敏等了许久,见顾北月没有跟进来,便出来催。她打趣地说,“院长大人,你这是不敢入虎穴吗?我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

顾北月这才意识到秦敏别有用意,他笑了下,便跟了进去。

内屋不大,只有一张床榻,并没有茶座,也没有多余的椅子,这让他颇为尴尬,只能站着。

秦敏却亲自将垂帘放了下来,而垂帘一放下来,屋子就显得更小。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许是暧昧,许是尴尬。总之,顾北月渐渐的不自在起来。

他淡淡说,“秦大小姐,若是有话要说,现在可以说了。”

秦敏没回答,竟坐到床榻上去,一手撑在榻上,另一手冲他勾手指头,示意他过去。

别说她这缭绕的动作,就是脸上那媚惑的笑,就足以让不少男人心猿意马了。可这一幕对顾北月来说,只有惊吓。

他这辈子估计都没被女人这么吓过吧。

他怔了!

目瞪口呆,这一瞬间脑海都空了,思考不了。

秦敏怎么……怎么会突然……

见顾北月那怔怔的样子,秦敏终究是沉不住气,扑哧給笑了出来哎,她的手轻轻往床头一按,床板一分为二,左右分开,下头出现了一条密道。

顾北月缓过神来,下意识往前走去。

秦敏却起身来,拦下他,一脸严肃地问,“顾北月,你老实说,刚刚你是不是把我想成那种女人了?”

顾北月又怔 。

这是秦敏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秦敏这么叫他,他总有一种感觉,觉得秦敏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明明是他熟悉的,却又非常陌生。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秦敏严肃地盯着他看,可是,没一会儿,她就自己笑开了,“院长大人,我同您开个玩笑而已,您别介意。这是密道,通往秦府后门。您从这边走吧,外头的事情我应对便可。”

她让开了道,顾北月却一动不动,似乎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院长大人,您走吧。”秦敏又说。

顾北月始终没有回答她刚刚那个问题,也没多言,他下了密道,在秦敏关闭入口的时候,道了一句,“秦敏,万事,自己小心。”

床板缓缓合上,顾北月的身影渐渐消失,他没有看到秦敏愣坐在榻上,更没有听到秦敏喃喃自语,“顾北月,你叫我秦敏,不挺好的吗?”

顾北月就这样离开了,秦敏躺在榻上,闭上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

外头的人都散去了,芍药都还傻傻得待在外头,她喜滋滋地想着,姑爷和小姐在屋里,孤男寡女的总会发生点什么的吧?

其实,她巴不得秦家的人继续围着,最好是能逼得姑爷今天晚上留在屋里过夜。

只可惜,事与愿违。

没一会儿,秦敏就把她叫了进去。芍药满屋子找不着姑爷的时候,终于明白过来。

“小姐,你……你怎么把姑爷送走了?你傻呀?”

秦敏淡淡说,“芍药,我觉得……他心里有人了!”

“啊?”芍药愣了,随即便劝,“小姐,您别胡思乱想。以姑爷的能耐,若真心里有人,还能娶不着?姑爷就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秦敏看着芍药,欲言又止,只说了一句,“你不懂。”

“小姐,我怎么不懂了!姑爷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姑爷一定是喜欢你的!”芍药认真说。

秦敏挥了挥手,“不说这事了,你去跟他们说。晚上我想跟大家一起吃个饭。”

芍药点了点头就出去,可心下却犹豫起来,她要不要找个机会偷偷去找姑爷谈一谈呢?

秦敏的母亲已经过世,弟弟又年轻不顶事,秦家自然成了秦二爷当家。

这一夜,秦二爷就給了秦敏一个下马威。

第1315章 北月专篇:战术

芍药一把秦敏要同大家吃顿饭的消息放出去,秦家大房和二房的人便都紧张了。原本计划出门办事的几个人都立马取消行程,生怕错过了晚上的家宴。

可谁知道,就在大家刚刚坐下的时候,原本并不在府上的秦二爷竟突然出现。

“呵呵,我还以为大哥出狱了,没想到是院长夫人来了。”秦二爷怪里怪气的。

他虽然对这位院长夫人心有忌惮,可是,一想到她极有可能是回来帮弟弟争权夺势的,他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失去秦家家主的位置!他就不相信秦敏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还能管那么多了?就算她是院长夫人又怎么样,别说是她,就是顾北月亲自来了,也休想插手他秦家的家务事。

论身份,在场众人自是秦敏最高。可是论辈分的话,便是秦二爷最高。

秦二爷一走进来,无论内外,所有人便全都站起来向他行礼。就秦敏一个人坐着,待众人都行礼之后,秦敏才淡淡说了一句,“二叔,敏儿行动不便,失礼了。”

秦二爷竟也不客气,只道了三个字,“不碍事。”

芍药气得跺脚,可惜,在秦家这场子里,她也不敢放肆。她也算是自幼在秦家长大的,知道秦家的规矩,也知道这位二爷的脾气。

秦敏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言。

她晚上跟大家吃饭,其实也没打算说什么。言多必失,相反,不说话反倒会让人摸不着想法。

以她如今的身份,一顿饭下来都不吭声,就足够让在场的人失眠一晚上去琢磨她的心思了。

虽然,她知道顾北月有一个很周全的计划,能帮她揪出内鬼来。但是,她还是决定冒险一次,自己来完成这件事。

毕竟,委屈了十多年,这口恶气得自己来出;再者,她……不想欠他太多。

秦敏原以为秦二爷会入座,跟大家一道吃饭。可谁知道,秦二爷竟叹息起来,“唉……这几日都在外头忙,可惜还是没法把大哥保出来,连见上一面都难。二叔老了,也不顶事了,有几个事想同你们交代。”

“爹爹,出什么事了吗?”秦筝原焦急地问。

秦二爷没回答,他走到秦敏身旁,低声说,“院长夫人,此事关系到大哥入狱之事,你还是避个嫌吧。”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看了过来,秦敏的几个妹妹和妹夫都没做声,只有她的亲弟弟秦常青气呼呼地开了口,“二爷,你当我姐是外人呢?”

“呵呵,院长夫人和院长一样,公正不倚,大义灭亲,常青,你就别为难你姐了。”秦二爷冷笑道。

“爹,院长夫人行动不便,要不,咱们到隔壁说去?”秦筝原问道。

“也成。”秦二爷客气地说,“那就有劳院长夫人稍等片刻了。”

他说罢便和儿子往侧厅走去,他们一过去,二房的人立马跟了过去。秦敏那三个亲妹妹面面相觑,分明是动心了,倒是她弟弟气呼呼地坐着,没动。

秦敏一言不发,径自舀了汤来喝。

不得不说,她这位二叔给了她一个极大的下马威。这做法看似給她难堪,其实是在试探她,也是在为难她,逼她呢!说得再直白一些,便是在挑拨离间她和自家兄弟姐妹的关系。

秦常青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问道,“姐,你就让他们欺负到头上来?”

这话一出,三位妹妹和妹夫便全朝秦敏看过来, 等着秦敏的回答。

二叔都做得这么绝了,秦敏就不反驳吗?就不表态吗?难不成,她不是回来和大家商量怎么救出父亲的吗?难不成她就真由着二叔这么欺负吗?

秦敏只说了两个字,“吃饭。”

“姐!”秦常青气急,拍了桌子。

秦敏还是无动于衷,三位妹妹又一次交换起眼神来。终于,秦二小姐秦洁开了口,“姐,你不声不响的,几个意思?哼,你是不是还记恨着爹爹当初没栽培你呢?”

二小姐一开腔,其他两位立马跟上。

“姐,你不会是回来看大家的笑话的吧?好了,现在二叔他们父子俩得意了,你也高兴了!”

“姐,没想到你如此铁石心肠,你不救父亲就罢了,竟连亲弟弟都不拉一把。你太让人失望了!”

……

秦敏一没想救父亲,二没想帮弟弟争位,因为,她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在医药界中,家族的力量将会消失,取而代之的会是真才实学。如今即便争得头破血流也都是徒劳。

如何去牵制秦家,和秦家阵营里的几大家族,以避免他们阻挠顾北月即将要施行的改革,这是顾北月自己的事情了。

她,只是来找凶手的。

由着三位妹妹去质疑,由着弟弟怨恨地盯着她看,秦敏心安理得地吃饭喝汤。

她以沉默的方式,等着当年的凶手失去耐性。

她当年不过是展现出了天赋而已,就被凶手废了双腿。今日,她成为院长夫人,展露出惊天的天赋,她回到秦家来,凶手还能坐得住?

当年凶手有理由害她,那么今日,更有理由加害于她了。

她越是沉默,凶手越摸不透她此行的目的,便会越沉不住气,越慌张。

她把凶手锁定在二房,面对二叔的挑衅,她更加得沉住气。

吃饱之后,秦敏淡淡说,“你们慢用,我先回去了。你们吃完了,也散了吧。”

大家都气得说不出话来,当秦敏出门之后,秦洁忽然追了出去,大声质问,“秦敏,你到底回来做什么?你走,秦家不欢迎你!”

秦敏回头看去,当年本该属于她的种种机会,当年全都给了这个妹妹,但是,这个妹妹依旧没少嘲笑过她。

她没有忘记当年的事,只是,时隔多年,懒得翻旧账。

很多时候,复仇并不一定要对对方做点什么,报复点什么。有一种复仇方式叫做让自己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当你站到足够高的地方,站到你的仇人只能仰视才能看得到的地方,你会赢得非常优雅。

秦敏自知自己只是一个名义上的院长夫人,并没有真正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可是,她不想愧对“院长夫人”这四个字的高度和优雅。

秦敏没有理睬任何人,和芍药安静地回去。

二小姐气急败坏,冲回去,对秦常青说,“大姐就是来看笑话的,把她赶走!马上去把她赶走!”

秦常青一直被父亲护着,如今落到这下场,他是完全没有主意,他只牢记父亲被带走的时候告诉他的最后一句话,“听你大姐的话,一切让她做主!”

虽然大姐今天没说什么,可是,他也不敢得罪呀。

“你去呀!”

秦洁使劲拽了秦常青的衣服,秦常青冷不丁扬开手,“大姐回来小住几日碍着你什么事了?”

“她都嫁出去了,谁准她回来住了?”

天知道秦洁有多不喜欢秦敏,她气呼呼地反驳。

“那你……不也天天回来?”秦常青嘀咕了一句。

“你!”秦洁气急,一跺脚,拽上自己的丈夫,气呼呼说,“是!我今天也还要住下!她住多久,我就住多久!”

她一走,其他两位妹妹虽然没说话,却也立马跟她走,这姐妹三人分明是一伙的。

偌大的厅堂里,满桌美酒佳肴前就只剩秦常青一个人,他什么胃口都没了,坐了片刻,也就走了。

当他们离开之后,秦奉贤和秦筝原等人才纷纷走出来。

秦筝原一出来就冷笑起来,正要开口,秦奉贤拦下了,他让其他人用膳,自己带秦筝原走了出去。

一出门,秦筝原便迫不及待地说,“父亲,秦敏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秦奉贤冷笑道,“我且看看她能住几日!”

“父亲,她绝不可能不帮秦常青的,咱们……怎么办?”秦筝原最担心的是这件事。

秦奉贤不悦道,“都同你说过多少回了,沉住气方能成大事!”

只要秦奉礼被送出医城,真正当了医奴,族里的人立马就会提议另立家主之事,就秦常青的医品根本不够格。他就不相信秦敏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把秦常青扶上墙!

他如今要做的便是放着秦敏直接来对付他。他这些年来,在医术上屡有建树,行医救人也是尽心尽力,没落下什么把柄。他还真不怕秦敏对付他。至于府内那些明争暗斗,他自是耍了不少手段,但是那些并不足以让他失去家主之位。

以“不变”应对秦敏的“不动”,他极有信心赢。

秦奉礼以“不变”的战略,应对秦敏的“不动声色”,同时,秦敏也以“不动声色”来等着秦奉礼上钩。

可是,三日之后,事情却发生了大逆转,让秦敏都有些猝不及防了。

三日的时间里,秦敏就在自己的院子里没外出,秦常青每天找她好几回,她都不松口半句话,三妹和四妹也都找到她,种种试探,她亦不出声。

第四日,秦常青刚刚和两位姐姐离开,秦洁独自一人上门了。

一改往日的飞扬跋扈,嚣张傲慢,她一脸诚恳地对秦敏说,“姐,咱们……说说心里话吧!你还记得十多年前你说的话吗?”

秦敏令人芍药奉茶过来,淡淡问,“什么话?”

秦洁无奈地笑了起来,“姐,你说你长大了想嫁给季一峰。你还记得吗?”

第1316章 北月专篇:有毒

季一峰?

秦敏万万没想到秦洁会提起这件陈年烂谷子的事来。

季一峰是谁呀?

季一峰是季家的嫡长子,是季家家主之位唯一的继承人。而季家虽然比不上秦任两家,势力也不容小视。当初父亲为了能和季家联姻,可没少费心思。

父亲原本希望她能嫁给季一峰的,可是后来她的双腿废了。在父亲的极力促成之后,季一峰娶了她的妹妹,也就是眼前的秦洁。

小时候季家的孩子经常到秦家来玩笑,不管是开玩笑也好,是当真也罢了。那都是年幼时候,不谙世事的幼稚罢了。如果不是秦洁提起,秦敏真真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要嫁给季一峰。

秦洁居然记住了这句话?秦洁今日突然来找她说这件事,目的何在?

“记得呀?”秦敏还是很安定地回答,“我还说过,我要嫁给任家的少爷呢,也说过想嫁给顾小七呢,你记得吗?”

“呵呵,我怎么不记得了?”秦洁笑着问,也不知道是认真,还是玩笑。

“那是你记性不好呗。”秦敏打趣地回答,她心下隐隐有些戒备,感觉秦洁此行不善。

这个时候芍药端上来两杯茶,秦洁连忙起身要来接。

“哎呦,二小姐您赶紧坐下,奴婢伺候便可。”芍药连忙说。

秦洁却亲自端了一杯茶給秦敏,“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给院长夫人端茶倒水的,芍药,你下去吧。这儿我伺候着便可。”

“你这般客套是作甚?”秦敏问道。

秦洁把另一杯茶端过来放自己桌边,却没有坐下来,而是突然跪了下去,“姐,如果你要季一峰的话,我还给你。只要你愿意帮弟弟,别说你要季一峰,就算你要我的性命,我也给你!”秦洁哽咽地说。

秦敏真的被吓着了,第一反应就是秦洁中了什么魔怔不成?她太了解这个妹妹的自私和功利心了。如果弟弟能争得家主之位,对她自是百利而无一害,毕竟她想在季家站稳脚跟,成为将来的季家家主夫人也需要强大的娘家力量来撑着。

可就算如此,她也不至于如此奉献牺牲呀?

秦敏知道秦洁是来找茬的,可是秦洁闹了这么一出,她真的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认真说,“秦洁,我要你丈夫做什么?你未免太抬举你丈夫了!你今日不给我说清楚来,休想出我这个门!”

说这句话,秦敏自己都觉得可笑。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因为和秦洁争不到男人,怀恨于心,记恨父亲,所以不回来帮弟弟呢!

这顶大帽子真能压死人。

“姐……”秦洁拿着手帕,故作擦泪状,她偷偷地瞥了桌上的茶杯一眼,哽咽地说“姐,多言无益,你到底怎样才能原谅父亲,原谅我?我知道当年爹爹把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都给了我,你一直记恨在心里。这些债,我都可以还给你。可是,弟弟是无辜的呀!咱们秦家也是无辜的呀!若是让二叔得了家主的位置,掌管了祖传的医书,那……那弟弟该怎么办?父亲在牢中又该怎么办?姐……”

秦洁不停地说,秦敏听得极其不耐烦,她随手端来茶杯,拂去茶汤上的茶叶,轻轻吹着。她没打算理睬了,就让秦洁一直说下去,她要听一听,秦洁能说多久!

见状秦敏端了茶,秦洁眼底掠过了一抹欣喜。可谁知道,就在秦敏要动口的时候,一旁忽然传来一声非常尖锐的声音,“吱……”

咦?

小东西?

秦敏放下来了杯子,循声望去。

秦洁却怔住了,甚至都顾不上秦敏有没有喝那杯茶,她忽然尖叫起来,“啊……有老鼠!”

怕老鼠怕得能发疯的人不少,秦洁算是其中一个。

就在秦洁的尖叫声中,小东西从窗口处飞冲了过来,直接跳上茶桌上去,立在秦敏那茶杯前,双手指着茶杯,焦急地冲秦敏“吱吱吱”大叫。

秦敏跟小东西其实不熟,但是,她再笨都看得出来,小东西这是在告诉她这杯茶,有问题!

“茶?”芍药喃喃自语。

秦敏立马朝秦洁看去,而此时,秦洁正盯着小东西看,发现刚刚尖叫的不是老鼠,而是一只松鼠。

就这样,秦敏看着秦洁,秦洁看着小东西,小东西的视线在秦敏和秦洁之间,来回移动。小东西也不叫了,偌大的屋子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时间走得很慢,仿佛比大家的心跳要慢很多。

渐渐的,秦洁面露出恐惧之色的,而秦敏,缓缓地眯起了眼睛。这杯茶有问题,她们两人是心照不宣了。

芍药此时才想通,忽然大叫了一声,“小姐,那杯茶有问题!”

秦洁立马就扑过来抢那杯茶,秦敏先是一愣,随即也伸手,可是,他们俩的速度都没有小东西快,小东西忽然抱起茶杯,跳到一旁去。

它双手撑在杯沿上,趴着,瞪大了眼睛看秦敏和秦洁。那目光说有多凶残,就有多凶残,它分明是在警告她们,不要跟它抢!

见秦敏和秦洁都没动,小东西急急低头呷了一大口茶,可是,茶太烫了,它立马又全吐出来。它一边吹,一边提防着秦敏和秦洁。那又贼又谨慎的模样,特别搞笑。但是,不管是秦敏、秦洁,还是芍药都笑不出来。

因为,秦敏和芍药都知道,小东西最喜欢的吃的东西就是毒药!除非是非常美味的食物,否则小东西都是不屑一顾的。

芍药泡的这杯茶是普通的红茶而已,怎么能让小东西这么抢呢?无疑,这茶里有毒!而且是剧毒!

秦洁这个时候也才意识到,眼前这只小松鼠正是之前成日坐在院长大人肩膀上的毒兽!

“茶里有毒!你下毒!”

这一回说话的是秦敏本人。芍药不可能下毒的,秦洁刚刚端过那杯茶,下毒的就是她!

“我没有!”秦洁立马否认。

“你下的是剧毒!你哪来的剧毒?”秦敏怒声质问。

能让小东西急成这样的,只有剧毒,罕见的剧毒。若是一般的毒,小东西早就一脚踹翻了。

打从毒宗平反,百毒门被皇后娘娘拿下之后,一般的毒药都很难买到,何况是如此剧毒。就是三途黑市里出售的也只是一般的毒药而已。

秦敏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但是,她不敢猜下去。

秦洁非常慌张,她站了起来,直指芍药,“是她,茶是她沏的!是她下的毒!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敏当机立断,“芍药,去,把姑爷找来!”

芍药立马就往外跑,心虚的秦洁扛不住了,着急拉住芍药,“不许去!”

芍药猛地挣脱开,作为一个婢女,她的力气自然比一个千金小姐大的,她一下就挣开秦洁的手,往外跑去。

秦洁立马追出去,可到了门口却忽然停止,片刻而已,她就转身回到屋里,一把关上了门。

秦敏坐在轮椅上,冷冷地看着她,面露残忍。

“秦敏,你不仁就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姐姐!”

她一边说着,一边一步一步朝秦敏走了过来,秦敏心惊不已,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会如此歹毒。

秦敏下意识要推轮椅,见状,秦洁就冲了过来,双手毫不犹豫朝秦敏掐了过来。可是,几乎是同时,小东西跳到了秦敏头上,瞪着秦洁。被逼到绝路上的秦洁这才想起小东西就在附近,她怔住了,双手停在半空。

“吱……”

小东西冷不丁扑到秦洁脸上,挥爪狂抓!

敢对公子的合伙人下毒?

敢对公子的合伙人起杀意!

简直罪不可恕!

要知道,除了芸汐麻麻之外,它就只容得下秦敏跟着公子了!

它不知道这个女人跟是秦家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和秦敏什么关系,总之,它饶不了她。

“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秦洁吓得大叫起来,使劲地抓小东西,却怎么都没法将小东西扯开。因为,小东西的利爪都刺到她血肉里去了。

“嘭”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

只觉一阵风过,顾北月就落在秦敏面前了,“秦敏,你没事吧?”

秦敏怔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一刻,他忽然出现的这一刻,她竟然有种做梦的感觉,特别的不真实。

他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芍药才刚走多久,就算他的速度快,可是,也得芍药去报了信,他才能过来呀!秦家距离医学院还有点远的,芍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跑到医学院去。

很快,芍药也追了进来,正要开口,但看到姑爷站在小姐面前,她就放心了。

她刚刚到院外,姑爷就突然出现了,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她没有猜错,姑爷一定一直潜在秦家里没有走。她就说嘛,姑爷怎么可能真放小姐一个人在这儿呀?

“没事吧?”顾北月认真问。

秦敏看了看芍药,视线回到顾北月脸上,她不自觉喃喃出声,“顾北月,你……没走吗?”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下意识后退了。

他没有回答秦敏的问题,朝摔在一旁挣扎的秦洁看去,蹙眉道,“小东西,不得放肆!”

小东西这才放开秦洁,跳回茶桌上去,指着那杯茶冲顾北月吱吱叫。

顾北月一脸认真,“秦……”

他就说了一个字,秦敏就打断了,“相公!”

第1317章 北月专篇:幸福感

一听“相公”二字,顾北月便知道秦敏是在提醒他,秦洁在场,称呼需要注意。

“夫人莫急。”他淡淡说,“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秦敏这才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顾北月。秦洁整张脸都毁了,她一句话都不说,蜷缩在一旁,不停地掉眼泪。

顾北月都来了,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顾北月没有理睬秦洁,见小东西都快把那杯茶喝光了,他连忙拦下。

秦敏分析的没有错,能让小东西如此馋,这杯茶里的毒,一定不是一般的毒。秦洁上哪去找这种稀罕的剧毒呢?

虽然他没说出来,但是,他和秦敏一样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将茶杯取来,见杯底还有些许茶水,便道,“芍药,去取好瓶子来。”

“好!”

芍药大喜,没一会儿就找来一个干净的小药瓶。顾北月小心翼翼地把药水倒入瓷瓶中,塞紧了木塞子,随手就放入袖中,什么都没多说。

小东西站在一旁馋得要死,却不敢有怨言。公子要的东西,它就是馋死也不会抢哒!

收了东西,顾北月才坐下来,淡淡问,“夫人,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秦敏还未开口,秦洁却忽然抬起头来,怒声说,“你们凭什么说我下毒?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下毒了?你们凭什么说茶水里有毒?你们污蔑我!”

“也是,没有充足的证据,也说服不了季家。夫君,她不仅是秦家的女儿也是季家的少奶奶。”秦敏煞是认真地说。

这话,既是提醒顾北月,他可以利用这件事給季家施压,同时也是在提醒秦洁,如果季家知晓这件事,她就完了。

秦洁眼底掠过一抹惶恐,但是,她还是硬到底,“我没有下毒!没有证据,我就是死,也不会认!”

秦敏嘲讽地说,“秦洁,你若没有下毒,直接掐死我,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你等着,我一定让你心服口服!云宁城里那位女主子,会亲自鉴定那杯茶的!”

“我没做,就不怕!”秦洁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话一出,秦敏和顾北月便都震惊了。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们便非常肯定,当年对秦敏下毒之人,就是秦洁。

秦敏惊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而秦洁一见到秦敏站起来,立马给傻掉了。

“秦敏,你……”

“不!不可能!不!”

秦洁惊叫起来,步步后退直到撞在墙上才停下来,她目瞪口呆,怎么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年对我下毒的就是你!”

秦敏怒了,箭步走到她面前去,扬起手来就狠狠甩了一巴掌,“不愧是我的亲妹妹!”

“你……你什么时候……”秦洁惊得都说不好话。

她之所以如此自信,之所以敢来下这一份毒,正是因为,她早就试过了。

多年前,她从去毒药贩子手里天价买回这份毒药,开始对秦敏下毒,废了秦敏的双腿。

父亲寻遍了医学院的长老,甚至当年的顾院长都没人能救。父亲曾经也怀疑过是中毒,可是,寻遍了毒医却都无果。所有毒医的诊断结果都是一样的:秦敏没有中毒。

从那之后,秦敏就被诊断为怪病,父亲放弃了秦敏。她得到了本该属于秦敏的一切。她原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可谁知道,突然有一日顾北月竟要娶秦敏。

她开始害怕,害怕秦敏嫁给顾北月之后,会遇到韩芸汐,会被诊断出中毒来。

从顾北月派人上门说亲到秦敏嫁给顾北月这段时间里,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什么人也不见,什么东西都不吃。

她甚至害怕得睡不着觉。后来,她回忆起那段日子来都还胆战心惊,她常常想,那段时间如果再长一些,她一定会崩溃的。

她胆战心惊地等着,直到婚礼结束,直到她看到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马车驶离医城,直到秦敏翌日回门的时候还是坐在轮椅上。

她高兴坏了,她知道韩芸汐也鉴定不出秦敏的是双腿中毒。当初她偶然买到那份毒药的时候,卖药的人就告诉过她,这份毒药非常稀罕,若非知情人,是绝对鉴定不出来的。

她发现自己熬过一劫之后便从此心安理得。

可谁知道,秦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秦敏会拥有那么好的医术,一回医城就出尽风头。

就在秦敏救活那个老头的当天晚上,她的丈夫,季家的大少爷季一峰喝得大醉酩酊,任由她怎么劝都不回家,还揪着她的头发告诉她,他后悔娶她了。说什么就算秦敏双腿残废,他也不会介意;说什么当年是她勾引了他。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她就疯了吧?

在季一峰醉倒在榻上的时候,她疯了一样找出当年剩下的毒药,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秦敏!

秦敏体内本就有毒,只要她把剩下的毒药用完,毒性达到一定剂量,秦敏必死无疑!

“秦洁,你还真以为我腿上的毒,皇后娘娘没瞧出来吗?我告诉你,我是在大婚之日站起来的,解毒的人正是皇后娘娘!”秦敏冷冷说,“秦洁,你太让我心寒了!”

秦洁顿时哑口无言,而秦敏也不愿多追问,她淡淡对顾北月说,“夫君,把那些茶水送到皇后娘娘那儿吧。季家的媳妇谋杀朝廷命官之妻,这可是大罪!”

这事,放在医城里就已经是天大的事了。

若是上升到谋杀朝廷命官之妻,待皇后娘娘亲自出面,到时候就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秦洁这才意识到,她不仅仅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而且,整个季家,甚至秦家都无法幸免。

最先被牵连的必定是她的丈夫,季一峰!那个,她自幼就深深喜欢着的人!

“不!”

她大叫起来,“秦敏,我认!我全都认!秦敏,我求求你,这件事不要牵罪到季家!不要!”

秦敏着实看不透这个妹妹,刚刚还能把丈夫拱手相让,这会儿竟要担下所有罪,保护季家?

见秦敏不说话,秦洁就更着急,她满是血迹的脸本就狰狞,被泪水一模糊就显得更加恐怖。

“秦敏,看在你曾经也想嫁他的份上,你放过季家吧?”秦洁哭了起来。

这话一出,秦敏下意识就朝顾北月看了去,而顾北月也正朝她看过来。

“秦敏,你有没有喜欢过他,你自己最清楚!季一峰是无辜的!他刚刚晋级为神医,他再过几年就要当家主了!你会毁了他的!”

秦洁泪流满面,放下了所有尊严,哀求起来,“秦敏,就当我求你!他,他……秦敏,他也是喜欢你的!他至今都还是喜欢你的!他……呜呜,他都后悔娶我了……”

顾北月和秦敏是都很尴尬,秦敏欲言又止,顾北月缓缓转头,看向别处。

芍药也愣了,但是,很快就缓过神来,气呼呼地说,“二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诽谤小姐?奴婢伺候小姐那么多年,奴婢可以保证,小姐这辈子就只喜欢过姑爷一个人!永远也就喜欢姑爷一个!”

秦洁或许真的是疯了,傻了吧?她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顾北月这个当丈夫的也在场,她如此求情,顾北月怎么能放过季一峰?

她看着秦敏和顾北月,哑口无言,只有泪水,只有期盼,期盼这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她还躺在季一峰身旁,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见姑爷转过头去,芍药更着急了,“姑爷,您千万要相信小姐呀!奴婢自幼跟着小姐一起长大,小姐的事情,奴婢都一清二楚!小姐心里就只有您一个人!从来没有过别人!您别被人骗了!姑爷,小姐为您……”

秦敏的脸……红了!

她正要打断芍药,顾北月却回头看来,“夫人的心意,我自是明白。此事终究是秦家的家务事。如何处置,夫人做主便可。我在外头等夫人。”

他说完,便径自离开。

芍药还要追,秦敏一个凌厉的眼神拦下了。芍药悻悻的,退到了一旁去,而小东西完全不明情况,它已经把爪子都清理干净了。它心情似乎还不错,蹦蹦哒哒地追着公子出门。

秦敏看着秦洁,真的没有恨意,也没有复仇的快意。

许久,她才淡淡道,“秦洁,你回去吧。同你丈夫商量清楚,要么,这件事交到官府去,要么……让季一峰说服他父亲,让他这段时间少生是非。”

秦敏原本要解释,可是,回头一想,秦洁就算听不明白她的警告,季家的老家主也一定能明白。

顾北月已经把风声都放出去了,再过几日就启动改革,季家,亦是一大阻力呀!

“我给你三日的时间,想清楚再回答我。”

秦敏表情平静,说完就要走,秦洁却叫住她,“秦敏,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

为什么她在秦敏眼里看不到愤怒,看不到仇恨?为什么秦敏可以这么平静?

“恨?”秦敏蹙眉想了想,她真的恨不起来,哪怕,眼前这个妹妹所作的一切毁了她的一生。她也只是失望而已,她真的没有想到会是秦洁,她怀疑的对象一直都是二房的人。

秦敏回头看去,淡淡笑了笑,“我不恨你,如果没有你的所作所为,嫁给季一峰的或许真的会是我。我就等不到……他了!”

他,自是指顾北月。

秦敏原本没有复仇的感觉,可是不经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竟有种说不出的痛快感!

嗯,她报仇了!满足了!甚至,还有神奇的幸福感!

她开门出来,只见顾北月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空中的月,他的眉头紧紧锁着,似乎永远都抚平不了……

第1318章 北月专篇:变革

是什么打乱了顾北月平静了多年的心湖?他俊朗的眉头处,紧锁着的是什么哀愁?

如果,连他自己都抚不平,那还有谁,可以?

秦敏安静地看了许久,起先是看顾北月,最后视线便不知不觉地上移,落在空中那轮皓月上。

明明是夏日,却不见繁星,浩大的夜空中只有一轮明月。

很多时候,月亮的光芒太大了便会掩掉星辰的光芒。在绝对的光明中,是看不到其他闪光点的。

秦敏走了过去,顾北月那么警觉的人居然没有发现,直到秦敏站在他背后,他才缓过神来,转头看见秦敏,心跳狠狠地咯了一下。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失神过了。

心下惊涛骇浪,他脸上的温和平静依旧,他淡淡问,“秦大小姐,屋内的事,都处理好了?”

秦敏仰头望月,淡淡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她没有称他太傅,也没有叫他顾北月。这是第一次跟他说话,没有称呼。

顾北月有些不适应,秦敏却又问,“你一直在秦府?要不,怎么能这么快赶过来?”

秦敏回头朝他看来,直勾勾地看入了他的眼睛,继续说,“你……不是很忙吗?”

秦敏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其实,她特害怕他会回答。可是,她的问题终究是有限的,终究问得完呀。

她等着,笑着,看着他。

顾北月,既然你没有走,那就也给我一个理由,一个留下来,留在医城的理由。

顾北月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开,反倒随着秦敏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越锁越紧。秦敏都有冲动,伸手去抚平它。

可是,她终究是忍了。

她很清楚自己抚不平他的眉头,她更清楚,唯有他自己才能抚平自己的顾忌,自己的犹豫,自己的愁恼。

顾北月犹豫了很久。

秦敏愿意等,哪怕他犹豫上一天,一个月,一年,秦敏都愿意等。

就他怕果断。

只可惜,顾北月的犹豫,都还不到一夜的时间。

他说,“秦大小姐,我那天晚上至今,一直没有走。秦家之事我曾答应过你,无论如何,我得会保你周全。此番变革,秦家和季家都牵扯极广。今夜之事必可威胁到季家,还请秦大小姐相助。”

这话一出,秦敏整颗心都凉掉了。

他竟在这个时候,求她帮忙?

在医城里还有什么你做不到的事情吗?

他这么“求”,分明是在告诉她,他来秦家护她,另有目的,不是专程为她而来的。

“顾太傅!”

秦敏喊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说下去。她也犹豫了,然而她犹豫的时间并没有他久。

她淡淡说,“我,不想帮你!”

就这么干干脆脆,老老实实的一句“不想”,什么理由都没有说。

但是,“不想”终究是有理由的,是不想连累曾经想嫁的人季一峰,还是,讨厌他的有目的而来?

秦敏转身往屋内走去,要进门了,才回头朝顾北月看来,她说,“秦家的事结了,顾太傅,你可以回去了。我明日就走,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秦敏的表情,比他还要平静;秦敏的语气,比他还要平淡。就连她关门的动作都那么轻,仿佛这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门,关上了。

顾北月还站着,看着,下意识地伸手,拧了拧发紧发疼的眉头,最后还捋了一把脸。

他一转身,刹那间而已,人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夜,沈副院在医学院里到处找顾北月,怎么都找不到人。而秦敏坐在窗边,也始终都见不到顾北月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夜去了哪里。

夜里,秦敏替秦洁处理了脸上的伤口,虽然处理好了,但是,留下伤疤是难免的。

秦洁完全不知道秦敏想干什么,吓得都不敢出声。

天亮之后,秦敏淡淡对她说,“此事,到此为止。不想连累季家,你最好闭紧嘴巴!至于你脸上的伤,自己找说辞去!”

秦洁原本都点头了,可是,认真一想却忍不住问,“秦敏,我,我凭什么相信你?院长大人他……他能放过这次机会?”

秦敏笑得特灿烂,她说,“院长大人惧内,都听我的!”

秦洁更迷茫了,看着秦敏的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种悲凉的感觉,觉得秦敏这笑虽灿烂,却不好看。

“秦敏,我信你一回!”秦洁说完,便逃一般的离开了。

人走之后,秦敏转头朝一直杵在一旁的芍药看去,淡淡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芍药低着头,都快哭了。

“马车呢?”秦敏又问。

“在密道口等着了。”芍药如实回答。

“那杵着作甚?走吧?”

秦敏亲自启动床榻上的机关,打开了密道。芍药追过来,哽咽不已。

“小姐,你别跟姑爷置气好不好?姑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姐,姑爷就那臭脾气。他心里有你的,要不也不会来了。他手下那么多人,随便派来一个,也能护咱们呀!”

“小姐,你就让一让姑爷吧。”

“小姐,你不在姑爷身旁,万一姑爷病了怎么办?谁督促姑爷泡药浴呀?”

……

“你走不走?”秦敏蹙眉问道。

芍药吸了吸鼻子,眼眶真就红了一圈,“小姐,你不要姑爷了呀?”

秦敏没说话,背着包袱,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走入密道。芍药还能怎么样?她只能拎上行李,追下去。

主仆两都下去之后,秦敏便启动了机关,封死了密道,她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秦家那些争斗,她本就没想管,在过不了多久,等变革开始,秦家里也没什么好争的了。

她安安静静地沿着密道往前走,谁知道,当她快到出口的时候,却远远看到一个人靠坐在出口墙边,似乎睡着了。

她戛然止步,惊了。

芍药更惊,脱口而出,“姑爷!”

顾北月醒过来,见到秦敏她们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站了起来,拂去衣上的灰尘。

秦敏忽然就箭步冲过去,冲到他面前。

她明明非常激动,可是,到了他面前,看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全化成了一句话,“你……怎么在这儿?”

“我……”

顾北月竟没有称呼她,这亦是第一次。没有称呼她秦大小姐,也没有叫她的名字。

“我,来送你。”他说完,微微笑了下。

秦敏分明怔了一下,可是,她偏偏很快就跟着他微微笑了起来,“那多谢了。”

他真的送她,一路出了密道,其实还不到十步的距离。

马车就在外头等着,她不再需要劳烦他了,自己踩着石头登上马车。

她坐在车里,从窗里看出来,还是微笑着,“记得勤泡药浴。”

他安静地点头。

谁知道,她竟然还没说完,她接着说,“否则,我会把那张药方呈到云宁城那两位主子手里去。”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放下车帘,对车夫说,“启程!”

马车缓缓行驶而去,芍药在车里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已经分不清楚是小姐不要姑爷了,还是姑爷不要小姐了。秦敏靠着在窗边,闭着眼睛。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知道顾北月是还站在原地,还是也转身离开了。

秦敏南下去宁州城,顾北月总能给她寻到离开的理由,而除了秦家之外,也很少人会关注秦敏的去向。

顾北月回到医城的第二日,便启动了计划多年的变革。

虽然已经控制住秦任两家,和两大阵营里不少大家族,但是,仍旧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不仅仅医城里有反对的声音,其实朝廷中、民间一样有反对的声音,医城的不少大家族同外头的人,并非没有利益牵连。

顾北月一改一贯的温和作风,竟采取了高压铁血的政策,甚至有不少手段都可以称为阴险,就连沈副院都被他吓了一跳。

例如对付医城里的针灸世家,古家。顾北月没有给古家主任何犹豫的时间,直接摆出古家族人在过去三年里的种种丑事,包括误诊致死,抬高诊金之事。

例如,对付医城里的药浴世家,岳家。顾北月丢过去一份厚厚的账本,上头记录的全都是岳家和药城李家的往来账目,几乎每一页账目都有猫腻,顾北月全亲自给标出来了。

例如,对付医城里的推拿世家,张家。顾北月拿张家夫人出轨之事,威胁了张家主,要张家主支持变革,否则就让整个医城都知道他戴了绿帽子。张家主气得吐血,却又无可奈何。

至于季家,一样不能幸免。顾北月没有利用秦洁的事情,却还是找到了季家其他把柄。这件事,他并没有跟秦敏多言,秦敏也没有过问。

所有人都以为医学院的变革是顾北月要讨好龙非夜。然而,龙非夜并非坐享其成。顾北月发动变革的第五天,龙非夜毫无预兆地出手,把朝廷中同医城各大家族有暗中往来,勾结的大臣都揪出来!手段比顾北月来得更加直接,甚至残忍!

他们用了半年的时间,终于将医城的种种特权收归朝廷。

顾北月变革了医城,龙非夜则在韩芸汐的辅佐之下,变革了根深蒂固的医药制度……

第1319章 北月专篇:月在他在

原本,太医院是只服务于皇族、贵族和官员,太医院里的大夫不仅仅是大夫,还是医官。如今,龙非夜保留了太医院,另设了医司,专门执掌大秦的医疗。

医司高于太医院,为大秦最高的医疗机构,掌管各地医学堂的开设,医馆的开设,以及医师资格的评定,包括太医院医官的选拔和任命。

医司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大夫资源的短缺,因此医司建立之后,最关键的便是开设医学堂,放低入学的门槛。要知道,学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得支付得起昂贵的学费,其次得有门路拜得名师。

在韩芸汐再三的劝谏之下,龙非夜和顾北月商量之后,抗住了财务上的压力,放低的医学堂的门槛。

在广开医学堂的同时,顾北月还亲自做了一件大事,他亲自走遍大秦每一个城郡县镇,把大秦境内中等级别以上的医馆都摸了个底之后,增设了无数医馆。同时,每一个大郡都设了一个大医堂,派驻了四品大医师以上的大夫,只接收重疾和疑难杂症,无论贫富,诊金都只收十两银子。

顾北月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结束大秦的医疗变革,而保证这场变革成功的一点,便是国库给了极大的支持,但凡三品以上医者,借由朝廷养着。这个主意自然是韩芸汐给出的,为此,龙非夜又多了一份极重的财政压力。

医永远离不开药,老百姓若寻得到医,看得起大夫,却寻不到药,买不起药,那一切都是白搭。

龙非夜和顾北月发起医疗变革,韩芸汐挺着大肚子和沐灵儿在药城发起了药学界的变革,不同于医城变革的难度,药城变革的难度非常小,毕竟药城那些大家族早就掌控在韩芸汐手里,而且药王老人也是韩芸汐的人。韩芸汐和沐灵儿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药监司的建立上。

沐灵儿一直以为药监监督的重头戏应该是药物的真假和治疗,可谁知道,韩芸汐却说,药监的第一重任,便是监管药材的价格。韩芸汐通过药司撂了狠话,在朝廷给予种种补贴的情况下,如果还有人敢定高价,敢囤货居奇,敢不种植廉价药物只种植珍贵药材,她绝对不会客气。

无论韩芸汐以皇后的身份撂下这话,还是以她在药城的权势撂下这话,那都是能让有心之人颤抖的。

顾北月离开医城,组建起医司之后便开始东奔西走的日子;龙非夜坐镇云宁,扛着财务上的压力和不少大臣的反对;韩芸汐则在医药变革的半年之后,在云宁行宫里,为龙非夜生下了一位公主。接生的还是任四小姐,顾北月在外忙碌,并没有在云宁。医城各品级的大夫要么入了医司和太医院,要么就分散到各地去。任四小姐离开了任家,成了太医院的太医。

不得不提的是公主诞生的那天清晨,云宁宫里出现了一场波澜壮阔的奇景。成千上万的飞鸟聚集在云宁宫上空,盘旋徘徊,久久不肯离去。

远远望去,好似百鸟朝凤之景。

不仅仅宫里的人,整个云宁的老百姓都目睹了这一奇观,就连龙非夜都被震撼到了。直到产房里传出婴孩的啼哭,群鸟才渐渐散去。此时正是冬初,北方群燕南迁正好抵达云空中部,所以百鸟之中属燕子居多。更最神奇的是,燕子里还以家燕居多。要知道,家燕有怪癖,家燕南迁总会在夜晚,如影而过,无声无息,谁都看不到,鲜少会在白天成群出现。

没有人能解释这一奇景,但是,谁都知道这是吉祥之兆,都知道这位公主绝非一般。

也正是因为这一奇怪,龙非夜索性赐名小公主“燕”字,名为轩辕燕。

龙非夜喜得女,竟比得到儿子还开心。他在当日就大赦天下,免除所有死罪。天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位小公主,竟以国名为封号,册封小公主为“大秦公主”。

不似睿儿打娘胎里就害怕龙非夜,这位小公主跟龙非夜可亲了。不管吓哭的,饿哭的,还是为别的事哭,只要龙非夜一抱她,她立马就安静下来。甚至,有些时候韩芸汐和赵嬷嬷,以及一众奶娘,婢女都哄睡不了,一到龙非夜手里,哄几声她就甜甜地睡着了。

睿儿都不介意,他非常乐意让着妹妹,反倒是韩芸汐,都不知道喝下了多少酸辣汤。

韩芸汐产女,验证了秦敏当初的判断。韩芸汐赌输了,可是输得心甘情愿。

其实,她早就给让龙非夜给顾北月放过好几次假了,只可惜,顾北月都拒绝了,只说忙完了就休息。而又恰逢医疗变革,顾北月忙着东西奔走,真真无暇休假。

韩芸汐还在月子里就给秦敏写了信,答应等医学变革结束之后,一定想办法给顾北月放长假,让顾北月到宁州去陪她和小影子。

无奈,医学变革一开启就持续了整整三年半,顾北月才闲下来。

秦敏离开医城之后,再也没有过问过医城的事,也没有过问过顾北月的任何事情。但是,有一件事,她一直都管着。

每个月她都给顾北月寄出药包泡药浴,再要求顾北月给她寄回药浴汤水的药渣。也不知道她在药包里下了什么手脚,她可以以药渣来判断顾北月是否真的浸泡过。每个月的月初和月末,她都给顾北月寄药包,顾北月倒没有拒绝,照着她说的去做。如此一来,相当于秦敏每个月都监督顾北月泡了两次药浴,也因此,她一直都知晓顾北月的行踪。

一开始,顾北月只是回寄药渣,而秦敏开始在寄出的药包里放了信函,写一些小影子成长的趣事,顾北月开始给她回信。聊的,除了小影子,并无其他。

直到有一日,顾北月在秦敏的信函里看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他竟开心得笑出声来,心情大好了好几日。那一行字迹是小影子写的,他知道秦敏开始教小影子写字了。

再后来,秦敏在信里问了顾北月一件事,她说,“顾太傅,既是做戏,何妨多骗一个孩子?”

这句话看的顾北月锁眉,就像在秦家的那一夜,他紧紧锁着眉头,半天都没松开。

当初,抱养小影子何尝不是想当亲生的孩子疼爱。只是,秦敏露了馅,小影子只能成为养子。

他和秦敏骗了那么多人,多骗一个孩子,又何妨?小影子已为养子,若再知晓自己的养父养母并非真夫妻,那该多难过?

翌日,顾北月便回了信,他说,“好,骗他一辈子。我顾北月此生,就他一子。”收到回信后,秦敏开心地笑了,可是笑着笑着眼眶就全红了,红得芍药都吓着了。

“小姐,你别这样!你要哭就哭出来!你别吓唬奴婢呀!”

“小姐,你哭吧!你哭出来吧!奴婢出去就是,奴婢不会说出去的!你哭吧!”

秦敏终究没有哭,她笑着说,“当娘了的人是不能随便哭的,我给孩子做吃的去。”

之后,秦敏给顾北月寄药包里还是放了信,就回了他一个“好”字。

小公主满月宴,周岁宴并没有大办,顾北月一直在一边忙碌医药变革的事情,也没有出席。顾北月没有回云宁,秦敏自己一人也就没去了。所以,整整三年的时间,秦敏都没有离开宁州。

都说时间可以抚平一切,或许,三年还不够长吧。

三年的时间并没有抚平秦敏那根已经被拨动的心弦,又或者,她这辈子都注定无法彻底被抚平。因为,哪怕情是假的,可是,名分是真的呀!

离得太远,都不可能没有交集。无奈,莫过于此吧。

秦敏总是在想,在秦家的那一夜,顾北月到底为何锁眉?三年,是否能抚平他那一夜紧锁的眉头?她也因此养成了习惯,夜里睡前,总要望一望空中的月。

无论天涯咫尺,无论谁,抬头望见的都是同一轮月。而对于她来说,月在,他在。

三年后的夏末,秦敏坐院子里的老树上,望着空中的明月,手里拿着顾北月刚刚寄回来的药渣和信函,发着呆。

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顶上飞掠而过,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很快,玺玉伯的声音就传来了,“快!拦住小主子!快点!”

秦敏这才缓过神来,她朝屋顶看去,只见一道道黑影乱飞,却没有看到她最熟悉的那一道小影子。

她笑了笑,也不多理睬。

小影子虽是顾北月的养子,可是,武学的天赋异常惊人,尤其是轻功方面。小影子三岁后,顾北月就派了人来教小影子学武,如今,小影子也就五岁而已,竟可以甩掉一众侍卫。更令秦敏诧异的是,小影子的性子跟顾北月也有相似之处,都很温和,就像一块温润的玉。但是,他比顾北月爱笑多了。

侍卫们还到处找人,小影子已经悄无声息落在秦敏背后,他低声唤了一声,“娘!”

秦敏并没有被吓着,因为她知道小影子会到她这儿来。

她一回头,就看到小影子站在树杈里,冲她微笑。月光恰好照在他稚嫩、干净的小脸上,照亮了他温暖的微笑。

这一刹那,秦敏只觉得小影子就像一块白玉,温润、无暇、剔透、安静。

那么,那么像顾北月。

“怎么,玺伯伯又逼你练功了?你不是都会了吗?都夜里了,他烦不烦呀?”秦敏是不高兴的,特讨厌玺玉伯。

小影子坐下来,说,“娘,不气。玺伯伯是老人家,让一让他,我逃就好了。”

第1320章 北月专篇:南辰

面对那么温暖的小影子,正如面对顾北月。

可是,秦敏可以拒绝顾北月,却永远拒绝不了小影子。

她说,“好,咱们不跟他计较。”

她将小影子抱过来,让小影子坐在她腿上,依偎怀里。

她一直忘不掉第一次见小影子时候,他的胆怯和生疏;也忘不掉,她从医城回来之后,小影子坐在大门口等她的那一幕。

奶娘说,这孩子从云宁回来之后,每天傍晚都会坐在大门口等,等她回来。

那一天,她一下车,他就扑过来,喊她“干娘”。

从未当过娘,可是,那一刻她真的觉得小影子就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孩子的一切依靠。

她对他说,“不是干娘,是娘。以后都叫娘。”

两岁的小影子多少已经懂事了,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纠正过来,偶尔还会在不经意间喊出“干娘”来。

可如今,他五岁了,他再也没有喊过她“干娘”,总是柔柔的,甜甜的喊她“娘”、“娘亲”,认真的时候,还会喊她“母亲”。

看到娘亲手里的信函,小影子便问,“娘,爹爹又来信了?”

“嗯。”秦敏淡淡应答。

小影子想了一下,问说,“娘亲,爹爹长什么样子?”

小影子见顾北月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两岁之后,基本就没见过了,他的记忆是模糊的,就只知道自己并非爹娘的亲儿子。

秦敏想了很久,指了指天上的月,“就长那个样子。”

小影子抬头看去,看了许久都没看明白,“看哪里呀?”

“看月亮。”秦敏认真说。

小影子懵了,“长月亮的样子?”

“月亮好看吗?”秦敏问道。

“好看。”小影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爹和月亮一样,很好看。”秦敏说着,自己都笑了。

母子俩正聊着,玺玉伯找了过来。

“夫人,少主该睡了。明儿一早还得早起练功。”

当初顾北月离开的之后就警告过玺玉伯一次了,玺玉伯如今见秦敏就像见顾北月,总是恭敬有加,不敢放肆。

“影子不都会了吗?你们几个联手都没能逮住他,依我看,你把那帮人都遣散了,有影子在,足矣。”

秦敏半认真,半玩笑的语气,让玺玉伯摸不清楚她真正的意思。玺玉伯只能傻笑,“夫人,小主子天赋好,学得快。”

“知道就好。回头,让北月换一批人来教吧。这阵子就让影子休息休息。”秦敏又道。

玺玉伯为难着,总怕影子练得不够好,他难交差。

“是是!”他先答应下来,心下琢磨着怎么跟主子回禀。

就在这时候,小影子突然从秦敏怀中跳下来,一下子就跳到地上。

他特别认真,大声说,“来人,保护夫人,有人闯入!”

他说着,身影一掠,就往右侧而去。

秦敏和玺玉伯皆心惊,这屋子四周埋伏了不少护卫,能如此无声无息闯入者,身手必定不凡。

然而,秦敏和玺玉伯等了许久,都不见侍卫过来保护。反倒看到一小一大两个身影在屋顶上追逐起来。

那个高大颀长的身影,看的秦敏目瞪口呆,她下意识揉了揉眼,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可是,玺玉伯很快就脱口而出,“是主子,主子回来了。”

是呀,是顾北月!

那月下的身影,秦敏这辈子怕是都忘不掉了。今日才收到他的信和药渣,人怎么就来了?

秦敏怔怔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都无法思考了,就看着,看着……

顾北月分明是可以放慢速度让影子追的,一开始影子和他的距离还有些大,可是,渐渐的,顾北月把速度放得慢更慢,影子就距他更近了。

他原本想一直跟小影子保持一步的距离,激惹激惹这个孩子的。可谁知道,距离一拉近,小影子非但不继续追,反倒掉头折回来,落在秦敏身旁。

顾北月十分意外,他回头看过来。

只见秦敏和影子都站在树下,月光下,看着他。

三年过去了,小影子长大了,秦敏除了瘦了一些,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立在屋顶上,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洗去了他一身的铅华,他那一身白衣显得特别纯净。他就看着秦敏他们母子,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追过去。

小影子牵着娘亲的手,喃喃道,“娘。”

秦敏这才缓过神来,“嗯?”

小影子沉默了片刻,才又喃喃出声,“娘,月亮掉下来了。”

秦敏下意识抬头往天上看去,只见月亮还高高挂在空中,寂静了整片夜空。她喃喃说,“不,月亮还……”

话到一半,她终于缓过神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她认真说,“影子,你爹爹回来了。”

“娘,他故意耍我。”影子虽然不似其他孩子早慧,可是,三年来秦敏的亲自教导,让他变得聪明,而且内敛。

“不,他在试探你的轻功。”秦敏又说。

小影子再淡定,终究也是小孩子,他紧张了,“娘,我没追上他。”

秦敏又犯傻了,喃喃自语,“我也追不上。”

“可是,你不会武功呀。”小影子抬头看来,稚嫩的小脸上尽是迷茫。

秦敏再次回神,连忙安慰,“你还小,将来一定能追上他。”

小影子最相信娘亲的话,瞬间就有了自信,认真说,“娘,将来爹爹要是跑了,我就替你追回来,可好?”

秦敏半晌才答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来,她说,“他瘦了好多。”

“娘,爹爹为什么还不过来?”小影子又问。

秦敏想都没想,随口而说,“我也不知道,你去问问他呗。”

谁知道小影子身影一掠,很快就落在顾北月面前,快得让秦敏拦都拦不住。她正想追过去,却看到顾北月在小影子面前蹲了下来。

她止步了,这一幕让她整颗心都柔软了下来,也安静了下来。

她相信,这个内心冷得像块冰的人,一定不会伤害孩子。

顾北月认真端详着小影子的脸,没想到当初那个胆怯的孩子,竟能如此大胆地站在他面前,看他。

他柔柔地笑了起来,他说,“小影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影子认真点了点头,也端详着爹爹的样子,没出声。

“我是谁?”顾北月又问。

小影子一脸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思索什么。顾北月也不催,耐心地等着。

可是,小影子思考太久了,他忍不住问,“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想?”

小影子这才回答,“你是影族的族长,你是太子的老师,你是医司之首。”

爹爹是什么人,是怎样的人,娘亲都跟他说过的。

顾北月意外之余,心下的某个地方竟隐隐发疼,他不自觉将小影子拢过来,让小影子靠在他臂弯里。

小影子早就不怕生了,而对于这个“爹爹”更不怕生,这三年来,娘亲跟他讲了太多太多关于爹爹的事了。他还好几次蹭娘亲的信,跟这个“爹爹”聊上几句呢。

顾北月认真问,“还有呢?”

顾北月想要的是一声“爹爹”,可是,小影子却说,“还有,你还是娘亲的月亮。”

顾北月一愣,下意识朝秦敏看去,秦敏立马就避开视线。顾北月也立马收回视线,柔声又问,“还有吗?”

小影子思考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顾北月一把将小影子抱起来,看着他,认真说,“还有,我是顾南辰的爹爹。”

秦敏原本让他给小影子取的名,他一直思索着。她从医城回来之后,就不让他取了,自己给小影子取名为“南辰”。

南辰,字面上的意思便是南边的星辰,至于是何寓意,她没有说,他也就没有问。

北月南辰。但凡知晓他名字的人,听到小影子的名字,都不难猜到小影子的身份。

他当时就给了秦敏回了信,说,“好!”

见爹爹那么认真的样子,小影子忽然咧开小嘴笑了,顾北月这才发现小影子笑起来这么灿烂。

小影子说,“你本来就是爹爹呀!还用说出来吗?”

顾北月竟无言语对,禁不住呵呵大笑起来。忽然之间,有种一切都变得简单了的感觉,仿佛所有纷繁复杂都能被这孩子一句天真的话语给理清,抚平。

小影子不笑了,认真说,“爹爹,终于见着你了,我很想你。”

顾北月满心的愧疚,即便有书信往来,可是,忙碌的这三年,他亏欠这个孩子太多了。

无论亲生与否,他都是孩子的父亲。

他紧紧抱住小影子,柔声说,“爹爹也想你。”

“爹爹想娘亲了吗?”小影子又问。

顾北月顿了下,但很快就回答,“嗯,也想。”

“爹爹,你为什么还不下去?娘已经等你好久了,不能让她等哦,她的腿会酸的。”

“嗯。”顾北月淡淡应了一声,没多言。

他抱着小影子飞落下来,缓缓飞落在秦敏面前。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露出微笑,至少,笑了笑,两人便不约而同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小影子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爹爹,连忙凑到爹爹耳边,悄声说, “爹爹,娘亲天天都看月亮,天天都想你。”

顾北月再次朝秦敏看去,视线不自觉从她侧脸缓缓下移,打量了一番,发现近距离看,她更瘦。

“爹爹,娘亲刚刚都还在看月亮呢,我不骗你。”小影子低声强调。

第1321章 北月专篇:想不通

顾北月又低声应了小影子,“嗯。”

小影子好奇了,视线在爹爹和娘亲之间来回,越看越迷茫,越等越不安。

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娘亲和他住在宁州,为什么爹爹三年来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就连过年的时候,爹爹都没有来,只有娘亲陪他在雪地里放烟火。

娘亲说爹爹忙,忙很大很大的事,忙完了才能回来。可是,他还是想不通,皇上比爹爹忙多了,他都听芍药阿姨说,皇上还带了皇后娘娘,太子和小公主南下,到江南梅园过冬了呢。

他一直怀疑爹爹和娘亲吵架了,如今这样子看,他就更加怀疑了。

小影子想了一下,连忙又凑到爹爹耳边去,认真说,“爹爹,不要跟娘亲吵架了,娘亲是女人,让一让她嘛。”

顾北月这才意识到,小影子发现了他和秦敏之间的不对劲。

他连忙道,“夫人,一别三年,委屈你和孩子了。”

秦敏亦缓过神来,淡淡说,“夫君为国事操劳,妾身又帮不上忙,无法为夫君分忧,岂敢再怪罪?”

两人就各自这么一句,便又先入了沉默。

小影子越发地觉得不对劲,越发地肯定这两人是吵架了,他看着他们俩,想了好久,又凑到爹爹耳边去,“爹爹,你抱抱娘亲吧,抱抱就没事了。”

他偶尔闹脾气的时候,只要娘亲抱一抱他,不需要说什么,他就不生气不郁闷不难过了。

他想,娘亲一定也是这样的。

顾北月正要开口,谁知道,秦敏忽然往前走来,张大手臂拥住顾北月,同时也拥住了小影子。

她说,“帮不上夫君,唯有……思念,日夜盼君无恙、安康。”

顾北月分明僵住了,这应该是这辈子第二次被女人抱住,第一次也是在宁州,也是秦敏。

也不知道小影子感受到了没?如同第一次那样,秦敏明显察觉到顾北月的僵硬。

她眸中掠过一抹娇怒,竟狠狠在顾北月背后掐了一把。

让他在僵硬!

让他在发呆!

说好了骗小影子一辈子的,这才第一次见面,他都快露馅了。

要是把她的小影子吓坏了,她真就跟他没完!

秦敏下手是真的狠,顾北月疼都疼醒了,也知道秦敏的意思。

他终究伸出手,拥住了她,拥紧,“为夫,亦思念你和孩子。”

秦敏埋头在小影子肩上,顾北月低头,光洁的下巴抵在小影子脑袋上。小影子被他们夹在中间,紧紧拥住,心下可是喜开了花。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养子,虽然娘亲疼爱,可是,爹爹三年都不来一回,他终究是不安的,怀疑的。

如今,被用力拥在爹爹和娘亲中间,他的心方才落下来,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

他说,“爹爹,你不要再忙了,好不好?你跟我们住在这儿,好不好?”

顾北月没马上回答,秦敏又掐他。她还是心疼他的,没有在旧位置上掐,而是换了个位置。

“嗯,住一个月,就带你们去帝都。太傅府已经建好了。”顾北月这话是真话。

半年前皇宫就建造完成,上个月整个帝都的外城城墙也修建完毕,皇上把之前顾府那块地赏給他,他请了人重修,如今已都完工。

小影子大喜,“娘,我们跟爹爹再也不分开了!”

“嗯,不分开了!”秦敏的声音都是带笑的,可是,她眼底却尽是复杂。她放开了顾北月,将小影子抱过去,说道,“影子,爹爹长途跋涉,要去收拾收拾,尽早休息了。”

小影子立马说,“爹爹,娘亲在院后发现了泉眼,挖了个池子。影子陪你去泡澡,可舒服了!”

秦敏连忙说,“影子,都什么时候了,你得睡觉了!走,跟娘亲睡觉去。”

顾北月摸了摸小影子的脑袋,柔声道,“乖,明儿爹爹亲自教你武功。你的脚法还有些不对的地方。”

一听说自己的脚法有问题,小影子就紧张了,“哪里不对了?”

“先去睡觉,要不,爹爹不告诉你。”顾北月威胁道。

小影子这才悻悻地点头,“好吧。”

秦敏暗暗松了一口气,真的害怕影子要拉顾北月去泡澡,让她伺候。要知道,这小家伙怕羞,三岁开始,就不肯让奶娘和芍药伺候洗澡,只要她帮忙。如今五岁了,如果是洗澡的话,也不让她帮,但是,泡澡还是她在岸边陪着的。

秦敏把影子抱走了,顾北月何尝不是松了一口气呢。

这个时候,一直候在一旁的玺玉伯才上前来,“主子,要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玺玉伯也纳闷得很,主子明明今日才送了信来,怎么晚上人就到了?飞鹰传书从云宁到宁州,也得两天的时间吧。而一天的时间,主子是不可能从云宁抵达宁州城的。

顾北月捏了捏眉头,没说话,径自往屋里走去。

这时候,芍药过来了,捧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笑呵呵说,“姑爷,你总算回来啦。小姐让我给你送干净的衣服。这是上一回你换下的。”

上一回,不止三年了吧。

那这套衣服却像是新的一样,干净,折叠得很公正,不见任何皱纹。

“代我道声谢。”顾北月淡淡说。

“姑爷,同小姐不必客气的。小姐还让我问一下,姑爷早饭想吃什么?”芍药又道。

“随意便可。”顾北月答道。

“那姑爷早些休息。”芍药喜滋滋地回去了。

玺玉伯跟着顾北月进去,见主子一身疲惫,他也忍不住劝,“主子,后院那个温泉池极好,夫人定期在里头放了药材,经常泡浴,你不妨也试试。”

一听这话,顾北月立马蹙眉看过来,玺玉伯并没缓过神来,直到看到主子眸中的凌厉,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连忙解释,“主子,属下万万不敢偷窥。这都是芍药说的,夫人亲身试药,想要那池子养成药浴池,所以经常泡浴。”

顾北月没多言,吐了口长长的浊气,便示意玺玉伯离开了。

玺玉伯被刚刚那眼神吓坏了,印象中,主子上一回对他露出这种眼神应该是在医城那一回。那一回,主子可是想杀了他的。

玺玉伯连忙离开,可到了门口,顾北月却叫住,冷冷说,“吩咐下去,所有护卫离这院子百步远!”

“是是!”玺玉伯领命而去,心下暗暗叫苦。

护卫们暗中守护着院子,若要距离百步,又要保证这院子的安全,那得把周遭左邻右舍给清空了呀。这件事又不能让夫人知道,真真的难办。

顾北月独自坐着,支着脑袋,整个安静极了,也不知道思索什么。

许久之后,敲门声打破了寂静,熟悉的声音也随即传来,“顾太傅,睡了吗?”

这院子里,这般称呼他的,还有谁?

他轻拧眉头,没作声。

“顾太傅,小影子睡了。我原本不想打扰,可是,有件事想不通,特来请教。若是方便,还请应一声。”秦敏又说。

“进来吧。”顾北月淡淡道。

秦敏进门之后,特意栓了门,才在他身旁坐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好久不见。”

他回头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笑不出来,淡淡说,“好久不见。”

“方才失礼了,很疼吧?”秦敏无奈地说。

“多亏你提醒。小影子是个聪明的孩子。”顾北月说道。

“岂止聪明,武功天赋也极好。你当初抱养他,怕是千挑万选了的吧?”秦敏忽然认真起来。

“是。”顾北月大方承认,却没解释的意思。

“你早就铁了心不想成婚,不要孩子。同我成婚,是想给小影子一个影族继承人的资格吧?”秦敏又问。

这是这三年来,她在小影子身上得到的醒悟。她很早就想问了,当面问。

顾北月没做声。

秦敏却特意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顾北月,你有喜欢的人,对吗?”

顾北月避开了她的视线,可是,秦敏却倔强地追逐,逼视。

顾北月低下头,秦敏便蹲在他面前,顾北月闭眼,秦敏就站起来了。

她安静地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坐了回去。无需言语,顾北月默认了。

良久,顾北月都没有做声。

秦敏淡淡道,“抱歉,失礼了。这是你的事,我不该妄言。”

他当初娶她,就说好了只是名义夫妻,你情我愿,他没有逼她,也没有骗她呀。他有喜欢的人,何错之有?与她何关?

可是……可是为什么心会那样疼?疼得让她失去一贯的理智?

两人就这么枯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北月才道,“秦大小姐,你想不通的事,如今,都想通了吗?”

秦敏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说,“没想通。顾太傅,请问,今日傍晚从云宁送来的信函和药渣是怎么回事?你可别告诉我,这三年来你的轻功又精进了,能日行千里?”

昨天才从云宁寄出信来,他今日就在这儿来?他几乎和信函同时抵达呀!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信和药渣并非他自己寄出来的,而是别人代寄的!

信就算了,药渣怎么可以代寄?

怎么可以?

顾北月在屋里坐了这么久,正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他已经来宁州一个月来,药司之事结束之后,皇上和皇后娘娘给了他三个月的假期。

与其说他是自己离开的,倒不如说他是被赶走的。皇后娘娘同他开了玩笑,不陪妻儿成日忙碌的男人,绝不能当太子的老师,更不能在皇上身旁久待。免得皇上和太子受其影响。

他在宁州待了一个月,同这里隔着三条街,就连玺玉伯都不知道他来了。

他也不知道今夜,为何神不知鬼不觉就到了这里。

第1322章 北月专篇:不久矣

顾北月是一贯的沉默,秦敏这一回可不打算沉默。

刚刚见到顾北月回来,她懵坏了。但是,哄睡了小影子之后,她就立马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找过来。

她监督他泡药浴整整三年了,如果这三年都是敷衍,都是欺骗的话。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顾北月!”秦敏大声说,“我想不通,你回答我的问题。”

顾北月这三年来,其实都有老老实实的用秦敏给他抓的药泡药浴,只是,他秘密到宁州之后,为了不暴露行踪,便将药渣和信函送到云宁去,再派人从云宁送到秦敏手上。如此来回,飞鹰传书也不会有两三天的差距。

他今夜本没打算来的,更没有想到小影子的敏觉度会那么高。他一来就意识到了信件的事情,也立马就后悔了。

他坐在这里,一边等着她来,一边思索着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可是,他思来想去,就只有两条路,一条路便是实话实说,另一条路便是承认自己没有泡药浴,一直在敷衍她。

他没有犹豫,因为,两条路都不想选,他是无奈。

“顾北月,你骗我?”秦敏的声音都哽咽了。

三年来,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她对他唯一的期盼,竟是个谎言,竟被敷衍了。

她甚至都没有期盼他能回来,能来见一见小影子。她就只盼着他能把身子养好!他身上的病灶并非小事,而是大事呀!

顾北月低着头,还是沉默。

秦敏突然拉来他的手,顾北月下意识要躲,秦敏却道,“你别忘了我离开医城的时候说的话!”

他没有躲着,可是,却卯着力气,她拉住他的手腕,想拽过来把脉,却怎么都拽不过来。

两人,僵持着。

秦敏很快就放开他,“我这就告诉皇上和皇后娘娘去!”

她起身要走,顾北月终于抬头,“秦敏!”

秦敏止步,并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他。

顾北月很用力很用力地拧了眉头,说,“秦敏,我的私事,你无权过问。当初都说好的。还有,上一回说过了,你若要走,写一封休书给我便可,你的事情,也不必多告知我。”

秦敏怔住了。

她忽然发现女人的直觉真的非常准。

三年来,一年一年,时间越久她就越害怕他回来,越害怕他出现。她宁可他永远都不出现,每个月给她回两封信,她都不愿意他站在她面前,把一切都摊开来谈。

可是,他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毫不犹豫地问他那个问题,那个关于心里有人的问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他们之间就连客套做戏都办不到了。

她还是问了,固执而坚定地问了出来。

秦敏深吸了一口气,才回头看去,明明眼眶红得骇人,她却还是淡淡地笑了,“顾太傅,我又失礼了……无论……无论如何,还是希望您能保重身子。”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屋后的池子是两年前挖的,我用你那张药方试了两年,前几日才试出最好的方子来,那方子就放在那边桌上。按照那药方,十帖药入池,一个月换一次便可。你每日都可以浸泡药浴,一个时辰为佳。”

她始终淡淡笑着,微笑里有三分疼痛、有三分无奈、有三分自嘲,还剩下的一分,是她永远都失不掉的豁然。

她福了福身,走到书桌边上,亲自研墨。

顾北月太久没有来了,这儿的墨早就干掉了。她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磨着,不慌不忙,不疾不慢,就如同她平素一个人生活的悠闲自在。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她正在研墨,准备写一帖字,或是画一幅山水画。

仿佛,现在不是深夜,而是午后的时光,岁月静好。

可是,她到底要做什么?

顾北月安静地看着她,眉头又一次不自觉蹙了起来。他猜不到,她这是要做什么?

她刚刚不是说,药方已经放在桌上了,她应该不是要写药方。

时间再慢,总要熬过去。

她的动作再慢,也总能在干涸的墨砚上磨出墨来。

她铺开白纸,执笔沾墨,手稳,而且有力。落笔,一笔一划,都从容,沉着,而且坚定。

她。

休夫!

很快,她就把休书写好了,她走到顾北月面前来。

“顾太傅,您救了我。我却……我却没法帮您到最后。不求原谅,日后,若有需要之处……”

她笑了起来,“除了婚事,日后若有需要之处,尽管开口。秦敏,欠您一份恩。”

休书递上,顾北月这才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他怔住了。

从上一回来宁州,他察觉到她的心意,他便开始远离,回避,甚至暗示拒绝。

他已经误了她的身,不想再误她的心。

三年来,他确实忙,可也不至于三年都不露面。他确实是刻意的,甚至,委屈了小影子。

这明明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可为何,他会有种始料未及的感觉。看着微笑着的秦敏,他甚至会有陌生感。

“顾太傅,你此行,为的也是此物吧。请收下吧。”秦敏淡淡道。

如果……如果她的心没有陷进入他的温柔里,她一定会履行当年的约定,安安分分当一个名义夫人,陪他在需要的场合里认真做戏。

可是,她陷进去了,她就得挣扎出来呀!

要不,能怎么办?

所有刻意,皆因了解。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心。

如果三年了都看不出他的刻意,他的拒绝,她便真是愚蠢至极。

顾北月没动,秦敏却将休书放在他手里,她淡淡道,“好了,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小影子,请恕我必须带走!”

顾北月至今都没有出声,安安静静看着手里的休书,秦敏,也没有犹豫,眼眶红得都快掉出眼泪了,却还是倔强地忍住,倔强地转身。

就在秦敏打开门的时候,顾北月突然重重咳了起来。

和上一回他在秦敏面前咳嗽的情况非常相似,一咳嗽就是非常厉害的咳咳,听的人都会忍不住替他喘不过气来的。

秦敏止步了,眉头紧紧锁着,却没有回头。

他都能骗她三年,她还能拿他怎么办?

自己才是自己的良医,如果自己都没有养好病的心,再好的大夫也没用。

秦敏越听那咳嗽声,越是一肚子的火。她一脚都踏出门外去了,无奈,她的心终究是软的。

她还是退了回去,可当她一转身看到背后的场景,整个人便都惊住了,心跳都差点停掉!

“顾北月!”

秦敏箭步冲过去,搀起了趴在茶桌上咳嗽的顾北月,竟见顾北月嘴上,手里全是血!

他咳血了!

这一刹那,秦敏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泪珠儿就像是是断线珠子,一颗颗接连不止往下掉。

“顾北月,我恨你!”

没有说爱,也不愿意说出爱,但是,恨,她却这样说了出来。

恨他三年来的欺骗;

恨他多年来的勉强自己;

恨他这个天下第一医尊,却一直、一直医不好自己!

顾北月咳得都停不下来,人也没什么力气,眼睛闭着,让秦敏都不知道他的意识是否清晰。

一般的咳嗽都是由浅到重的,可是,顾北月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他要么不咳嗽,而一旦发病必是非常严重。

就像她在云宁城里跟他住了那么久,都从来没有见过他咳嗽,可上一回他来宁州,她就被吓着了。而当年她跟他一路从云宁到北历,再从北历到医城,在医城里又待了好些日子,一样见他好好的。就是今天晚上,她都看不出他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可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就成这样了。

顾北月还在咳,听得秦敏都快疯了。

这咳嗽声非常不对劲呀!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三年来,他的病没有任何缓解,而且还严重恶化了。

秦敏连忙取出金针来,为顾北月行针,勉强止住他的咳嗽。随后就喊来侍从,把顾北月搀到床榻上去。

秦敏深吸了一口气,才帮他把脉。而这一把脉,秦敏整张脸就白了。

顾北月的脉象,非常非常乱!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她不得不面对,就这脉象看,顾北月命不久矣!

秦敏颓然跌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榻上的人,脑袋都空了。

玺玉伯闻讯赶来,一见主子不省人事,吓得原地怔住。

秦敏突然起身来,逼到他面前,冷声,“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上一回把过脉,只瞧出是自幼就有的旧疾,而且,他也说了,好不了也死不了,只能养着。

她一直以为只是顽疾而已,无法根除,只要养好了,控制好了,就不会危及性命。

谁知道……

玺玉伯缓过神来,都被愤怒的秦敏吓着了。

“说呀!”秦敏怒声!

玺玉伯避开了视线,不敢言语。这是主子的秘密,也是影族的秘密。

玺玉伯的回避,让秦敏心慌,她喃喃问,“顾北月……他救不了自己对不对?”

玺玉伯这才看过来,眼眶都湿了,他没有出声,只是点头。

秦敏闭上了眼睛,多想假装没有看到玺玉伯点头,可是,她就是看到了。

是的!

顾北月,救得了天下人,独独救不了自己。

第1323章 北月专篇:秦大夫

顾北月躺在榻上,他的意识其实是清醒的,只是无力得无法言语。哪怕一有说话的冲动,便会想咳嗽。

也不知道这三年来,秦敏的针术精进了多少,区区几针而已,竟能镇住他的咳嗽。

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一回要承受多大的折磨。

医疗变革之后,他便在等,等金子从冬乌国凯旋,等皇上和皇后娘娘正式入驻帝都,入主皇宫。而后,他便会离开。

其实,不必皇后娘娘赶他,他本就有休息的打算了,确切的说是归隐。归隐到无人认识的地方,亲自教小影子轻功。

他医不好自己,却非常清楚自己的病情,甚至能估算出自己所剩的时间来。

小影子的天赋那么好,他有足够的把握能教会小影子的。

一切都是计划之中,甚至包括性命。

秦敏,一样是计划之中的人,可是,却偏偏让他生出了计划之外的“于心不忍”。

他一直想不通,思索现在,或许,今夜突然回来,也是因为这份“于心不忍”。

就在玺玉伯被秦敏逼得要说出影族真相的时候,顾北月非常努力地抬起手来,拦下了玺玉伯。

“主子醒了!”玺玉伯大喜。

秦敏连忙凑过去,问说,“顾北月,你怎么样了?哪还不舒服吗?”

顾北月将一直拽在手里的休书递给秦敏。

秦敏愣了下,只当他不要这份休书了,可谁知道,她接过来认真一看,竟见休书上有一个手印,血迹印的手印,特别清晰。

他的左手沾了咳出来的血迹,可一直拽着休书的右手却是干净的呀!

这个手印,他是什么时候印上去?

这个家伙,命都快没了,竟还顾不得在休书上盖印?

秦敏都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难过,她毫不犹豫地将休书撕得稀巴烂,怒声说,“顾北月,我后悔了!除非你病愈,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休掉你,不会离开你的!想要我走,你就快点好起来!”

顾北月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气呼呼的秦敏,无奈地直摇头。

秦敏都快气炸了,或许,只有生气才能压住心底的难过吧。她怒声警告,“你再摇头试试,我现在就去写信,告诉皇上和皇后娘娘这件事,还有沐灵儿他们。我要告诉所有人!”

话音一落,顾北月就停住了,不敢再摇头。

这份威胁对于他,非常管用。

孑然一身多年,没有族人,没有亲人,他就只有那群朋友了。大风大浪都过去了,苦难艰难也都过去了,他不想打破这段得之不易的静好岁月。

见顾北月不动,秦敏的气才消了一些,可是,气一消,心却渐渐难受起来。整颗心就像是被勒紧了,勒得特别疼,都喘不过气来。

很多时候,愤怒并非真正的情绪,难过才是。

愤怒是一种掩饰,更是一种自我保护,

愤怒是向外的,难过则是藏在心里的。当愤怒渐渐平息,留给自己的便是极难承受的痛苦。

秦敏淡淡说,“玺伯伯,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跟你家主子,谈一谈。”

玺玉伯还是不敢放肆,朝主子投出询问的目光。

顾北月默许之后,玺玉伯才离开,阖上了门。

也不知道秦敏和顾北月谈了什么,总之,直到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入院子之后,秦敏才开门出来。

她走到院子里,抬起双手,一边伸懒腰,一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虽然,她眼角的泪迹非常明显,可是,她的眼眸并不似昨夜黯淡。阳光仍可以照到她眼睛里去,照亮她整个人。

没一会儿,她就亲自去做了早餐,给小影子留了一份,剩下的便端到顾北月屋里来。

顾北月已经可以下榻了,他还是老样子,看得出身体不好,却看不出身染重疾,命不久矣。

秦敏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桌前,拿起了砚台边那朵空气凤梨。

这是秦敏当年送给他的,他留在这里,一直没有打理。

即便空气凤梨无根,无需打理照顾,只要偶尔喷喷水,但也还是要照料的。近四年的时间,这株当初只有小孩子巴掌大的空气凤梨已经彻底长大了,有他的手掌那么大,花心处窜出了一穗黄色的花,不是非常漂亮,却很耐看,有种特别的美。而且,花茎底部还窜出了两朵小芽,像是生了两个小宝宝。

近四年的时间,必是秦敏一直护着,否则,生命力再顽强的花,一样会枯萎。

秦敏端着早饭走过来,笑道,“小心点,别弄掉旁边的芽。那两个芽儿再过几天就会自己脱落,可以单独活下来。过来吃饭吧,今儿起,你的三餐,我也包了。不过,伙食费你得表示表示。”

“好。”

顾北月小心翼翼地放下空气凤梨,走过去一看,便为秦敏准备好的早餐给意外到了。

秦敏在桌上铺了米色餐巾,碗碟则是淡淡的粉色,餐具精致到连筷子架都有。她熬了一小锅白米粥,似乎还添了一些小米,粥里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黄色;她做了四碟小菜,鱼和鸡蛋,还有两个青菜。

夏季的清晨,如此清淡却不算素的早膳,配上淡雅的餐具,足矣令人食欲大开。

至少,顾北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静下心来,慢慢吃一顿早饭了。他通常都是一杯水一个馒头就解决一餐的。

两人入座,顾北月还微微锁着眉,秦敏认真道,“顾太傅,你要再这张脸。我们的协议就作废!”

昨夜,她知晓了影族的秘密,也知晓了他病情的真相。

影子嫡亲代代流传至今,只有他爷爷是特例,却也只活到四十出头,他父亲只活到二十五岁。祖上有怪疾,代代传下来,几乎无人能幸免。只能通过药浴养着身子,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到了最后的时间,咳嗽会止不住,人是活生生被咳死的。他一直都怀疑,父亲并非是被咳死的,而是被爷爷亲手了结性命,免去最后的痛苦的。

昨夜,秦敏非常坚持,她说,“你病愈,我就走。”

他才道出所有真相,他说,“你等不到我病愈。你们,无关疾病,无关生死。你走,便是。”

那一刻,她就哭了。看着他,哭。

她说,“顾北月,我可不可以赖着你?不会赖太久,只赖五年,你若真无法病愈,我走;你若病愈了,我亦走。

他拒绝,“不可以。”

她威胁:“除非你杀人灭口,否则,一定后悔。”

他沉默了足足一个时辰,她一声不吭,一句不催。只等。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他递了一把小金刀给她,非常认真地对她说,“做好杀我的准备,我便答应你。”

她毫不犹豫地接过小金刀,说,“好。顾北月,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病人,你的生死,与我有关。”

五年的约定就是这么许下的。无关爱情,关乎生死,秦敏这样说服自己。

见顾北月还不动筷,她亲自递上,“顾太傅,心疗优于药疗,你该明白的。开心点,我又不是真缠着你,你担忧什么呀?一日三餐准时过来和上午一个时辰药浴,剩余的时间都是你自己的。还有,日后,你唤我秦大夫便可。”

看着秦敏的笑颜,顾北月嘴角终是泛起了浅笑,他动了筷。

才喝一口白粥,他的平淡的表情就变了,变得惊喜,意外。他万万没想到秦敏的手艺这么好,就连白米粥都能煮得这么香。

“尝尝小菜吧,看看合不合口。”秦敏说道。

顾北月还是很给面子的,一一都尝了,“秦大夫的手艺极好,日后,在下有口福了。”

秦敏笑了笑,“那就多吃点。”

顾北月原以为她会再说点什么的,可是,秦敏并没有多言,只安静吃饭。

饭后,秦敏去处理药浴池。顾北月去找小影子。小影子五岁了,时候也差不多了,他得亲自教小影子武功了。

或许是秦敏平日的教导,或许是每月两封书信往来,小影子虽然三年多没见到这个爹爹,却也不生疏。加之顾北月温和耐心,几日下来,两人很快就像亲父子一样亲密无间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顾北月除了三餐和秦敏吃饭,还有早上泡一个时辰的药浴,其他时间都花在小影子身上。而秦敏,除了亲自下厨,帮顾北月食疗之外,剩下的时间就全花在药浴和针灸上。她询问清楚了顾北月的病情,包括他自小到大病情的发展情况,希望能寻到一种药浴和针灸相结合的办法。

她利用吃饭的时间跟顾北月探讨,从来不会耽误他别的时间。至于顾北月三年来都有泡药浴的事情,顾北月并没有再提及,秦敏也就那样误会了。

入秋的时候,北边传来了几个好消息。

金子攻克了冬乌国最后一座石头城,拿下了整个冬乌国,并且驻军到边境要塞,打算和沐灵儿在冬乌国渡过寒冬,再凯旋南下!唯一的遗憾便是,金子并没有逮住冬乌国最大的奴隶贩子乐正,乐正一帮人全都跑了,去了玄空大陆。

必须一提的是,去年冬天,沐灵儿为金子生下了一个女儿。金子非常任性地用他名字里的“金”字和沐灵儿名字里的“灵”字,给女儿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金灵”。

用韩芸汐的话来说就是,“生怕天下人不知道那娃娃是沐灵儿帮他生的。”

于是,沐灵儿晋升为“大灵儿”,小金灵就被称为“小灵儿”。

另一个好消息便是帝都完全竣工了。朝中的大臣推荐了不少占卜师,希望占卜出一个良辰吉日,让皇上和皇后正式迁入帝都皇宫。

龙非夜却自己挑了个日子,这个日子正是中秋!

距离中秋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这日,顾北月用完早膳,对秦敏说,“你收拾收拾吧,明日,我们北上,回帝都。”

……

沫有话:新订制了一款周边礼品,很美哦。

第1324章 北月专篇:帝都

大秦的帝都是在原天宁国帝都的基础上修建起来了,昔日的皇宫只保留了龙非夜年幼时候住过的长定宫,其他的基本都被铲平。

长定宫不仅保留下来,而且被扩建成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邸,就是负责建都的唐子晋都不知道皇上留下长定宫有何意?

燕公主还未出世的时候,皇城百姓又传言说这座宫殿是皇上留给二皇子的,毕竟除了太子之外,皇子成年之后就不能住宫里了。可是,燕公主一出世,皇城百姓传言就变了,说这座宫殿是皇上预留给公主的,将来会成为公主府。

大秦皇宫则是在秦王府的旧址上,扩建起来,新皇宫占了旧皇宫不少地。整座皇宫为南北走向,坐北朝南,中间一道“永和门”将皇宫一分为二,永和门以北为后宫,永和门之南为外朝。

“外朝”中心是“天玄殿”是皇帝朝会,处理国政之处。天玄殿两侧便是诸如掌管内务的内务府,掌管皇家藏书的文渊阁等各种职能机构,太医院也在其中。

“后宫”便是皇室生活起居之地。秦王府的旧址就位于后宫,在原来的基础上改建成了“云闲宫”,秦王府别的地方都有做改造,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之前居住的芙蓉园却一块砖都没有动过。

龙非夜的寝宫和韩芸汐的云闲阁还是原本的样子,就是韩芸汐在院子里种的那些毒草也都还好好的活着。

除了云闲宫,后宫还有几座宫殿,目前都是空置。关于这些宫殿将来的主人,外头的传言可不少,但是,聪明的人都知道,这些宫殿基本都是要被空置的。

早些年,还会有人劝谏龙非夜选秀立妃为皇族尽早开枝散叶,这两年就没人再敢多提这件事了。因为,之前劝谏的人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

更聪明的人早就不打贵妃位置的主意,而是打起太子妃和驸马爷的主意,不过,这件事似乎比让皇上纳妃更难。

太子爷快五岁了,在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教导下,在太傅顾北月的辅佐下,心智远远甩同龄孩子一座城,最关键的是他还继承了他父皇的性子,沉稳寡言,别说摸透他的心思,就算面对面要搭上一句话都难。

于是,不操心国事,爱操心皇家八卦的皇城老百姓又有了一个新猜测,说是将来这位太子爷必定要像曾经的秦王殿下,被赐婚被逼婚,要不,谁家的女儿都入不了他的眼。

于是乎,那帮王公贵族,文武大臣们便纷纷把目标瞄在“驸马爷”这个位置上。无奈,他们很快就放弃了。皇上对公主的保护,那简直是到了令人无语的地步。至今见过公主真面目的人,真真是屈指可数!

如此一来,不管是太子妃人选还是驸马爷人选,最后的决定权依旧在皇上那儿。大家忙活了一圈,兜了一圈,最后才发现还是讨好皇上最管用。

后宫很大,至今却只住了四位主子,就连伺候的奴婢公公都不多,侍卫也不常见。但是,谁都知道,擅闯者只有死路一条。

皇城则分为内城和外城两部分,内城住的便都是王公贵族和高官们。顾七少的豫王府,顾北月的太傅府还有唐离的宅子,金子的宅子也都在内城。外城住的才是平民百姓。

龙非夜和韩芸汐在八月十五之日,正式入住皇宫。但是,他们提前了好几日抵达皇城,在入宫之前,龙非夜和韩芸汐需要参加不少祭拜典礼。八月十五当日早上,龙非夜便在天玄殿进行第一次朝会。早朝之后,他处理完当日的政务立马往后宫走,至于是急着去陪皇后娘娘,还是急着去陪他的小公主,估计就皇后娘娘能知道。

顾北月和秦敏是在当日的下午抵达帝都,秦敏和小影子都被吓着了,没想到太傅府会是这么大的一座宅子。

而当他们进门后,就又被惊了一次。这座宅子占地面积虽然很大,但是,宅子里就两个院子,一个大院子一个小院子,大院子是生活起居之处,小院子则是书房和藏书之处,剩下的地便都空置了。

“你们休息吧,我进宫一趟。”顾北月淡淡说。

“晚饭随你,别太晚回来便是。”秦敏认真说。她知道来了帝都,他的假期也结束了,有的是事情忙。约束他的三餐必回,并不妥当,但是,药浴是不能中断的。

一路从宁州过来,原本十天前就可以到的,可是他坚持按照她选定的路线来走。每天都保证可以在客栈下榻过夜。如此一来,保证小影子每天都能吃上一顿热食,顾北月每天晚上也都能泡药浴。顾北月并没有反对,顺着她的意思。

两人之间,相较于之前少了那份客气疏远,但也不亲近,只是比之前交流更少了一些。但是,只要她开口的事,顾北月都会点头。

“嗯。”

顾北月点了点头,正要走,却忽然转头朝右侧看去,很快,小影子也注意到右侧屋顶上的动静。

“爹爹,有人!”小影子低声。

“去。”

顾北月话音一落,小影子就飞掠到屋顶上去。这些日子来,在顾北月亲自调教之下,小影子的轻功进步神速。

顾北月本就知道小影子的天赋好,可是,小影子不断展现出来的天赋,依旧让他吃惊的。最难能可贵的是,小影子不仅仅天赋好,而且特别勤奋,从不骄傲。

小影子一追过去,潜伏在周遭的侍卫亦从四面八方随之而去。顾北月却一直站在秦敏身旁,没有动。

见小影子的身影没入屋顶的另一边,秦敏担心了,“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顾北月认真说,在府内,而且是这种距离,不管来者何人,他还是能确保小影子的安全的。

小影子虽然自幼练武,可是,至今五岁了,还未和他人较量过,更不懂人心的险恶。顾北月已经打算明年就把小影子送入江湖,让他自己去历练历练了。

很快,一个侍卫便回到了原地,低声禀,“主子,是太子殿下来了。”

无论是“太子殿下”这个头衔,还是“龙非夜之子”这个身份,都能让人紧张。

那个孩子太尊贵了!

秦敏紧张了,不为自己,为小影子,生怕小影子麻烦了太子爷。

忽然,小影子的身影又出现在屋顶上,飞冲上去。很快,一道黑影就追了上去,速度虽然没有小影子快,但是,那气势却令人侧目。

小影子落在一旁的屋顶上,还未站稳,黑衣孩子就追过来,也落在屋顶上。

小影子正要开口,黑衣孩子却打出一掌,掌风强劲,震到小影子面前去,扬起了小影子的头发。

“影子!”

从秦敏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黑衣孩子的背面,只能看到黑衣孩子出掌,看不到小影子的情况。

秦敏吓得心跳差点停掉,可谁知道,小影子却歪了脑袋,越过黑衣孩子的身体,冲秦敏微笑,“娘亲,不怕。太子殿下手下留情了。”

这黑衣孩子,当然就是当今太子轩辕睿了。

他虽然只有四岁半,比小影子还小半岁左右,可是,他却比小影子高一些。他的轻功不如小影子,武功却远远高了一截。要知道,他从三岁起每年都跟着外公韩尘学武,学上三个月左右。至今学了三次,他也是前阵子才从风明山地宫里赶回来的。

小影子冲娘亲微笑之后,很快就站直了,有模有样地抬手作揖,行礼,“顾南辰,拜见太子殿下。”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轩辕睿问道。他刚刚在练功,一听说太傅回来了,衣服都没换就赶过来。这一身简练的黑衣劲装是练功装。

“因为刚刚旁边的侍卫全跑了。”小影子认真回答。

轩辕睿上下打量了小影子一眼,夸了一句,“轻功极好。”

小影子立马又作揖,微微笑,“殿下谬赞了。”

轩辕睿挑起眉头,眼神诧异地打量起小影子来,没再说话。小影子并不慌张,也不好奇,由太子爷打量,他保持着微笑,淡定地像个小和尚。

轩辕睿此时正暗暗琢磨着一个问题,“这个小影子怎么会是抱养的呢?性子跟顾太傅那么像!”

小影子一直都在笑,微微笑,温暖美好。轩辕睿反倒不自在了,还从来没有同龄人敢这么面对他的审视,冲他笑那么久呢。他先避开了小影子的视线,转过身。

轩辕睿一转身,秦敏和身旁的芍药,奶娘就全都惊住了。

这是一张怎样恍若天人的脸呀!

五分像皇上,却又有自己的棱角、神彩与贵气。才四岁多,虽然稚嫩尚在,却也能见眉宇间的英气。而那双漆黑的眸子噙着与生俱来的冷漠和神秘,令人忍不住想一眼穿过时光,穿过岁月,看一看长大后的他,这双眸子会如何深邃,如何迷人。

轩辕睿飞落屋顶,就落在顾北月面前,恭敬地冲他作了个揖,“太傅。”

论身份,轩辕睿是主,顾北月是臣,可作为太傅,顾北月又是轩辕睿的老师,这一礼顾北月受得起,也难得轩辕睿这个帝国的太子,能如此心甘情愿,如此恭敬行这个礼。

“殿下。”顾北月亦是作揖。

“殿下”这称呼,昔日是给皇上,如今给了少主子。

两人皆平身后,秦敏便要行礼,可谁知道,轩辕睿却朝她看来,亦是作揖,“秦夫人。”

秦敏是太傅之妻,是老师之妻,较真来说便是师母。

轩辕睿这一礼,不恭敬,也不客套。虽然行礼了,可他依旧给人高高在上的尊贵感。

这一礼,是教养。

第1325章 北月专篇:中秋

秦敏连忙回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子身份的原因,面对这个五岁不到的孩子,她竟无法将他当作一个孩子。

也不知道是人太多的原因,还是睿儿长大了,年幼的时候喜欢跟顾北月亲近,亲密,如今,倒不黏人了。

他说,“太傅,父皇和母后知道你们回来,晚上在宫里设宴为你们接风。”

“代微臣谢皇上,皇后娘娘。”顾北月认真说。

睿儿犹豫了下,视线朝一旁的小影子飘去,问说,“太傅,可否借……那个娃娃一用?”

那个娃娃?

他明明比小影子小好不好!

他想做什么?

秦敏又紧张了,小影子似乎听到太子在说他,他飞落下来,一脸迷茫。

“殿下要影子做什么?”顾北月问道。

“陪我练功,他跑,我追;我跑,他追都可以!”睿儿认真说。

秦敏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同时也察觉到太子对顾北月,看似客气,其实还是非常亲近的,否则不会是这种商量的语气。

顾北月对太子,看似礼敬,实则也亲近得很。他必是既把太子当少主子,也当孩子看待吧。他并没有强势地命令影子,而是温柔地询问,“影子,你想陪殿下练功吗?”影子就咧嘴笑了,“想。”

“殿下,影子轻功好,然武艺不佳……”

顾北月还未说完,睿儿就打断了,“放心,我不会伤着他的!”

小影子径自笑着,笑得可幸福了,见太子转身走了,他才连忙把爹爹拉下来,凑在他耳边说,“爹爹,放心。我刚刚是让着太子殿下的,我能跑得更快。将来要保护殿下,就得先让殿下追不到。”

顾北月有些意外,但是还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柔声说,“去吧。”

两个孩子走远了,秦敏才开口,“顾太傅,前几日影子问我,影族的守护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你早跟他说了。”

影族的守护,人人都知道,那是以命来守护主人。

她一直都以为顾北月在开始亲自教小影子轻功之前,会告知小影子一切,会要小影子继承他身上的重任。

可是,顾北月却至今都没有说。

他早该说的,为何至今都没有说?

他也会不忍心吗?

秦敏淡淡道,“我告诉小影子,影族的使命是保护皇族……没错吧?”

“是。”顾北月点了头,没有多解释。秦敏亦没有再谈论这件事。

顾北月原本是要进宫去找皇上报到一下的,如今知道晚上有晚宴,他就留在府上了。

秦敏吩咐下人煮药汤让顾北月泡药浴,她带了芍药,满宅子走了一圈之后,便写了一张单子,列了好几种花草的种子,让芍药去买回来。这么大的院子荒废掉着实可惜,她当然得好好利用起来。

是夜,小影子被睿儿提前带到宫里去,顾北月和秦敏独自入宫。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家宴赏月,饮酒作诗,整个帝都家家院子里都很热闹。

秦敏下了马车,一抬头便可见皓月当空,皎洁明朗,月光太明亮了,足以照亮人世间所有夜路。

可是,恰恰是因为它的明亮,掩去了星辰的光芒,这也注定了它是孤独。

“顾太傅,你发现没,八月十五是看不到星星的。”秦敏不自觉喃喃出声。她,至今都不知道,顾北月的生日是八月十五,更不知道顾北月的真名叫做孤月。

顾北月抬头望了一眼,没多评论,只淡淡说,“走吧,别让皇上和皇后娘娘等久了。”

秦敏跟着他往深宫里去,路上却道了一句,“不过,幸好满月就十五十六两日。月总有亏,星辰也能绚烂。”

顾北月只是“嗯”了一声,低着头,跟引路的宫女快步走。

中秋宴设在御书房的亭子里,顾北月和秦敏来到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等着了,不见太子爷和小影子,也不见燕公主。

就他们夫妻俩,也不知道聊什么,韩芸汐边聊边笑,龙非夜也面露笑意。

顾北月和秦敏一到,顾北月正要行礼,韩芸汐就先打住,“顾北月,这顿饭是中秋家宴,你再那么多礼数的话,把秦敏留下,你自己出宫去。秦敏,坐吧。”

没有顾北月的允许,秦敏是不敢失礼的。

“多谢皇上,皇后娘娘。”顾北月还是作了个揖。这习惯也不知道是改不了,还是可能不想改。秦敏自是跟着道谢。

韩芸汐冲顾北月翻白眼,龙非夜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转头去,低声询问,“公主醒了没?”

“还未醒,赵嬷嬷守着。已经交代她,公主一醒就抱过来。”宫女低声回答。

“外头风大,交代赵嬷嬷给公主多添衣,别着了凉。”龙非夜认真说。

“是。”

宫女正要走,龙非夜又交代了一句,“公主这个点喜欢吃粥,备好了吗?”

“备好了,备的是鱼粥。”宫女答道。

龙非夜又询问了几件小事,才让宫女走。

虽然龙非夜说得很小声,宫女也答得很小声,但是,在场的人还是都听到了。

秦敏十分意外,虽然知道这位主子喜欢女儿,但是,怎么都没想到会疼爱到这地步,简直是事无巨细都亲自操心。

秦敏下意识朝韩芸汐看去,只见韩芸汐耷拉着脑袋,特别失落。

顾北月对此倒不意外,他笑道,“皇上,公主殿下可一切安好?”

睿儿小时候出了那桩事,对于小公主,龙非夜一直留心着,同顾北月讨论过几回。

至今小公主两岁左右了,除了出生的时候出现百鸟来朝的奇象之外,一切都还正常。

百鸟来朝那件事传到韩尘耳朵里去,韩尘也十分意外,只猜测可能跟凤之力有关系,但也只是猜测而已。毕竟,韩尘对凤之力并不完全了解。

他们并没有在小公主身上发现任何力量,所以更偏向于是韩芸汐在生产的时候,对体内的凤之力失去掌控,凤之力全都暴露出来所以引来了百鸟。要知道,韩芸汐生完睿儿并没有闲着,一直都有在练功,怀上小公主的时候,体内的凤之力基本是全都激发出来,掌控住了。

当然,龙非夜对小公主的宠爱,并不因为百鸟来朝的气象。即便小公主普普通通,他一样当手里的宝宠着。天知道他盼女儿盼了多久。

平素不苟言笑的人,谈起女儿嘴角立马泛起浅笑,他回答说,“都好。”

顾北月和龙非夜聊着聊着,就聊起了公事。韩芸汐却拉着秦敏闲聊,低声询问顾北月是否乖乖养身子了。

这一聊之下,秦敏才知道顾北月离开帝都是韩芸汐赶的。

“嗯,养得挺好了。最近的脸色好了很多。”秦敏低声回答。或许她细问下去,会知道顾北月其实早就下宁州了,可惜,她没有多问。

菜肴陆续上齐,韩芸汐叫来徐东临,说,“去把睿儿和小影子找来,跑了一天,该吃饭了!”

睿儿和小影子还没来,小公主就先到了。

只见赵嬷嬷小心翼翼走来,怀里抱着一个娃娃,用一件紫色狐裘大袍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还罩了兜帽。

别说看清楚脸了,就是看清楚这娃娃是男娃还是女娃都办不到。

韩芸汐低着头,看都懒得看。顾北月和秦敏双双都好奇,看着,他们都很诧异,这才中秋,不至于裹成这样吧?

赵嬷嬷把小人儿放到皇上怀里去,便笑着退下了。

龙非夜拥着女儿,笑道,“燕儿,太傅和秦夫人来了,你瞧瞧。”

小人儿一动不动,也没出声。

龙非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往小人儿的胳肢窝一挠,谁知道,小人儿却还是没动静。

这下龙非夜就惊了。

龙非夜一把就拉下狐裘的大兜帽,竟见小公主双眸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

“燕儿!”

龙非夜心惊,一时间都慌了神。

顾北月和秦敏几乎同时起身,箭步冲过去,但是,秦敏很快就让开了。

顾北月急急替小公主把脉,可是,一摸到脉,顾北月就蹙眉了。

“怎么回事?”龙非夜急得脸色煞白,都没注意到,韩芸汐坐在一旁,非常闲适得喝汤。

“脉象正常,怎么会这样?”

顾北月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又摸了小公主的脉,认真琢磨。

谁知道,小公主却突然开了口,认真问说,“顾大夫,就我的脉象看。我是不是被闷死了?”

小公主学说话学得早,如今两岁了,咬字清楚,声音清脆如铃又夹杂了些许稚嫩。这声音配上这认真腔的玩笑话,给人一种古灵精怪的感觉。

顾北月一愣,认真一看,这才发现小公主穿了厚厚的棉袄,他突然笑了出了声。

秦敏也很快就明白怎么回事,扑哧一声也给笑了。她认真打量起小公主的脸来,发现这小公主真真精致得像个玉娃娃,粉雕玉琢,漂亮可爱。她闭着眼睛的样子都让人不忍心去触碰,生怕一碰就会把她碰碎掉。

龙非夜这才意识到自己轻易就被女儿耍了,他看着至今还不睁开眼睛的女儿,又好笑又好气,可谓哭笑不得。

很多时候,他是真的拿韩芸汐是无可奈何。但是,对于这个女儿,其实很多时候是无可奈何的,却心甘情愿变得无可奈何。

“顾大夫,你行行好,给我开帖药吧,要不我醒不过来了。”小公主又认真说。

顾北月笑着问,“公主殿下需要什么药呢?”

“需要一帖药能说服我父皇,不要老把我裹成包子,我不要当包子。”小公主说着,睁开了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龙非夜,“父皇,我又长痱子了!”

第1326章 北月专篇:气死

帝都处云空大陆中南部,中秋时节,虽然天凉了,但还不至于需要穿棉袄。燕公主不仅仅穿了棉袄,而且还裹了一件狐裘,不长痱子才怪呢!

龙非夜之所以会这么害怕燕公主着凉,正是因为燕公主一岁的时候,因为穿太少着凉,染了重风寒。

那是燕公主这辈子第一次吃药,每次喝药都是强行灌入的,被呛了几次。再加上,任四小姐开药非常谨慎,所以好得慢,吃药的时间也长。

这些天差点把龙非夜给折腾疯了,一开始任四小姐和赵嬷嬷灌燕公主喝药的时候,龙非夜还会在一旁看着,守着。后来几次,他都不忍心看,索性到门外等着。

然而,恰恰是因为他离开,任四小姐和赵嬷嬷放开了手脚,灌药灌得利索多了,也就再没发生过呛着的情况。

那之后,龙非夜就特别害怕宝贝女儿再着凉,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燕公主是否穿暖和了。换句话说,燕公主其实已经长过好几次痱子了。

任四小姐,赵嬷嬷还有一帮经验丰富的奶娘都守着燕公主,按理,她们能劝服龙非夜的,只可惜,她们都不敢多言。

按照任四小姐的话来说,小孩子染风寒是常事,万一她们多言,燕公主又染了风寒,那皇上怪罪下来,她们可担当不起。

宫外的人或许还不怎么清楚皇上有多疼爱小公主,她们几个成日伺候的人是最清楚的。

于是,赵嬷嬷去找了皇后娘娘说明情况,让皇后娘娘去说服皇上。

赵嬷嬷原话是这么说的,“皇后娘娘,皇上最听您的话了,您劝劝皇上吧,再这么闷下去,保准闷出痱子来的。”

韩芸汐说,“皇上最听小公主的话,等小公主多长几次痱子,她自个就会反抗了。”

果不其然,燕公主今夜当着顾北月的面,反抗了!

而刚刚龙非夜挠不动燕儿的时候,韩芸汐就知道燕儿是故意的,所以,她理都懒得理。

一听燕儿长痱子,龙非夜就着急了,“长哪了?”

“肚子上!”燕儿说着便要掀衣服。

龙非夜的脸都黑了,虽然他已经告诉燕儿好几回,不能随便掀衣服,捋袖子。可是燕儿毕竟还太小,经常会忘记。玩着玩着,不是把鞋袜给脱了,就是把袖子捋得老高老高。

龙非夜连忙按住燕儿的手,令人去传任四小姐过来。

“秦敏在这呢,不必找任四小姐了。”韩芸汐开了口。

她正要把燕儿抱去上药,燕儿却不让,认真说,“母后,我有特别重要的话要跟顾大夫说。比痱子都重要。”

“那你快说,说完了就去上药。”韩芸汐答道。

龙非夜十分好奇,谁知道,燕儿也开口便是,“顾大夫,你现在就劝劝我父皇吧。让他别老是怕我染风寒,我才没那么弱呢!我哥哥都嘲笑我了。”

燕儿还把手伸出过去,“顾大夫,要不你帮我把脉,任四小姐说我的身体特别好。不容易生病的。”

……

就这样,燕儿坐在他父皇怀中,却完全忽略了她父皇,一直对顾北月说个不停。

龙非夜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韩芸汐坐回去,径直悠闲喝汤,偶尔抬眼朝龙非夜看去,见他那尴尬的表情,她就无声无息笑起来,特别开心。

燕儿这个小人精,真够聪明的,知道诉苦得逮住顾北月。

顾北月始终带着微笑,认真听。

一旁的秦敏特别纳闷,龙非夜惜字如金,韩芸汐也不是话多的人,怎么就生了一个话痨女儿呢?跟唐门那位大小姐有得一拼了。

不过,燕公主稚嫩的声音特别好听,说话还一顿一顿的,像个小大人,不管她说再多,听起来都不会烦。

燕儿在诉苦,睿儿和小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落在亭子顶部,两个人头对头趴在屋顶上,通过琉璃瓦的缝隙往下看。

当然,小睿儿始终是捂着耳朵的。

从他妹妹学会说话的那一刻起,唐红豆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最可怕的存在。这个妹妹才是!

小影子倒是认真听着燕公主说的话,一个字都没有漏掉,一边听,一边笑。

听了一会儿,小影子便问,“殿下,公主也是我要保护的人,对吧?”

睿儿抬起头来,见小影子还趴着,他就把小影子的脑袋扳起来,问说,“也?你还要保护谁?”

小影子嘿嘿一笑,说,“你……”

睿儿立马放开他的脑袋,站起来,高高在上地睥睨小影子,问说,“你要保护我?”

小影子连忙爬起来,认真说,“是!影族的使命,就是保护皇族。”

睿儿嗤之以鼻,“你只会逃跑,怎么保护我?”

小影子一本正经地说,“殿下,我可以带你逃跑。”

这话一出,睿儿立马栽倒,差点从屋顶上滚下来。

他爬起来之后,用一个手指头点在小影子的脑门上,一字一字说,“顾南辰,别告诉任何人,我认识你!”

他说完,就继续趴在屋顶上。

小影子喃喃道,“殿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认识了呀。”

他们从太傅府出来后,哪都没有去,直接进宫。整个下午两个人就在宫里追跑,要么他追着殿下跑,要么殿下追着他跑。一个下午就把皇宫跑遍了。

宫里头所有人下人,护卫,包括暗地里的影卫全都知道,他是顾太傅的儿子,要当殿下的陪练。

还是殿下亲自告诉徐东临的,原话特别霸气,“徐侍卫,通知下去,这个家伙以后是本太子的人,谁拦他的路就是拦本太子的路。”

睿儿抬头看来,认真问,“顾南辰,逃算什么本事?”

小影子也趴了下来,认真说,“殿下,能保命,又不会伤害别人,就是大本事。”

睿儿又问,“对付不了敌人,有什么用?”

小影子连忙说,“可以气死敌人呀!就像殿下下午一直抓不住我,不也很生气?”

睿儿一头撞在屋顶上,再也不想跟小影子说话了。这个小子不用逃,几句话就能气死人。

小影子微微笑,又继续埋头往下看了。

小东西就蜷缩在一旁,慵懒懒地看着他们。小东西和睿儿一样,怕了小公主。自从小公主抱得动它开始,太子殿下就不是最可怕的存在了。

小太子顶多追着它,要它变变变。而小公主……养猫!

它连老虎都不怕,却特别害怕猫这个物种,每当小公主一手抱着猫,一手勾手指示意它过去的时候,它总有种错觉,觉得自己真的是老鼠。

它陪着公子走遍了整个云空大陆,后来医药改革的事情结束了,公子回到云宁没几日就突然走了,让它哪都找不着。它又被小公主缠着,也就一直留在云宁,后来跟着芸汐麻麻他们一道回了帝都。

今夜,总算见着公子了。

它默默地等着,等着晚宴结束后,就偷偷跟公子回家去。

亭子里,燕儿刚刚诉完苦。

龙非夜虽然尴尬,却也由着女儿一直说说说。他本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呱噪的人,可偏偏爱听女儿说个不停。

尴尬也就那么一会儿,听着听着,他不仅仅没尴尬,反倒笑了起来。

龙非夜终究是担心燕儿的痱子,他打断了燕儿,“好了好了,父皇以后不让你穿那么多了,成不?赶紧去上药。”

“拉钩!”燕儿认真说。

龙非夜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指头来,谁知道,燕儿却说,“父皇跟顾大夫拉钩。”

秦敏及时捂住嘴,要不刚刚喝的一口汤保准喷出来。龙非夜的表情僵了,而顾北月的笑容也僵了。

就韩芸汐没有多大反应,这女儿什么脾气什么心思,她摸得比龙非夜还透。

“为什么?”龙非夜哭笑不得。

燕儿一本正经地回答,“大人和小孩拉钩都是骗人的,大人和大人拉钩就是契约,不能违背。”

龙非夜想了一下,说,“我同你母后拉钩,成吗?”

燕儿摇头,又道,“男人和女人拉钩也都是骗人的,男人和男人拉钩就是男人的约定,不会轻易违背。”

这话一出,韩芸汐嘴里的汤就喷了出来。

她真真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种话来,这丫头才两岁呀!

“谁教你的呀?”韩芸汐问道。

燕儿可严肃了,“母后,我不能出卖师父。”

韩芸汐还要问,燕儿却啐了她父皇,“父皇,我就知道你是骗人的。”

龙非夜那叫一个无奈呀!他朝顾北月看了去,而顾北月亦是无奈地直摇头。

最后,还是顾北月先伸出了小指头来,龙非夜也伸出小指头,两人碰了下,立马就放开。

燕儿心满意足,母后都还未过来抱她,她就自己从父皇怀中里滑落下去,飞一般往一旁屋子冲去。

痒死人了!

当韩芸汐和秦敏追到屋里时,见着被眼前的一幕,双双笑喷了。

只见燕儿背靠在柱子上,使劲磨。

韩芸汐把她抱榻上去,掀起衣服来,便见背后后一小簇小红疹。

秦敏看了一眼,说道,“皇后娘娘,不碍事,之前抹过的药还在吗?”

赵嬷嬷早就拿着药追过来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小事,就龙非夜大惊小怪要请大夫。

韩芸汐找秦敏一道过来,也是让龙非夜安个心而已。

秦敏闻了闻那药,便道,“皇后娘娘,这是茶油吧。”

“对,之前任四小姐给的。”韩芸汐答道。

第1327章 北月专篇:好处

秦敏取出了一个小药瓶来,笑道,“皇后娘娘,这是椰子油,比茶油的效果要好些,味道也好,涂这个吧。”

椰子油这东西韩芸汐当然知道,她非常诧异,“这东西哪来的呀?”

“南边来的,我住在江南的时候得的。小孩子肌肤娇贵,容易红疹湿疹,小影子也怕热,我就随身带着。”

秦敏一边解释,一边亲自替燕儿涂抹,那手法就像是按摩一样,让燕儿舒服得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而秦敏往下涂抹,无意间看到了燕儿背后尾椎处,有一个凤羽胎记。

“好漂亮的胎记?”秦敏忍不住感慨,她还真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胎记。

“皇族的女儿都会有。”韩芸汐直说“皇族”,不说“西秦皇族”,凤羽胎记被白彦青公布于众的时候就不再是秘密了,只是秦敏并不关心天下事,所以并不知晓。

涂了椰子油后,冰凉凉的,特舒服,燕儿趴在母后身上都不想动了。

“燕儿,刚刚那句话是不是赵嬷嬷教你的?”韩芸汐认真问。

燕儿抬头看她,嘟着嘴,“母后,你能不能假装不知道?”

韩芸汐乐了,“那你要给母后什么好处?”

燕儿想了一下,认真说,“我晚上不缠着爹爹,让爹爹和你再生个弟弟。”

这话一出,秦敏的脸就红了,韩芸汐的脸更红,她怒声,“这也是赵嬷嬷告诉你的?”

燕儿下意识要点头,却又立马停住,果断摇头,“不是!”

“那谁告诉你的?”韩芸汐又问。

燕儿在母后的注视下,特别委屈。她哪会明白这个话题的暧昧,她完全不知道母后怎么突然变凶了。

她想了一下,可怜兮兮地说,“母后,你能不能假装不知道?我能给你别的好处。”

“什么好处?”韩芸汐继续问。

“我白天也不缠着爹爹了。赵嬷嬷说,白天爹爹也能和母后生弟弟。”

这话一出,韩芸汐不仅脸红,连脖子都红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秦敏低着头,一边羞着,一边使劲憋着让自己不笑出来。

见母后不说话,燕儿急得都快哭了,生怕母后把赵嬷嬷怎么了。

她急急问,“母后,你能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缠着父皇了,让你们生好多好多弟弟妹妹,好不好?要不,我也不……”

韩芸汐立马捂住了燕儿的嘴,阻止她继续往下说,这丫头要再说下去,天知道会暴露多少秘密呢!

“燕儿,母后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今天的事情,你从来没有说过,母后也从来没有听过。记住了吗?”韩芸汐认真说。

燕儿点了点头,眼珠子却朝一旁的秦敏转去。

韩芸汐缓缓转头看去,秦敏一抬头就看到她们母女俩盯着她看。

“我,我……”

秦敏尴尬至极,“我”了半天,才把话说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皇后娘娘,公主殿下,请放心!”

当韩芸汐抱着燕儿,和秦敏一起回到亭子的时候,两个大人都还尴尬着,很沉默,燕儿却已经恢复愉快的心情。

“没事了吧?”龙非夜问道。

燕儿正要往父皇怀里扑去,却突然停住,心想,“刚刚答应母后的事还算不算数呢?母后说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那她的承诺就应该兑现的。她不能再缠着父皇了。”

于是,她缩回到母后怀里去。

龙非夜纳闷了,站起来主动要抱燕儿,燕儿却连忙躲开,双手圈住母后的脖子,紧紧的,不放。

龙非夜纳闷了,燕儿出生至今,就没有拒绝过他的怀抱。

她这是怎么了?

“燕儿,乖,过来。”

龙非夜抱住了燕儿,要把她从韩芸汐怀里拽出来,燕儿立马就哭了起来,“不要!我不要父皇抱!我要母后……呜呜……母后,你赶紧抱住我!”

龙非夜愣住了,诧异地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原本还害怕燕儿把刚刚的事情捅出来,见燕儿这反应,她就乐了。

她抱紧了燕儿,装模作样地哄,“燕儿,乖,母后抱,母后抱你!”

“嗯嗯!”

燕儿使劲地点头,“你要抱紧一些哦。”

燕儿太害怕自己被父皇抱走,母后就会去找赵嬷嬷的麻烦。

“好好好!抱得紧紧的!”韩芸汐看龙非夜那又纳闷,又失落的表情,真想哈哈大笑。

被小情人放弃的感觉,一定特别不好吧。

幸好睿儿已经长大了,不会像燕儿这么傻,这么好骗。龙非夜再怎么着都不能抢走她的小情人的。

她怎么了?”龙非夜问道。

“呵呵,跟当娘的撒娇嘛。难免的,你坐着吧。”韩芸汐认真回答。

龙非夜总觉得不对劲,但是,顾北月和秦敏都在场,他也没再多追问,便坐了回去。

韩芸汐终究是当娘的,还能真吃女儿的醋吗?

她一抱紧女儿,便不知不觉柔了声音,问说,“燕儿,乖乖,晚上跟母后睡觉,好不好?”

有了燕儿之后,龙非夜就把云宁城那寝宫里的床加宽加长,他们夫妻两人和两个孩子一家四口还是睡一块。而这边云闲宫里寝宫里的床并不需要扩大,这寝宫里的床几乎占满了一间房间。

从睿儿不怕龙非夜之后,睿儿就都挨着龙非夜睡了,可是,自从燕儿出生之后,龙非夜的怀抱就是燕儿专属,睿儿只能躲他母后怀里。

燕儿和睿儿不一样,睿儿白天很安静,夜里睡相却非常不好;而燕儿白天里跳脱,晚上睡觉时则安静地很,基本赖在龙非夜怀里就不怎么动了。所以,韩芸汐还真的很久很久没有抱着燕儿睡过了。

燕儿一听母后晚上要跟她睡觉,她惊呆了!母后跟她睡觉,怎么跟父皇生小弟弟呀?

她想了一下,立马放开母后,大喊,“我要赵嬷嬷!呜呜……我要赵嬷嬷抱!晚上我要跟赵嬷嬷睡觉!”

这话一出,韩芸汐才意识到自己说错。

龙非夜越发纳闷了,刚刚在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燕儿,你怎么了?”他认真问。

“我要赵嬷嬷!”燕儿板着脸,“我要赵嬷嬷!”

赵嬷嬷并不知道小公主把她出卖了,若只有皇后娘娘在,她早就过来抱小公主了,可是,皇上在场,她就不敢动了。

龙非夜站了起来,见状,燕儿更害怕了,吓得眼眶都红了,“我就要赵嬷嬷!父皇,你不许动!”

见女儿都快哭了,龙非夜真不敢动,只能暂时随她的意,等她平静一些再慢慢询问。他很肯定,她们在屋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燕儿如愿以偿,窝到赵嬷嬷怀里去,于是乎,韩芸汐让赵嬷嬷在她身旁坐着,还给添了一份碗筷。赵嬷嬷吓傻了,呆呆地坐着,动都不敢动。

这个时候,韩芸汐反倒松了一口气。

面对龙非夜狐疑的目光,她微微一笑,说,“睿儿,小影子,你们再不下来吃饭。就罚你们一人吃十个月饼!”

一听这话, 睿儿立马跳下来。

听母后和赵嬷嬷说他小时候很喜欢甜食,他都不相信,因为,他现在特别不喜欢甜的东西,月饼就是其一。

儿子一来,韩芸汐就笑得更灿烂,她招了招手,“睿儿,快,到母后这儿来。”

难得燕儿不敢缠她父皇,她当然得跟儿子好好秀一秀恩爱啦!

睿儿一走近,韩芸汐用力一抱,将他抱在怀中里,搂着。

睿儿又尴尬又无奈,他都五岁了,是大人了好不好!母后能不能给他留点面子呀,私底下要抱他,亲他都没关系,怎么可以当众这么抱他?

虽然不乐意,但是,睿儿没有反抗,乖乖地让母后抱着。

他舍不得母后不高兴。

龙非夜瞥了一眼过来,那眼神怎一个“复杂”了得?

“影子,还不下来?”顾北月开了口。

秦敏忍不住扑哧笑出来,低声说,“影子最喜欢吃甜的。皇后娘娘这么威胁,他一定不会下来的。”

顾北月微微一愣,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对小影子的喜好一无所知。

他起身来,身影一晃,就无声无息飞上屋顶。

很巧的是,他正好落在小影子背后,只见小影子正盘腿坐着,仰头望着月亮。

他轻咳了一声,影子立马回头看过来,“爹爹!”

“来,跟爹爹下去吃月饼。”顾北月柔声说道。

小影子立马站起来,“爹爹,月亮好漂亮呀!”

顾北月也抬头望去,今夜十五,他的生日,他都没有好好地看一看月亮呢。

小影子走过来,伸开双手,“爹爹,抱!”

顾北月一把把小影子抱起来,小影子又说,“爹爹,等影子长大了,也保护你,好不好?”

顾北月心头一怔,整颗心忽然就柔了,暖了,他说,“好呀!爹爹……等着。”

顾北月把影子抱下来之后,并没有放开,而是一直抱着怀中里。睿儿看了好久,见小影子都没有下来的意思,他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落下里,他最怕被小影子嘲笑了。

燕儿下午一直在睡觉,都没见过小影子。

她窝在赵嬷嬷怀里,好奇地打量起小影子来,低声说,“赵嬷嬷,他就是太傅的儿子吗?”

“嗯。他就是小影子,大名叫顾南辰。”赵嬷嬷如实回答。

“赵嬷嬷,他长得真好看。”燕儿又说。

第1328章 北月专篇:礼物

小影子确实长得很好看,眉目清秀,俊得很。关键是这孩子很爱笑,看到他那温和而稚嫩的微笑,似乎什么烦恼都会瞬间消失不见。

赵嬷嬷“嗯”了一声,表示认同燕公主的眼光。

谁知道,燕公主却又来一句,“赵嬷嬷,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孩。”

这个嘛……

赵嬷嬷有些哭笑不得,要知道,由于皇上太过头的保护,小公主至今就只见过太子殿下一个男孩呀!

赵嬷嬷想了一下,说,“公主,您这话千万不能让太子殿下知道。”

燕儿抬头看来,答了一个字,“懂!”

赵嬷嬷其实不知道燕公主到底懂不懂,她也不敢多解释,因为,面对燕公主,总会越解释越错!

燕公主窝赵嬷嬷怀中里,龙非夜最郁闷。他时不时就看一看小情人在怀的韩芸汐,时不时又看一看在赵嬷嬷怀里自己那位小情人,还真有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

虽然郁闷,他还是没有忘给韩芸汐和睿儿,燕儿夹菜。

别说当着顾北月和秦敏的面,就是当着睿儿和燕儿的面,他都不会喂韩芸汐的,喂食这种事只能私下做。他想喂燕儿,燕儿躲开了;他喂了睿儿,睿儿太习惯了,张口就吃。可是,菜还未咽下去,睿儿就后悔了。

他都快五岁了,还要被父皇喂食,很丢脸呀!他余光朝顾南辰瞥去,特别害怕被嘲笑,却见顾南辰正大口吃掉他爹爹喂到他嘴边的月饼。

这下,睿儿终于放心了。

秦敏见顾北月亲自喂小影子,高兴得都忘了吃饭。顾北月以为她和皇上,皇后娘娘同台吃饭紧张,低声对她说,“不必客气。”

他说着, 亲自为秦敏盛了一碗汤,随后夹了一大碗菜给她。

于是,秦敏面前就摆了一碗汤,一碗饭,一碗菜。

秦敏看得五味杂陈,这是他第一次的“照顾”。苦涩是有的,可是,更多的是想笑。

给女人夹菜,那得是一样一样慢慢加夹菜,吃完了再夹。他这一碗汤,一碗菜,一碗饭的,分明是带孩子出来吃宴席的标配。

这个呆子!

韩芸汐都忍不住笑了,“北月,你当秦敏是小孩子呀,就差喂了!”

秦敏原本要动筷的,一听这话就停住了,有些不好意思。顾北月倒是没太大反应,一笑置之而已。

谁知道,小影子却推开喂到嘴边的菜来,说,“我不吃莴笋,给娘亲吃,娘亲喜欢。”

顾北月的手,僵了。

秦敏分明也有些意外,但是,她很快就把顾北月筷子上的莴笋夹过来放碗里,然后给小影子土豆,“这个呢,吃不?”

小影子表面温和,腹内鬼精得很,知道娘亲不高兴他这么做,他一口咬了土豆球,“好吃!”

就这样,一场看似温馨的尴尬被秦敏化解了。秦敏就是说话都是非常注意的。

她没有夹小影子最喜欢的菜,而是夹了土豆球。

她问的是,“这个呢,吃不?”而不是说,“这个你最喜欢,吃吧。”

当父母的还能不知道孩子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可是,顾北月偏偏不知道。她这么做,这么说是在帮顾北月掩饰呢!

只可惜,她忽略了自己那一碗菜。她那一碗菜里什么都有,偏偏就没有她最喜欢的莴笋。

韩芸汐看了看秦敏碗里的菜,发现了异样,却不动声色。

龙非夜和顾北月还是边吃边聊,偶尔给韩芸汐和睿儿添菜,给燕儿盛汤。韩芸汐也和秦敏说起话来,从带孩子聊到做饭,从做饭聊到养花。若非秦敏是顾北月的夫人,韩芸汐真想把秦敏留在宫里。

期间,一个宫女走到韩芸汐身旁来,低声,“皇后娘娘,您吩咐的鸡肉卷已经熬好了,现在就送上来?”

在龙非夜偏爱小公主的这些日子里,韩芸汐真的闲很多。于是,她闲暇的时间就全部用来研究一道菜:鸡肉卷。

这道菜一开始并不叫鸡肉卷,而叫“酸辣老母鸡汤”。而且,一开始的版本很简单,用辣椒和酸菜与老母鸡的一道熬煮成汤,经过好几个月的改良之后,如今已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版本,但也依旧简单。把老母鸡放入老醋里,熬着上半天,让老母鸡变成一只老醋母鸡,然后用一张面皮把鸡肉卷起来,添两条黄瓜片变成鸡肉卷。不论味道如何,卖相还是非常好的。

几个月的改良过程中,产生了无数道菜,龙非夜到底有没有吃过,这个只有韩芸汐和他知道,就是火房帮忙打下手的厨子都是不清楚的。

韩芸汐想了一下,低声说,“不用了。”

宫女真真替皇上松了一口气,可是,韩芸汐却又说,“把鸡肉放蒸笼里温着,晚上给皇上当夜宵。”

宫女忍不住朝皇上看了一眼,才领命而去。

饭后,大家到花园里散步赏月,顾北月依旧没有提及自己的生日。走了一圈之后,天色也还早,韩芸汐私下让睿儿喊困,要睡觉。于是,大家便都散了。

燕公主早就窝在赵嬷嬷怀里呼呼大睡了,她是个睡虫,睿儿却是个夜猫子。

送走顾北月一家三口,龙非夜便问,“怎么回事?”

韩芸汐把睿儿支开了,才说,“顾北月跟秦敏……一定有问题!”

按顾北月之前说的,他和秦敏算是青梅竹马,相爱很久了,那顾北月怎么会不知道秦敏喜欢吃莴笋?他夹了那么多菜给秦敏,居然一块莴笋都没有!

韩芸汐不说,龙非夜还真没留心到。他挑了挑眉,笑道,“顾北月的私事,随他去吧。”

韩芸汐心想,人都娶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她耸了耸肩也不多想了。

燕儿跟赵嬷嬷睡,睿儿不知道跑哪去了,龙非夜和韩芸汐往花园深处走,赏月闲聊,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

而就在皇宫的另一处,一道红影掠过,赵嬷嬷让宫女守着燕公主,偷偷追上那道红影,一路追到一个极其隐蔽之处。

这红影,除了顾小七,还会是谁?

“豫王殿下,中秋佳节人团圆,您都来了,怎么也不露个面?”赵嬷嬷无奈地说。

三年了,顾七少脸上不见分毫岁月痕迹,他回头一笑,在月色里依旧那么妖美,狭长双眸眯敛着笑意,仿佛永远都是开心的。

他递上了一盒月饼,笑吟吟说,“给毒丫头和燕儿,别说我来过。”

他专程花两个月的时间,吃遍了云空各地的老字号,最后挑出最好吃的一份来。毒丫头母女俩都喜欢甜食,他知道的。

前两年他在玄空大陆,这一年来他都在云空大陆藏着,时不时给毒丫头和燕儿送好东西来,全都通过赵嬷嬷的手送,借口下面进贡上来的。云空各地多的是想讨好皇后和燕公主的人,所以,这个借口一直没有被识破。

除了送东西之后,他还时不时会让赵嬷嬷教燕儿“三观”,金钱观,权力观,男女观。

他老是对赵嬷嬷说,“龙非夜把燕儿这么藏宫里,哪天燕儿一出宫,保准被骗!”

赵嬷嬷也特别认可他的看法,于是乎赵嬷嬷就成了燕儿的“代课老师”。

顾七少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他怕被龙非夜发现,不敢久待。

顾七少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否说过以后娶龙非夜女儿这种天大的玩笑话,但是,他很清楚,龙非夜一发现他来,一定会加强防守,不让他见燕儿的。

顾七少一离开皇宫就消失不见了,但是,顾北月却在自家大门口,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长锦盒!

顾北月愣住了,秦敏好奇了,小影子却一下子就冲过去,捡起锦盒来。

“爹爹,这个盒子好漂亮呀!”

来路不明的东西,小影子还是很谨慎的,递给了爹爹。

“是豫王殿下来了吗?”秦敏忍不住问。

“应该是了。”

顾北月一边回答,一边打开锦盒来。只见锦盒里放着一枚圆形玉佩。盒子一打开的时候,玉佩还是暗淡的,可是,被月光照了一会儿,似乎吸收了月光,渐渐地变得明亮,晶莹剔透起来,非常好看。

“月光玉石!”秦敏惊声。

顾北月也非常意外,他把玉佩取出来,对着月亮,让月光照了一会儿,整块玉佩不仅仅晶莹剔透,而且像是会发光,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芒来,和月光一样干净,温柔。

“确实是月光玉石。”顾北月很肯定。

月光玉石是白玉晶石之下,最名贵的一种石头了。之所以名贵,一是因为稀少罕见,二则是因为这种石头非常奇特,平素非常暗淡,但是只要被月光一照,便会吸收月光,变得通透明亮,甚至会发光。

“怎么突然送了这么大的礼?”秦敏好奇地问。

顾北月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影子却突然大喊,“爹爹,娘亲,快看,盒子下面有字!”

顾北月把锦盒翻过来 ,这才发现锦盒底部写着四个烫金的大字,“生辰之礼”。

秦敏恍然大悟,惊声问顾北月,“今日是你的生辰?”

顾北月愣着,好一会儿便笑开来,大方承认,“嗯。”

顾七少怎么会知道他的生辰呢?

难不成是小时候去医城,爷爷帮他过生辰的时候,被顾七少撞见了?顾北月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第1329章 北月专篇:寿比南山

“今天是爹爹的生辰?”小影子也非常震惊,他仰着头朝娘亲看去,“娘亲,你也不知道吗?”

秦敏心头大怔,朝顾北月看了去,不知道如何回答。

顾北月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小影子,一家三口就这么站在大门口,都沉默着。

最后,还是小影子先开了口,“爹爹,你为什么不告诉娘亲,不告诉我呀?”

顾北月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理由来,“因为,因为正好中秋,过中秋便好了。”

“为什么中秋节不能和生辰一块过呀?”小影子歪着脑袋问。

“因为……因为爹爹不想过生辰。”顾北月蹲下来,认真回答。

“为什么不想过?”小影子继续追问。

“因为,因为过一次生辰就老一岁了。爹爹……不想老。”顾北月答道。 这个理由,足以说服小影子了,小影子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呀!他嘿嘿大笑起来,“原来爹爹也怕老呀!”

顾北月拉着小影子,笑而不语,小影子却突然退开,恭恭敬敬地同顾北月作揖,大声说,“南辰祝爹爹永远不老,寿比南山!”

寿比南山……

刹那间,秦敏的眼眶就红了,她别过头去,不让顾北月和小影子看到,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

顾北月的心头大怔,看着如此乖顺懂事的小影子,整颗心慢慢地揪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委屈了这个孩子,可是,面对这孩子的时候,从来从来都没有如此难受过。

之前从未和小孩子相处过,他一直觉得瞒过小孩子的眼睛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回宁州亲自教小影子轻功至今,他才发现,原来小孩子是最难骗的。

当初,他只想要一个孩子,继承影族的轻功,继承影族的守护。因而和秦敏有了约定,娶了秦敏。

如今才发现,自己这一步路走得有多荒唐。

这辈子所有的事情皆能掌控,包括自己的心,一样可以掌控得好好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都清清楚楚,从不逾越自己那份底线。

对韩芸汐,哪怕是爱慕,欣赏,他亦本本分分,不曾有过非分之想,非分之举,甚至在身份暴露之后,非常理智地辅佐龙非夜。

对秦敏,他何尝不是理智着,哪怕是舍不得,不忍心。他的所言所行也一直在狠心,一直在舍得。

她在努力。

他却很清楚,五年之约的结果。

他不说,由着她去努力。他知道,只有努力过后才会没有遗憾,才会释怀。

可是今日,面对小影子,他却发现戏真的很难唱下去,孩子越大,一切就越会失去掌控。

他笑了笑,没有多言,只把小影子抱起来。

小影子和燕儿一样,是个爱睡觉的宝宝,基本天一黑就要睡觉的。今夜已经是例外了,回来的路上他依旧很困很困了,但是,一听今日是爹爹生辰,他又清醒了。

一进门,他就挣扎开爹爹怀抱,跑屋里去找了一朵火红色的空气凤梨,“爹爹,给,送给你!”

这朵空气凤梨是娘亲给他的,他从幼苗开始养起,养了一年才开出花。

顾北月笑着收下,小影子便缠着他,跟他说了一堆怎么样养空气凤梨的细节,反复交代,一定不要喷太多水,否则会烂掉。

最后,小影子实在太困了,问说,“爹爹,好晚了,你要睡了吗?”

顾北月把他抱到榻上,陪着躺下,小影子却冲跟进来的秦敏招手,“娘,睡觉了。”

在宁州的时候,小影子总是早睡,都是秦敏哄睡的。秦敏总跟他说,爹爹还要看医书,会晚上再睡。

小影子起得也不早,每次起来,秦敏都把早饭做好了,总跟他说,爹爹早就起了。

如此一来,次数多了,小影子也都习惯了。

没想到,他们回到太傅府的第一个晚上,就要面临睡觉的问题。

然而,秦敏还是轻易化解。

她说,“影子,娘陪你睡觉。你爹爹今天得泡药浴呢。”

顾北月泡药浴的事情,影子也是知道的。虽然他学轻功的同时也在学医术,可以他如今的水平,压根瞧不出那些药汤有何疗效。再加上娘亲也经常会弄一些药汤让他泡澡,他便当那是疗养,并没有多想。

小影子困得眼睛都要闭上了,只“嗯”了一声,答应了。然而,顾北月起身,秦敏还未躺下,小影子就睡了过去。

秦敏替小影子换衣服,又帮他洗脸洗脚,小影子居然都没有醒。顾北月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并没有离开。

秦敏忙完了,见顾北月还未走,便低声问,“你还不去泡药浴?”

顾北月说,“或许……当初不该骗他。”

秦敏不知道自己如果早些知道顾北月的病情,一切会不会跟现在不一样。

她淡淡道,“回不了头了,说好骗一辈子的。”

顾北月无话,转身离开。

他泡了药浴之后,已是深夜。一开门,却见秦敏捧着一碗寿面,站在门口,她应该是刚刚才来,寿面还冒着热气。

她说,“顾太傅,中秋又逢生辰,要不,你暂且把我当作一个家人,吃了这碗面吧。”

爷爷过世之后,就再也没有家人为他做过寿面了。

顾北月什么都没说,但是,点了头。

他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秦敏就坐在一旁看着,越看越难受。

顾北月呀顾北月,我可以狠心不爱你,可是……狠不了心,不守着你,不照顾你。

顾北月吃完面,秦敏收拾了碗筷便走。秦敏走后,小东西才从屋顶上落下来,抱着手,冲顾北月一直拜。

也是见了那碗寿面,小东西才知道今日是公子的生辰,它想祝公子生日快乐,说不来,只能拜。

顾北月懂,他笑了笑,将小东西抱在手里,轻轻挠着,“小东西,好久不见了。”

小东西亲昵地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最后跳上他的肩膀,指着天空的月亮。

顾北月抬头望去,淡淡道,“小东西,日后,你帮我护着秦敏和南辰,可好?”

小东西没懂,以为公子问它今天的月亮美不美,它很认真地点头。

这一夜,小影子依旧安眠,顾北月和秦敏却都望月,望了一宿。

翌日,小影子刚刚练完功,要回屋,就撞见轩辕睿站在他门口。

他身影一掠,便到轩辕睿面前,有模有样作揖,“太子殿下,早。”

“不早了。”轩辕睿冷冷说。

“太子殿下,有何指教?”小影子笑着问。

“受人之托,来带你进宫!”

轩辕睿语气冷冷的,有些不高兴。他今天有一堆功课要做,可是燕儿却死活缠着他,要他带她到太傅府。

他就算跟母后借胆,也不敢把那个混世小女魔带出宫来,一来,他降不住,二来父皇要知道了,他一定会被禁足的。无奈之下,他只能亲自走一趟,把小影子带宫里去。

燕儿来太傅府,就是想找顾南辰玩!

小影子紧张了,宫里就那么几个人,而能托太子殿下办事的也就三个人,燕公主,皇后娘娘和皇上。

这三位里,谁想见他?

小影子还未问,轩辕睿就先开了口,“走啦,我妹妹想见你!”

小影子瞪大了眼睛,问说,“燕公主为什么要见我?”

轩辕睿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走不走?”

小影子说,“我要跟我爹娘说一声。”

轩辕睿失去耐性,交代随身的徐东临去告诉顾北月和秦敏,他一把将小影子拽过来就走。

小影子很少跟女孩子接触,而昨夜见了燕公主的所作所为,对燕公主难免心有忌惮。

他一路都很紧张,可谁知道,见着了燕公主,燕公主却递给他一块月饼,“影哥哥,给,赵嬷嬷说这是进贡来的,非常好吃。”

小影子很意外,没动。

燕儿嘿嘿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喜欢吃甜食,特意给你留的。你吃吧。”

小影子纳闷了,正想问燕公主怎么知道他喜欢甜食,可还未开口,燕儿就说,“我数过了,你昨晚上你一共吃了四个月饼,比我还多吃了一个。你实在太会吃啦!”

小影子的脸立马烧红了,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你拿着呀!赶紧吃掉,这是最后一个了。要不,我后悔了!燕公主催促道。

小影子这才接过月饼,大口大口咬。

燕公主开心了,“影哥哥,以后你陪我玩,我就分你好吃的。”

小影子一边吃,一边点头,不为别的,只为这月饼真的好好吃,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甜食。

轩辕睿在一旁侯着,还想等小影子把月饼吃完了就带走去陪他做功课,可是,见了小影子点头,他就忍不住翻白眼,不屑地嗤声,转身就走。

在他看来,太容易被美食收买的小伙伴,都不是好伙伴。

小影子就这样,和睿太子,燕公主熟悉起来,渐渐地成了宫里头的常客。他跟着太子和燕公主念书,陪太子习武,还经常被燕公主缠着陪玩。他父亲是大忙人,他便成了小忙人。

而秦敏,一直闭门不出,潜心研究针灸之术,累了倦了便去打理宅子里的荒地,换一换心情。

这日,秦敏在小影子睡着了之后,找顾北月讨论药浴的疗效。

顾北月虽然连续几个月每日泡药浴,可是,秦敏并没有发现他的病情有一丝丝好转,至于是否恶化,她从脉象里也不怎么能瞧出来。

但是,治疗了这么久,没有一点点好转本身就是一种恶化了的表现呀!

第1330章 北月专篇:病发

秦敏一边监督顾北月泡药浴,一边琢磨出了一套针灸之法。她想和顾北月商量的便是药疗和针灸结合的办法,是否能更快见效。

从那一次五年之约之后,顾北月治病的态度都很积极,配合秦敏的监督,同时也和秦敏一道琢磨病情,琢磨更好的疗法。

毕竟,顾北月的医术要高秦敏一截。

秦敏提出针灸之术,顾北月欣然接受,一边配合让秦敏施针,一边又帮着做了一些调整。于是,他们便开始药浴和针灸相结合的疗法,每天一次药浴,一次针灸。

原本顾北月每月都要病发两次,开始针灸疗法之后,当月顾北月就只病发一次。秦敏开心坏了,顾北月只是浅笑。而很快,秦敏就被打击了,因为,次月顾北月病发了三次!

秦敏眼眶红红的,顾北月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劝她,“不碍事,病情反复是常事,且再看看。”

于是,针灸和药浴疗法就这么使用着,秦敏也不管那些荒地了,一头栽入针灸术中,每日每夜地琢磨。

顾北月除了配合秦敏治疗,教小影子武功之外,一切的工作照旧。教太子念书,读史,评政;忙医司的事情,还要经常和龙非夜的一帮谋士密谈朝政。

日子就这么过着,病情也反复着,有时候一个月病发三次,甚至四次,但是,有些时候却一个月都没有病发。

秦敏的心情随着他的病情忽好忽坏,幸好,韩芸汐闲暇的时候找秦敏进宫,也会来太傅府找秦敏玩。

也就只有韩芸汐找秦敏的时候,秦敏能从一堆金针,一堆医书里抽出身,抽出心来,暂时放松放松。芍药看得心疼,几乎寸步不离小姐,就怕她累坏了。

顾北月何尝不心疼呢?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娘亲为父亲的病情,夜夜无眠的样子。但是,秦敏比他娘坚强多了。

他不知道秦敏有没有在背地里流过眼泪,但至少,这些日子来,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落泪过,眼眶红也就那么一次。

一日一日,似重复,却又不太一样。

日子这么过着过着,不知不觉,两年就过去了。两年的中秋,秦敏都为顾北月煮一碗寿面,顾北月会吃得精光,对她微笑,道一声谢。

即便顾北月的病情反反复复,秦敏都不曾气馁。她一直都在琢磨新的针法,哪怕是一瞬间的放弃念头都不曾有过。

这一日上午,秦敏照例来帮顾北月施针。顾北月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看她,不说话。秦敏施针之后,便在一旁等着。需要等上一个时辰,才能收针。

这算是他们两年来,每天独处最长的时光了。但是,除了讨论病情,大部分情况下,他们都是不说话的。他趴在榻上,她总是坐在茶座那边,翻看医书。

打从五年之约后,她一直刻意保持距离,他看得出来的。

秦敏坐在一边看医书,看着看着,竟趴在桌上睡着了。顾北月一回头,撞见她那样子,眸光便柔了三分。

他轻叹,“秦敏,你真是个傻女子。”

很多时候,他都会假设,假设突然父亲当年离开的时候,能把母亲赶走,母亲是不是就不会随父亲而去了?

他永远忘不掉母亲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年幼时候每年总要梦上两三回,总是那一幕。后来长大了,也就再也没有梦见过了。

顾北月看着她,直到时间到了,该拔针了,他也没有唤醒秦敏,而是找来医童替他拔了针。他替秦敏披了件衣服便出去了。

秦敏惊醒的时候,已是深夜。

她一抬头来,立马朝床榻上看去,却见床榻空空如也。

“顾北月……”她大叫。

就坐在一旁的顾北月淡淡笑了,“秦大夫,你昨夜干什么勾当去了?”

她居然从早上睡下夜里,这该是累成什么样子呀?

秦敏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不叫我?”

“影子一早陪着太子出城去了,今夜不会回来。我看你也没事做,就没扰你了。”顾北月淡淡说。

可是,秦敏却愤怒了,拍了桌子,怒声说,“我一堆事呢!我要看医书,我还有几套针法没有琢磨透呢!”

顾北月怔了下,没再说话。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看到秦敏如此愤懑的样子。他知道,她这脾气一直都很好,变成这样是被他逼出来的。

秦敏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低下头,淡淡说,“不早了,你早点歇着吧。”

她说完就走,可是,到了自己屋里,却突然想起顾北月泡药汤的事情。她每天都要问他一声,“泡药汤了吗?”

她立马又折回去,还未敲门,就听到屋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她慌张了,立马推门进去。

只见顾北月跪在地上,一手按着地板一手按在心口上,咳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秦敏急疯了都。

她每天都小心翼翼地过着,等着。就怕顾北月病发,要知道,顾北月上上个月病发了足足四次,而上个月一次都没有发作过。

这个月,她一天天小心翼翼熬到昨天,顾北月都没有病发过。还有两天这个月就过去了,她昨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偷偷乐着,觉得顾北月发作的时间变长了,有好兆头了。

可是,今天晚上他却……

秦敏箭步走了过去,将顾北月扶起来坐着,倒了一杯水喂他喝。可是,顾北月咳得太严重了,根本没办法喝水。秦敏果断放弃,急急拿出金针来为他施针。

从顾北月第一次病发开始,她就懂得急救的办法。

一是让他喝水,缓解咳嗽。

二便是抓紧时间施针,强行压住他的咳嗽。

若是以往,秦敏一边施针,顾北月的咳嗽就会一边减缓,然而,这一回情况完全不一样!秦敏一边施针,顾北月就咳得更厉害,甚至咳出了鲜血来。秦敏施完针,顾北月还是没有停下来,而是接连咳出了三口鲜血。

秦敏吓坏了!

但是,她还是冷静的,她又换了一套针法,却还是失效。她不死心,再换一套,还是无效!

顾北月满嘴,满衣都是鲜血,一边呕血还一边咳。

秦敏双脚冰冷,都施不了针了。

“顾北月,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

“我求你了,成不!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你一定有办法的!”

“顾北月,你别咳了。我走,我离开你,我休了你,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你见到,只要你不咳嗽,只要你好好的!”

秦敏看着掉落一地的针,真的崩溃了。

然而,顾北月咳得都快没气了,更别说开口回答她。他的五脏六腑全都在疼,鲜血不断往嘴外呕。

只能撑过下去,没有别的办法……

当顾北月平静下来的时候,秦敏像是被抽空了三魂七魄,怔怔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顾北月无力地趴在地上,白衣沾满了他咳出来的血,他虚弱地仿佛随时都会死掉,都会消失。

世界安静,静止,唯有时间流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北月才缓过那一口气来。他的语气轻薄而残忍,他说,“秦敏,看样子,你的针术失效了。”

秦敏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口,特别特别疼。

她努力了那么久,坚持了那么久,怎么会没有效呢?

怎么可以?

她爬起来,使劲地把顾北月搀起来,硬是搀到床榻上去。她叫来医童,帮他换衣服,自己蹲在地上,拿手帕擦那些血,一直擦一直擦。

直到医童出去了,她才起身走到床榻边,她说,“顾北月,五年还未到,你不能这么快下定论?我还有三年的时间,对吗?”

顾北月没有回答,秦敏却执着得要他应该肯定的回答。

“还有三年,对吗?”她逼问到他面前。

“秦敏,你该知道,病情的变化,是无法准确估算时间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她的眼睛的,坦然而残忍。

这话言外之意 ,她还有三年的时间可以治他,可是,他未必有三年了。

她当没听到,没有再跟他执着这个问题,她拉出他的手来,替他把脉。可这一把脉,秦敏就慌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早上把脉的时候,他的脉象都还好好的,和之前没有多大的差别。

可是,这一次一天呢!

他的脉象就乱得她都摸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不相信,又试了一次,竟然还是一样混乱。

她接连试了好几次,却都是一样的。

“顾北月,你……”她哽咽了。

顾北月收回手,轻叹。许久之后才说,“秦敏,医司的事我都交代清楚了,我同皇上告了假,想到云空各地走一走,看一看各地医馆的情况。过几天就走,你……陪我去吧。影子留在皇后娘娘那儿,你且放心。”

顾北月停了好一会儿,才又道,“我父亲最后的两三年里,每天有大半天的时间都浸泡在药汤中,最后一年几乎整天都泡在药汤里。那个药方是我爷爷琢磨出来的,只能止咳,保不了命。哪天,那个药汤也止不了咳……”

“不要说!”秦敏捂住了耳朵,不让顾北月说下去。

顾北月也没有再说下去,其实,说不说并没有区别,秦敏已经懂了。

她,又岂止是懂。

她是恍然大悟。

医者不自医,可是,医者自知呀!

第1331章 北月专篇:离开

顾北月一直都非常清楚自己的病情,也一直都知道,她的针灸之术,救不了他。

秦敏忽然觉得自己好傻,自己不就针术厉害一些,再厉害怎么能敌得过他顾北月呀?他是云空唯一的医尊,是云空医术第一人。他都办不到的事,她如何能办到?

当初的五年之约,还有这两年来他的积极配合,原来都是他有意为之,要她亲身经历,亲眼所见;要她信服,要她放弃!

秦敏看着顾北月苍白而依旧温和的脸,突然想不起来过去的两年,她和他是怎么走过来的了。

她的手里,紧紧地攥着带血的手帕,她的唇紧紧地抿着,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刻,她有多想多想扑到他怀里去大哭一场。

可是,她不可以,她没有。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喜欢”经常会打扰一个人,“爱”不会。

她淡淡说,“你好好休息,我让医童在外头守着,有情况立马叫我。”

说完她便走,没有留念,没有纠缠。

秦敏一回到屋里,正好撞见芍药走出来。

“小姐,大晚上的你去哪了?”芍药关心地问。

秦敏一抬头,芍药就惊住了,因为,她看到小姐的眼眶又红了。

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见过小姐红眼眶的了。小姐说眼眶红不是哭,她也就不敢说小姐哭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是不是姑爷又欺负你了?”

秦敏看了她好久,最后一字一字认真说,“芍药,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秦敏并没有放弃。

几日之后,她亲自把小影子带到宫里去,托给韩芸汐照顾。自己便和顾北月离开了帝都。

顾北月原本就花过三年的时间,走遍云空大陆的每一个县城,查看医药变革的情况。如今,他想再去走走,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没有多怀疑,龙非夜本就有打算派人去巡查的,顾北月既然提了,龙非夜也就准了。

小影子可舍不得爹爹和娘亲了,特别想跟着一道走。可是,爹爹和娘亲是去办公务,他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爹爹前几日就交给他一本轻功秘籍,并且答应他,只要他学会了,就可以去找他们。

于是,爹爹和娘亲走了之后,小影子就更加勤奋的练功。

没多久就到了夏天,睿儿去了毒宗禁地,跟韩尘外公学武,燕公主自己一个人在宫里无聊,实在忍不住去骚扰小影子。

小影子很认真地对她说,“公主殿下,我得把轻功练好,才能追上我爹爹和娘亲,你自己去玩,好不好?”

燕儿眼睛骨碌转了几圈,立马跑去把正在睡觉的小东西抓了过来,认真说,“让小东西陪你练吧,小东西跑地可快了!”

小东西可想跟着公子走了,可是,公子也不让,它偷偷跟了一天,最后被公子瞪了回来。

那是公子第一次对它凶,它只觉得世界崩溃,至今都还蔫蔫的,成日除了睡觉就是睡觉,生无可恋。

小东西懒得搭理燕公主,由着她揪,谁知道,燕公主突然把它抛到空中去,逼得它不得不清醒过来。

它并不知道燕公主找它来做什么,一落地它就跑,飞快地跑。见状,小影子乐了,立马就追上去。

要知道,打从爹爹走后,就没有人能陪他练功了。宫里头那些影卫的速度快,却也不如他。

燕儿见小影子高兴了,她也高兴,叫来徐东临,骑坐在徐东临脖子上,大喊,“追!追着他们,所有影卫都有重赏!”

这之后,安静的皇宫就热闹了起来。经常能看到小影子追着小东西跑,一群人陪着燕公主,追着小影子跑。

顾北月当然没有去各地巡查医馆,他派了几个人替他暗巡医馆,偶尔给医司写写信。

他带了一个仆人,秦敏带了芍药,两人去了无涯山。

无涯山在医城的北边,距离医城不算远,是一座很陡峭的高山。

当年北月的父亲就在这座山里过完最后的几年的。秦敏和顾北月到山腰的时候,就发现山腰上有不少药材,而且都是顾北月那张药浴药方上有的。他们穿过了一片树林,便看到一条瀑布,瀑布边上有一个小院子,像极了隐居之地。

有那么一刹,秦敏都误以为他们要从此隐居在这儿,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了。走近院子,秦敏便发现院子内外长满了各种野生药草,这些药草也全都在那张药浴药方上。她特意对着药方一样一样找,还真就全找齐了。无疑,这些野生药材是有人故意种下,任其野蛮生长的。

秦敏笑了起来,问说,“顾太傅原来你早都准备好了。”

顾北月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父亲和母亲过世之后,他和爷爷就离开了这个院子。但是爷爷每年都会带他回来一两次,打扫打扫,修葺修葺,也看一看这些药草长得怎么样?爷爷的最后几年并不是在这里度过的,爷爷是在顾宅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的。他甚至都从来没有见过爷爷病发的样子。爷爷虽然没有说,但是他知道,这个院子是留给他的,这些药草也是留给他的。

顾北月走到屋里,搬出来一把椅子给秦敏坐。他说,“一年没来了,先打扫打扫,你再进去。”

秦敏白了他一眼,挽起了袖子,便大步进屋去!顾北月微微一愣,若不是亲眼所见,着实想象不出秦敏翻白眼的样子。这一路从帝都到这里,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敏就不叫他顾太傅了,都直呼他的名字,也不跟他客套,像是变了一个人,可是,他却不觉得陌生。

他,依旧保持着礼貌和客气。

芍药跟进去,仆人也跟进去,秦敏都没有赶,使唤他们做这做那,可顾北月要进去,秦敏却瞪他。

顾北月无奈之下,只能坐着休息。

秦敏把屋里的事情都交待清楚之后,自己便清理起屋外的两个大浴桶。这两个浴桶是石头打出来的,多年没用,积了雨水,长满了青苔和一些藤类植物。

秦敏清理了一个之后,回头朝顾北月看去,问说,“就用一个吧?另一个留着,可好?”

“为何?”顾北月问道。

“我想种些花儿。”秦敏说道。

顾北月欣然答应了,他看得出来秦敏离开帝都之后,心情好了不少。可能同他离开帝都至今都没有病发有关吧。

他明儿起,成日浸泡在药汤里,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咳嗽了,她的心情应该能更好一些吧。

顾北月这么成熟的一个人,竟也有天真的时候。

当秦敏忙完,过来帮他把脉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把秦敏想得太笨了。秦敏一把脉就知道他的脉象在恶化,一日一日地恶化。

秦敏把脉之后,嘴角就耷拉了下来。她说,“你歇着吧,我去煮药汤,今天还没泡呢!”

就这样,他们在山腰上住了下来。顾北月大部分的时间都浸泡在药汤里,秦敏除了亲自做三餐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他们带来的医书里。她每天都坚持帮顾北月把脉,一日早中晚各三次。而那个没有清理的大浴桶,她也一直没有种上喜欢的花儿。

他们之间的交流少之又少,但是,独处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顾北月的仆人负责采药煮药,芍药则负责一些日常的活儿,秦敏亲自守着顾北月。她要么就在屋子里看医书,和顾北月就一窗的间隔;要么就坐在顾北月旁边看。

顾北月闲来无聊,会跟秦敏讨医书看。

秦敏见他浸泡在药汤里,闲适看书的样子,又想笑又难过。虽然他很久都没有病发了,可是,他正在走向生命的终结呀!他怎么可以如此坦然,如此淡定?如此……残忍。

平静的假象,并没有抚平秦敏的心。她翻遍了所有医书,最后还是决定从针术入手。毕竟这是她最擅长的,也是她唯一能努力的。

她一边把当初顾北月给她的那把小金刀刺墙上,警告自己提醒自己;一边笑着和顾北月开玩笑说,“既然都没救了,那我就死马当活马医,拿你练练手吧!”

顾北月愣了半天,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秦敏。他甚至都想象不出来哪天他离开了,秦敏会有什么反应?直到有一天,他路过秦敏房间,恰好房间的门没关,他瞥见了那把小金刀,瞥见了她桌子上满满全是医书。

他轻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当没看到。

一日一日,时光流逝。

顾北月到底能活多久,唯有时光知晓了吧……

这几年来,大秦的国力渐强,国库充实,各行业也都十分发达。龙非夜渐渐又有了征服玄空大陆的心。

当然,他征服玄空大陆之心,只是有这个野心,并非是想马上就去征服。他很清楚那是一片武力为王的大陆,要征服那片大陆,军队是没有用的,财富也是没有用的,唯有强大的武力。

这些年来,在韩尘的点拨下,他和韩芸汐都没有停止修炼,在他们完全掌控了噬情之力和凤之力之后,这两股力量依旧有继续晋级,变强的空间。然而,修炼起来也更难。他和韩芸汐都在等,等十年之约,等狼宗宗主之位的争夺。他们相信,那会是他们进入玄空大陆的第一步。

除了国事,修武之外,龙非夜也一直没有放弃一件事,那就是寻找宁承!

然而,宁承早就在几年前跟着乐正去了玄空大陆。

第1332章 宁承专篇:杀无赦

时值秋季中旬,即便是云空大陆的北部,气候都还不算真正变冷。但是,位于云空大陆北边,冰海北岸的玄空大陆却已经飘雪了。玄空大陆虽有四季,冬季却尤为漫长,某种意义上说,玄空大陆的冬季早就已经开始了。

宁承是个喜欢冬季的人,除了嗜酒,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嗜好,他喜欢在冬日的午后,晒太阳睡大觉。冬天的时候到处找不到他,去阳光最好的地方找,一定能找到人。可惜,至今都无人知晓。每每到了冬日他的心情都会特别好。他随乐正逃到玄空大陆,待了一个冬天后,就决定从此不回去了。

金子进军冬乌国之后,乐正是第一个听到风声,第一个逃走的。很多后续逃走的奴隶主都只能偷偷逃入北历境内,难免被抓个正着。唯有乐正,毫不犹豫地逃去了玄空大陆。宁承没有同金子联系,里应外合逮住乐正,反倒帮助乐正躲开了金子的眼线,顺利抵达冰海岸边。

金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挂帅亲征,最遗憾的便是没有逮住乐正。他若是知道宁承搞的鬼,会做何感想呢?

宁承帮乐正,自然不是白帮的!

他一是借乐正渡过冰海,二则是追查金子的身世,顺道摸透乐正的底子。他很早就确定金子是从玄空大陆被卖到冬乌国,经过十手倒卖掩去了真正的身份,才成为冬乌国的奴隶,再被卖到三途黑市的。但是,他始终查不到金子是怎么从玄空大陆被卖到冬乌国的,金子在玄空大陆的本家是何处。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一踏上玄空大陆,打听了一番便知道了驭兽术的由来,知晓了黑森林的存在。虽然没有亲自去黑森林考证过,但是,他可以断定,黑族先祖必定来自黑森林,而金子拥有驾驭虎族的能力,必定来自黑森林曾经的统御者,凌氏家族!

怪不得金子会被卖到云空大陆,而不是留在玄空。云空大陆和玄空大陆一直都是独立的两个世界,消息极难传递。在玄空大陆人人皆知的事情,在云空大陆倒成了天大的秘密。

宁承并不清楚金子已经见过黑森林里的人,他急着想告诉金子一切。只可惜,初到玄空,人生地不熟,他实在找不到办法把消息送到冰海的另一边。

玄空大陆有传言,冰海上曾出现过凤凰神鸟,唯有凤凰才能飞过冰海。送信的飞鹰飞鸽自是办不到的,而若非有足够能耐的人,也走不过去。

冰海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虽然位于云空大陆和玄空大陆之间,气温却远远低于南北两岸,地势亦低于南北两岸。冰海区域之内,从未有过雨雪,永远都是晴天。辽阔宽广,一望无际的冰面就像一面无比光滑的大镜子,可以清晰映照出天空中的所有颜色。这个冰面不仅仅比一般的冰面要滑脚,最可怕的是它的温度要比一般的冰面低很多很多。普通的马和马车就不必多说了,就是普通的雪橇狗都走不了。

要过冰海必须有一种名为金眼雪獒的犬类来拉雪橇,否则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进退两难,死在冰面上。冰海存在了数千年,数千年来难免会有些无知者擅闯冰海被冻死在冰面上,那些尸体在低温的条件下,永久保存下来。

金眼雪獒是生活在冰海岸边的奇兽,性情古怪,吃硬不吃软。你对它好,它还瞧不上你,非得咬你一口;你若对它硬,降得了它,它便会乖乖帮你拉雪橇,带你用最短的时间横渡冰海。

降服金眼雪獒的唯一办法,就是决斗。当然,有些武力高超者,不必出手,随便往岸边一站,金眼雪獒就会乖乖来臣服,舔脚。像韩尘之辈,便是这种情况。至于龙非夜和韩芸汐那种武功段位者,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他们俩一直想到冰海来瞧瞧,却一直抽不出时间。至于顾七少,每次到岸边都要跟几头金眼雪獒打个不可开交。顾七少这些年往返云空和玄空太频繁了,被不少金眼雪獒都眼熟了,他经常往岸边一站,回头一看便见身后全是狗。

而宁承,他跟乐正到冰海边上并没有机会和金眼雪獒较量,他发现了乐正的一个大秘密,乐正虽然不会武功。但是,金眼雪獒都畏惧他,臣服他。

乐正带着他们一行十多个人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便顺利抵达冰海北岸,玄空大陆。

宁承一开始十分纳闷,而知晓了黑森林的存在,他便猜测乐正极有可能来自黑森林。金子也极有可能是被乐正亲自带出黑森林的!

宁承原以为乐正会回黑森林去,谁知道,乐正不仅仅没有回去,而是带着流北商会在玄空大陆做起各种买卖。

宁承因为帮助乐正逃出冬乌有功,比之前更加受到乐正的器重,再加上到了玄空大陆之后,他帮乐正赚了无数笔大买卖,如今,宁承在流北商会中的地位,不仅仅和乐正的干女儿乐乐并驾齐驱,甚至有赶超之势。

宁承一边讨好乐正,一边不忘暗中打听黑森林的事情。无奈,黑森林并非人人可进,黑森林的事也并非人人可知。即便在玄空大陆摸爬滚打也有几年了,他还是打听不到太多内幕。

这日午后,阳光温暖。

这日深夜,大雪纷飞。

宁承独自一人在屋中煮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竟能煮得让酒香溢满屋子,若是酒量不好的人在屋里待久一些,指不定还真会醉倒。

他还是习惯多年前在云空商会时,总穿的黑衣劲装,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简单利索。

私底下,他总习惯摘掉了眼罩。若非细看,看不出他眼球有损伤,更看不出他瞎掉了一眼。

他坐在炉子边,舀起一勺温酒来,轻轻嗅了嗅,嘴角就泛起了冷邪的弧度。这酒就像是他抓在手里的猎物,可以肆意品尝。

寒冬雪夜,异国他乡,自斟自饮,说不孤独没人信,说自有一番闲适还是有人相信的。

对于酒,宁承最大的遗憾便是永远喝不到酣醉。

喝酒需要心情,喝醉更需要,尤其对于酒量好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酒正香浓,宁承舀酒的手却突然停住,起身贴着窗边,从缝隙里看出去,竟见一道身影消失在上房窗边。

有人闯入?

他住的这个院子是个大四合院,他住左厢,乐乐住右厢,乐正就住在上房。乐正不会武功,来了玄空大陆却养了一批高手,随身保护。这个院子守卫森严,大半夜能进来的人,武功必是高强,不至于没有被外头的侍卫察觉,反倒被他察觉到了。

宁承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就出门,悄无声息追过去,潜入了乐正的屋子。竟见那黑衣人持刀靠近正酣睡的乐正。

他正要出声,谁知道,背后竟伸来一把匕首,刀尖抵在他后背。

原来,真正的高手在背后!

背后之人还未开口,宁承就先出声,“乐乐,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证你走不出这间屋子。”

前面那黑衣人立马回头看来,这才发现宁承潜进来了,她扯下蒙面来,还真就是乐乐!

虽然诧异,她却依旧镇定。她嘴角勾起邪笑,低声对宁承背后的人说,“锦,你说你的刀快,还是他的嘴巴快呀?”

背后的人没回答,乐乐又说,“不过,就算他的嘴巴快,他一定会死。”

在乐乐看来,宁承唯一能做的就是喊来侍卫。

谁知道,宁承却说,“你干爹死了,我死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那笔财宝藏在哪里。无量大山的藏宝地,只有十两银子。”

乐正前不久把从做奴隶买卖至今的所有财富,全都藏到一个秘密之地,并且告知了宁承和乐乐两人。许下承诺,如果两人成婚,继承流北商会,他就把那笔财富送给他们。

从那个时候起,乐乐就对乐正有了杀心,她本是乐正买回来的奴隶,留在身旁养着,收为干女儿。她经常口口声声说永远不嫁,最爱干爹,实际上,她最爱的是乐正的财富。

宁承这话一出,乐乐就不淡定了,“你少忽悠我!我若不知道藏宝之地,你更不可能知道!”

宁承笑得轻蔑,明明受制于人却仍高高在上,不见丝毫狼狈,他低声,“左边柜子里第三抽屉暗格中有一把钥匙。”

乐乐心惊,乐正屋里的东西,她早就摸地透透的,她并不知道第三个抽屉里有暗格呀!

“你干爹枕下,也有一把钥匙。”宁承又说。

乐乐分明不淡定了,宁承继续说,“我身上也有一把。”

乐乐跟着宁承说的话,视线一直在转移,从柜子那边转到床榻上,再回到宁承身上。

“柜子里那一把是准备给你的。三把钥匙一起用,才能打开藏宝之地的锁。”宁承又说。

乐乐是个财迷心窍的人,犹豫了片刻,便往柜子那边走去,果断打开了柜子。

谁知道,柜子一开,一道暗箭便迎面射了出来。

乐乐懵了。

宁承背后之人亦是意外,立马追出去,惊声,“珵儿,小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乐乐被暗箭射穿手臂,那个叫锦的女子掠身到她身旁拉住了她的手,乐正从榻上惊坐起,门外侍卫闻声赶来。宁承宁承原地不动,嘴角泛起幽冷笑意。

锦当机立断拉着乐乐夺窗而逃,很快就同外头的侍卫厮杀起来。

乐正震惊地朝宁承看来,“怎……怎么回事?”

宁承说,“干爹,乐乐叛变,要行刺你。”

乐正惊得说不出话来,下榻追出的时候,锦已经杀出重围带乐乐逃了。

宁承跟出来,就站在乐正背后,淡淡说,“干爹,这种叛徒,当,杀无赦!”

第1333章 宁承专篇:找她

干爹?

这个称呼让乐正冷笑不已,笑着笑着,眼眶都湿掉了。

孩子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呀!

他待乐乐如亲生女儿一样,不仅仅想把流北商会交给她,还为她谋了阿承这么个好女婿。没想到乐乐竟要他的性命!

乐正冷笑了许久才转头朝宁承看过来,问说,“阿承,你准备哪天背叛我?”

这两三年来,他一直在撮合乐乐和宁承,总是对阿承说,“你随媳妇叫我干爹,别喊乐老板,怪见外的。日后你跟乐乐生个娃娃,我就把流北都交给你们,我给你们带娃娃!”

阿承没有答应婚事,却早就改口随着乐乐叫他干爹。阿承对婚事的态度,一直让他琢磨不透。

要知道,比起信任阿承来,他一直都更加信任乐乐的!

他想把流北商会的大权交给乐乐,而并非阿承。他只是想用婚事来帮乐乐留住宁承,牵制住阿承。毕竟阿承的经商本事,远远高出乐乐一大截。

今夜的一切,刚刚他从床榻上惊醒坐起来看到的那一幕,简直让他绝望!

面对乐正的问题,宁承非常淡定,他说,“干爹,我若有心背叛你,你已经死了。”

虽然这是事实,可是乐正似乎还不相信。

宁承又补充了一句,“流北,也早就是我的了。”

这话,让乐正信了。

这些年来,流北的大买卖全都是宁承一手做成的,阿承虽然掌控不到他藏起来的财富,但是,要掌控住流北商会,还是很容易的。

宁承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包括他怎么骗乐乐的过程都交待清楚,乐正一直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追乐乐的几个护卫回来了。

“乐老板,小姐身旁之人武功极高,她们……跑了!”

乐正冷不丁转身,一拳头砸在门上,他说,“乐乐,你不仁休怪为父,不义!”

宁承说,“干爹,马上断了她的财路。她走不远的。”

“好!”乐正进屋去取出了一把钥匙来,他说,“那笔财宝还在无量大山藏着,只是,锁已经换了。这把钥匙先给你,你把乐乐给我抓回来,她的钥匙就属于你。”

宁承并没有拿钥匙,淡淡道,“不着急,钥匙干爹先保管好,等我把她抓回来,再一道给。”

“很好!希望干爹没有看错你。”乐正说罢,转身进屋,“啪”一声狠狠甩上了门。

虽然宁承看到了乐正眼眶里的泪光,但是,乐正转身进屋之后,他的嘴角还是泛起了嘲讽的笑意,丝毫都没有同情之意。

乐正是个奴隶贩子,更是个拐卖贩,他被乐乐背叛,算什么呀?

当夜,宁承做了三件事。

第一是放出消息,乐乐背叛流北商会,天价悬赏。

第二便是就把流北商会中乐乐的所有党羽全都关了起来,哪怕是在流北商会中位置极高之人,他也毫不留情面。这一抓,就抓了十多个人。宁承并没有审他们,宁承不过是借口抓他们而已,他需要把流北商会里乐乐的党羽都清除掉,换上自己的亲信。

第三则是审了一个女人,莎秋。

宁承进入流北商会的第一个除夕夜,乐正送了他一个女奴莎秋。虽然是以乐正的名义送的,实际上人是乐乐的人。

宁承至今还把莎秋留在身旁逢场作戏,时不时给乐乐放些假消息。

宁承走入莎秋屋里后,熟睡的莎秋立马就惊醒了,虽惊,却也很快就回神。

“承主子,怎么这么晚才来?”

她冲宁承抛了个媚眼,赤脚下榻,薄裙之下一身曼妙玲珑若隐若现,十分诱人。

宁承这些年来,没少接收到莎秋的媚惑,他不得不承认,乐乐很会挑女人。他也一直非常感谢乐乐送了这么个尤物给他,以至于他能利用莎秋,把贴身伺候乐正的一个马管家给笼络住。莎秋酒力极好,却还是远远不如宁承,所以,每每酒后云雨,都非宁承本人,而是马管家代劳,而莎秋至今都还不知情。

至于乐乐,更是不知情的。

莎秋缠了上来,“宁主子,是不是想奴婢了?”

她一边手,一边伸手抚上宁承的胸膛,要从衣襟处探进去。谁知道,宁承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推开。

莎秋一时间都愣了,第一反应便是自己在做噩梦。

宁承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后才放手,冷冷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有不实之言,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莎秋终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她想逃,只可惜宁承高大的身体挡在面前,她无路可逃。

宁承拿出匕首来,贴着莎秋的脸,都还未开始问,便先削了莎秋一块脸皮,莎秋疼得尖叫起来。而宁承的匕首再次贴上她的脸时,她的叫声便戛然而止了,“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宁承审莎秋不到半个时辰,他出门来,低声吩咐侍从,“收尸,对了,同马管家说一声,等逮着乐大小姐,我给他找个更好的。”

天一亮,宁承就出门去了。

大家只知道他去追乐乐,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打算怎么追,去哪里追。

乐乐和那个名叫锦的女杀手,并没有走远,她们就躲在流北商会大院的隔壁。

最危险的地方并非最安全的地方,但至少,暂时安全。

乐乐的手臂被射伤,囔囔着要去看大夫,锦一掌从背后把她劈晕了,然后简单粗暴地拔了箭,撒了金创药,包扎起来。

这个时候乐乐刚从昏迷从醒来,她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手臂,再看看再一旁闭目养神的锦,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了自己是怎么昏迷的。

她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凑到锦的耳边,冷不丁咆哮,“妤锦,你敢暗算我!你找死啊?”

妤锦的耳朵都要聋了,可是,她十分淡定,她挪了个位置,和乐乐拉开距离,才睁眼看她,冷冷说,“帮你把伤口处理好了,算你一百两诊金,记得到时候连同杀乐正那笔账一块还给我。”

她叫妤锦,离开家族之后当上了职业杀手,第一笔买卖就撞上了初到玄空大陆的乐乐。

乐乐出了天价,想雇佣妤锦当她的私人杀手,妤锦拒绝了。于是乎,乐乐就开始欠债不还。按照乐乐的话来说,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关系,比债务关系来得更牢靠的了。她只要欠妤锦的钱,妤锦就永远都不会跟她撇清关系。

为了表示自己“欠债的诚意”,乐乐主动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妤锦,向来不擅与人交往,也不喜与人交往的妤锦也不知道脑袋哪根筋出了问题,竟在乐乐暴露身世的一个时辰之后,也告诉了乐乐她的身世。

于是乎,两人知根知底的闺蜜友谊就在乐乐一次又一次欠债中,建立并且稳固起来。

“一百诊金!” 乐乐一脸不可思议,“妤锦,你你你……你学坏了哦!”妤锦确实学坏了,再不谙世事的人跟着乐乐都很容易学坏。乐乐找妤锦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妤锦的开价的十两,远远低于同水平杀手千倍。而昨日,乐乐找妤锦杀人,妤锦开出来的已经不是价钱了,而是条件。她要乐乐每年都给十万两。

妤锦特别认真地回答,“珵儿,我跟你学的。”

乐乐翻了个白眼,站起来叹息道,“一百两就一百两呗,反正,我是永远都还不清欠你的债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把欠你的债全还清了。”

她原本想暗杀乐正,再嫁祸给阿承的,如今,计划失败,她很清楚乐正会断掉她所有财路。

妤锦看着乐乐那失落的样子,正想安慰,可是,乐乐却很快就恢复了,她说,“也好,从今日开始我就不再是乐乐了!”

乐乐这个名字是乐正取的,她的真名叫做珵儿,并且她拥有一个在玄空大陆非常尊贵的姓氏。这一切都是她从乐正书房里的资料偷偷查出来的。她从未想过回家,认亲,她只想逍遥自在做自己喜好做的事:赚钱。

她计划得好好的,杀了乐正,嫁祸阿承,既得到乐正的财富,又独掌流北商会。只可惜,如今一切都付东流水了。

她回头朝妤锦看去,无比认真地说,“锦,看在我重获新生,要重新做人的面上,咱们的债两清了吧?”

这些年珵儿欠下的债都过亿了,这话要换成别人听了,一定是大发雷霆的。但是,妤锦淡定无比,她说,“珵儿,你还有乐逍遥。你要不还债,我就杀了乐逍遥的花魁。”

乐逍遥是乐乐私下开的一家青楼,乐逍遥的花魁正是珵儿本人。这事,妤锦很清楚的。

珵儿的表情僵住了,半晌才扯出笑容,“我刚刚开玩笑的嘛,别当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走,我们去乐逍遥,我把自己卖掉,还你钱。”

当日晚上,妤锦就带珵儿安全躲入乐逍遥。

事实证明,珵儿的话永远三分真,七分假;而妤锦对她的狠话,都是假的。

珵儿回到乐逍遥之后,面对无数要买花魁之夜的人她全都不搭理,妤锦也没再催她还债过。

珵儿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勾上了一个大人物,她兴奋地对妤锦说,“锦,阿承那个笨蛋至今还找不着我,我决定先找他了。这一回不必你出手,你一边歇着吧。”

一边歇着?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呀!

妤锦阴了脸,珵儿才连忙改口,“不不,你一边看热闹,看热闹!”

第1334章 宁承专篇:落网

流北商会的大本营位于玄空大陆南部最大的城池平阳城,而乐逍遥则位于平阳城北部的小城池落霞城。

乐逍遥的名气远远大过于这座城,所以,很多来落霞城的人都是冲着乐逍遥来的。久而久之,落霞城就无辜地背上了一个别称,名叫“花城”,而来落霞城的男人,大多都会被当做是来采花惹草的。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珵儿,女人挑女人,远远要比男人挑女人来的有眼光,这句话在珵儿身上得到了极好的验证。乐逍遥的姑娘们没有一个不是她亲自挑选的。

乐逍遥最成功之处,便在于有一位镇楼花魁。这位花魁出道至今,一直戴着面具,从未露过面。却成功吸引了无数男人为之疯狂,为之一掷千金。不为别的,只因这位花魁的舞艺高绝,不用脸,一场舞蹈就可以赢走一个看脸的男人的心。

这一夜,乐逍遥举行了一场名叫“一面之缘”的竞拍晚会,要将楼中花魁的真面目竞拍出去。谁竞拍成功,便可以看到花魁的真面容。

此时,乐逍遥的圆形大厅中,满满的全都是人。前面十排座位一票难求,后面的站位也是要银子的。花魁之夜竞拍还未开始,珵儿就先赚了一大笔。

一场歌舞之后,歌女舞女散去,高高的台上空空如也,原本喧哗的全场也立马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紧张而激动,等着花魁出现。

果然,没一会儿,便见一个身段极好的女子,手握悬挂在梁顶的长绸缎,缓缓飞落下来。

她身穿粉色纱裙,身段妖娆,曼妙匀致,她脸上戴了一顶蝶形面具,遮挡了眼鼻,只看见一张樱桃小嘴。

一身雅致,可是,樱桃小嘴儿却咬了深红色的唇,红得无比诱惑,让在场的男人们见了,都忍不住想扑上去一亲芳泽。

她一落在舞台上,全场就沸腾了起来,口哨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不少男人直接大喊表白心意。

既来了青楼,自是不会有男人还藏着掖着,几乎全场的男人都原形毕露,偏偏最前排有一位公子,只看了花魁一眼,便又径自喝酒。他像是冲着酒来的,而非女人。他自是宁承。

花魁没出声,只是轻抬玉臂,示意一旁的乐师奏乐。琴声起,全场之人便都自觉地安静下来,而花魁也开始翩然起舞。

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雾轻红踯躅,风艳紫蔷薇。

所有人都看得痴迷,全场安静得就只剩下宁承倒酒的声音了,他饮尽杯中酒,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去,花魁正回头,两双眼睛就这么对上了。相望不过片刻,花魁有些慌张地移开了视线,宁承似乎也没有被她的舞姿所吸引,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一舞之后,全场又一次沸腾,独独宁承安安静静地坐着。竞拍开始,各种加价此起彼伏,宁承也始终没作声。

竞拍了许久,最后,宁承正后面的位置上站起来一个魁梧的大汉来,大喊,“五千万!”

一时间,全场就寂静了下来,迟迟再没有人出价。

老鸨儿喜笑颜开,上台来问,“这位爷开价五千万,可还有客官加价?”

且不说五千万是不是小数目,就是这位魁梧大汉的来头,足以让不少人望而生怯了。

玄空大陆这个地儿,钱解决不了所有事情,真能耐才是王道。很多商家背后都有强大的武力倚仗,否则有再多的钱,再大的买卖也没法站稳脚。

这位魁梧的大汉不是别人,正是狼宗韩大小姐手下三员大将之一,巴图。他一站起来,在场有几位加得起价格的人便都纷纷缩了手脚。

于是,花魁的“一面之缘”便以五千万两的天价,被巴图竞得。

花魁自是先回去,巴图喝了几口酒,整了整络腮胡子便同引路的婢女上了楼。在场众人皆是遗憾,有离开者,也有留下来寻乐子的。而宁承上了楼,寻个房间,没叫姑娘作陪,只叫送酒。

这个时候,珵儿就在房间里等着,老鸨匆忙而来,“主子,巴图被几个姑娘拦着,你的动作要快!承公子进入二楼天字二号房,就一个人。”

珵儿大喜,她故意放出消息,让宁承知道她藏身在乐逍遥里当花魁的婢女,宁承果然找上门来了。她刚刚在舞台上一直都在注意他,发现他一边喝酒,一边打量台下那些戴面具的婢女。

这个家伙一定不会想到,她就是鼎鼎大名的乐逍遥头牌!

老鸨出去之后,珵儿连忙把妤锦叫出来,认真说,“成败就此一举,你可不能真就看戏,不管我了,千万得保护我。”

“再不去,巴图就过来了!”妤锦低声低声。

珵儿开开心心出门了,杀了宁承,她再慢慢对付乐正!

宁承在屋里等着,迟迟等不到送酒过来,正要喊人,这个时候门就被推开了。

他颇为意外,走进来的是花魁,而非送酒的婢女。

“公子,您要的雪女红来了。”面具之下,珵儿笑得特别好看,她用了易声术,声音柔柔的,不似平素伶牙俐齿,快言快语。

宁承微微愣住了。

他早就在莎秋嘴中问出了乐逍遥的底细,要知道乐逍遥里不少姑娘可都和莎秋一样是奴隶,平素都是有私下往来的。

宁承当然知道,乐逍遥的花魁就是乐乐本人!所以,当他收到乐乐潜伏在乐逍遥当婢女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立马断定了,这个消息是乐乐放出来的,乐乐想把他引过来,瓮中捉鳖。

他之所以知道乐乐在乐逍遥而迟迟没有动手,正是看上了乐逍遥的买卖。他正计划着怎么把乐逍遥逼到绝境,再慢慢收拾乐乐。谁知道,乐乐不乖乖躲着,居然有胆量主动勾搭他来。

他来了,也知道这场竞拍有诈。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狼宗的巴图会出现,更没想到巴图会被乐乐迷上,竞拍走“一面之缘”。

他还琢磨不透 ,巴图的出现是意外,还是乐乐早就有安排。

他自是不会找巴图,毕竟这是狼宗韩大小姐的人,实力不同一般,即便他今日带了三名杀手,也未必敌得过这家伙。再者,如果因乐乐而得罪狼族,流北 商会也会有麻烦的。

他已经放弃了,只是想坐一会儿,再看看情况,打探打探巴图和乐乐倒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乐乐竟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这个时候,她应该在伺候巴图的才是呀。

宁承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珵儿纳闷了,心下虽然有些不安,却还是沉住气,问说,“公子,笑什么。奴家亲自来送酒,难不成公子不喜欢?”

她已经安排了,这会儿巴图应该在她屋里找不到人,老鸨会把巴图带到这里的。她待会就往宁承身上一扑,一抱,巴图自是会误会,饶不了宁承的。她敢保证,以巴图火爆的性子,宁承必死无疑。

珵儿走近,正要坐下,宁承却冷不丁一把将她拽到怀中去,圈住。

他问,“姑娘,你走错门了,我可出不起五千万两银子。刚刚竞拍的不是我。”

话到这里,珵儿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

可是,宁承却又说,“要不这样,你把你的几个婢女叫过来,我就放了你,如何?”

珵儿心下一喜,暗笑这个大笨蛋果然是来找她的。

她说,“公子不放开我,我怎么去把她们叫来?”

宁承说,“既走错门,且陪我一会儿也无妨。”

他一边说,大手一边往珵儿大腿探去,珵儿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心下暗暗想,莎秋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家伙看似对女人没兴趣,实则是个大色狼。

她故作胆怯,柔柔地说,“公子,别这样……你别呀!”

宁承没理睬他,大手沿着她的腿,寸寸抚摸而下。珵儿一边推拒,一边偷乐,阿承主动更好,待会巴图撞见了一定会比她预料中更愤怒的。

巴图越愤怒,阿承就死得越快!

谁知道,宁承却忽然从她小腿上抽出了隐藏极好的匕首来,他打开匕首随手往上一扬,竟割破了她的蝶形面具!

天啊!

珵儿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家伙会武功,而且武功还不赖。

“乐乐,你干爹想你了,走吧。”

珵儿还未缓过神来,宁承便一掌把她劈晕了。潜伏在门外的妤锦听到动静,也顾不上巴图还没过来,立马破门而入。

谁知道,等待她的却是三个杀手,而阿承抱着昏迷的珵儿,从后面破窗而去。

妤锦看得出来门外三个杀手实力都不会在她之下,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跑,避开这三位杀手,从另一个方向去追阿承。三个杀手也非省油之灯,立马追上。

人都走了,巴图才赶到。他冲到屋中,不见半个人影。

“人呢!”他冲老鸨大喊。

老鸨懵了,珵主子呢?阿承呢?

巴图忽然一把揪住老鸨的衣领,怒吼,“你敢骗我!把人给我交出来,否则,大爷我一把火烧了乐逍遥!”

老鸨自然不敢说出真相,可是,又满楼寻不到珵主子。

于是,老鸨和乐逍遥都一起悲剧了。

妤锦被三个杀手缠上,根本追不上阿承。而当阿承把珵儿带回流北商会的时候,已经是翌日夜里了。

珵儿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见到阿承守在榻边。她看了看周遭,发现自己就在流北商会的闺房里。

虽然心慌得死了,可是,她还是硬扯出笑容来,笑呵呵说,“阿承,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交给我干爹,怎么,舍不得呀?”

第1335章 宁承专篇:后果

乐乐跟着乐正那么多年了,比流北商会里的任何人都知道乐正的脾气,当然也比宁承更清楚。

她知道,自己一旦落到乐正手里,绝对不止死这么简单的!

毕竟,她不是乐正的亲闺女。

她慌得要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硬撑着笑出来。或许,就是不愿意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吧。

从他混入流北商会得到乐正的赏识开始,她就和他杠上了。而打从乐正要她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她和他就正式斗起来了。

她虽为女儿身,却从来不输任何男人,流北商会里全都是男人,多的是想娶她的,全都被她踩得死死的,唯有眼前这个男人非但没有被她踩下去,反倒还踩了她好几回。

这一回,他算是真正把她踩在脚下了,她承认自己输了,但是输了又如何,她才不要让他看笑话呢!

“舍不得就娶我呗,咱们一道杀了乐正,分了他的财宝,怎么样?”珵儿笑呵呵问。

宁承说,“等你醒了再去见你干爹,会比较有意思。”

这话,像是宣判了珵儿的死刑,她彻底慌了,僵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宁承起身叫来侍卫,冷冷交代,“把她绑了,送到老板院里去。”

他都走到门口了,却又回头看来。

不得不说,这一刹那间,一贯清醒的珵儿竟有了错觉,觉得阿承好像是后悔了,回头要来放她一马。

谁知道,宁承只冷冷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乐逍遥被巴图烧了。你那位杀手被多人围攻,应该是来不了了。”

宁承说完,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了。珵儿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当珵儿被侍卫押送到乐正房门前时,她看到阿承就站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两把形状特殊的钥匙。

原本都失去了力气,见了这一幕,她就怒火中烧,一身力气全都回来了,恨不得扑上去咬阿承一口。

可恶!

简直可恶!

侍卫将她狠狠摔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乐正终于走出来了。

珵儿低着头,没敢看他。她知道,这种时候只有乖顺,否则,会死得更惨。

乐正和那天晚上一样,特别沉默,只是不同于那天晚上的是,他眼睛里已经再也没有泪水了。

他高高在上地看着珵儿,冷冷问,“为什么?”

珵儿沉默不语。

“乐乐,老夫待你还不够好吗?你要的一切,老夫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乐正怒声。

珵儿依旧不语。

乐正忽然走过去,一脚狠狠踹向她的肩膀,硬生生将跪着她踹摔在地上。

“忘恩负义的东西,这么多年了,老夫还不如养条狗!”

终于,这家伙彻底激怒了珵儿。

她抬起头来,一字字道,“乐老板,收养一个你拐卖出来的孩子,这不叫恩义,这叫虚伪!”

乐正惊了,“乐乐,你……”

“我不叫乐乐!我叫珵儿!”珵儿怒声,“你所有奴隶买卖契约,我都看过!”

乐正看着珵儿,眸中露出凶残了,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说了一句,“那,你该死!”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正要开口,乐正却说,“马管家,交给你了!”

珵儿陡然心惊,刹那间冷汗就全冒出来,湿了后背。

马管家流北商会里出了名的好色之徒,落到他手里的女死囚,都会被欺辱的。

不……

珵儿下意识朝宁承看了去,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写满了惶恐和哀求。

是的。

她最不服气他了,可是,此时此刻,她在求他,无声无息地求他,只能求他。

宁承同她对视不过须臾,便无情地移开了视线。

珵儿的眼眶立马就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慌了,而是难受,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像不甘,又像……失落。

马管家高兴地不得了,若不是顾忌乐正的情绪,他一定会笑出来的。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得到乐大小姐!真是做梦都能笑出来呀!

“主子,你放心。背叛你的人,我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的!”

马管家大步上前,一把将珵儿扛到肩上,带走。珵儿抬起头来,看到转身进屋的乐正,也看到了跟进去的阿承。

她从来都不哭的,即便是做戏,她也不屑掉眼泪的。可看着宁承消失在门内的背影,豆大的眼泪就从她眼里落下来了,无声无息……

宁承在乐正房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他慢步离开乐正的院子,可是一出院子大门就疾步往马管家的屋子跑去。

“嘭”一声,他踹开了马管家的门。

只见珵儿裹着被褥像一只受了极度惊吓的小野兽,蜷缩在床里头,马管家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站在床榻前,浑身都是抓伤,可谓体无完肤,血流不止。

宁承怔了……

马管家见宁承进来,也怔了。

宁承当机立断关上房门,见状,马管家越发疑惑,“承主子,您……还有事?”

宁承说,“看样子是只小野猫,不好驯呀!”

马管家的聪明人,一听宁承这话,便多少猜到宁承的意思了,他连忙穿了衣服,笑呵呵说,“承主子,太烈了,小的驯不了,还是您来吧。”

宁承还未开口,马管家又道,“您放心,只要在明儿日出之前,把人杀了,老板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宁承随手丢给马管家一把钥匙,低声说道,“流北一半的银子归你。”

马管家受宠若惊,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几乎是用抢的,把钥匙抢了过去。

这个动作,让宁承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要彻底收买这个马管家,不下重本是绝对不安全的。

马管家利索得穿戴整齐之后就出去了。而珵儿,目睹了刚刚的交易,却还是一动不动地蜷缩着,满脸的恐惧。

宁承见她那模样,忍不住蔑笑起来,“我当你有多大胆子,原来也不过如此。”

珵儿还是没作声,惊恐地看着他。

宁承倾身靠近,正要询问她是否见过金子的档案,谁知道,珵儿却忽然伸手抓来,狠狠在他手背上抓出了一道口子。

宁承始料不及,退了回去,骤然厉声,“你装够了没有?不想死就给我下来!”

珵儿不动,满脸憎恨地盯着宁承看,目光若是利箭的话,宁承千疮百孔了。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再不下来好好说话,我马上把姓马的叫回来。”宁承的耐性有限。还是第一次被女人抓伤。

“马”字让珵儿吓着了。

她一边盯着宁承,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坐出来,到了床边才把脚伸出来,玉足赤裸,脚踝特别漂亮。

宁承瞥了一眼,立马移开视线。珵儿下榻之后,他才又看过来,却惊了。

他这才发现珵儿一身赤裸。她蜷缩的时候小小的丝被还能遮挡住她,站着的时候,只能裹住身子,她修长的腿,匀称的玉臂全都裸、露在外。

宁承朝一旁看去,这才发现一旁被撕碎了的衣裳。

视线滞留在这堆衣裳上,他不自觉拧起了眉头。

忽然,珵儿大骂,“阿承,你这个王八蛋!你有种杀了我,你还是男人吗?你这么羞辱我?”

“要杀要剐我都没有怨言,我输了!可是,你这么羞辱我,我瞧不起你!”

宁承转头看去,只见珵儿已泪流满面。

他怔怔的,忽然就转身出去。

珵儿不敢出门,只能等,她坐了一会儿,就翻箱倒柜找衣服,找出马管家的衣服来换上。

她坐在榻上等宁承。

渐渐的,她才冷静下来。

她忍不住想宁承如果来晚了一步,后果会是怎样?

没一会儿,宁承就拎了一包东西回来,丢到珵儿脚下。

珵儿看了他一眼,问说,“什么?”

宁承不说,珵儿一脚踹开,见了里头的东西,差点叫出声来。

那……那……那竟是马管家的脑袋!

宁承低着头,整个人都很沉默,淡淡说,“对不起,我来迟了。你走吧。” 珵儿站起来,看了看宁承,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头,忽然明白过来,惊声,“喂!你,你……你……”

“走!日后两讫了。”宁承冷冷说。

珵儿却冲到他面前来,推了他一把,大声说,“我是清白!我没有被……我是清白的!你,你……你……你懂吗?”

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这家伙是不是误会她真被马管家怎么着了,所以,把马管家的脑袋砍了,给她赔罪?

宁承确实误会了。

他有杀珵儿的心,但是,没有这么欺辱一个女人的意。乐正的做派是他不可认可的。他想赶紧从马管家手里救下珵儿,以此来威胁她说出金子的身世。她既然看过自己的身世,那一定见过金子的。

他没想马管家的动作会这么快!不得不承认,刚刚误会珵儿被欺负的时候,他都有些不知所措。

而此时,他看着珵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要知道,杀了马管家,他很麻烦的。

珵儿不可思议地看着宁承,喃喃说,“阿承,啧啧啧,没想到你是好人呀!”

宁承缓过神来,吐了一口浊气,也懒得解释再多,他冷冷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珵儿笑了,明明泪迹未干,却偏偏笑得灿烂,她说,“你答应放了我,我就回答你。”

第1336章 宁承专篇:怕死

珵儿一开始还以为阿承是良心发现了要来救她,没想到他是有求于她呀。

不得不说,她被阿承救了之后还是有些愧疚感的,可是,一听阿承有问题要问,她心里就轻松了很多。

这家伙既有求于她,她当然得给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

“你只要给出我想要答案,我自会放你走。”宁承很爽快。

“什么问题,先说来听一听呗。”珵儿笑呵呵说。

“乐正那些秘密档案,你全都看过?”宁承认真问。

珵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惊声,“好呀!阿承,原来你是冲着那些秘密档案来的!你……不会也被乐正卖过吧?”

“回答我的问题。”宁承不悦说。

“是,全都看过。”珵儿如实回答。

“都记住了?”宁承又问。

珵儿笑而不语。

乐正亲自掌控的那些奴隶秘密档案,可都是机密,被买卖的几个人来路都极大。她当然全都记住了。

“你笑什么?”宁承冷冷问。

珵儿朝一旁的人头瞥了一眼,突然认真起来,“阿承,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

“说。”宁承的耐性已经快没了。

珵儿走近,踮起脚尖来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阿承,你不会真瞧上我了吧?杀了马管家,你在乐正身旁绝对待不下去了。”

宁承先是一愣,随即就冷笑起来,“你想多了。”

珵儿似不甘心,又道,“乐正手里一共存有五份秘密档案,除了我之外,剩下的四份任何一份公开出来,都能让乐正死无葬身之地。你觉得,你杀了马管家,还能瞒得过他?”

这应该是乐正这么快就想杀掉她的原因了。

否则,以乐正的性子,至少会交代马管家折腾她一阵子再杀掉的。如果她没有猜错,明日,乐正一定要马管家亲自把她的尸体送上。

珵儿原以为宁承会很震惊的,可是,宁承没有。

他还是冰冷严肃的样子,问说,“你叫珵儿?你姓什么?你的本家是何处?”

他早知金子来自黑森林,所以,他也早猜得到乐正手里的秘密档案都不简单。杀了马管家是很麻烦,可也不至于像珵儿说的那样严重。这些年他在流北商会并非白混的!

珵儿避开了宁承的问题,又问说,“你真不怕后果?”

“你回不回答我的问题?”宁承沉了声音。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珵儿笑呵呵的,没个正经。

谁知道,宁承忽然抽出匕首来,刀刃贴上她的脸,冷冷说,“要么死,要么回答我!”

“你既要杀我,何必救我。”珵儿不怕。

宁承轻哼,“看样子,你是误会了。我从马管家手里救你,你回答我的问题,这算一笔买卖。我杀不杀你,是另一桩生意。一码事归一码事,懂吗?”

珵儿这才明白宁承的意思,她怒问,“你凭什么杀我?”

“怎么,只允许你取我性命,不允许我宰了你?”宁承冷声。

把生死当生意谈,有缘由,有条件,也就他们俩了。

“你坏我好事,我杀你天经地义!”珵儿气呼呼地说,“如果不是你混进来,乐正这会儿早在大秦的牢里待着了!我也不用跟他到玄空来,我讨厌这个地方!”

见宁承没说话,珵儿又说,“我从三岁起沦为奴隶,跟乐正至今二十多年。我都快要杀掉他了,你凭什么混进来?凭什么夺走流北商会?你知不知道乐正财库里有多少银子是我抛头露面帮他赚来的?”

珵儿气呼呼地盯着宁承看,很多话,她没打算说的,即便面对妤锦,她也不会说。

乐正能在冬乌国拥有那么大的势力,是她吃了无数亏,无数委屈去讨好冬乌王族换来的。

女人永远比男人更适合谈买卖,因为,生意场上多的是想占女人小便宜的男人,最后总会被女人占了大便宜。

乐正是什么人呀,若非她有真本事,能博得乐正的宠爱?

没有人知道,乐正为了生意曾经想她把嫁给冬乌国王,也曾经想把她嫁给冬乌国的奴隶贵族。她付出了不少代价,把生意谈成了,也保住了自己。乐正看到她的真本事,也看到自己后继无人,所以,渐渐地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宠着护着。

或许,乐正老了,忘了以前的事了。但是,她长大了,懂得更多,恨也更深。

她不想做可怜人,她宁可做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留一个忘恩负义,杀害养父的罪名,也不要别人同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对宁承说了真心话。

见宁承还是不说话盯着她看,她都有些恼羞了。

“你看我做什么?不许看!”她讨厌别人的同情,尤其是他,她的对手。

谁知道,宁承没有同情,而是轻蔑地打量了她一眼,回答说,“凭能耐,我不管你跟乐正有什么恩怨,你没本事,就乖乖服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想死,还是想回答我的问题?”

珵儿眯起眼来,毫不犹豫回答,“我选择死!”

她就不信了,宁承这么厉害的生意人,还不懂这场谈判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输了?他既想知道答案,那就注定受制于她。

她死,谁回答他的问题呀。

她高抬下巴,仰起头来,一副视死如归模样。

她比宁承矮多了,再怎么高抬下巴,都还是要被宁承俯视的。

宁承睥睨着她,轻蔑轻哼,他说,“珵儿,你当我非问你不可吗?我既敢杀马管家,就不怕大麻烦。你不回答我,我问乐正去便是。”

珵儿怔了,这家伙什么意思?

虽然有些不安,可是,她还是保持着大义凛然,不畏生死的姿态,继续闭着眼,仰着头。

却听宁承轻叹,“原本打算过些时日,把乐正的底子也摸透了再动手,如今,也罢,早杀晚杀,也没多大区别。”

这话一出,珵儿立马睁开眼睛,惊声,“你有办法杀掉乐正?”

宁承没回答,而手握匕首,迎面冲珵儿刺下。

“啊……饶命!”珵儿吓坏了,惊叫起来。

宁承的匕首几乎是贴着她耳边刺下去的,就刺在她耳边,没有伤到她分毫。

珵儿还是吓坏了,闭上眼睛,叫个不停。宁承无奈,只能捂了她的嘴,沉声说,“够了。你有多怕死,我知道了。”

珵儿偷偷睁眼看他那冷俊的面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真真是丢死人了。

宁承放开她的嘴,很干脆地问,“秘密档案里有没有黑森林的人?”

“你!”珵儿无比震惊,“你,你,你竟是凌戈!”

“真是凌氏?”宁承也惊了,他打听到黑森林里的凌氏家族是唯一能驭虎族的家族,可是,只是道听途说。事关金子身世,若非肯定的信息,他都不会轻信。

“二十多年前,黑森林之主凌氏家族丢了一个一脉单传的男婴,正是被乐正亲自偷出来的。”珵儿认真说。

宁承心下无限感慨,怪不得他当年在三途黑市第一次见金子的时候,就觉得那小子不简单,没想到他不是不简单,而是非常不简单呀!

“乐正到底是什么来头?”宁承又问。

珵儿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你又是什么来头?”宁承再问。

珵儿笑了,“没什么来头,要不,我还能落你们手上?”

“没来头,乐正还能把你留身旁?”宁承又问。

“我小时候天真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见了我都想抱回去当女儿养。”珵儿回答地一点儿也不害臊。

宁承说,“咱们两讫了,你可以滚了。”

珵儿认真说,“你真不想杀我了呀?”

“我不杀女人。马上滚!”宁承冷声。

珵儿非但不走,还挽住他的手,一脸讨好,“你打算怎么杀乐正,我帮你?”

宁承挣脱开,“不必。”

“那我留下来,帮你打理生意?”珵儿继续问。

“你滚不滚?”宁承回头,冷眼瞪来。

珵儿不死心,继续缠,“我什么都做得了,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还能暖床。”

宁承居然点头了,“好,一个月十两银子,万一生了孩子,再加十两。你要愿意就留下。”

这话一出,珵儿立马松手。看都没多看宁承一眼,转身就走!

她正要出门,宁承喊住了,“右边窗户跳出去,有人接你。滚得越远越好。”珵儿从窗户跳出去之前,特意回头看来,一字一字道,“小气鬼!”

珵儿被人送去了落霞城,很快,围杀妤锦的杀手也都散去,并且告诉妤锦,珵儿在落霞城。

当妤锦找到珵儿的时候,珵儿女扮男装,站在乐逍遥对面的青楼里,看着已经变成废墟的心血。

“你没事吧?”妤锦一来就关心地问。

珵儿回头看来,第一句话就说,“锦,你没保护好我,这账怎么算?”

妤锦懵了,还未回答,珵儿又说,“看在多年姐妹的份上,要不这样,这笔帐和之前的欠款相抵了,咱们两讫了。”

妤锦原本还担心珵儿看到乐逍遥成废墟,会很难过,如今见她还能这样算账,她就放心了。

她说,“你醒醒吧,我没收过你保镖的钱,没义务保护你。”

终于,珵儿失落地耷拉下脑袋,“锦,乐逍遥没了,我一无所有了。”

妤锦说,“把你知道的秘密档案拿出去买,卖一份就够你吃一辈子。”

“不行。那些档案一旦泄露出去,阿承和流北商会任何人都得死!”珵儿非常认真,甚至是严肃。

妤锦好奇了,“你不是一直想杀阿承吗?”

第1337章 宁承专篇:犯贱

珵儿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妤锦,她说,“现在不想杀了!”

妤锦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贼笑起来,立马把发生在流北商会的事情都告诉了妤锦。

“你还笑得出来?他要去迟了,你这辈子就完了。”妤锦非常认真地说。

“他要去迟了,我留下一行血书,一头撞死在那屋里。”珵儿说道。

“你留什么血书?”妤锦好奇地问。

珵儿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她说,“就要他帮我收尸,否则我做鬼也要缠着他。这样他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了。”

妤锦挑眉看她,对这个丫头的歹毒又多了一层深刻的认识。

“喂,你真不回家去认亲?”妤锦是严肃的。

珵儿却漫不经心,“回去了也没我容身之地,再说了,我跟阿承的账还没完呢。”

当初乐正想拐卖的其他不是她,而是她天赋极高的姐姐,谁知道阴差阳错拐卖了她。这些信息,在乐正的档案里都记载得很详细。

她总觉得乐正留下那些记录,一定是有打算用上的,但是有何用途,她并不清楚。

玄空是武力至尚的世界,在大家族里,嫡庶甚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天赋。像她这种废材回去了只会是自讨没趣。

她知道自己来自哪个家族,却从来都没有打听过关于那个家族的任何事情。她早就铁了心不去认的。

“你跟他不是两讫了吗?你还想回去找死?他既有本事对付乐正,你威胁得了他什么?”妤锦问道。

“我不管,流北商会的银子一定得有我一份。” 珵儿的眼珠子慢慢转过来,又慢慢转过去,也不知道又打了什么坏主意。

她知道阿承这段时间一定会对付乐正的,无论如何,她都要去插一脚,否则,日后还真就没有理由跟他瓜分流北商会的银子了。

这一夜,珵儿思来想去的,辗转反侧睡不着。翌日一大早她就把妤锦给拉了起来,陪她回去平阳城。

宁承确实行动了。在珵儿被送出平阳城的当天晚上,他就行动了。

马管家已死,乐正第二天早上就要见马管家,要见尸体,他再怎么伪装都瞒不过,索性当天晚上他就对乐正下了手。

他借口和乐正谈要事,在乐正房里一直留到深夜。当他的匕首刺入乐正心口的时候,乐正的几个护卫就在一旁看着,都来不及上前就被杀了。

这其实要感谢珵儿,若非珵儿外逃,乐正把追杀珵儿的事情交给他,他绝对没有那么快有机会直接接触到职业杀手。

他把给马管家的那把钥匙给了乐正雇佣的杀手团熊飞,和熊飞订立了一份契约。只要熊飞助他杀了乐正,就能称为流北商会的二当家,为流北商会的买卖保镖护航的同时,享有流北商会一半的财产。如此大的诱惑,是任何雇主都给不起的,熊飞立马就答应了。

宁承是生意人,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让出一半的财富给熊飞,可绝不是为杀乐正这么简单。在玄空也有些年了,他一直都知道,想在玄空站稳脚跟,必须有武力的庇护。他和熊飞合作,是在为将来铺路。

或许,熊飞的杀手团并非最好的选择,但是,至少目前来说,是他可以接触到的武力势力里,最好的选择。

乐正死后的第二天,宁承就对整个流北商会宣称,乐正病逝。聪明的人自然明白怎么回事,不聪明的人自是会提出异议。

面对这种情况,宁承的手段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他借寻找珵儿一事,除掉了珵儿的党羽,流北商会三分之二的人都是他的人,剩下的三分之一便是乐正的心腹。

这三分之一的心腹里,扣掉那些聪明的投降者之外,剩下不识时务者也就那么十来个。

宁承居然又一天的时间,就将着十多个人进入流北商会至今,所有贪污的证据都摆了出来。

这一招,让着十多人不仅仅拿不走任何银子,还要把贪污的填上才能走。若是填不上的,只能继续为流北商会赚钱来填。这一招,不仅仅收拾了十多个反对者,而且对其他人敲了一记特别响亮的警钟。

一直以来,流北商会的人都知道宁承厉害,都十分敬重他。可是,这件事之后,大家对他便不仅仅是敬重,而是敬畏了。

流北商会易主,头尾不过三天。在外人看来,真真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风平浪静。

以致于,珵儿回到平阳城之后,才听到乐正病逝的消息。

她看着流北商会紧闭的大门,懵了!

半晌,她才喃喃道,“他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妤锦从暗处里走出来,无比认真地提醒,“珵儿,不要招惹那个男人了。”

珵儿说,“不招惹他,我浑身都不舒服呀!”

以前这种感觉还不那么强烈,如今知道阿承隐藏得这么深,她就越发得想去挑衅他,招惹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珵儿也说不清楚。

她回头朝妤锦看来,问说,“锦,我这是找死吗?”

妤锦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她两个字,“犯贱。”

珵儿竟一点儿都不生气,还一脸认真地点头,“太对了!”

说完,她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一贯纨绔的表情也温柔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锦,我之前听说过一句话。”

“嗯?”

妤锦颇为好奇,能让珵儿认可的话并不多。谁知道,珵儿居然说,“喜欢一个人就是犯贱。”

妤锦嘴角抽搐起来,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对于情呀爱呀,她完全不懂。

她看了珵儿好久,才问出一个特别深刻的问题,“珵儿,要不到财,所以你要人呀?”

珵儿想了一下,就嘿嘿地笑了起来,“我把最好的时光都给了流北商会,总不能人财两空吧?妤锦,带我潜入进去,我要得手了,就能还你钱啦。”

妤锦根本没法把珵儿送进去,因为宁承执掌流北商会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熊飞找了一批顶级杀手,守住流北商会总部,而熊飞本人则贴身保护他。

妤锦是逃出来的,珵儿则是被丢出来的。她摔在大门口,疼得都直不起腰来。

这个时候,宁承正在乐正的房间里做最后的搜查。

他已经找到了珵儿说的那些秘密档案,却发现只有四份,珵儿的档案已经没了。他想,那天晚上珵儿潜入进来要杀乐正,估计是先把自己的档案那拿走了。其他四份档案里确实有一份是金子的,宁承将金子的档案贴身藏着,其他三份则全都毁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些势力是他招惹不起的,那些档案一旦被外泄,流北商会和他都将会在玄空大陆上一夜消失。至于金子的档案,他打算忙完了这阵子再寻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过冰海,送去北历。

搜了最后一遍,宁承还是没有寻到关于乐正身世的任何信息。之前他一直希望乐正能和原本的家族联系 ,让他有迹可查。如今,他反倒希望乐正和原本的家族彻底断了往来,否则,乐正的族人找上门来,他就麻烦了。

希望归希望,宁承并非冒险之人。他已经开始考虑要如何把流北商会交给有权势之人,自己全身而退,让任何人都找不到“阿承”这个人。

毕竟,他当初进入流北商会的目的也不是冲着钱来的,他是冲着金子的身世来的。如今真相大白,他也懒得再理睬那么多杂事。

玄空大陆到处都是酒庄,没有任何地方有龙非夜的眼线,他可以肆意畅快。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让流北商会涉足酿酒行业,也是在为自己留后路。就连要在哪里开酒庄,他都已经寻觅好了。

宁承走出门来,熊飞就过来了,“阿承,你猜谁在门口。”

“谁?”宁承一头雾水。

“珵儿,之前那位乐大小姐。”熊飞认真说。

“别让她进来。”宁承冷冷交代。

可谁知道,半个时辰之后,宁承要睡了,珵儿却进来了,而且一路到了他房门口。

她使劲地敲门,“阿承,你开门!我就问你一件事,咱们的孩子,你要不要!你要是不要,我这就去把孩子拿掉。”

是的,珵儿在大门口大喊大叫,问宁承要不要孩子。不管是门内的守卫,还是暗地里的守卫全都被吓着了。

毕竟,这么多年了,乐正一直撮合他们俩,他们俩平素也没少斗嘴过。大家也都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一直以为都有人说,他们只是表面平和,私下斗得你死我活;有人说他们只是表面平静,私下打得火热;还有人说,他们阿承想娶,乐乐不想嫁,于是两人结仇了;更有人说乐乐主动送上门,早就是阿承的人了……总之,众说纷纭。

就是熊飞那帮杀手们也不清楚真相,他们只知道阿承从马管家手里救了珵儿。无论如何,阿承对珵儿还是有点情义的。

于是,珵儿一说自己怀了孩子,大家便都觉得阿承和珵儿曾经好过,后来撕了。珵儿走投无路便拿孩子来要挟。

毕竟牵扯到阿承的亲生骨肉,谁敢大意呢?只能放珵儿进来了。

宁承听到珵儿那番胡说八道的话,头都疼了。他一边揉太阳穴,一边去开门。

门一开,珵儿就安静下来,而围观的人全给躲了。

珵儿冲他露出讨好的笑容,宁承却一把将她拉到房里,“啪”一声,关上门。

沫有话:宁承之后会十年之约的大范围,北月的结局在大番外里。

第1338章 宁承专篇:收拾

房门被摔上之后,珵儿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面对发怒的阿承,说她不怕那一定是骗人的。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

以前老觉得这家伙是个瞎子,如今怎么越看越觉得他好看呢?生气起来的样子比平常要帅气英俊一倍。

难不成是因为他没有戴眼罩吗?

珵儿故作慌张,问说,“你,关门想做什么?”

“孩子呢?”宁承反问道。

珵儿嘿嘿笑出来,“我就是……”

还未解释完,宁承便打断了,“既然有了,那就拿掉。”

珵儿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懵着,却见他开门,冲外头喊,“来人,找个女大夫过来!”

珵儿终于意识到危险了,她转身想逃,宁承却又关上门,高大的身躯就靠在门上,挡着。

“我就是开个玩笑的,我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跟谈!”

“真的!”

“阿承,好歹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给我个机会嘛。”

珵儿越看宁承那阴沉的脸,越慌张,说着说着,自己都心虚,说不下去了。

宁承就盯着她看,不说话。

她低下头,悻悻的,“我走,我现在就走,行了吧?”

“不行。”宁承冷冷说。

珵儿猛地抬头看来,“我永远都不找你了,行吧?“

“不行。”宁承又道。

“你到底想怎样?”珵儿大声问。

“把孩子拿掉,你就可以走。”宁承冷冷说。

“我又没孩子,你让我怎么拿掉?”珵儿都快哭了。

“我不管。”宁承无动于衷。他今天不给这个女人一个记忆深刻的教训,保准她还会找上门。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传来了,“承主子,大夫来了。”

宁承说,“告诉大夫,孩子很大,不必用药了,想别的办法。”

门外,众人都愣住了。

孩子很大?

珵儿那肚子一点儿都不大呀!怎么回事?

而被带过来的女大夫则一脸认真起来,说,“承老板,孩子大了还不用药,那就得用外力了。我得找些工具过来。”

“嗯。”宁承淡淡应了一声。

而珵儿整张脸都黑掉了,她无法想象“外力”有多残忍。她死死地盯着宁承看,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塑。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又传来了,说话的是大夫,“承老板,都准备好了,我可以进去了吗?”

宁承正要转身开门,谁知道,珵儿忽然就扑了过来,直接扑到宁承身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双脚缠住他的腰,相中宁承的唇,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宁承愣住了。

这辈子还从未触碰过这种柔软,他只觉得这个女人湿濡的唇,软得不像话!

珵儿其实也不曾亲吻过,她豁出去了一切,使劲地用力,使劲地亲,凌乱之际竟探入了宁承嘴中去。

宁承终于缓过神来了,冷不的用力将她推开。他像是本能的反应,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气,这一推,竟硬生生把珵儿给推飞了出去。珵儿撞墙上后摔了下来,她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不动了。

宁承明显烦躁起来,一边抹嘴,一边朝她走来。

他踹了踹她,冷声,“起来!再装的话我就把你丢出去喂狗!”

珵儿没动。

宁承又踹了她几下,见她还是没动,这才发现不对劲。他连忙蹲下去,把珵儿的脑袋抬起来看,这才见她昏迷了,额头磕伤,全是血。

宁承明显是怒的,他吐了口浊气,手一放,“噗通”一声,珵儿的脑袋就又磕在地上了。

“找死!”

宁承留下这两个字,便大步出门。

他出来,围观的众人便又全躲起来,就剩下女大夫和一个仆人站在门口。

“进去把人收拾了。”宁承怒声说完就走。

女大夫和仆人都被他那怒火腾腾的样子吓得不轻,见他离开之后,女大夫才反应慢半拍地点头,“好好!”

仆人本以为承主子是叫他去把珵儿收拾了,可见女大夫这反应,便以为自己误会了。

于是,他对女大夫说,“赶紧进去吧。不方便我就不进去了。”

女大夫匆匆进门,随手把门带上之后,才发现珵儿昏迷在地上,额头上血流不止。

这……

刚刚发生了什么呀?

她顾不上那么多,连忙走过去,第一件事就是帮珵儿止血,处理伤口。

血止住之后,她往珵儿平坦的小腹瞥了一眼,基本可以肯定这个女子没有怀孕了。

“这……”

她更加纳闷了,把脉之后就非常肯定珵儿没有怀孕!可承老板为什么说孩子很大,要拿掉?

刚刚那一句,“进去把人收拾了”又是什么意思?

女大夫着实想不通。她费劲了好大的劲才把珵儿拉到床榻上去。

想了半天之后,女大夫就出门了。她找了带她过来的那个仆人,认真说,“转告承老板,事情已经处理了。”

仆人对珵儿怀孕的事情始终一头雾水,听了这话,不懂装懂,付了诊金,“处理好了就好,就好。”

女大夫特别庆幸仆人没有追问,要不,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就想着沉承老板还没回答,拿了诊金就走人。

于是,珵儿怀孕的事情就这么被当真了,在下人中传了起来。而珵儿也就睡在了宁承的床榻上。

宁承忙到深夜才回来,一进屋就看到珵儿蜷缩在他榻上呼呼大睡,他差点以为自己进错门了。

他不是交代了仆人把这个女人处理掉吗?怎么还在这里?

他正要找来仆人发火,就在这个时候,珵儿忽然喃喃呓语起来,“喝呀,来来来,满上满上!呵呵……”

“四爷,只要这笔买卖谈成了,今天桌上的酒,我全包了!您看这样,成不?”

“呵呵……不就十坛嘛。六爷,你把那批货收了,我再加一坛。要是醉了,随你们处置便是。”

……

她说了好一会儿梦话,全都跟酒有关,全都是生意场酒桌上的话。

宁承安安静静听着,不知不觉就在一旁坐下了。

“来呀,喝!不醉不归!”珵儿忽然大喊。

宁承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什么,在犹豫着。

“你喝不喝,你,就是你!”珵儿又喊,还把手伸到被子外来,像是握了个杯子,端着。

宁承终于忍不住了,回了一声,“喝。”

珵儿还抬着手,大声问,“喝多少?”

宁承嘴角不自觉泛起浅笑,他问说,“你想喝多少?”

谁知道,珵儿忽然睁开眼睛,坐起来,特别激动地说,“阿承,你原谅我了?”

这一刻,宁承懵了。

他记得小时候宁诺也会说梦话,他被吵醒后,能跟宁诺对话上好几句。而翌日一早询问宁诺,宁诺就全都不记得了。所以,他刚刚才忍不住想跟她对几句。

可……这个女人居然是装的!

是的,珵儿是装的,她早就醒了,没离开,就赖在床上等宁承回来。刚刚听到开门声,她想也没想就装睡。

她听到他走到床榻边上,就再也没听到别的动静了。

虽然就安静了一会儿,可是,她特别不自在,她闭着眼,却感觉到他在盯着她看。

她受不了这种煎熬,感觉不做点什么自己就会破功了。可是,装睡的时候能做什么呀?她就想到了说梦话。

她说着说着,都快说不下去了,正在犹豫要不要索性起来梦游。谁知道,阿承居然会有兴致跟她对话。

这个家伙一没把她丢出去,二还听她说梦话说那么久,三还跟她对话起来,这个发现让珵儿激动地都装不下去。

“阿承,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狠心!你又帮我处理伤口,又让我睡这儿,还跟我说话,嘿嘿……咱们和解了吧。”珵儿没脸没皮地笑着。

宁承瞥了她额头上的伤口一眼,都懒得多解释。他说,“好,和解了。你可以滚了。”

“那你不对我负责吗?”珵儿认真问。

“我为什么要对你负责?”宁承一脸不可思议,他这辈子真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人!

“我们亲过嘴了!”珵儿回答道。

宁承不由得蹙眉,跟这个女人斗了那么多年,却还是第一次发现她是这么随便的女人。

他毫不客气地回答,“那你是强求的!我不认。”

“强吻也是吻呀……”珵儿特无辜地说。

宁承气结,脸都青了。

珵儿这才连忙改口,认真说,“现在整个流北商会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你不对我负责,我将来怎么活?我还能嫁给谁?”

宁承忽然倾身逼近,珵儿其实是怕的,但是硬撑着,不动,由着他逼到面前来。

宁承说,“整个流北商会也都知道莎秋是我的女人,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珵儿终于后退了,她必须同这个男人拉开距离,否则没办法冷静说话。宁承在乐逍遥认出她就是花魁的时候,她就知道莎秋背叛了她。

珵儿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宁承又问,“你,跟莎秋有何区别?”

“我长得比她好看!”珵儿立马回答。

宁承的视线毫不客气落在珵儿胸部上,嗤之以鼻。

珵儿下意识用双手遮住,都要开骂了,可见他那轻蔑的笑,她果断放手。虽然耳根子都发烫了,她还是挺起了胸膛来,任由她看!

宁承就瞥了一眼而已,才没兴趣。

珵儿知道自己的身材没莎秋好,她想了下,无比认真地说,“阿承,我能帮你找到比莎秋更好的女人!包你满意!”

看着她那张无比较真的脸,这一刻,宁承真的……无言以对。

第1339章 宁承专篇:完了

珵儿见势头不错,急急又说,“阿承,我能帮你赚钱,还能帮你挑女人,最重要的是我最熟悉流北商会,你就让我回来吧。十两银子就十两银子,我不嫌少。”

她都想好了,只要她能回到流北商会,随随便便一笔买卖 ,她都能吃下不少银子。

宁承原本都不想说话了,可是听她这么一说,实在忍不住。

“你能赚钱?你这些年从流北商会里贪污的银子,全砸在乐逍遥里了吧?你是能赚钱,能拿流北商会的钱去赚一大笔私房钱!”

宁承说着,立马将珵儿这些年来怎么利用几笔大买卖捞钱的过程详细说出来,末了,他还教了珵儿几个更好的办法。

“你若这么做就天衣无缝了,只可惜……“宁承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只可惜,你这儿不行。”

这是极大羞辱呀,然而,珵儿心服口服。

阿承用短短三天的时间就成为流北商会真正的主子,已经让她很佩服了,而刚刚阿承说的,让她更是钦佩。

她安静了好久,才认真说,“阿承,我要拜你为师!”

宁承听了这话,终于崩溃了,怒吼,“你到底滚不滚!”

伤也伤了,羞辱也羞辱了,这个女人的脸皮又多厚,心又是什么做的?就这么不知廉耻,不会受伤吗?

珵儿是铁了心赖住这个男人了,她躺回去,拉上被子,“困了,滚不了了。”

“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宁承冷冷说。

“你让我留下来,我保证不贪钱了,每个月十两我也不要了,你保我温饱就可以。”珵儿说道。

就那么一念之间,宁承差点就把流北商会的令牌丢给她。要知道,除了他之外,她确实是最能掌控流北商会的人。然而,宁承还是没有这么做。他之前既没有杀她,如今又怎会将她推入火坑?

要知道,最能掌控流北之人并不代表能保住流北商会。他得找到拥有强大武力背景,又谙熟经商之道的人来接手流北,否则,一旦乐正的家族势力上门来复仇,谁都抗不住。

宁承坐了下来,长长叹息了一声。

珵儿看着他,不自觉也坐了起来,不得不说,阿承这么安静,这么认真的样子,让她很害怕。她宁可他冲她吼,冲她凶。见阿承抬眼看来,她立马就低头。

宁承拿出了两把钥匙来,淡淡说,“这是无量大山那个财库的钥匙,一共三把,还有一把在熊飞那。熊飞杀乐正有功,该给他一份,剩下的全是你的。”

珵儿最想要的就是这钥匙呀,可是,她没有接,她戒备地问说,“条件呢?”

宁承一字一字道,“不要再打流北商会的主意,马上滚!”

珵儿拒绝了,“我不要!”

宁承是意外的,“你不是要钱吗?你应该知道流北商会再花个三年也未必能赚那么多银子!”

“我要你!”珵儿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要钱了,我要你!”

宁承愣了一下,随即就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然而,这话对于他来说,还真就是天大的笑话。

珵儿这个女人有多贪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居然会不要钱,要他?

他俯身而下,双手撑在榻上,逼近到她面前去,“珵儿,我不想玩了。就是给我十年,我都没法帮你赚到更多的银子!”

他拍了拍她的脸,冷笑,“你醒醒吧!”

他拍得一点都不重,她的脸也不疼,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却特别特别疼。仿佛他拍一下,她的心就抽痛一下。

好难受……

她还是忽略了,还是笑了,她说,“我不管,反正我就要你?”

宁承终于失去最后的耐性,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出门,抄了近道走到后门,毫不怜香惜玉地丢出去,“啪”一声,关门!

“熊飞!”他怒声大喊。

熊飞匆忙而来,“承老板,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他冷冷说,“吩咐下去,无论是谁,再放珵儿进来,就跟她一起滚!”

门外,妤锦将珵儿扶起,一见她额头上的伤口,便急了,“他伤你了?”

珵儿耸了耸肩说,“没,我自找的。”

妤锦这才发现珵儿的心情似乎不错,她狐疑地问,“怎么回事?”

珵儿扑哧笑出来,“锦,他真的没想杀我耶!”

她都把他惹毛了,他竟还是没有动杀意,这真的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妤锦还。一头雾水,珵儿就拉着她走了。

“我们在附近找个地住吧,我就不信他不出门!”珵儿贼兮兮地笑了。

珵儿真就在附近住下来,自己盯着流北商会的正大门,让妤锦守着后门。妤锦好端端的一个杀手居然沦落到这地步,她倒也不觉得憋屈,就是无聊得要死。

这两日,阿承都没有出门,可流北商会却来了一个人,巴图!

珵儿一看到巴图站在大门口,就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冲过去咬人。妤锦非常淡定地说,“乐逍遥虽然是他烧的,但是,始作俑者是阿承。”

珵儿悻悻的,说,“流北商会去年做了狼宗不少买卖,可负责人不是巴图呀。他来做什么?”

妤锦耸了耸肩,一副问我没用的样子,珵儿也懒得多说了。

她们只能等。

巴图进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脸色极其不好看地走了。

“锦,我有不好的预感。”珵儿低声说。

妤锦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亦是低声,“既然有不详之感,那咱们就撤吧。”

珵儿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当日下午,珵儿不好的预感就应验了,巴图又来了,他下马车之后从车里拽下来了一个中年妇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乐逍遥的老鸨!

珵儿跌坐在窗下,喃喃说,“锦,我完了。”

她原以为巴图会杀了老鸨,没想到巴图居然把老鸨带走了。他带着老鸨找上门,无疑是老鸨出卖了她呀!

妤锦回头朝颓然的珵儿看来,无奈地道了一句,“你怎么尽养些叛主的人呀?”

珵儿说了句比妤锦还无奈的话,“阿承当初悬赏抓我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我没钱了。是个人都会卖我!”

妤锦冷幽幽地说,“所以,我一直都不是人吗?”

珵儿想笑,却笑不出来。因为,她非常清楚事态的严重性。巴图背后是狼宗,鲜少有人能惹得起的狼宗。

去年流北商会和狼宗的几笔买卖虽然是阿承经手的,但是,她也了解过。狼宗如今那位掌事者,韩大小姐韩香是个极其护短,而且得理不饶人的主儿。

阿承跟狼宗做的那几笔买卖,并非冲着赚钱去的,而是冲着结交去的。狼宗是玄空大陆南边最强的势力,乐正跟阿承说过,只要能和狼宗结交好,流北商会在玄空大陆南边的买卖就很好做,就没人敢来砸场的。

然而,据她了解,那位韩大小姐的野心不小,一直想当流北商会的合伙人。乐正是拒绝的,阿承是也是拒绝的。不为别的,只因为一旦让韩香迈入流北商会,最后乐正和阿承都会失去说话的权利,沦为仆奴。

珵儿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我要过去看看!”

妤锦连忙拉住,“你找死呀!你这么耍巴图,他能饶你?”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连累阿承和流北商会!”珵儿认真说。

“那家伙本事不小,或许他能帮你。”妤锦安慰道。

“巴图一个手指头就能摁死他,锦,你知道的,在这个地儿,武功才叫真能耐。”珵儿淡淡道。

“那你就更不能去了,阿承那家伙还能不要自己命保你不成?”妤锦很认真地问,“你自己不傻,干嘛要把人家想得那么傻?”

珵儿悻悻地努了努嘴,又趴到窗边去了,她等!

珵儿等到了晚上,才见巴图出来,老鸨并没有跟出来。珵儿不明情况,蠢蠢欲动想闯进去问个究竟。只可惜,她试了好几回,都被护卫挡了回来。

就在她最后一次尝试的时候,后门忽然开了,竟是阿承亲自开的门。她箭步冲到他面前去,问说,“巴图找你做什么了?”

宁承没说话,只冷冷看她。

珵儿又问,“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宁承依旧不语,珵儿掉头就走。

宁承这才开口,“你去哪?”

“我找他去!事是我惹的,我自己收拾。”珵儿答道。

谁知道宁承却道,“珵儿,你急什么?”

珵儿回头看来,一脸不解。

“巴图已经把那个老鸨杀了,他正赶着去找他家主子邀功,我答应明儿和韩大小姐谈合作事宜。”

宁承话到这里,珵儿就打断了,认真问,“阿承,你在护我,是吗?”

宁承笑了起来,说,“你应该清楚,乐正背后的势力不会弱。杀了乐正,就只有跟狼宗合作。”

“你……”珵儿怔住了。

“我早就计划好了。还得多谢你把巴图招惹来,要不,我还找不着机会吃回头草,毕竟我之前拒绝过韩大小姐。”宁承冷冷说。

珵儿看着阿承,第一次觉得可怕和陌生,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对他了解得那么那么少。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相信他是个甘当走狗的人,她还是相信他有苦衷。

“你知道我就在附近,你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她倔强地问。

阿承的回答,让她几乎绝望。

第1340章 宁承专篇:韩香

宁承对珵儿说,“明日之后,巴图就是我流北商会护卫之首,你要是真有胆量,尽管再来敲门吧。”

他说完,便转身进屋,这一回,他没有摔门,而是慢条斯理把门给关上了。

珵儿愣在原地,整颗心都给堵了。

忽然之间就有种出局了的感觉,一直都以为这个局是阿承和她的,可是,这时候恍然大悟,这个局是阿承和韩香的,她被阿承彻底踹出来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真的不想杀她,不舍得杀她。如今才发现,原来,他只是不屑杀她。

妤锦从一旁走了出来,显然对阿承刚刚那一番话也非常意外。

“珵儿,撤吧。”她认真说。

珵儿咬牙切齿,“我偏不!”

就算,流北商会这个局是宁承和韩香的又怎么样?她一样要搅局!

“我就是不相信,他是会当奴才的人!”珵儿冷冷说。

翌日下午,珵儿果然远远地看到韩香来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韩香,但是,她一眼就认得出来那辆奢华的马车是狼宗的。

当韩香下车的时候,珵儿立马问,“锦,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你漂亮。”

妤锦没有说谎,韩香长得真的一般。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若非她一身华服,妆容精致,佩饰精美,她往人群里一站,还怕没人会看第二眼。

“人家天赋好,你承认吧。”妤锦补充了一句。

“她不就是命好而已,比她天赋高的人多了去,偏偏她撞上狼宗宗主。”珵儿不甘心地说。

韩香并非狼宗宗主亲生女儿,只是个养女的事情,玄空大陆人人都知晓。

“不管怎样,人家的天赋就是比你好!”

妤锦一直都是很客观的,若非珵儿天赋差,以珵儿的出身,还真赢了韩香一截。

“锦,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珵儿生气了。

妤锦却又说了大实话,“珵儿,你这句句吃味,不会是阿承和韩香之间……有什么吧?”

“没!”珵儿嘀咕道,“阿承真是瞎了眼,要找靠山,不会上天都去找?干嘛找一个养女出身的人!笨蛋!”

妤锦越听越觉得醋味大,她抱着剑站到一旁去,不出声了。

她们一直守着,都忘了吃饭。

到了夜里,韩香终于出来了,是宁承亲自送出来的。宁承清楚狼宗的底子,也知晓韩香并非狼宗宗主韩尘亲生女儿。

无奈,他当初一直都在北历打仗,只知道韩芸汐被白彦青劫去了毒宗禁地,并不知道毒宗禁地里还出现了一个韩尘,更不知道韩尘和韩芸汐的关系。

战后他就离开了北历,再没有跟任何故人联系过,韩尘之事,十年之约之事,他都不清楚。

都已经送至大门口了,按理,客人都会客套说一句,“留步。”

可是,韩香没有说,她径自走下台阶。宁承心下有数,也就松了下去,谁知道,韩香忽然就崴了脚,慌忙中,拉住了他的手臂,“哎呦!”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冷笑,直接把人横抱起来,大步走到马车边上去,亲自把人抱入马车。

见状,珵儿还是冷静的。毕竟,逢场作戏的事,她也没少干过。

可谁知道,阿承却在马车里待了很久很久都不出来。

珵儿越看,呼吸就越快,低声骂道,“真想当奴才呀?”

车内,宁承起身早就想下车了,韩香却偏偏拦下他谈起未谈完的事情。

“韩大小姐既然不累,不如寻个地方,咱们慢慢聊?”宁承问道。

“不必了,就这儿吧。你说说那批货打算怎么卖出去吧?”

韩香一边说,一边慵懒懒依靠在高枕上,认真打量起宁承来。她虽然只有二十五岁,还未婚嫁,可是,至今阅男无数,家中还养了不少男宠。

前些年她打入玄空新贵排行榜之后,父亲就慢慢将狼宗里的事务交给她打理,随着父亲的隐退,她渐渐掌控了狼宗的大权。

武功高绝又手握权势的她,自然吸引了不少男人的青睐。只可惜,她瞧得上的男人都不答应她入赘狼宗,而她瞧不上的男人,也只能无聊的时候找来玩一玩,陪不了她多久。

这些年来,流北商会突然在玄空大陆南部冒出来,并且发展成大商会,她自然是盯上了。然而,也就是在去年流北商会卖了几批货给狼宗,她才知道,流北商会里有一个叫做阿承的能人。

这个男人武功一般,却谙熟商贾之道。要知道,商场如战场,没有两把刷子的人是站不稳脚的,没有谋略之人是走不远的。她最想要的,最缺的,不正是这种男人嘛?

如果这个男人能留在她身旁,帮她打理狼宗事务,她便可以安心练武了,再过一年多,十年之约就到了。那一战,她可不仅仅要赢韩芸汐,而且,还要借机谋一件大事。

韩香一边听宁承说,一边把手搭在了宁承肩上。

宁承眼底掠过丝丝阴鸷,还是没作声。谁知道,韩香的手竟沿着他的肩滑落,想牵他的手。

宁承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正要告辞。

谁知道外头传忽然传来珵儿的叫骂声,“阿承,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始乱终弃的畜生!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出来!”

这……

又是唱的哪一出呀?

宁承连忙下车,韩香也跟着下车。只见珵儿气冲冲地迎面跑来,可惜,还未到他们面前,就被韩香的护卫拦下了。

韩香虽然好奇,却很淡定,笑着问,“阿承,她是什么人呀?”

宁承瞥了站在一旁的巴图一眼,正要开口,珵儿却自报上身份,“我是珵儿,乐逍遥的花魁,也是乐正的干女儿乐乐!”

巴图立马怒声,“原来是你这个贱人!拿命来!”

珵儿没躲,反倒比巴图还凶,“你站住!”

巴图像是被震慑到了,真就戛然止步了,但是,很快就缓过神来,“小贱人,你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老子今天不玩死你,姓名就倒着写!”

“你给我等着!我就问阿承一句话,问完了,你想怎么着都随你!”珵儿气呼呼地说。

宁承的眉头都拢起来了,当着韩香的面,却无法多言。他真的不知道珵儿玩什么把戏,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谁知道,珵儿朝他看过来,认真问,“阿承,你还喜不喜欢我?”

宁承差点被气死,他越发不知道珵儿想干什么了,他反问说,“大小姐,我从来没喜欢过你吧?”

珵儿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回头朝巴图看去,“好了,我是耍了你,要命一条!你过来吧。”

宁承的右手都不自觉握紧了,他这才意识到珵儿是来真的。这才几天呀,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变笨了?她到底是变笨了,还是疯了?

真不要命了吗?

她就不知道落到巴图手里,会比落到马管家手里还要惨吗?

巴图淫笑起来,“小娘们够胆量,不愧是流北商会的二把手,呵呵,爷怎么舍得杀你?爷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任由巴图一步一步走近,珵儿没动,就死死地盯着宁承看。

其实她一点儿都没疯。

她在赌。

赌宁承会不会护她,赌宁承的心。

她已经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她拿着从乐正秘密档案里偷出来的信物去搬救兵了。她虽是个废材,可是,她终究是上官家族的女儿。没有哪一个家族会任由自家人在外头被欺负的,这是极其丢脸的事情。

上官家族在玄空南部的势力和地位,相较于狼宗来说,并不逊色。虽然不至于超越,但至少能平起平坐。

她不管阿承和韩香之前有过什么勾当,巴图这件事是她惹来的,她自己收拾,不连累任何人。

她只是想顺道……试一试眼前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有多硬?

看着巴图一步一步靠近珵儿,宁承终究是狠不下心的。或许,当初他从马管家手下救人,就注定了他再也狠不下心了吧。

这个小妖精一点儿都不乖,不安分,从来不会把什么仁义道德放嘴边,可是,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坏。她在流北商会这么多年,救了多少被拐卖的孩子,他心中都有数。她在自己的心腹里立下过规矩,但凡十三岁以下的孩子,无论如何都必须救!即便是卖出去了,也得想方设法赎回来送回家去。

在好人中当好人,很容易,无非是愿不愿意的事情。但是,在一帮坏人里当好人,有多难,宁承亲身经历过。

就在宁承要开口的时候,韩香忽然开了口,她的声音冷而傲慢,“巴图,退下去!”

巴图再心痒难耐,也立马乖乖退下,一声都不敢吭。韩香朝珵儿走了过去,高傲的目光由下而上地细细地,慢慢地打量她。

这样打量人已经是非常不礼貌了,韩香打量的速度也故意放得很慢很慢,什么都不必说,就这眼神便是十足的轻蔑。

珵儿虽是乐正养女,可自小到大何时被人这么打量过了?她不悦地说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吗?”

韩香这才收回视线,轻笑道,“确实长得挺美的,怪不得能把乐逍遥打理得那样好,还勾走了本小姐手下一条公狗。”

巴图低着头,恭恭敬敬的,仿佛没听到自己被骂了。

珵儿最恨这种变着法子,阴阳怪气骂人的人,尤其是女人。这种女人最为虚伪、阴暗,一点儿都不洒脱、坦荡。

珵儿大大方方,直截了当地说,“韩大小姐,你都没把巴图喂饱,他当然要出来偷食。我还真没喂过他,呵呵,他的饭量挺大的吧?”

这话一出,巴图的腿就软了。

韩香冷不丁扬起了一巴掌,朝珵儿打去,速度快得让宁承都拦不住。

第1341章 宁承专篇:后台

宁承没有拦住韩香,但是,千钧一发之际,韩香的手还是停了下来。

说得更确切一些,她的手是被一颗远处打过来的石子拦下的。

韩香收回手一看,竟发现自己手腕上被石子打破了一个口子,流了血。

“什么人!出来!有本事出来, 跟本小姐光明正大过几招,偷袭算什么本事?”

她立马朝石子打来的方向看去,能偷袭她的人,胆子不小呀!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男子就从对面的屋顶上飞落下来。只见他生得剑眉星目,特别俊朗。一身锦白的华服,简单却不简朴,没有太多奢华的装饰,可身上散发出来的尊贵气息,让人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上官泽!”

韩香非常诧异,怎么都没想到偷袭她的人会是上官家族的嫡出大少爷,玄空新晋榜上排在她前一位的上官泽。

韩香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家伙难不成也瞧上流北商会了?

上官泽一步一步走来,气场强大,虽然韩香和他一样身上都有强者特有的气场,可是,他足足高过韩香一个脑袋。他站在韩香面前,视线不必由下而上打量,只需冷眼睥睨过去,就足以蔑视韩香了。

他说,“韩大小姐你想多了,本少爷不会跟手下败将动手,偷袭这等事更不会做。本少爷只是不允许你……”

他说着,视线缓缓朝一旁的珵儿移去,才继续说,“不允许你碰到本少爷要的人,一根寒毛都不允许!”

珵儿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心跳不自觉加速。

乖乖!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亲哥哥呀!这狂拽的范儿,简直太对她的胃口了。

他这么说好像只打算帮她,没打算认她。

不过,珵儿已经满足了。她知道自己有救了,不会沦为巴图的玩物了。

平阳城的南方最大的城池,狼宗在这里,上官家族也在这里。她让妤锦拿信物去求救,原本也不奢望上官家族的人会轻易认她,当众认她。她就只希望保住一条命而已。

她原本还想回头看一看阿承的,只是,终究没有。她在上官泽的注视之下,低下了脑袋。

她赌输了。

她一直在等阿承开口,可惜,等不到。

原来,阿承真的不是不舍得杀她,而是不屑杀她而已。她一直固执地认为,阿承打理韩香是为了保住她,原来是她想多了。

她彻底沉默了。

宁承亦沉默着,他不认识上官家族的任何人,但是知道上官家族的存在,也听说过眼前这位大少爷。

上官家主的武功弱于狼宗宗主,但是,上官泽的武功却在韩香之上。新晋排行榜上差距一名,便说着韩香和上官泽直面较量过,是上官泽的手下败将。

他来救珵儿?

他说珵儿是他要的人?

珵儿这小妖精本事真真不小呀,他以为她勾搭上韩香手下的大将已经很了不得了,没想到她居然能勾搭上上官泽?她到底是怎样的女人,她都干了些什么呀?

宁承冷冷看着珵儿,眼底有些愠怒。

韩香心下也怒着,原本被珵儿骂就一肚子火了,没想到还被上官泽给羞辱了一顿。

“手下败将”这四个字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要知道,打从新晋排位赛之后,这个噩梦就一直伴随着她了。

“你的人?呵呵,泽少爷的口味什么时候变了?这等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也瞧得上?”韩香冷笑道。

上官泽就连冷笑起来的样子,都无比贵气。他笑着,“长得比你美的,本少爷都瞧得上。”

“你!”韩香终是忍不住怒了。

上官泽挑眉看去,分明是在询问她,要不要打一场。韩香即便再不甘心,也不会冲动跟他开战的。她知道自己会输。

“既然她是你的人,就趁早领走,免得碍本小姐的眼。”她冷冷说。

上官泽也没跟她多纠缠的兴致,他牵起珵儿的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宁承冷冷看着,珵儿没有回头。

见宁承那反应,韩香忍不住怒问,“怎么,魂被勾走了?我道她哪来胆子敢跟跑出来,原本是勾搭上了上官家的金主!”

宁承这才缓过神来,轻轻笑了笑,说,“这小贱人本事不小呀。”

“勾搭男人,在你眼里,也算本事?”韩香不屑地问,都忘了自己刚刚在马车里是怎么勾搭宁承的。

“算。要不,怎么能勾搭到巴图,怎么能把乐逍遥打理得那么好?”宁承认真说,“韩大小姐,没把她留在流北商会,真是一大损失。要不,你想想办法,把人要回来?”

韩香是办不到的,但她不会承认。

她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道,“人心不在这儿,要回来只会多生麻烦。阿承,你放心。只要你同我狼宗合伙,在南方,上官家族也不敢为难流北商会。”

“既韩大小姐这么说,那在下也就放心了。在下让人把账目理清楚,过两日就给你送去。”宁承认真说道。

韩香总算开心了一些,她冲宁承暧昧一笑,说,“要你亲自送来,我等你哦。”

“好。”宁承答应地很爽快。

送走韩香,宁承整张脸都阴了下来。他回屋之后,立马找来几个心腹,要他们按原计划行动,以最快的方式把流北商会现有的银子全都卷走。

巴图来找他要的时候,他就计划好了。尽量敷衍和拖延时间,把流北商会能卷走的银子全都卷走,卷不走的就全都散给兄弟们。

他要韩香得到一个空壳的流北商会的同时,也要韩香背上杀乐正的罪。他计划用三天的时间散尽钱财的同事,走得无声无息,从此失踪。反正,阿承这个身份本就是假的,他有的是办法隐瞒身份。如果乐正背后的势力找过来,韩香作为流北商会的新主子,自是百口莫辩的。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该死珵儿居然半途杀出来。若不是上官泽突然出现,他就不得不救她,他的计划也就毁了。

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之后,宁承才吐了口浊气。

熊飞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出声,“承老板,珵儿真是好本事,竟能攀上泽大少爷。你还是小心点,免得泽大少爷回头来找你麻烦。”

“惹不起我躲得起。”宁承冷冷说。

熊飞又道,“承老板,这事有点怪呀。你说珵儿都攀上了泽大少爷,怎么还死皮赖脸地缠你?莫非……呵呵,珵儿真瞧上你了?”

宁承回头冷眼看去,熊飞的笑容就僵了,不敢再笑。

宁承淡淡说了一句,“傍上上官泽也好,巴图找不了她麻烦,我也清净清净。”

宁承就这样忙去了,也不知道他忙成什么样子,总之,原本需要三天才能办完的事情,他用了两天就办完了。

两日之后的清晨,流北商会里一切照旧,而宁承那些心腹早就在昨夜被他送走了。他换了一身仆从的衣服,贴上络腮胡子,把盘缠都带上,便从流北商会的后门走了。

原本都要北上了,却不知道为何,不知不觉却走到了上官府后门。他从晚上守到了翌日。

天还未亮的时候,便有仆奴从后门出来。宁承瞧了一会儿,瞧见一个衣着像是掌事嬷嬷的人,便一路跟了去,在没人的地方把人拦下。

“嬷嬷,跟你打听个事。这银票,你收好。”宁承一边说,一边往嬷嬷手里塞入银票。

若是小钱还真打动不了这位嬷嬷,可是一千两的银票直接让嬷嬷动心了。

她左右观望了一下,低声问,“何事?”

“前几日,泽少爷是不是带女人回来了?”宁承低声问。

“是带了一个女人。不过,一直关在屋里,没人知道来头。”老嬷嬷如实回答。

“关在屋里,作甚?”宁承又问。

见嬷嬷迟疑,他便又取出一张银票来。如此大手笔,着实让嬷嬷吓着了,也不敢讹人。

“这位爷,老身知道的就这么多。”

“上官家主知晓此事吗?”宁承又问。

大家族的门第森严,贵家公子在外头养了多少女人都不会有人追究,但是,要带进门的女人,一定得当家人点头同意。

“老爷在闭关呢。爷,奴婢不是泽少爷那屋当差的,实在爱莫能助。”嬷嬷认真说。

宁承无奈,只能让开,放嬷嬷走。

他往一旁墙上靠去吗,低着头思索起来。珵儿到底怎么勾搭上上官泽的?能让上官泽瞒着上官老爷把人带回府去?

要么,上官泽当真瞧上珵儿了。要么便是上官泽在珵儿身上有利所图。

就在宁承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时候,一把利剑突然刺到他面前来。宁承猛地后仰,剑尖就下移到了他的脖子。

他冷眼看去,发现来者竟是一直跟着珵儿的那个女杀手。

剑都逼到要害处了,宁承还淡定如山,他用了易声术,问说,“这位女侠,你我无冤无仇,要杀我,好歹给个理由。”

“承老板,你想知道珵儿什么事,问我就可以了。我只收十两银子,不必给银票。”妤锦淡淡说。

妤锦只是无聊出来转悠转悠,没想到撞见了有人跟踪府上的嬷嬷,她尾随而来,听到宁承问嬷嬷的几句话,她便知道这人是宁承伪装的了。

宁承倒没有辩解,大大方方取出了十两银子丢给妤锦。

他问说,“上官泽为何帮珵儿?他俩什么关系?”

妤锦藏去眼底的窃笑,很认真地说了谎,“上官泽之前也是乐逍遥的常客,珵儿不想因为巴图那件事连累你和流北商会,就答应委身上官泽,一辈子为奴隶,伺候左右。”

……

第1342章 宁承专篇:尖叫

听了妤锦的解释,宁承的反应倒不大。他“哦”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妤锦一脸狐疑,难不成这家伙就不管珵儿了吗?

她连忙追上去,问说,“承老板,你……你不管珵儿了。”

“她自己招惹的事,自己有本事收拾,我何德何能能管得了她?”宁承反问道。

妤锦想反驳,可是想了好久却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而宁承又道,“她有本事勾搭上上官泽,为何不早点站出来?她真当我乐意跟韩香纠缠?”

这话,妤锦听起来就觉得不对劲了。她一边跟宁承走,一边琢磨着哪里不对劲。

谁知道,走着走着,宁承忽然停了下来。妤锦差点给撞上去,幸好及时发现。妤锦吓了一跳,立马后退几步,宁承回头看来,十分鄙夷。这个女人既是杀手,警惕性也太低了吧?宁承并不知道,妤锦的警惕性超高,只是遇到珵儿之后,警惕性就被珵儿拉低了,但凡和珵儿相关的事都可以拉低她的警惕性。

宁承都站了一会儿,妤锦才发现他们已经从上官府的后门绕到了正大门。

此时,宁承正仰头看着大门是哪块匾额。

“承老板,你……想做什么?”妤锦好奇地问。

宁承没回答她,大步走上台阶去,“砰砰砰”用力敲门。没一会儿就有仆人来开门,妤锦见形势不对劲,连忙溜走。

仆人见宁承一身普通打扮,没好气地问,“你谁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道大门也是你能敲的?”

宁承说,“劳烦告诉泽少爷一声,流北商会阿承求见。”

“你是流北商会的承老板?呵呵……”

仆人还未笑完,宁承就用之前要给嬷嬷的银票堵了他的嘴,“去!”

仆人取下来一看,十分诧异,“稍等!”

仆人找到上官泽的时候,上官泽就在关珵儿的屋里。

“泽少爷,有个自称流北商会承老板的人在门口求见。”仆人认真说。

安静了一会儿,房门忽然被踹开,冲出来的并非上官泽,而是珵儿。

“他来了?他有说来做什么吗?”珵儿非常兴奋。

上官泽跟出来,看着这个失散多年的亲妹妹,眼底除了宠溺还是宠溺。要知道,这个妹妹长得跟他过世的母亲太像太像了!从妹妹丢了之后,父亲和母亲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只可惜这十多年来几乎把玄空大陆都踩遍了,也都找不到任何线索。他万万没想到她会主动找上门来,若非当年佩戴的饰物,若非她这张脸,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珵儿虽然一出生就被测定为废材,可这并不影响大家对她的疼爱。在这个用武力存活的世界里,依旧有舐犊深情,手足深情。他都无法想象,父亲出关之后见到珵儿会是什么 反应。

在父亲出关之前,他只能暂时隐瞒这件事,暂时让珵儿留在这里。毕竟这是家族大事,而珵儿先前的身份,也影响到上官家族的声誉。所以,他将珵儿从韩香手里救下来的时候只说珵儿是他要的人,其他的什么都没解释。

珵儿之前一路被上官泽带回来的时候,心里全都是阿承,难过得什么都顾不上。直到到了上官府,她才开始害怕。

还未来玄空大陆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一个武力强,说话声就大的地方,而来了之后,更深有体会。她都无法想象一个废材在上官家族这等大家族里会被嘲笑挤兑成什么样子。

可是,一切都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在进入这个院子之后,看似高傲的上官泽居然紧紧地抱住她,还差点哭了。

那一刻,她也差点哭了。早知道自己还是有爹疼有哥哥爱的人,她早回来了呀!

珵儿着急地询问仆人各种问题,仆人却都搭不上来。

“他就直说要见泽少爷。”仆人如实回答。

“不见!警告他,再来的话,打断他的腿!”上官泽冷冷说。

珵儿立马怒目瞪去,“你敢!”

上官泽懵了,他还真的不知道珵儿和阿承什么关系,他就知道阿承似乎和韩香勾搭上了,流北商会将来会落到狼宗手里。

“哥,你让他进来。”珵儿哀求道。

“他来做什么?”上官泽不解。

“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他来了,你就让他进来!”

珵儿的心砰砰砰的跳,像是有小鹿在心里乱撞,妤锦干了什么好事她是不知道的。要知道她都已经绝望了,以为阿承真的不管她了,没想到阿承还会来。 “韩香不是善茬,跟她勾搭到一块的人,你最好离远点。”

上官泽一脸认真,珵儿比他还认真,“哥,我也不是善茬,阿承比我还坏,我们俩要凑一块,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上官泽无言以对,暗自想将来还是要多留心这个妹妹,多护着她。上官家族家风严谨,家教严厉,尤其对女孩子的管教更严,就她这性子,还不得天天被人抓把柄?

“把人叫进来吧!”

珵儿都过来拽上官泽的手了,他只能答应。

没一会儿,宁承就被仆人带到院子里来,上官泽坐在石桌旁,珵儿躲在屋内,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偷看。

珵儿那叫一个紧张呀,那天,哥哥说了那样的话,这家伙应该是误会的。她心下默默念着,“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

上官泽是高傲的,他也确实有高傲的资本,他坐着不动,挑眉看宁承,然而宁承却也不卑微,磊落大方,腰杆笔直。

他往上官泽面前一站,气场不输人。

他说,“泽少爷,在下今日来同你谈一笔买卖,不知道有兴趣与否。”

听到这里,珵儿的心揪了一下。

上官泽没请宁承坐,却站了起来,问说,“什么买卖?”

“跟狼宗有关的买卖。”宁承说道。

这话一出,上官泽就有兴趣了,而珵儿一颗心渐渐下沉。原来,跟她无关呀。

宁承道,“流北商会已是一个空壳,韩香只能去收拾烂摊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重组一个商会,效忠上官家族,保证一年之后,狼宗任何人都休想在竞拍场上抢走上官家族相中之物!”

这话一出,上官泽终于意识到宁承的不简单,也终于正眼看他了。

狼宗远比上官家族富有,所以这些年来,在不少丹药竞拍会上,狼宗屡夺上官家族所好,这一口气,他和父亲都憋很久了。真没想到,这个家伙一开口就正中上官家族的要害。

“我凭什么相信你?”上官泽问道。

“凭流北商会在玄空的天下是我打下的,凭我手这两把财库钥匙。”宁承认真回答。

上官泽笑了,“你今日可以耍弄韩香,来日自会耍弄我!”

“泽少爷若不相信我,我可签下卖身契为奴。”宁承很平静地说。

屋内,珵儿目瞪口呆,无法理解阿承为何要怎么做。她忍不住琢磨起来,这家伙不会藏着什么阴谋吧?

上官泽何曾不是这么想的,他冷笑道,“说了这么多,你要什么条件?”

宁承直视上官泽,淡淡说,“放了珵儿。”

这一刻,世界静止了。

至少,珵儿的世界真的静止了。

然而,静止不过须臾,她忽然尖叫起来,“啊……啊……啊……”

伴随着尖叫声的是开门声,她破门而出,直接扑向宁承,那股劲特别大,若非宁承个头高大,身材伟岸指不定真会被她扑倒在地上。

她像是强吻他时那样,直接扑到他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脚缠住他的身体,埋头在他肩上,大叫个不停。

宁承懵了。

上官泽亦懵,不过聪明如上官泽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又无奈又好笑,正想开口,却见珵儿伸出手来负在背后冲他使劲地挥,赶他走。

上官泽还能怎样,只能从一旁离开。

“你叫够了没有?下来!”宁承冷声。

珵儿抬起头来看他,笑而不语。

宁承正要把她拉开,她立马搂紧,死活都不放手。

“够了!”宁承真的生气。

“你来……”

珵儿还未说完,宁承真用力把她摔地上了,问说,“到底怎么回事?”

珵儿趴在地上,不悦说,“你扶我起来,我就告诉你!”

宁承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珵儿才不矫情,手脚麻利地爬起来,一追上去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能不能……”

宁承要拉开她的手,她却道,“你喜欢我!你不惜卖了自己也要救我。祸是我自己惹的,你还是来帮我收拾了。你喜欢我,一定是!”

“你想太多了。”宁承毫不犹豫地否认。

“那你为什么来?”珵儿又问。

“上官家族和狼宗相比,我更看好前者。救你,是顺道的。”宁承的借口可谓顺手拈来。

“那也是喜欢我,要不你怎么不顺道提别的条件?”珵儿笑呵呵地问。

宁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在上官家族里,不想见到你。”

珵儿笑得更开心了,她冲院外大喊,“哥……哥,你过来!你快过来!这个家伙答应你要签卖身契,君子一言九鼎,不许他耍赖!”

哥?

宁承缓缓转头,斜眼看着从背后抱着他的珵儿,脸色渐渐白了……

第1343章 宁承专篇:牵手

当上官泽走回来的时候,宁承便知道自己掉入一个怎样的大坑了。

他低声说,“珵儿,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珵儿很无辜。

“你那个杀手说你被逼为奴!”是的,此时的宁承并不淡定。

“所以你就来救我啦?”珵儿笑呵呵地问。

宁承语塞,沉默了。

珵儿还是不舍得放开他,似乎害怕一放开手,这个家伙就会跑了。

上官泽见珵儿如此投怀送抱,真有些看不下去,可是,他又不知道珵儿和这个叫做阿承的家伙,到底有哪些过去。这家伙既把自己卖了来救珵儿,至少心还是有的。

他就站在门内,没走近,淡淡说,“阿承,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卖身契你同我妹妹签吧。”

宁承没回答,深入狼穴,他再怎么争辩都没用,他特别沉默。

待上官泽离开之后,他才沉声对珵儿说,“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特别特别凶,珵儿真有些怯了,悻悻放手,站在他背后,不知所措。

“到底怎么回事?”宁承问道。

珵儿叹息了一口气,“屋里说吧。”

进屋之后,宁承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珵儿这才想起了自己在煮酒。

她连忙冲到桌边去,见壶底的酒没被烧完,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这可是我哥给我找的三百年雪雕。”

宁承瞥了一眼,没做声。

他嗜酒,但是,酒这东西影响不到他什么。他不醉自己的酒,也不贪别人的杯。

珵儿特殷勤地倒了一杯酒来,“尝尝,绝对合你的胃口。”

宁承没接,冷冷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不说。”

“先把酒喝了,我就告诉你。”珵儿笑得贼兮兮的,别说谙熟她手段的宁承了,就是不熟悉她的人见了她这贼笑,都会猜测她在酒里动手脚。

“说!”宁承的耐性基本是要到尽头了。

“你怕我在酒里下药呀?”珵儿打趣地问。

“是。”宁承毫不犹豫地点头。

“喂,你当我什么人了呀?”珵儿有些怒了。

“你不是吗?”宁承又问。

话音一落,珵儿便将手里的酒往宁承脸上泼去,无比认真地说,“阿承,我告诉你,我上官珵儿确实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但是,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你怎么看我都行,但是,你不能把我当成那种女人!”

宁承愣在原地,任由一脸的酒水沿着脸颊缓缓流淌下来,他长长的睫毛都沁了水珠,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一幕,这一刻是那样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那样遥远,明明是几年前才发生的事情,却遥远地像是发生在上辈子。

他甚至清晰地记得,几年前的酒是凉的,而今日的酒是温的。

几年前那张愤怒的脸,似乎和眼前这张愤怒的小脸重叠了,他下意识眨眼想看清楚,可沁在睫毛上的水珠随着他眨眼而掉落,他看清楚了眼前的这张脸,干净姣好,竟……没有怒意,只有笑意。

珵儿在笑。

珵儿原本是一腔的怒火,可看到阿承犯傻的样子,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个凶巴巴,冷冰冰的男人居然也会有被她唬到的一天。

她递上手帕,“对不起,我是故意的。”

是的,她说的是“我是故意的”

“你!”宁承真不知道拿这个女人怎么办。

他没有接她的手帕,拉着袖口擦去脸上的酒水。也不知道心里的气,还是堵,又或者是无奈,他不自觉长长地吐了口浊气。

“好了,算你喝下这杯酒了,我告诉你怎么回事。”珵儿坐了下来,认真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宁承听得着实不可思议,他都还未缓过神来,珵儿便将纸墨笔砚送到他面前来了,“写吧,我哥答应放了我了,卖身契你就写给我吧。”

宁承嗤之以鼻,如果他签,那绝对是这辈子做过的最亏本的买卖。

他站起来,“你既没事了,我走了,天南地北,永远别再见了。”

珵儿急了,一把就拉住他的右手,把毛笔塞进去,警告道,“你自己承诺的!你要不写,我保证你出不了上官府大门!”

“别闹了。”宁承淡淡说。

“不写也可以,你跟我住下来。”珵儿又说。

“办不到!不要再纠缠我了。”宁承一字一字认真说。

“你明明关心我,为什么不承认?”珵儿是真急,他眼底的淡漠让她害怕。

“我只是可怜你而已。”

宁承放下笔,绕开珵儿要走,珵儿抓不住他的右手,情急之下,便抓住了他的左手,扣住他的手指,握紧。

宁承微微一僵,并不似之前被握住右手那样挣扎,而是厉声道,“放手!”

“不放!”珵儿倔了起来。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宁承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吧,受制于一个女人。

珵儿吸了吸鼻子,明明急得要哭了,却还是一副任性的样子,“你说你喜欢我,你说,我就放你走。”

宁承沉默了。

珵儿大喜,连忙道,“你可以一辈子都不说,但是,一辈子留下。”

宁承真是服了这个女人,“你何必呢?”

“喜欢呀!”珵儿回答得很坦然。

她答着,不自觉把手扣得更紧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宁承的手不对劲。

她连忙放开,拉着他的手认真看,惊声,“你的手……”

她一开始还以为他的抗拒,所以手掌故意僵着,可是,扣得再紧一些,她就发现不对劲了,他手掌的僵硬并非故意的,而是原本就这样了。

“你的手怎么了?”珵儿焦急地问,“是不是韩香伤了你?”

宁承没做声,这手……手臂为西秦复国大业而废,手心藏着西秦公主的东西。如今,没有西秦只有大秦,没有西秦公主只有大秦皇后,而他这手都成了习惯。如果不是珵儿提醒,他……都忘了。

记住的,都是刻意的。

习惯的,反倒是忘记的。

宁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珵儿却急得要发疯,她拉着宁承,一直问,“你说呀,是不是韩香伤你了?你哪还疼了?你说话呀!”

她拉着他,上下检查起来,“你说句话成不,你还伤哪里了?我不逼你了,你说句话成不?”

从宁承嘴里问不出话来,珵儿放开了他,大步往门外去,“哥……哥……帮我杀了韩香!”

“珵儿!”宁承连忙叫住。

珵儿回头看来,宁承整颗心便揪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牙尖嘴利的珵儿,泪流满面……

“我……我没事。不是韩香伤的。”他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温和了很多。

珵儿急急走回来,认真问,“那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宁承看着她,亦是认真起来,他说,“珵儿,我不仅眼睛瞎了,手也废了,你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赢了我。”珵儿脱口而出,或许,这并非理由,她也弄不清楚为何会喜欢。

宁承苦笑不已,“能赢你的人很多。”

“可我偏偏遇到你了!”珵儿固执地回答。

“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敢喜欢我?”宁承又问。

“我又不是因为你是谁才喜欢你的。”珵儿答道。

宁承平素跟她斗嘴,斗了那么多年,从未输过,可如今却一再被堵得哑口无言。

“你告诉我你是谁!”珵儿问道。

宁承倒也没有犹豫,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珵儿惊声,“原来你就是北历那位大将军!宁家的主子!”

见她这反应,宁承不自觉笑了起来,“现在知道,不迟。”

珵儿却猛地拍他的手,“宁承,大秦的将军里我最崇拜你!你到北历一场败仗都没有,你怎么做得的?你为什么打赢了就走了呀?我还一直盼着你成为北历王,攻到冬乌来灭了乐正。”

宁承挑眉看她,没想到她会关注战争。

“你的手是在战场上伤的吗?”珵儿认真问。

“算是吧。”宁承淡淡回答。

珵儿又把他的手拉过来,宁承想躲,她死死拉着不放。

珵儿想不明白,“怎么伤的,手掌为什么不能动了?”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说,“你放手,我就告诉你。”

珵儿真放手了,宁承取出匕首来,硬生生在手掌割开一道小口子,抽出了一枚金针来。

珵儿忍不住捂住嘴,吓着了,“这针……怎么来的?”

“我家主子的。”宁承如实回答。

“大秦的皇后韩芸汐?”珵儿又意外了一把,“你为什么把它藏手心里?这一臂废,也不能破罐子破摔这么折腾呀?这针很珍贵吗?”

“这枚金针是……”

宁承说着,珵儿却取来手帕包扎住伤口,她弹了弹他的手指,又捏了捏他的手掌。

宁承都还未说出后面的话,珵儿就打断了,“针取出来,手掌好像能动了呀!”

“嗯,能动,只是没力气。”宁承答道。

珵儿连忙拉着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住,“没力气没关系,能牵着我就可以啦。”

她自作主张把手扣紧了,才问,“你刚刚说这枚金针什么来头?”

宁承看着被紧紧扣住的手,也不知道想什么,半天都不说话。

珵儿心下其实提心掉胆的,特别害怕他又甩开她的手,要走。所以,她也沉默着。

也不知道宁承想了什么,他缓缓地抬起相扣在一起的手来,抵在唇上,吻便落在珵儿的手背上。

他说,“珵儿,我留下。只有一个条件。”

珵儿心花怒放,盯着被吻的手,估计是醉了,她都没问条件是什么,便回答,“我答应!”

宁承实在忍不住冲她翻白眼,他说,“忘记我的身份,我只是阿承。”

珵儿特别爽快地答应了,“你的过去我没参与过,当然可以忘记啦!”

第1344章 宁承专篇:恶心

“阿承,阿承,阿承……”

珵儿看着宁承,开心地叫个不停。宁承很快就放开她的手。

宁承连忙把纸笔递过去,冲他笑。

“我会留下。”宁承很认真地强调。

“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规矩,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珵儿也是认真的。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宁承问道。

“你就这点诚意呀?”珵儿也反问。

宁承真心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辩了,他接过笔来,大大方方写下了卖身契,卖身给珵儿为奴。

珵儿还未提醒,他就自己去书桌上找来印泥,印上了手印。珵儿一字一字地看完了,毫不犹豫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印了一个血印。

“好了,阿承,从今天开始,你生是我上官珵儿的人,死是我上官珵儿的鬼!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珵儿笑呵呵地说。

宁承没搭理,珵儿将那枚满是血迹的金针取来,小心翼翼擦干净,宁承安静地看着。

待珵儿擦干净了,他便要取,珵儿不让,“这玩意当是你送我的定情之物啦。”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说,“还我,我给你别的。”

“我不要!”珵儿握紧金针,生怕宁承抢走,“听说除了影族,就狄族宁家对西秦皇族最为忠诚。这东西对你来说一定是最重要的吧?嘿嘿,我就要你最重要的东西!”

珵儿一边说,一边把金针横扎在心口处的衣服上,让宁承碰都不敢碰。宁承倒也没有强求,“你爱怎样就怎样。”

珵儿打趣地说,“就当它传家宝了,万一日后咱们的娃娃在玄空混不下去,让他拿这个信物去找韩芸汐,怎么着也能混口饭吃吧。”

宁承给了珵儿一个无比鄙视的目光。然而,他最后还是没有跟珵儿要回那枚金针。他已是铁了心隐姓埋名于此,或许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之后,这枚金针能让后人寻到狄族宁家的根。

珵儿收好宁承的卖身契之后,立马就跑去跟上官泽说阿承是她的男人,之前他们不过是闹脾气而已。如果上官家族想认她这个女儿,就必须认阿承这个女婿。

上官泽本就颇为欣赏阿承,再听到妹妹这“我的男人”四个字,只能点头了。但是,他认真说,“珵儿,等父亲出关之后,你的身世会先在家族中公开,那些叔伯们未必会认阿承……”

他犹豫了下,便直接说了,“上官家族的女儿向来只高嫁不低就。”

珵儿一气之下,差点就把宁承的身份说出来了,她转念一想,只回答,“好,那我等父亲出来,我自己跟父亲说去。”

珵儿怎么可能会等父亲出关呢?

坐以待毙,等别人做选择向来不是她的作风,离开上官泽的屋,她早就一计上心头了。

上官泽在安排住处,想在父亲出关之前让珵儿和阿承先住在别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毕竟他带了女人回来的事情,家里人都知道。

两日之后,上官泽亲自把珵儿和阿承秘密送出上官府,绕了一圈,避开了韩香的人,把他们送到上官府隔壁巷子里的一座小四合院里。

上官泽走之前,珵儿忍不住问了一句,“哥,韩香要杀过来,怎么办?”

必须一提的是,宁承离开流北商会的第二日,就有人给韩香送了账本,同时也有人把韩香正式接手流北商会的消息传出去。

韩香原本只是想跟宁承合作,看到账本和收到消息之后才恍然大悟,自己有多低估阿承这个男人,也才意识到自己被坑了。这几日,她自是满世界的找阿承。

“放心,在上官家势力范围之内,她不敢怎么样。在你身份公开之前,你们少出门,少到南边去,南边是她的地盘。”上官泽认真说。

珵儿很认真地点头,“惹不起我们就先躲着呗。”

送走了上官泽之后,珵儿就和宁承开始了隐居的二人世界。哪怕不能出门,宁承也没有闲着。他研究起酿酒的配方来,成日把自己关在屋里。

珵儿这个一天不出门就难受的人竟非常淡定,她天天守在宁承身旁,一日三餐按点了督促宁承吃饭,其余时间都特别特别安静。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三天,宁承心里都犯毛了,酿酒的米煮到一半停了下来,主动问,“你不找点事做?”

“我这不是陪着你吗?”珵儿笑着说。

“你不打算找点别的事做?”宁承又问。

“有打算。”珵儿答道。

“你要做什么?”宁承好奇了。

珵儿耳根子一红,“秘密。”

火房里光线不是太好,宁承并没有看到珵儿脸色那一抹羞赧的色彩,他只是有些不安,他继续问,“那还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去做?”

珵儿回答说,“再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这件事,从她哥跟她说上官家族的女儿只高嫁不低就之后,她就一直在准备了。

宁承心下越发狐疑了,但是他也没有多问,继续捋起袖子来,坐在火灶前添火。

珵儿看着他的背影,心忍不住想自己当初怎么会嫌弃这个家伙是个瞎子呢?他连烧火煮饭的动作都这么这么好看。早知如今,当初就该乖乖听乐正的话,嫁给他。或许,也就不会有今日这么多麻烦的事情了。

宁承把酒坛子都密封,藏到地下室去之后,已经是深夜。他泡个澡之后,便在屋里喝起酒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睡前总要慢慢品上一杯酒。他慵懒懒靠坐在暖塌上,一边把玩酒杯,一边想事情。

别说,即便是被迫留下来,他的日子还是过得很闲适自在。

这时候,敲门声传来了。

院里的仆人就几个,这么晚了绝对不会来敲门,宁承不必问都知道是珵儿。

他没有开门,只问,“什么事?”

“重要的事,快开门。”珵儿认真说。

“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现在说?”宁承又问。

“不是现在说,是现在做!我准备好了,必须现在做。”珵儿答道。

宁承想起她今天下午在火房里说的事来,又好奇又觉得不对劲,他最后还是去开门了。

门一开,谁知道……

珵儿身着一件粉色及胸长裙,露出了非常好看的锁骨来。外罩单薄薄衫,玉肩美背若隐若现,她还上淡淡的妆,比起平素的中性装扮,整个人美了三分,也柔了三分。

无奈,她一笑就破功。因为,她笑得很贼。

宁承的视线就落在她胸口上,她胸口处扎了一个大蝴蝶结,可爱俏皮下隐藏着的是一道诱人的沟壑。她循着宁承的视线低头看自己,脸色的笑又贼了三分。

准备了那么久,这一身打扮果然入了他的眼。

“阿承,我……”

她正开口,宁承却立马要关门。宁承都快到而立之年了,不是十六七岁的无知少年,更不是傻子。这个女人如此打扮,三更半夜来敲门,能有什么事?回想起下午在火房里的那段对话,他都想骂自己愚蠢。

珵儿立马拦下,身子灵活地避开宁承的手,进了屋。她不说话,就是贼笑,笑得都有些停不下来。

“要不要廉耻?”宁承很直接地问。

“你都是我的人了,反正等我爹出关之后,你就得娶我。”珵儿嘀咕道。

“现在娶了吗?”宁承耐着性子,问。

“迟早都得娶。”珵儿又道。

“现在,娶了吗?”宁承再问。

珵儿沉默了一会儿,才嘀咕道,“还没……”

宁承让开一步,指着门口,命令道,“回去睡觉!”

珵儿低着头乖乖地走过去,走到宁承身旁忽然一转身就抱住了宁承,就像个没脸没皮的女流氓,对他说,“阿承,咱们先要个孩子呗。”

宁承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至今没有被这个女人给气死。可没气死归没气死,他已经气到不想说话了。

他甚至不得不重新审视审视这个女人,审视她到底是多么随便,多么不要脸的女人。

宁承由着珵儿抱着,不动,不语。

珵儿并没有发现他眼底的厌恶,见他不反抗,便以为他默许了。她心下就乐了,眼底掠过一抹决绝,果断地拉开了他的衣带。

就在这个时候宁承出声了,“珵儿,你要是这么需要男人就出门去找,别来恶心我,成不?当我求你。”

珵儿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需要男人?

她需要一个孩子才对吧!

她都计划好了,父亲闭关半年,她和阿承生米煮成熟饭了,到时候挺着个大肚子出现在父亲面前,父亲怎么着都得让她嫁给阿承了,族里的叔伯们也只能认了,而且他们为了家族的颜面,还得替她隐瞒未婚先孕的事情。到时候,必定会直接对外宣传阿承是上官家族的女婿,她和阿承已经成婚过了的。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保护阿承。

她倒也不介意那些长辈们的看法,不介意是否真的婚娶。阿承的卖身契在她手上,人就是他的,其他的一切都是形式罢了。

看着宁承气愤的样子,听着侮辱的话,说珵儿不生气是假的。自小到大,她就是这拧脾气臭脾气,越被误解就越不想解释,越想“使坏作恶”。

“阿承!”她大叫了一声。

宁承冷眼看来,她立马扯掉胸口处的蝴蝶结,整件裙子瞬间开了襟。

春光……全泄!

第1345章 宁承专篇:靠山

宁承看见了……全看见了。

他下意识移开眼,珵儿便扑过来抱他。

他别过头,不动。

珵儿敢做的,能做的其实也就到这份上,她就是紧紧地抱着他……而已。

时间在流失,宁承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这样,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珵儿冷得都发抖了。可是,宁承还是不动,不推开她,也不抱她。

珵儿想,他是要她自己放手,自己离开。终于,脸皮厚心也大的她感觉到了耻辱。

脸红,眼睛也红。

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一点儿魅力都没有,都这样了,这个家伙还能坐怀不乱。是不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她?

是不是,留下了只因为被强逼?

是不是,她真的一厢情愿了?

珵儿缓缓地放开手来,退出宁承的温暖的怀抱。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拉好衣裙,系好蝴蝶结。

“对不起,打扰了。”

她没敢看他,无声无息转身往门外走,娇小的背影失落得像被全世界唾弃,驱赶。

然而,就在她一脚迈出门去的时候,宁承便追上来,一把圈住了她的腰肢,随即便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珵儿懵了,只见宁承面容冷峻,不苟一笑。

他抱着她一路大步走到内屋去,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地丢榻上去,随即自己就欺了下去,将人儿困在身下。

看着他阴沉的眼,珵儿的心扑通扑通狂跳,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心口,像是害怕心会蹦出来。

可是,她的手才刚刚捂上,宁承就扯下她的手来,一把扯开了她胸口处的蝴蝶结。

“阿……阿承……”

珵儿怯了,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都是扯,为什么自己扯跟他扯这么不一样?

她只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在颤栗。

见他俯视着自己的衣襟处,她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觉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阿承,你……你……”

她觉得得说点什么,问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宁承却开了口,他说,“上官珵儿,你已经打扰到我了!”

他语罢,眸中掠过一抹决绝,毫不犹豫地埋头下去,肆意,放纵,甚至发狠,像是报复,惩罚。

珵儿一开始身体僵硬,但是,很快就尖叫起来,不可思议,不敢相信。

宁承也还就是吻而已,她竟已经承受不住了,天知道她心里有多激动,喊得都停不下啦,宁承不得不伸出一手,捂住她的嘴。

而当她被衣衫尽褪之后,她居然开始发抖,发抖得让宁承都不得不停下来,看她。

见宁承那狐疑的眼神,她急急转头,不敢同他对视,整张脸红得都快烧起来。

宁承像是一头猎豹一样欺在自己的猎物上,俯视,审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猎物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胆小的要死!

他忍不住问,“上官珵儿,你哪来的胆子招惹我?”

珵儿偏着头,眼珠子偷偷转过来,就看了他一眼,有羞,有怨,有不甘,也有胆怯,竟还有一点点挑衅。

简直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宁承竟忍不住笑了,这一回不仅是埋头而下,已是贴身而下……

占有,是否意味着接受和承认?

当珵儿再一次尖叫出声的时候,宁承心下或许有了答案。

“宁承,你混蛋!”

“你王八蛋,你放……”

珵儿疼得都快晕过去了,宁承俯在她耳畔,低声,“上官珵儿,我宁承的女人并不好当,你自找的,别后悔。”

他的声音很冷,动作很狠。可奇怪的事,随着他的发狠,珵儿并没有越来越疼痛,反倒渐渐地愉悦、满足。

当珵儿缓过那一口气来的时候,在他一波波取悦中,绽放出迷人的笑意,她说,“阿承,你终于是我的男人了!”

当一切结束之后,珵儿还不放过宁承,不让他走,非得趴在他身上,缠着。宁承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似乎走了神,也不知道想什么。

“阿承,我这么不要脸,你怎么也陪着我不要脸呀?”珵儿懒懒问。

宁承不回答她。

她就捧住他的脸,“你有在听吗?”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宁承冷冷道。

“你对我温柔一点会死吗?”珵儿反问。

“会。”宁承很肯定地回答。

珵儿一怒,埋头就冲他胸膛上咬了下去,宁承要推她,她立马挣扎,就这样趴他身上乱蹭。

宁承都没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是越来越没耐性了,他说,“你再动一下试试!”

珵儿还真没有动,可是,宁承动了。

一个翻身就将珵儿摔在床榻上,珵儿乐得咯咯大笑,搂住他的脖子,主动迎上去。她说,“阿承,你不温柔也没关系的。”

宁承依旧不温柔,可珵儿并不介意,她肆意地大喊,甚至骂他,咬他。

两个人哪怕是在榻上,都不能好好说话,温柔相待。可是,只要在一起,不就可以了吗?

那一夜之后,一切照旧。

宁承还是忙着酿他的酒,没怎么打理珵儿,珵儿还是在一旁陪着,暗暗琢磨起开酒庄的事情来。

夜里,珵儿无论如何都要赖在宁承怀里睡,一开始被宁承丢下床去三回,可是,三回之后,宁承就由着她了。

睡前她特别不安分,总会这儿摸摸,那而摸摸,像是不骚扰宁承就睡不着一样。有些时候,宁承受不了她的骚扰,会直接把她办了。有些时候,宁承由着她骚扰,不理睬,可半夜醒来,把人往怀里一捞,便忍不住欺压上去,单刀直入让她醒。

两人在四合院里就这样在吵吵闹闹,恩恩爱爱下去。

上官家主出关之后,珵儿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当她拉着宁承到父亲面前,介绍说“这是我丈夫,我们在几年前就成婚了”时,宁承才知道她当初“不要脸”的用意。

他没说话,却将她握紧,左手虽然没有多少力气,可是,握紧一个女人的手,还是办得到的。

流北商会关于珵儿和阿承的流言不少,上官家主调查了一番,珵儿那些叔伯们自是也调查了一番,可惜谁都查不出明确的消息来。看着女儿都开始显露的肚子,上官家族除了认了女儿之外,也只能把这个女婿一道认了。

上官家族公开认女儿女婿的事情传到韩香耳朵里,韩香气得险些杀了手下的人。

论家族势力,上官家族和狼宗相差无几,她纵使是怒,也不敢对上官珵儿和宁承动手。论个人实力,她既不如上官泽,也不如上官家主和上官家族其他长辈们。她只能忍。

“主子,要不,等宗主回来了,让宗主替咱们出这一口恶气?”巴图低声建议。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韩香就一肚子的委屈。父亲的武功远在上官家主之上,若父亲愿意,自是可以帮她出气。

可是,父亲那脾气,冷漠地像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她最是了解。这件事要被父亲知道了,他听过就过,不会帮她,也不会管她。

前些年,父亲还会回狼宗来,这些年父亲基本都待在云空大陆那边,她只知道父亲要闭关,至于在哪里闭关她就不清楚了。

她最担心的,还是父亲并非去闭关,而是去教韩芸汐武功呀!要知道,十年之约近了。

韩芸汐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若说父亲不偏心,她绝不相信。

十年之约的事,足以让韩香忘记流北商会的恩怨,她对巴图说,“且放他们一马,回头连上官泽一道收拾了!”

“是是!主子一定不能放过他们。”巴图眼底掠过一抹猥琐,他可一直都惦记着珵儿呢!

“宗里的事交给你们,我去西边一趟。”韩香认真说。

她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寻求外援,她不想输,也输不起。父亲认了亲生女儿,就等同于抛弃她了。她必须找到靠山,而且,这座靠山不仅仅得能保证她赢,还得能替她挡得住父亲。

“主子,是要去……赫家?”巴图小心翼翼地问。

韩香立马怒目瞪去,巴图便捂了嘴,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要是泄出去……”

韩香后面的狠话还未说出来,巴图跪了下去,“主子放心,属下绝不会泄露,属下就算有一百个胆子都不敢泄露!”

韩香狠狠踹了他一脚才解气,她拂袖而走,当日就出发北上。

玄空大陆西边,最大的家族应该就属赫家了,赫家主的实力同父亲不相上下,上一次高手排位赛上,赫家主仅仅输了宗主一招,而且传言当日赫家主抱恙,并没有发挥出最好的水平来。至今,两位都没有再较量过,谁更胜一筹便不得而知了。

这些年来,她渐渐掌控了狼宗大权之后,赫家主秘密派人来了两回,都有意拉拢她,想通过她说服父亲,两家联手霸占掉冰海。

这件事,她至今都没有告诉父亲,一直藏在心底。

冰海可没什么可图的,想霸占冰海之人,自是打上云空大陆主意的人。也因此,韩香更没有把这件事告知父亲,甚至连宗里其他人她都瞒着。

要知道,云空大陆的女主子可是她那位要来争位的姐姐呀!

韩香去了整整三个月,才回到狼宗。即便是巴图都不知道她去做了什么,她也没有再找宁承和珵儿的麻烦,回来之后便开始闭关。

第二年,珵儿为宁承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武学的天赋不错,深的上官家主喜欢,更得上官泽这个当舅舅的喜欢。姥爷和舅舅都争着想取名字,珵儿不让,一定要宁承这个当爹的亲自取。宁承取了一个“远”字。珵儿问寓意,宁承不说。宁承和熊飞的关系渐密,终于也信任了熊飞,他让熊飞亲自走了一趟,给金子送了一封匿名信,只提金子的身世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踪。

上官家族的庇护之下,他和珵儿以酒庄起步,携手创办了“玄空商会”,别说,两人在其他方面合不来,在生意上倒是非常合拍,渐渐地就把生意越做越大了……

第1346章 十年之约:离开

距离当年韩尘和韩芸汐约定的十年之约,只剩下半年的时间。

当年韩尘和韩芸汐在风明山下的结界里约定好了,十年之后,韩芸汐会回到毒宗禁地,认祖归宗。同时和韩香决斗,赢得人可以选择去留。具体来说,如果韩芸汐输了,便一辈子留在结界中,学习结界之术守护陵墓的,如果韩香输,守陵者便是韩香。

虽然韩尘没有明确提出宗主一位的事情,但是,不必多想都知道,输的人永远守在结界陵墓中,自然是会无缘狼宗大权的,就算能挂上宗主的名头,也没有实权。

为了迎接这场决斗,韩芸汐生了燕公主之后便开始收心习武。若说韩尘没有偏心,那是不可能的。

女儿终究是亲生的,何况,他非常看好龙非夜这个女婿。这些年来,韩尘并没有正式教韩芸汐什么,但却在每年春日茶庄一聚的时候,借闲聊之机,提点了韩芸汐不少。

韩芸汐将体内潜藏的凤之力全部激发出来之后,便开始系统地按照玄空大陆的武学体系修炼真气。

在玄空大陆的武学体系中,力和气是相互相成的,同时修炼的。力有九品,气亦有九品,每个品级里又有初中高三个等级之分。只有力和气达到相同的品级,才算修成一个品级。

韩芸汐如今的凤之力已经达到七品,算是非常高的品级了,放在玄空大陆都可以算是顶级高手。可是,她的真气却刚刚达到五品初阶。如此一来,她也只能算是一个五品初阶高手。虽然这个品阶和韩香一样,但是,认真比较来,在“力”方面,韩芸汐会赢很多,因为韩香修的真武之力才达到六品。

六品和七品看似只有一品之差,这中间的实力差距却是无法想象的,不少人穷极一生都修不过一个品阶。

至于龙非夜,龙非夜在真正掌控噬情之力之后,便达九品。这些年,龙非夜忙于政务的同时,也陪着韩芸汐练功,如今,他的真气达到五品高阶。这个品阶放在玄空大陆,轻而易举压倒所有新晋排行榜上的高手。再过几年,他若参加高手排位战,必能夺下名次来。

还有半年的时间,韩芸汐早就已经进入闭关状态了,龙非夜一直守在帝都,没有离开的打算。

已是夏初,又到了睿儿上毒宗禁地,闭关学武之时。

睿儿三岁开始,每年夏天都到毒宗禁地闭关练武,如今已经是第七个年头了。一开始龙非夜和韩芸汐会亲自送他到韩尘面前,可送了两年之后,龙非夜就不送了。他自己不送就算了,还不让韩芸汐送,只让徐东临送。

而去年开始,睿儿就不让徐东临送了,独自一个人从帝都到毒宗禁地,仆从都不带,就带了些银子,走得非常顺利。

今年睿儿十岁了,更是不会让人送。

十岁的睿儿已有翩翩少年之姿,风华朝气,尊贵不凡,随便往人群里一站,便可让周遭所有人皆暗淡无光。

当然,他眉宇间的英气,眼底的深邃也越发地像他的父亲。小小年纪,就喜怒不形于色,令人难以捉摸,不敢戏弄,蒙骗。

他站在御书房里,恭敬地作揖,“儿臣要启程了,请父皇勿挂念。”

龙非夜批奏折批到一半,挑眉看了儿子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睿儿平身来,偷瞄了父皇一眼,似有些失落,但是,还是转身往外走。

他收拾好东西之后,便往西边宫门去。然而,他一道宫门,就看到那个他最熟悉的高大身影立在门边,等着他。

终究还是十岁的孩子呀,他立马飞奔过去,“父皇!”

龙非夜转身过来,还未张开双臂,睿儿就扑到他身上来抱住了他。他无奈而笑,原本真没打算到宫门口送的,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又来了。

幸好韩芸汐在闭关,否则一定嘲笑他心软。

父子俩都是话少之人,拥抱了许久之后,睿儿就放开父皇,不似刚刚在御书房里的恭敬有礼,而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同父母道别,他说,“爹爹,我走啦,我会想你和母后,还有燕儿的。”

龙非夜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在这份宠溺之下,睿儿脸上的老成而沉稳全都不见了,他抬头冲爹爹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说,“爹爹,我知道你也会想我的。”

龙非夜笑而不语,牵着儿子的手走出宫门,睿儿没有多言,安静地跟他走。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高耸的宫门之下,缓缓远去,就像是在走一条漫长的路,没有尽头。

见父皇走得很慢,睿儿也放慢脚步。打从父皇和母后不亲自送他去毒宗禁地开始,每一年,他们都会牵着他,从宫门口一路送到城门口。一路无言,可大手握着小手握得特别紧。

父子俩花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的时间才走到内城门口,城中不少王公贵族见了,都自行让道,他们并不清楚太子殿下要去何处,只当是要外出历练了。

到了城门口,龙非夜还是很果断放手。

“一路小心。”他认真说。

“嗯。”睿儿点了点头。

正要走,谁知道父皇却又说,“照顾好你妹妹。”

呃……

睿儿心跳漏了一拍,吓着了。

燕儿和小影子前阵子一直骚扰他,要他带他们离开皇宫,去医城见识见识。他当然是拒绝的。但是,他知道燕儿和小影子是铁了心要偷偷跟的。

他原以为小影子那脑子比燕儿好使,应该不会跟他同一天离开。谁知道,小影子都让他省心不了。

他们可以选择明天走呀,要不,可以昨天先走呀!跟他错开了时间,至少父皇发现了不会怪到他头上来。

睿儿向来不敢在父皇面前说谎,他说,“父皇,妹妹说母后闭关之后,她和小影子都快闷死了,说再不放她出宫,她会闷出病的。”

龙非夜嘴角掠过一抹浅笑,却还是严肃地说,“这一路上你负责看紧她,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到了医城,你就不必管了。”

睿儿的世界都黑了。

他连忙凑过去,把父皇拉下来,低声说,“父皇,要不你让小影子带燕儿南下吧,江南可多好玩的地方了!”

父皇知道了燕儿要跟他同行,暗地里该派了多少护卫跟着呀?又该派多少人在医城那守着呀!不仅仅是侍卫,估计宫女太监老嬷嬷全都有。

他一路上不被烦死才怪!而且, 想干些秘密的事情都干不了。

听了睿儿的建议,龙非夜乐了,“不如,你自己跟她说?”

龙非夜要能说服女儿,早就说服她别出宫,留在宫里陪他了。女儿大了,不再是之前那个两三岁的小娃娃,而是已经快七岁了。

再说了,女儿两三岁的时候都不好哄骗,何况是现在?

龙非夜向来没有丢下朝政,远走天涯的心,可是,每每女儿要出宫,他就恨不得丢开朝政,带上韩芸汐陪女儿到处走一走。一路上能教会女儿不少东西,免得她长大了被人骗。

如此父母心,哪怕是高居帝位的龙非夜,也是有的。

说起说服妹妹一事来,睿儿也特别无奈,跟父皇都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了。

他说,“算了吧。我会看紧她的。”

有睿儿这句话,龙非夜才放心。毕竟他派去再多护卫,都不敢怎么拦燕儿

,也只有睿儿这个当哥哥发起火来,燕儿才会害怕。

而至于顾北月那个娃,他是更不指望了,那个娃娃跟顾北月一个德行,在自家人面前都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送走了睿儿,龙非夜转身回宫。一路上都在琢磨顾北月的事情,顾北月离开两年半年了。

顾北月瞒得过韩芸汐却瞒不过他,这两年半来,顾北月并没有亲自走访大秦的医馆,而是下落不明。

定时送到医司的信函都不是他亲自送的,而是他分布在各城池大医馆里的心腹以他的名义送的。

这等事情,若放在别人身上,那可是欺君呀!放在顾北月身上,龙非夜只有担忧。

他太了解顾北月了,顾北月这么做一定有必须这么做的缘由。大秦是他的,可他还真就在自己的地盘上找不出他来。

睿儿一到外城城门口,燕儿和小影子就出现了。

睿儿一身武林中人的打扮,七岁左右的燕儿却女扮男装,秀气而又稚嫩,就像个富家小少爷,至于快十一岁的小影子,他穿得最简朴,像个小跟班。

小影子驾了马车,追到睿儿身旁,暖暖地笑,“太子殿下,请上车。”

睿儿回头看去,只见那马车顶上行李堆得高高的,左右又挂了好几包。

睿儿冷冷问,“轩辕燕,你搬家呀?”

燕儿立马掀起帘来,笑呵呵道,“哥,你上来,咱们商量个事情!”

睿儿戒备起来,“没兴趣,你慢慢玩吧,我先走了。”

她要商量的事情,准没好事。

睿儿挥鞭驾马,急急而逃。

可惜,没一会儿小影子带着燕儿追上了,没有拦在马前,而是把燕儿放到马背上去。

燕儿一把抱住哥哥,笑呵呵说,“哥,你别练功了,跟我们找影子他爹去吧!”

睿儿惊了,“太傅?”

第1347章 十年之约:吵醒

睿儿非常意外,燕儿和小影子竟不是来缠他的,而是要去找太傅。

燕儿攀在哥哥后背,侧身瞅她,“跟我们一起去吧?”

睿儿立马停下马来,认真问,“此事,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嘿嘿,去不去呀?”

燕儿笑嘻嘻的,笑起来眼儿弯弯,梨涡浮现,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极其容易令人忽略她的顽皮和腹黑。

睿儿也回了笑容,笑得特别灿烂,特别开心,“太好了!”

燕儿见他这反应就乐了,立马冲小影子挤眉弄眼,可谁知道,睿儿却笑着说,“太好了,你们俩自己去吧!”

燕儿的表情僵在脸上,睿儿将她从马背上背起来,放到小影子面前去。

他摸了摸小影子的脑袋,认真交代,“呐,我妹妹就交给你了,一路顺风!”

他明明年纪和小影子相差不多,个头和小影子差不多也没有高过人家,却一副大哥哥的样子抚摸小影子的脑袋,一本正经交代。关键是,小影子居然还露出了微笑,下意识点了点头。

“啪!”

燕儿立马踮脚尖一巴掌朝小影子脑袋拍去,看似重其实是轻的,“你点什么头呀!”

小影子这才缓过神来,挠了挠脑袋,他也不说话,就后退了一步。果然,燕儿和睿儿都没跟他多言,兄妹俩自己说起来了。

“哥,你确定你不去?不去后悔哦,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去不去?”燕儿笑得特别贼。

“不去!”睿儿很坚定。他都打算好了,等练功回来了,他就寻个借口先不回宫,直接到南边去找太傅。在出宫之前他早就在医司那边打探好太傅的行踪了。这个夏天,太傅都会待在南边的。他才不跟燕儿瞎搅和呢,跟她同行,不到三天他就能被她聒噪聋掉。

“好好好!”燕儿双手叉腰,一副小大人的口气,说,“你不去就算了,我和小影子自个去!”

睿儿轻轻一跃便飞身上马,打算目送他们离开了自己再走。 可谁知道,他们上了马车之后,却停在他背后原地不动。

燕儿就坐在车里,双手捧着一块糕点啃着,小东西也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就坐在燕儿肩膀上,也捧着一块甜点津津有味地啃着。小影子则坐在外头,拉着缰绳。

他们仨全都看着睿儿,睿儿都有些心里发毛了。按照以往的经验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一定是燕儿又给他挖什么坑了。

“你们……还不走?”他试探地问。

“殿下,你先走吧。”小影子出声了。

睿儿眼底掠过一抹狐疑,觉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于是,他挥了挥手便点头就走 。

马蹄儿哒哒,马儿疾驰,他跑一段路之后才回头看,见燕儿他们还真没有跟来,他还是不放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是,他也没停留继续往前赶路。父皇怕燕儿被骗,他才不怕,燕儿不坑别人就好了。有小影子和影卫在,他也放心。

就这样,睿儿一天都在赶路,夜里便在一棵大树边拴了马休息。就在他准备拿出干粮来的时候,不远处忽然飘来一阵肉香味。

有人在附近?

睿儿循着烤肉香找过去,竟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到燕儿和小影子坐在草丛里烤肉吃。

燕儿馋兮兮的,小影子一边掰下鸡腿递给她,一边提醒她烫。

“好吃!”

燕儿咬了一口就递给小影子,“影哥哥,真好吃,你尝尝!”

“公主吃吧,还有很多。”小影子笑着道。在睿儿面前,他就像个温和的小弟弟,而在燕儿面前,他倒像个温和的邻家大哥哥。

他说着,又掰下另一鸡腿来,朝睿儿这边递来,大喊,“殿下,饿了吧,快来!”

被发现了的睿儿扯了扯嘴角,大步走过去。

他就知道这两个家伙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也不说话,盘腿坐下,接过鸡腿就大口吃。而就咬了一口,他便惊了,“小影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烤肉的?”

“跟姨夫学的。”小影子回答道。

姨夫指的便是金子了。睿儿和燕儿称呼金子姨夫,小影子也就随着这么称呼。

每年金子和沐灵儿都会抽时间到帝都里住几日,金子要汇报北历的情况,沐灵儿则是来找她姐和孩子们玩耍。

听到这里,燕儿嘀咕了一句,“好久没见着小灵儿了。”

“今年冬天就能见着了。”小影子笑道。

金子和沐灵儿的女儿名叫金灵,于是,沐灵儿被大家称为大灵儿,金灵就被称为小灵儿。

小灵儿一群孩子们中年纪最小的,才五岁多。她可以说是大家的开心果呀!明明和她娘亲一样迷糊,却偏偏又继承了父亲的精明,成了一个迷糊的小财迷!如今面对别的事情,总是迷糊得很,可是,一遇上跟钱财搭边的事,立马就精明了,还特别小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父亲叫做金子的关系,她对金锭子是情有独钟,但凡到她手上的金子,除了他父亲,谁都骗不走。

有一次沐灵儿带她到宫里玩,韩芸汐开玩笑问说,“你叫小灵儿,让你爹娘再给生一个小金子,好不好呀?”

那时候小灵儿才三岁,她特别认真地点头,“好!”

于是,回去之后,就立马问她爹爹要生小金子。不明情况的金子就丢了一块小小的金锭子给她。

打那之后,她想要钱了,就会说,“爹爹,爹爹,生一个小金子给我吧。”

此事,传到韩芸汐耳朵里,韩芸汐差点笑晕过去。

燕儿可疼爱小灵儿了,简直把她当作亲妹妹一样疼着,护着。

而唐门那位大姐头唐红豆,如今十二岁了,贪财并不输小灵儿,却也特别疼爱小灵儿,知道她喜欢金子,每次见面都要偷偷塞给她好几个金锭子。

说起小灵儿,燕儿都走神了。

睿儿吃饱了,瞥了一眼小影子搭建起来的帐篷,认真问说,“小影子,你们不是要去找你爹吗?”

小影子比睿儿还认真地点头,“嗯!”

“我跟你认真说话呢?”睿儿气着了。

小影子依旧认真,“殿下,我和公主确实是要去找我父亲。”

睿儿沉下了脸,一旁燕儿却哈哈大笑,“就是,我们就是要去找太傅!”

睿儿不想理睬他们,走到帐篷边上去坐下。

小影子要解释,燕儿却一个眼神拦下,不让说。小影子不说话了,嘴角泛起一抹窃笑,连贼兮兮的样子都那样温和。

燕儿连忙凑过去,甜甜地叫了一声,“哥。”

睿儿瞥了她一眼,没做声。

燕儿就在他身旁坐下,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睿儿不说话。

“好不好嘛!”燕儿话带贼笑。

睿儿斜眼看来,“不好,你千万别告诉我,憋着!”

燕儿立马就松手了,瞪大眼睛看他。

睿儿乐了,缓缓咧开嘴,冲她笑得特别无害,“憋好了,不要告诉我!”

燕儿还真就没有说,她双手捂住嘴,坐到一旁去了,也不知道是画圈圈呢,还是干嘛。

这丫头还是很能忍的,一直没有再提这件事。

就这样,睿儿把暗地里的影卫叫出来,交待好守夜的事情之后,就跟影子,燕儿窝在帐篷里睡了。

睿儿睡中间,小影子睡他右边,燕儿睡左边。

燕儿一开始是背着哥哥睡,一动不动的,谁都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三更半夜的时候,她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凑到睿儿身旁去,推他,“哥……哥,我告诉你啦,我告诉你好不好。”

“哥,你醒醒啦,我告诉你那个好消息啦。”

“我投降了,你醒醒,我要告诉你……”

……

她一直憋着,以为自己可以哒!可是,闷憋了一晚上还是憋不住,不说出来就浑身都难受。

“哥,你醒醒!”

她用力地拽,睿儿睡得迷迷糊糊的,“不要吵啦,睡觉!”

“我必须说出来!你醒醒!”燕儿继续拽。

睿儿困得要死,早就把那茬事给忘了,他推开她,“你不要吵了,睡觉!”

燕儿继续推,继续拽,“哥,我告诉你……我一定要告诉你。”

同样一句话,不停地重复。

终于,不堪其扰的睿儿从地上弹坐起来,“轩辕燕,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出去!吵死了!”

燕儿说,“你要踹我也得听我说完好消息。我要告诉你那个好消息。你让我说出来吧。”

睿儿耷拉下脑袋,“你赢了,你说吧。”

燕儿说,“哥,太傅不在南边,太傅在医城附近的无涯山。敏姨给小影子写信了,让小影子去找他们。”

燕儿说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喃喃道,“终于舒坦了。”

睿儿却一下子清醒,转头朝小影子看去,“影子,这事是真的?”

影子并没有睡,他不是被吵醒的,而是一直都没有睡,他正思念着爹爹和娘亲呢。

他转身看来,露出了暖暖的笑容,“嗯!我要去找我爹爹和娘亲了。”

“他们在无涯山干嘛?那是一座荒山。”睿儿好奇不已。

每年夏天都到毒宗禁地,他对医城附近的地方都十分熟悉的。

“我也不知道,我娘没说。”小影子爬起来,低声道,“殿下,此事我就偷偷告诉公主和您,千万别泄露出去!我娘说了,不许说出去,只让我一个人去。”

……

第1348章 十年之约:拥抱

听了小影子一番话之后,睿儿便觉得不对劲了。他让小影子和燕儿凑近过来,一道商量。

他认真问,“太傅报给医司的行踪是伪造的,为什么?”

小影子摇了摇头,“我爹爹做事情一定有理由的。”

燕儿白了他一眼,“废话。”

小影子其实自己早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可是,他想等他见到爹娘了就会知道了,他不胡思乱想。

娘亲交待得清清楚楚,不许他把秘密外泄。无奈,那天他收到密函的时候就撞上了燕公主,被燕公主发现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告诉燕公主并且要求她保密。燕公主也觉得不对劲,立马就要去告诉她爹娘。

最后,他只能答应带她出宫一道去无涯山,才拦下她。

带燕公主出宫,势必会有一大群影卫跟随,小影子也是无奈,才找上了太子殿下。他知道,只有太子殿下有办法支开那些影卫。

“影子,你爹娘会不会出什么大事了?”睿儿认真问。

小影子没回答,可那双明净温和的眼眸却暗淡了不少。

“哥,这事不能瞒着父皇和母后吧……天大的事,父皇都能顶着!”燕儿对父皇的崇拜,就像是天生的。

睿儿和小影子同时朝燕儿看去,都很认可地点头。

龙非夜在所有孩子的心里,就是无所不能的守护神。守护着这个国度,守护着他们每一个人。

“现在就去告诉父皇!”燕儿急急说。

睿儿却拦下了,“臭丫头,你要害影子被骂吗?咱们先过去瞧瞧再说,说不定,太傅和敏姨躲那儿休息去了,没什么事。”

睿儿这话,明显是安慰小影子的。

三个孩子,都辗转反侧了许久才沉沉地睡过去。翌日一早,小影子就起了。

他没忍心叫醒殿下和公主,就独自一人坐在帐篷门口,谁知道,殿下和极其爱睡懒觉的燕公主也都早早起了。

三个孩子开始了夜以继日的赶路,抵达医城的时候还没到睿儿和外公约定的时间。

睿儿找了一天晚上,支开了影卫。三人便偷偷溜去了无涯山。

当小影子站在那个小院子门口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紧闭的屋门,他不自觉止步了。

“走!”

燕儿牵着他的手,大步走入院子。

小影子看了一圈,喃喃说,“殿下,公主……咱们,是不是找错地了?”

这个院子野草丛生,一看就知道很久都没有打理过了。娘亲是最喜欢收拾院子的人,娘亲住的地方一定是满院花开,干净整洁的,不会是这样子的。

屋门是从外头锁的,人明显不在。

而屋门边放着两个石质大浴桶,一个长了无数青苔,藤类植物长得特别茂盛,另一个明显是清理过的,空荡荡的,特别干净。

空气里本就飘着药材的气息,走近这个大浴桶药香味就更重了。睿儿俯身下去闻了一下,认真问,“影子,这是泡药浴用的吗?”

小影子连忙走过来,认真一闻立马点头,“一定是爹爹用的,这种味道我记得!”

小影子自小不仅仅学影术,而且学医,他对药材的气息自是敏感,而且爹爹以前就经常泡药浴,这气味他更是记得。

“那就没找错,太傅他们呢?”燕儿好奇地东张西望。

正说话着,睿儿先警觉地朝门外看去,小影子立马也跟着看去,燕儿后知后觉,回头看去便见两道身影远远而来。

这两人,自是顾北月和秦敏!顾北月一切如故,白衣胜雪,温润如玉,只是,脸色明显苍白很多,很多。秦敏乍看亦是如故,然而,眼眸中却尽是憔悴。这两年多来的辛苦和无奈全藏在这憔悴里。

“爹爹,娘亲!”

小影子兴奋地飞奔出去,太激动了都忘了自己会影术,徒步给跑了出去。

这两年多来,娘亲经常会给他送信,告诉他她和爹爹到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且询问他的情况。

当初在宁州城里,他总会在娘亲给爹爹的信函下面写几句话给爹爹。而这两年多来,爹爹总会在娘亲给他的信函里写下几句话。所有信函他都当宝一样藏着呢!

一直都知道自己并非他们亲生的孩子,所以,除了那份对父母的眷念之外,深藏他心中的还有一份感恩之心。

他太爱太爱他们了。

小影子扑到娘亲怀里,紧紧地抱住。

终究是十岁左右的孩子,能有多独立呀?和爹娘分别了那么久,再懂事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别说十岁了,再大年纪的人,在爹娘面前都瞬间会变成小孩子的。

秦敏待这孩子为己出,潜意识里甚至都忘了他是抱养来的这一回事了。她拥住小影子,未语,眼先红。

两年多来,怕小影子孤单,怕小影子思念,怕小影子多心,她十天便一封信,送到各地医馆里,再派人送到宫里去。如此大费周章的,只为维持一份陪伴。

索性,收到的回信都是好的,小影子和殿下,公主处得极好,会跟她说许多许多趣事,每封信里说得最多的总是燕公主。

顾北月朝院里那两位小主子瞥了一眼,禁不住蹙眉。然而,他也不动声色,他轻轻拥住小影子,抚摸小影子的脑袋,“辰儿,一路赶来,累吗?”

小影子这才从娘亲怀中抬起头来,两行泪水都还挂在脸上,却绽开了暖暖的笑容,伸手过去拥住爹爹,“不累,嘿嘿!”

顾北月宠溺的目光暖了好几分,认真打量起小影子来,“长高了。”

“爹爹还是抱得动的。”他把小影子抱起来,笑着亲自替小影子揩掉眼泪,小影子害羞了,立马低头,着急地自己擦眼泪。

顾北月笑而不语,大手轻轻在小影子背后抚拍。

父子之间的话,其实不会多,就像龙非夜和睿儿,就像顾北月和小影子。可话不多,一个轻抚,一个拥抱足以胜过所有言语。

秦敏发现睿儿和燕儿,她心惊,正要询问小影子,小影子就自己招了,“娘,你的信被燕公主瞧见了,就殿下和燕公主知道你们在这儿,其他人都不知道。”

秦敏朝顾北月看了去,顾北月只冲她摇了下头,什么都没说。而秦敏却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么多年来,两人之间渐有默契,这,算不算是另一种亲近?

“来了就来了。”顾北月淡淡说。

小影子还是有些不放心,朝娘亲投去询问的目光,见娘亲冲他笑,他才放心。

“影子,下来!”

虽然看着顾北月抱小影子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可是秦敏很快就把小影子从顾北月怀里抱下来了,她舍不得他花一点点力气,他……也没有多少力气可以花了。

秦敏把小影子放下来,牵着小影子的左手,顾北月笑了笑,牵着了小影子的右手。小影子脑袋歪向右边看看爹爹,又歪向左边看了看娘亲,竟开心地都笑出声来了。

要知道,他一直都是无声无息暖笑,很少很少会笑出声音的。

山道上太暗,月色朦胧,他并没有看清楚爹爹的脸色。此时此刻,他心下正想着,爹爹和娘亲似乎都不介意太子殿下和燕公主一道来,而且他们也都好好的,那就应该不是出什么大事啦。

就算有天大的事,爹爹和娘亲都在,那就不算事儿。

就这样,小影子被爹娘牵着,沿着山道慢慢往院子里走去,睿儿和燕儿就站在院门口,看着。

“哥,你多心了。太傅和敏姨都好好的呢!”燕儿笑着说。

睿儿没说话,只是暗暗吐了口气,一路上他可没少担心。

睿儿正要走出去,燕儿连忙拦下了,她低声命令,“站住!影哥哥跟爹娘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你瞎搅和什么?咱们跟敏姨讨顿饭吃,就走吧。”

睿儿狐疑地看去,“明明是你要跟过来搅和的,好不好?你不跟来,我会来?”

燕儿转身过去,认真道,“我就是担心影哥哥嘛,现在没事了。要不,你先走?”

睿儿皮笑肉不笑,“你想得美!”

他要是先走了,这丫头保准不会回去了。

虽说睿儿不喜欢话多的姑娘,可是,遇上自己这个话多的妹妹,他总会不自不觉跟着话多起来的。

兄妹俩正斗着嘴,顾北月他们就进来了。

“殿下,燕公主。”

顾北月刚要作揖,睿儿和燕儿就同时扑过来。

“太傅,睿儿想你了!”

“太傅,燕儿想你了!”

睿儿的动作快,抢先扑到顾北月身上,紧紧地抱住,于是,差了两步的燕儿没刹住车,“啪”一下撞到睿儿的后背,甚至,她连手都没来得及收,一把抱住了睿儿。

睿儿回头看去,“皇妹,你干嘛?”

燕儿气得想咬他,但是,她没有,她很快就放手,绕到太傅背后去,抱住太傅的大腿。

秦敏和小影子在一旁都乐坏了,顾北月亦是忍不住笑出来。

“太傅,你为什么让影哥哥到这里找你?”

“太傅,你和敏姨怎么住在这里了?你们不是在南边吗?”

“太傅,敏姨为什么不让影哥哥告诉任何人你们的行踪呀?”

“太傅,你和敏……嘿嘿,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我用我父皇的名义发誓!”

燕儿没完没了的问了起来,睿儿忍不住吐槽了她一句,“不可告人的秘密还告诉你?”

燕儿这才缓过神来,气呼呼地要踹他。

燕儿问的,自是影子好奇的,他抬头朝娘亲投出询问的目光。

第1349章 十年之约:约定

一进屋,三个孩子就不约而同围着桌子坐下来,像个书童一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场景让顾北月特别怀念,几年前在宫里,三个孩子每天上午都是这么围坐着,听他讲故事。

他哪来的那么多故事能讲呀,他讲的是历史。把云空大陆数百年的历史当作故事,浅显易懂地讲给孩子们听。

睿儿总会问,这件事为什么,那件事为什么,燕儿关心的是这个人怎么样,那个人怎么样。小影子通常是沉默了,等睿儿和燕儿问完了,他才会补充几个问题。

顾北月知道,此时此刻,这三个孩子并不是在等故事,而是在等他一个回答。

秦敏一直想让影子来看一看他,他是拒绝了。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影子也该来了,他得亲自把影术的精髓教给影子。

他没想到睿儿和燕儿也会来,既然来了,事情就更加瞒不住了。都是他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什么脾气,什么心事,他都摸得透透的。瞒着他的病情,只会让孩子们怀疑。

顾北月一坐下,三个孩子就齐刷刷朝他看过来,灯火下,小影子立马看出他脸色的苍白。

“爹爹,你不舒服吗?”小影子才平复的心又不安起来。

“嗯,爹爹病了。”顾北月淡淡道。

“太傅!”燕儿惊声。

病了,又不让大家知道。这……

睿儿没做声,眉头却一下子锁了起来,知道事情没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了。

小影子连忙拉来爹爹的手,把脉。只可惜,他什么都瞧不出来。他立马朝站在一边的娘亲看了去。

秦敏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帮孩子,更不知道顾北月是何打算,她只能沉默。

小影子又朝爹爹看过来,亦是询问的目光,却带着小心翼翼,带着忐忑不安。

顾北月摸了摸小影子的脑袋,浅笑道,“别担心,就是病得严重了一些,需要静养。”

“所以,爹爹已经在这里住很久了,是吗?”小影子问道。

顾北月的判断是对的,他瞒不过这孩子的眼。当年抱养这孩子,只看中他的天赋,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聪明内敛的孩子。或许是天生的,或许同秦敏那些年的教导有关吧。

顾北月承认了,“嗯,一直住这儿。”

“太傅,两年多你一直在养病?”燕儿着实忍不住出声。

顾北月还未回答呢,小影子的泪水就忽然从眼眶里无声无息满了出来,他着急得抹掉,可眼泪却又满出来。

他想起了在宁州的那些日子,从那个时候开始,爹爹就一直在泡药浴了,后来回到帝都城里,爹爹也经常泡药浴。娘亲总是告诉他,那只是调养身子而已,并不是生病。而如今……

他怎么就那么傻呀!怎么就没发现不对劲呢?

别的不说,就以爹爹的医术,这么多年来竟自医不了,这足以让他害怕了。

小影子不想哭,可是,眼泪不听话,不争气,一直流个不停,他无声无息不停地抹、不停地抹都来不及。

顾北月急了,连忙把小影子抱过来,就在这个时候,燕儿呜哇一声大哭了起来,睿儿立马将她抱过来,捂了她的嘴。

“太傅,你到底怎么了,你说。”睿儿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是冷静。

顾北月一边帮小影子擦眼泪,一边安慰,“就是病得有些重,有些久,放心,不会出大事。”

这话一出,燕儿就拉开了哥哥的手,哭着问,“那为什么不让大家知道,为什么要骗人?呜呜……太傅,你骗人,你骗了大家!”

小影子抬起头来,亦是哽咽,“爹爹,你骗人。”

顾北月真的有些不知所措,然而,他依旧冷静,他说,“燕儿,再过半年。你母后和你韩尘外公的十年之约就到了,那会是一场硬仗,关系重大。你母后若输了,便得留在毒宗禁地的结界里守陵;若是赢了,大秦的北疆至少可数十年无忧!”

虽然韩尘已经答应龙非夜保大秦北疆无忧二十年,可是,在他,在龙非夜和韩芸汐看来,靠韩尘的守护终究是暂时之策,唯有自己强大才是硬道理。毕竟,韩尘常年闭关,完全不打理狼宗的事务,而狼宗那位大小姐可不是一个善茬呀!

半年前,龙非夜和韩芸汐就亲自走了一趟冰海和玄空大陆,在南部多少打听到了消息。而且,顾七少这些年来频繁往返也带回了不少消息。

半年之后的决战,绝对是一场硬仗!

听了太傅这话,三个孩子都安静了下来,也都迷茫,他们并不清楚这件事跟十年之约有什么关系。

顾北月温柔地揩掉小影子眼角的泪珠,认真说,“影子,爹爹的病很重,至今还未寻到医治之法。今天爹爹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你们替爹爹保密半年,可好?”

小影子的眼泪又泛滥起来了,比刚刚还要凶,燕儿也无声无息哭了,就是一贯冷静的睿儿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病了那么多年,至今无药可救,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还小,却也都明白。

看着孩子们的泪水,顾北月心如刀割。

这件事,最该瞒着的就是这帮孩子们了。若早知燕儿和睿儿会来,他倒不如自己秘密走一趟帝都。

硬是压下着心疼,顾北月认真说,“皇后娘娘的十年之约很重要,皇上操劳国事,日理万机。此事,就当我同你们的小秘密,可好?待半年之后,十年之约过了,你们再说出来,可好?”

听了这话,孩子们这才明白顾北月为何要隐瞒。可是,秦敏却别过头去,好想哭。

半年?

顾北月也就剩下不到半年的命呀!

十年之约结束后,皇上和皇后娘娘他们就见不着顾太傅了。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顾北月这个人了!

这两年多来,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可是,他的预言却像是对自己的诅咒,一一应验。就连时间,他都估算得那样准。

顾北月,你又骗人了!你连孩子都骗!

可是,我却无法揭穿你。

揭穿,何用?

皇上和皇后娘娘他们知晓了此事,又有何用?他都救不了自己,谁救得了?

不打扰十年之约,真是极好的理由呀!

顾北月牵着小影子的手来,同他拉钩,“半年之后,你替爹爹去告诉皇上和皇后娘娘此事,可好?”

秦敏原本还撑得住的,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红过眼睛了,可是,一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眶就给红了。因为,那个“替”字!

小影子并不知道那个“替”字的含义,并不知道半年之后他的父亲已经没有命亲自去揭穿这个谎言,揭晓这个秘密了,所以,他用了“替”字。

小影子犹豫了。

“爹爹,你生了什么病?半年之后,你能找到治病的办法吗?你要好不了,你会……会怎么样?”他胆怯得问。

“怪病。你娘一直在找办法,放心吧。好不了就只能天天泡在药浴里了。”顾北月并不给小影子多问的余地,认真说,“答应爹爹,可好?”

“真的?”小影子认真问。

顾北月淡淡笑开了,“你要不相信,就算了吧。”

小影子哪经得起爹爹的唬呀,连忙勾紧了手指头,“我信!”

顾北月和小影子勾完手指头,便朝睿儿和燕儿伸出手去,“殿下,公主,半年之约,约吗?”

小影子都约了,他们能不约吗?

一想起要帮着太傅蒙骗父皇和母后,这兄妹俩心下都是发颤的。小事情上蒙骗,他们经常干,可这等大事……

顾北月似乎看透了这兄妹二人的心思。他说,“半年后,皇上若怪罪下来,太傅顶着。”

睿儿和燕儿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便都伸出手去了。

见状,秦敏满心都是无奈,疼痛。却又不得不佩服顾北月这一计。

他若说自己病轻,或是换别的理由,孩子们一定不会相信。他说自己病重,甚至连无法医治都道了出去,孩子们对他的病情连怀疑的余地都没有了。

“睿儿,你是来练武的吧?”顾北月认真问。

“还有几日。”睿儿如实回答。

“影子得留下了随我练功,燕儿,你……”

顾北月的话还未说完,燕儿便道,“我不能留下,我要留下,父皇的影卫会找过来的。我……我跟哥哥一道去风明山。”

若是平常,睿儿一定拒绝,这丫头聒噪不说,武学天赋也一般般,曾经有一段时间跟他到天山去学剑术,差点把他和几位长老烦死。学不会不说,还各种废话。

如今这情况,睿儿毫不犹豫一口就答应了,“好,你跟我走!”

就这样,秦敏给孩子们做了点心吃。

小影子留了下来,睿儿怕天亮了影卫会寻不着人,便连夜带燕儿回医城。

在他们离开之前,燕儿想起了小东西,找了一会儿,才发现小东西其实就在屋顶,看着他们。

“小东西,你走吗?”燕儿大喊。

小东西看得明白她的意思,它摇了摇头,不想走。

“那你也留下陪太傅吧。”燕儿都要走了,又回头提醒了一句,“太傅病了,不许打扰他!”

小东西听不明白,但凡小主子们说的,它听不明白的它都点头。

送走了燕儿和睿儿,顾北月便陪着秦敏,同小影子睡在同一张榻上。秦敏睡里头,小影子睡中间,顾北月侧躺着睡最外头。

小影子可懂事了,即便有好多话想跟爹娘说,可怕爹爹太劳累,就不敢说。他仰躺着,牵着爹爹和娘亲的手,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小影子睡着之后,顾北月就起身了,而一直守在一旁的小东西立马跳到他肩上来。

第1350章 十年之约:不虚此行

小东西早就看出公子的不对劲了,而且,刚刚一靠近这个院子它就嗅到了药材的味道。刚刚它还专门跑到那个大浴桶里头去细闻了一遍。

它当然知道公子身体不好,也知道公子一直泡药浴。可这一回,它都感觉到不对劲了。从那个大浴桶里的气息来判断,公子泡药浴的时间一定非常久。

公子,你怎么了呀?

许久没有见到小东西,顾北月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小东西的下巴。

小东西贴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蹭着,心中眼中都无比哀伤,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它在心中暗暗下决定,从此以后,不管谁缠着它拦着它,它都不管了,它要时时刻刻陪着公子,守着公子。

顾北月出门之后,秦敏也跟了出来。

“该泡药浴了,再不泡……”

秦敏这话还未说完呢,顾北月就捂住了嘴,闷声咳了起来,很快,鲜血就从他的指缝里流了出来。

“快呀!药汤我都烧好了!”秦敏大急。

顾北月能在孩子们面前撑那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顾北月没做声,并非他不做声,而是开不了口,他又闷咳了两声,鲜血就漫住了他的手掌。

小东西更是吓坏了,着急得上窜下跳,吱吱叫起来。

秦敏一把拎起小东西,低声警告,“不许叫,会吵醒小影子的!”

医童和芍药都下山去买柴米了,要明日才能回来,此时并没有谁能帮秦敏。

她把顾北月搀扶到浴桶边上,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顾北月缓了一口气,自己下了大浴桶,便又咳了起来。他怕吵醒小影子,一手一直捂着嘴,一手指向火房方向。

秦敏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朝火房跑去,药汤她是时时刻刻都在煮着的,只要提过来便可。

见秦敏跑去,小东西便跳到大浴桶的边缘上。它走过来又走过去,看着公子这模样,它都快哭了。

它帮不上忙呀!

很快,秦敏就提了一大桶药汤来。她那么瘦弱的一个姑娘家,手腕儿还特别细,硬生生提了一大桶药汤,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小东西见状,毫不犹豫地飞奔过去,窜到大水桶下面,把整个水桶都顶了起来,减轻了秦敏的负担。

有小东西的帮助,秦敏很快就把药汤提到大浴桶边上来。

泡药浴自是要脱掉衣裳的,可顾北月趴在浴桶边缘,不停得闷咳,根本没有力气自己脱掉衣服。

秦敏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并没有多想,她俯身过去,低声,“顾北月,失礼了!”

她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什么称呼都不用,就只叫他顾北月。

顾北月,顾北月,顾北月!

一声声连名带姓地叫,语气里总不自觉带了些怒意,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也不知道顾北月有没有听到秦敏这一句“失礼”了,这话,他以前可是经常说的。

秦敏看似平静,却终究还是深呼吸了一下,才动手。

她拉开了顾北月的衣带,帮顾北月脱去外衣。见状,在浴桶边缘暴走的小东西愣住了。

然而,秦敏很快又脱掉了顾北月的底衣。

“吱……”

小东西叫了起来,轻轻的,并不大声,也不知道这一声“吱”是要表达什么。

秦敏脱掉顾北月的上衣之后,耳根子都红了,可是,她没有耽搁,趴下去拉开了顾北月的裤腰带。

小东西往大浴桶里探头一看,一身的白毛便一根根全都立了起来。它炸毛了!

可是,它也就是炸毛而已,什么都没有做。

若是换成别人如此对公子无礼,它立马扑上去咬死,可是,秦敏这是要救公子呀!

此时此刻,它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秦敏褪去顾北月的长裤,手指不经意滑过他的腿部,她慌得立马避开,而他分明也僵了一下。

只是,很快,两人都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秦敏只给顾北月留了一条底裤,顾北月十分无力由着她折腾,虽然没有出声,但还是配合她的。

秦敏起身之际,又低声道了一句,“实在失礼,抱歉。”

顾北月闷咳着,无法回答,若是可以回答,他会如何回答呢?谁都不知道了……

秦敏不敢多看他,反倒是小东西都看呆了,刚刚回落下去的白毛立马又一根根接连竖了起来。但是,它很快就被秦敏拎下来,帮忙抬药汤了。

在小东西的帮助之下,秦敏很快就把大浴桶灌满药汤。

顾北月还在咳,小东西焦急挠她,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等,等顾北月慢慢平息下来。

她只能和小东西一起坐在一旁,等着,守着。

多少个日夜,就是这么守在一边,看着顾北月那苍白的容颜发呆的呀?

日子是难熬的。

可是,最可悲的是,每天都还要心惊胆战地担心,连难熬的日子都会没掉。

秦敏和小东西守了好一会儿,顾北月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见状,秦敏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东西回头朝秦敏看来,看了一会儿便跳到秦敏怀中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慰秦敏。

秦敏轻抚了下小东西,亦是安慰小东西。她把小东西放到大浴桶上去坐着,交待道,“守着!”

小东西大致明白,很认真地点头。

秦敏去打来热水的时候,顾北月已经基本恢复了,只是浑身没力气,若非靠在浴桶上,他都坐不住。

原本闭目养神,秦敏过来了,他才睁眼,淡淡说,“辛苦你了。”

“客气。”秦敏的声音亦是淡淡的。

顾北月没有再多言,方才帮忙褪尽衣衫一事似乎没有发生过。

“伸手。”秦敏说道。

顾北月不解,秦敏提醒道,“手上脸上都是血,别脏了药汤。”

顾北月乖乖伸出手来,秦敏低声道了句“失礼了”,便大大方方拉住了他的手,帮他擦掉血迹。

以往这些事可都是药童做的呀,这还是秦敏第一次如此伺候。

顾北月看着,特别安静。

秦敏只是轻轻拉住他手的前段,把血迹擦干净了,她就立马放手。

她又换了干净的热毛巾,“脸也擦干净吧。”

这一回她并没有亲力亲为了,而是把热毛巾递给顾北月。顾北月还是没做声,接过去自己擦脸。

一切都处理好了之后,秦敏进屋去看了小影子,确定小影子还安睡着,她才离开。

她还像以前那样,坐在门口,守着顾北月。

半年之约的谎言,她也没有再提及,顾北月更没有多言,这算不算是一种默契呢。

小东西好难过,恨不得马上跑回帝都去,告诉芸汐麻麻和龙大大这件事。然而,它还不至于笨到看不出公子刻意隐瞒了此事。它刚刚还不明白公子和孩子们拉钩是约定什么,如今想来,必是公子要孩子们保密了。

小东西越想,眼眶就越湿,它跳下高高的浴桶,就靠坐在浴桶底部,哀伤着。

此时,天都已经快亮了。睿儿和燕儿也回到了医城。

自从大秦设立医司之后,医城就不再是从前的医城了,这里变成了一座普通的城池,而医学院变成一个纯粹的医学院,不插手医药界过多规则,只教学徒,栽培大夫。

顾北月的住处还被保留,而毒宗禁地因为满山的毒药也至今都被封锁。顾北月那个小院子成了睿儿每次来练功的暂时落脚之地。

抵达这个小院子的时候,燕儿早就在哥哥背上沉沉睡过去了。睿儿正要进门,却发现了不对劲。

果然,他还未推开门,门就被人从里头打开了。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和燕儿的干爹,顾七少!

顾七少是专程来等睿儿的,没想到还遇到燕儿。

他先是一愣,很快就缓缓地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来,笑得心满意足,“嗯,不虚此行!”

睿儿也是意外的,“干爹,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燕儿怎么来了?”

顾七少一边说,一边把燕儿从睿儿怀中里抱下来,燕儿睡得迷迷糊糊的,就算此时抱她的是坏人,她估计都不知道。

没办法,她太信任哥哥了。

顾七少抱着燕儿,越看是越喜欢,“我家闺女越来越像她娘,越来越漂亮了。”

睿儿扯了扯嘴角,心想,干爹到底是夸母后呢,还是夸皇妹呢?

顾七少一边进屋,一边问,“昨晚上干什么坏勾当去了,这一早才回来?”

“刚到医城。”

睿儿这话一说出去立马就后悔了,折腾了一夜他疲着呢,这一不小心就犯错了。

顾七少把燕儿放榻上,盖好被子才回头看来。他打量了睿儿一眼,教训道,“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说谎?睿儿本就心虚,听了这话便慌了,若是别的事情他也不怕,可事关他们和太傅的半年之约呀!

怎么办?

他脑子拼命地转着,却想不到适合的借口敷衍。

顾七少走近,特意俯身到睿儿面前,眯眼而笑,“告诉干爹,你们兄妹俩干嘛去了?小影子呢?不跟着燕儿了?”

怎么办?

睿儿后退了一步,嘴角扯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撞见干爹呀?

撞见谁不好,为什么就撞见了他呀?

此时此刻,睿儿特别怀念燕儿那叽里呱啦的声音,特别希望燕儿能醒过来,帮他回答干爹的问题。

可是,燕儿就躺着,四脚朝天,呼呼大睡……

顾七少人未老却早就成精,他笑得更无害了,“啧啧啧,一定有事!”

第1351章 十年之约:识破

燕儿爱睡觉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吵醒燕儿的严重后果也是众所皆知的。

但是,睿儿豁出去了,他没有回答干爹的问题,而是从干爹身旁急速绕过去,扑到床榻上去,一把将燕儿拽起来。燕儿睡得迷迷糊糊的,由着他拽,没醒。

睿儿只能放开她,大吼,“轩辕燕,着火啦!”

“啊……”

燕儿立马弹坐起来,瞪大了睡意惺忪的眼睛,惊声,“着火了?”

睿儿眯眼一下,“醒啦。”

燕儿的脸立马就拉下来,猛地一拳打过去,幸好睿儿有先见之明,急急闪退开。

燕儿转身要追下榻,这才惊见七少干爹就站在一旁,看着她。

她僵在榻上,彻底清醒了。

这位干爹,不仅仅是干爹,还是她的秘密师傅呢!赵嬷嬷教会她的很多“三观”都出自这位干爹之口。她也是去年才知晓。

当然,她最喜欢的并非干爹教她的“三观”,而是干爹每年给她从云空各地搜刮来的糕点甜食。

“小燕儿,有没有思念干爹呀?”顾七少笑吟吟地问。

“当然有!都快想死我了!”燕儿贼兮兮地笑,紧接着说,“嘿嘿,这回有什么好吃的?我猜一猜。”

睿儿站在一旁,不做声,皮笑肉不笑。

顾七少两手一摊,“不知道你这丫头在这儿,什么都没带。你想吃什么,干爹马上就去找。”

这话一出,燕儿才意识到不对劲。干爹是偶遇他们,并非专程来找他们的。干爹,什么时候来的呀?

她心头咯噔了一下,缓缓转头朝哥哥看了去。睿儿还是在笑,他坚信,燕儿能应对得来的。

见哥哥这反应,燕儿更加确定,有诈!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又笑了,笑得眼儿弯弯特别好看,她说,“我想吃……我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包子铺的汤圆!”

这话一出,睿儿一巴掌盖在自己脑袋上,十分无语。

包子铺里哪来的汤圆呀?而且,城南的老字号只有一家,不是包子铺是面馆呀!医城里老字号的包子铺在城北呢!

顾七少大笑起来,“成!小燕儿你等着,干爹马上就去买来!”

顾七少说完就走了。

睿儿和燕儿面面相觑,确定顾七少真走了,燕儿连忙上前,低声,“怎么回事?你干嘛又诈我?”

“我背你回来干爹就在屋里等着了?他问我们干嘛去了,还问小影子呢?我一不小心说错话,露馅了!”睿儿急急道。

“你说错什么了呀?”燕儿也着急了。

“我说我们刚到医城,干爹不相信。”睿儿答道。

屋子里几个行李足以证明他们早就到了。

“笨蛋!”燕儿瞪了他一眼,急急又问,“现在怎么办?”

“撤,让影卫拦他。”睿儿认真说。父皇的影卫一直都很喜欢拦干爹的。

燕儿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

于是,兄妹俩背上行李,悄悄地出门了。可谁知道两人才刚刚迈出房门,头顶上就传来一阵轻咳声。

睿儿都顾不上把周遭的暗卫喊出来,拉着燕儿就要跑。

嗯,不必看都知道干爹在屋顶上。

睿儿虽然习武多年,可属于厚积薄发型,如今还算是打基础的时候,比起顾七少来,武功还是会弱一些的。而燕儿就更不用说了,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天山那些老人家为了不伤龙非夜的面子,才一直没有把燕儿判断为废材。

顾七少几个翻身就落在兄妹俩面前,拦下了。

他还是笑嘻嘻的,“小燕儿,不吃包子铺的汤圆了?去哪呢?”

燕儿笑得特尴尬,睿儿直接低下头。

顾七少被骗了,还是笑呵呵的,见俩孩子都不会打,他就过去拉人,一手拉一个,“走,带你们去吃包子铺的面汤!”

顾七少真把燕儿和睿儿带去那家老字号面馆,一人给要了一面招牌面,还特意吩咐火房给燕儿加一个她最爱吃的荷包蛋。

两孩子确实饿了,而这面汤也特别好吃,可俩孩子却是食不知味。

吃完了面,顾七少问,“困了吗?”

睿儿很诚实地点头,一宿没睡能不困吗?若不是提心吊胆着,这会儿早就打瞌睡了。燕儿回了一个呵欠。

“那回去睡觉吧。”顾七少笑吟吟地说。

燕儿和睿儿交换了一下眼神,越发心虚,总觉得干爹留着什么大招要对付他们呢。

回到医学院之后,顾七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他那么疼孩子的人,怎么舍得逼供呢?

他让燕儿好好地睡觉去了,却坐在睿儿床头,盯着睿儿看。

睿儿就算有再多的瞌睡虫都会被干爹那笑吟吟的样子给吓跑的。终于,他忍不住了,问说,“干爹,你饶了我吧。”

“饶你什么?”顾七少装傻。

睿儿无奈坐起来,“这件事我真不能说,我答应过别人的!”

“答应过谁?”顾七少问道。

“不能说。干爹,君子一诺千金,睿儿不能失信于人!”睿儿认真说。

顾七少狐疑起来,他倒不是非得知道秘密,只是担心这些孩子被骗。

然而,就在顾七少狐疑的时候,房门却忽然被推开,只见燕儿一脸委屈地进来。

睿儿和顾七少都没弄清楚怎么了,燕儿就呜呜地哭了,“干爹,我说!我说!是太傅的事,我们和太傅有约定,不能告诉任何人!”

燕儿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各种担心,各种猜测干爹到底要使什么大招数。于是,明明困得要死,就是睡不着。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太痛苦了!她不说出来心里头就像是被石头压,各种不舒坦。

不过,她也只能说是跟太傅有关的事,至于什么事情,她是打死都不会说的。

此时此刻,睿儿是崩溃的。

而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倒也没有追问了。

他道,“既是约定,那我就不问了。对自家人,诚信得从小做起。”

燕儿问了一句,“对敌人呢?”

“都敌人了还讲什么信用,兵不厌诈,懂不?”顾七少反问道。

燕儿立马点头,觉得特别有道理。

顾七少走过来,拍了拍燕儿的脑袋,低声,“你爹爹当年可耍了我好几次!”

燕儿不明白,顾七少却催她去睡。

燕儿朝哥哥看去,有些疑惑,干爹真不问了吗?感觉不对劲呀。睿儿也狐疑不已,但是,除了暂时相信,还能怎样?

于是,两个非常疲惫的孩子便都睡去了。顾七少离开之后,把整个医学院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顾北月,他毫不犹豫,立马往无崖山去。

当年医城里的人和事都可瞒不过他的眼睛,他都知晓的。

虽然不清楚顾北月是影族之后,但是,一直都知道顾北月的爷爷有段时间经常去无崖山。

这两孩子出现在医城,小影子又没有追随,他们的秘密又跟顾北月有关。无疑,顾北月不在医城就在医城附近。无崖山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无崖山很大,顾七少在山里找了好一会儿,总算在瀑布边上看到一个小院子。而这个时候,顾北月刚刚指导完小影子,正准备泡药浴。

顾七少才刚刚靠近院子,小东西就警觉了,顾北月回头一看,见到那一抹熟悉的红,他便惊住了。

顾七少!

顾七少走院子,他对药材气息的敏锐度要比任何人都要高,他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几乎可以断定顾北月在大量用药,而且是每天!

他扫了院子一眼,视线落在门口那个大浴桶上,眉头就蹙了起来。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心知肚明,瞒不过。

顾七少一步一步走近,蹙眉看了顾北月许久才开口,“医呆子,你……怎么了?”

顾北月没作声,这时候,秦敏和小影子从屋里出来见着顾七少,母子俩就愣在了原地。

寂静中,顾七少忽然冲顾北月怒吼,“你到底怎么了?”

秦敏和小影子都吓着了,可是,小影子立马冲过去,使劲地推开顾七少。他没说话,却握紧了拳头,瞪着顾七少。

他不许任何人这么凶爹爹,谁都不行,爹爹正病着呢!

顾七少没有理睬小影子,仍是怒声,“你还有多少天的命?你居然……你居然连我都瞒!”

顾七少是什么呀!他是药鬼呀!

从用药量他就可以判断出病情有多重,病到什么程度了。这等用药量,别说一年,极有可能半年都熬不过去!

这两年来,他一直都以为这个医呆子满大秦的跑,忙着为大秦的老百姓们建医馆,谁知道他居然病成这样了!

顾七少气得都快失去理智,一拳头砸在一旁的墙壁上,冷笑道,“你连我都瞒!连我的都瞒!”

当年,他在后营那座山上,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时候,是这个医呆子成日陪着他,在他受不住折磨的时候,是这个医呆子拥住他,安抚他。

那个时候,顾北月一直在他耳边重复问,“小七,你若死了,毒丫头怎么办?”

若不是顾北月,若不是他的这句话,顾七少真的无法保证那个时候不会自己了结了自己。

“顾北月,你死了,毒丫头怎么办?”顾七少质问道。

这话一出,秦敏便惊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确切的说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她都下意识捂住了嘴。

然而……

第1352章 十年之约:大骗子

秦敏震惊之际,顾北月却非常平静,他说,“小七,毒丫头有皇上,我放心。”

这一刻,秦敏分不清楚顾七少那一句“怎么办”,也分不清顾北月这一句”放心”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影族的守护,还是……

然而,顾七少却又质问,“你死了,大秦的医司怎么办?”

顾北月平静如故,“大秦的医司早就不需要我了,我离开了两年多。”

“我怎么办?”顾七少怒声。

顾北月愣了,忽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顾七少再问,“秦敏和顾南辰怎么办?”

顾北月亦无话可答。

顾七少苦笑起来,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顾北月追上去,可是, 顾七少跑得特别快,顾北月如今的体力根本追不上。

秦敏和小影子连忙追上,秦敏拦下了顾北月,小影子追上了顾七少。

方才顾七少连续几句“怎么办”让秦敏想不通,也不想去想,她只要顾北月好好的,哪怕顾北月自己都放弃了,她也不要放弃!

顾北月一定不知道,他给她的那把小金刀,她已经丢到瀑布下的深潭里去了。

“你不能再跑了!”秦敏厉声说。

顾北月的脸色极其不好,他大声道,“影子,拦下你七叔!”

影子死死拉住了顾七少的手,认真道,“七叔,爹爹说你不许走。你不要再让爹爹动气了!”

顾七少火大得甩开小影子,怒声道,“你爹都快没命了,他极有可能活不过半年!”

听了这话,小影子呆住了。

顾七少大步离开,没一会儿身影就没入山林中去。

小影子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被娘亲搀扶着的父亲,渐渐地眼睛红了,泪珠儿掉了,视线全模糊了,看不见爹娘了,天黑了,世界塌了。

“爹爹!”

他哭出声,嚎啕大哭,“爹爹,你骗人!你骗人……”

秦敏箭步冲过来,想抱小影子,小影子却推开。他没有往外头跑,而是往前跑,扑到爹爹身上,嚎啕大哭。

“你骗人,半年之约是骗人的!

“爹爹,影子不替你,影子永远都不想替你……不想……”

那个约定,那个“替”字,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顾北月俯瞰着还这么小的孩子,终是潸然泪下……

半个月之后,顾七少回来了,韩芸汐和龙非夜来了,还有唐离和宁静,沐灵儿和金子,医城的沈副院长全都来了。睿儿没有去找韩尘,和燕儿一起也回来了。

平时空荡荡的院子,一下子多了好多人。可是,人多,却依旧不热闹。大家都非常沉默。

到了这里,大家也才发现,原来知晓这件事情,根本对顾北月的病情于事无补。顾北月都治不了的病,他们能帮得上什么忙?

只有陪伴。

唯一能做的,唯一能温暖他的便是陪伴。

可是,陪伴实际上等同于一种告别方式,相当于是一个长时间的告别。时间再长,终究要告别。

韩芸汐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的,盯着顾北月看了整整一天,一句话都不说。

龙非夜独自一人坐在院子外头,亦是没询问过顾北月半句话。

沐灵儿一边掉眼泪,一边看秦敏给的药方,可是,她都看了无数遍了,还是看不出这张药方有什么可以改的。这张药方已经非常完美了,可惜,它只是一张压制咳嗽的药方,并非治病之方。

顾七少来的同时,带了一大堆护命用的药丸,对顾北月病情的帮助都不如药汤来得有效用。

顾北月从下午开始泡药汤,除了秦敏,女人们都回避。顾北月让她们下山去,她们谁也不走,就在院子外头盘腿坐下来。而龙非夜,顾七少,唐离,金子和沈决明围着顾北月坐着,守着。

这一幕,让顾北月哭笑不得,心堵却也……心暖呀!

看着龙非夜那样缄默,他终是忍不住开口,“殿下……”

这一声“殿下”喊出去,龙非夜和睿儿竟是同时回头。见状,顾北月才发现自己喊错了称呼。

睿儿一脸迷茫,龙非夜却无奈轻笑起来,他知道,顾北月在喊他。

这一声殿下,包含了过去太多太多的回忆和信任。顾北月,必是怀念那些过去的。

是不是人之将死,都会怀念?

龙非夜吐了口浊气,走近,也不说话,就等着顾北月说。

可是,顾北月沉默了许久,看了他许久,最后才道了一声 ,“殿下,对不住了,微臣陪不了你太久了。医司那边,微臣已经……”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抬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顾北月,我不是来听你交代遗言的!”

龙非夜说完便大步往外走去,唐离连忙追上,他平素话多,可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见状,睿儿和顾七少也跟了出去。

院子里,除了秦敏,就剩下沈决明和金子了。

沈决明年事已高,他坐得很远,此时此刻正远远地看着顾北月,偷偷地抹泪。或许,此时此刻顾北月在他眼中并非他的院长大人,而只是一个……孩子,苦命的孩子。

就金子一人坐在顾北月面前,他跟顾北月其实一点儿都不熟悉,可是,一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来了。

他犹豫了片刻,淡淡道,“顾太傅,在北历的时候,宁承经常提起你。他一定不知道此事,你就把我当作他吧,我替他来陪你。”

顾北月锁着眉,原本都不难受的,可听了这话,那双温柔的眸子便渐渐地充满哀伤。

他说,“好,代我谢他。”

头一天,就这样在沉默中度过。

秦敏看着院内院外那么多人,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多之地也一样会冷清。

是夜,谁都无眠。

然而,翌日清晨,韩芸汐大步走到院子里去,顾北月还泡在药浴里,她顾不上避讳,直接冲到他面前去,认真说,“顾北月,在找到治好你的办法之前,我不想跟你说话!”

“皇后娘娘别忘了你的十年之约!还有半年,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属下身上。”顾北月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同韩芸汐说话。

“十年之约?”韩芸汐冷笑,“没你的命重要!”

韩芸汐进屋之后,立马找来秦敏,沐灵儿,顾七少和沈决明。

她说,“秦敏,需要我们帮什么尽管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谁敢放弃,我砍了谁!”

龙非夜和顾北月联起手来骗过她;龙非夜,顾七少和顾北月也联起手来骗过她;如今顾北月居然骗了所有人。

这帮男人们,一个个都是大骗子吗?

韩芸汐真的是气疯了吧!

秦敏立马点头,“好!谁放弃,砍了谁!”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终于有人陪她坚持下去,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咬着牙不放弃!

沐灵儿他们都点头,沐灵儿认真说,“姐,治标治本有相通之处,我就不信邪,我就不相信这张药方我琢磨不透!”

顾七少瞥了她一眼,并不想打击,其实顾七少昨天看了这药方之后,心中有数了。就算沐灵儿把这药方琢磨烂,琢磨透了,都于事无补的。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索性在顾北月病情控制不住之前,把顾北月养成毒蛊人算了。只可惜,养蛊人的毒药如今都寻不到了。

韩芸汐则拉着秦敏询问病情,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借用现代的医学知识给顾北月的病做一个诊断,至少有了明确的诊断才能够有治疗的方向。

可是,秦敏说了很多,她却无法诊断出病情。这病和肺痨像,和哮喘也像,却又不完全是。

越了解,便越知道无药可救,可是,谁都不愿意说出口,谁都不愿意绝望。时间就这么过着,一日两日三日……

直到有一日,秦敏和韩芸汐埋头在一堆医书里,沐灵儿和沈决明埋头在一堆药材里,顾七少忽然来了一句,“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沐灵儿,咱们一道琢磨个护命药方来!不治病,只护命!”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抬头看来,惊了。

不治病,只护命。

这……

病能致命,不治病,如何护命?

治病和护命其实是同样的道理,不同说法而已。

韩芸汐琢磨着,总觉得这个说法很熟悉,她正要开口,秦敏却惊声,“对!不治病,只护命!”

她说着,便冲到一旁的书架去,疯了一样翻找医书。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她,顾七少没理睬,对沐灵儿道,“琢磨个护命丹药来,能保多久是多久。”

护命丹药都是用在危机时刻,濒死时刻,其中最特殊的就是续命丹药。可以说是一种帮助身体强撑着,强行扛着病症的药丸,顶多就只能抗个一两天。而且药效过后,病人会死得更痛苦。一般只有病人自己请求,否则大夫是绝对不会主动使用这种丹药的。

沐灵儿摇头了,“顾太傅会很难受的。”

顾七少多少是失去理智的,他正要开口,秦敏却忽然惊声,“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众人看去,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本针灸之术的医书。

“秦敏,怎么回事?”韩芸汐焦急地问。

“不治病,只护命。有办法的,有办法的!”秦敏激动地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这么多年了,她终于露出了当年在宁州城满天烟花下的那个会心之笑,她说……

第1353章 十年之约:生死一搏

秦敏拿着医书走过来,激动地说,“这本医术是我在医城客栈行医救人时,一位老伯伯送给我的!上头的针法很奇怪,医理和寻常的医理不太一样!我们讲究对症下药,这针法讲究的则是通过增强体质之法,让身体自行同病症抗衡。”

在场都是懂医之人,一听秦敏这话便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就像顾七少刚刚说了,既然治不了病,那就护命呀!大家一直都钻在死胡同里,一直在寻找对症下药的办法,却都忽略了另一个角度。从武学的角度,可以依靠增强体质来对抗病症的。

虽然无法治愈病症,但是至少可以让身体有同病症抗衡的能力,至少不至于丧命。

在玄空大陆,流传着一个传说,如果修行到“力”和“气”顶级,便可抵抗一切伤害,疾病,成就不死之身。

从来都没有人修到“力”和“气”的顶级,但是,却有不少人通过气的修行,抵御了不少疾病和外伤。

“这么说,让顾太傅修炼真气,就有希望了?”沐灵儿惊喜地问。

顾七少摩挲着下巴,认真说,“以他如今的身体未必修得成,而且时间也未必来得及。”

韩芸汐忽然往门外冲去,把龙非夜他们都叫了过来,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顾北月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就苦笑起来。

且不说能否成功,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一条路子。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怎么就执着于“对症下药”呢?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认真对顾北月说,“我试试,渡真气与你。”

“皇上,十年之约……”

顾北月的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打断了,她笑着说,“十年之约是我和韩香的事,女人的事,他一个大男人插什么手呀?”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笑了。

龙非夜怎么会是喜欢插手女人之事的人,韩芸汐是唯一的例外,可是,韩芸汐也不喜欢这种例外。

十年之约,龙非夜自会旁观,不会出手的。顾北月亦笑了起来,无话可说。

然而,秦敏却道,“皇上,北月的身子太弱,我怕他承受不了太多真气。此事,还是要千万谨慎。”

秦敏的担忧是对的。

龙非夜点了点头,正要开口,睿儿便出声了,“父皇,我去把外公请来,或许他会有办法!”

睿儿本该到风明山去了,因为太傅的事情,他跟外公告了假。

韩尘的真气比龙非夜强很多,至少有他在,出了意外还会有补救的机会,多一重保障。

翌日,龙非夜和韩芸汐便亲自带上睿儿,去风明山请韩尘出山。

其实不必龙非夜和韩芸汐,单单睿儿一句话就能让韩尘出山。人和人很多时候真的讲究投缘。

韩尘和韩芸汐这个女儿不怎么投缘,反倒同睿儿这个外孙特别投缘,特别疼爱睿儿。平素别人问十句,他可以十句都不回答,可睿儿问什么,他什么都答。

都十年了,韩芸汐身上沉淀下了女人的韵味,尊贵优雅;龙非夜则比之前更加沉稳成熟,一个深沉的眼神尽显男人味。

韩尘看上去竟也没有老多少,或许同他清心寡欲有关,或许同他真气浑厚有关,那俊冷相貌和精炼的身材,还有那从容优雅而又沉稳有力的步伐,真真让人猜测不到他的年龄。

韩芸汐和龙非夜携手走在前面,韩尘牵着睿儿走在后面,成了这世间最静好、贵气的一道风景。

见到韩尘出现,在院子里等待的众人便都安心了。

事情的始末,龙非夜已经同韩尘都讲述清楚,纵使一帮人都等着韩尘,韩尘进了院子之后,还是把大家都当空气,径直往屋内走。

强者自有强者高傲的资本,大家是既知这位前辈的脾气,也敬这位前辈的身份和势力。

龙非夜认真对顾北月说,“我和前辈可联手用真气护你,前辈为主,我为辅。但亦是生死一搏,你若能抗住真气,化为己有,这条命便是保下。若不能,你连半年性命都没有。”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小影子忍不住扑到娘亲怀里去,而秦敏不自觉咬了唇,心扑通扑通狂跳。

“想好了,便进来吧。”龙非夜说完,便随韩尘进屋。

顾北月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无论什么办法都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住性命的。

他朝秦敏和小影子走了过去,轻轻揉了揉小影子的脑袋,低声说,“辰儿,等爹爹,可好?”

小影子坚强地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抬起头来,大声回答,“好!”

顾北月抬头看秦敏,温和一笑,“等我,可好?”

这一刻,秦敏分不清他是在众人面前逢场作戏,又或者是发自内心希望她等他;分不清他是要她作为一个妻子等他,还是作为秦大夫等他。总之,秦敏的心,是欢喜的。

无论什么身份,至少他给了她这个等待的机会。

她说,“好,我等你。”

就在顾北月踏入屋门的那一刻,顾七少忍不住出声了,“医呆子,我等你!”

“太傅,我们等你!”睿儿和燕儿齐声道。

“太傅,灵儿也等你!”沐灵儿坚强地笑着。

“北月,我相信你。”韩芸汐认真说。

金子特意起身来,“顾太傅,宁承会等你的。”

小东西有些不明情况,但是知道大家是来救公子的。它急急跳到公子肩上,伸手抱住了公子的脸,轻轻地摩挲,希望能给公子一份力量。

顾北月看着这一群人,看着小东西,竟忽然有种了家的感觉,这小小的院子也似乎不再冷清了。

他点了点头,大步踏入屋里去。

接下来便是等待的日子,院子很小,就这么一间屋子,大人们都风餐露宿的,三个孩子在火房里暂住。

唐红豆和小灵儿并没有来,沐灵儿把小灵儿放在唐门,托给唐夫人照顾了。

大家这一等,便是数日。

一贯不怎么和大家说话的金子,主动开口问了韩芸汐苏小玉的情况。毕竟在虎牢里,大家共生死过一遭,都十年了,苏小玉也该长大了。

苏小玉这些年并没有随韩尘到云空大陆,而横隔一个冰海,韩芸汐也无法同她保持一直通信联系。而在三年前,韩尘就将苏小玉送去了玄空北部历练,至今,韩芸汐也没有她明确的消息。

历练,对于玄空的孩子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象征着长大,象征着独立。只有能活着回来的孩子,才能得到族人肯定和家族的栽培。

金子听完韩芸汐的回答,冷幽幽地说了一句,“就苏小玉那脾气和手腕,一定能活着回来。”

沐灵儿凑了一句,“姐,小玉儿要是早点跟着韩前辈学武,指不定你就不用跟韩香比试了。”

就小玉儿极度护主,护短的脾气,还有那心狠手辣的做派,如果她有实力,还真有可能提前把韩香给做掉。

韩芸汐很早之前就收过小玉儿的一封信,提醒过她韩香心术不正。再加上近些年的调查,韩芸汐虽然没有见过韩香,但是心里基本有了判断。

十年之约,她倒也不怕韩香耍什么手段,毕竟,韩尘这个宗主在场呢!

数日的等待中,也就金子问起小玉儿的事,大家才聊了一会儿。除此之外,大家都是沉默而紧张的。山林里清新的空气都变得沉沉的,仿佛笼罩着永远散不开的雾。

一门之隔,生死未卜。

第十日的深夜,屋内忽然传来顾北月的惨叫声。

众人都从梦中惊醒,几乎是同时起身冲到门边去,秦敏冲在最前面,差点就推门进去了,韩芸汐却拉住了她的手,“秦敏,不可以。”

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打扰。

秦敏冷静下来,缄默地退到一旁去。谁知道,紧随而来的便是顾北月一声声痛叫声。

他虽病弱,可并非矫弱,更不矫情!

自幼到大,一直承受着病痛,谁曾听他喊过一声?即便是秦敏这两年多来的陪伴,数次见到他病发难受,也不曾听他喊过一声呀!

此时此刻,他到底承受着什么?

秦敏的一颗心揪着,所有人的心也都揪着,韩芸汐自己都差一点也推门进去了。这一回,是顾七少拦下她。

韩芸汐从来都没见过顾七少这么这么严肃过,他说,“毒丫头,不可以!”

唯有等待。

过了多久,顾北月的痛叫声才渐渐平息下去。

可是,众人的心却都无法平静。

顾北月到底怎么样了?

屋内恢复了一贯的安静,院子里亦静寂得可怕,空中的孤月照亮了院子,却照不亮大家的心。

这一等,又是一宿。

然而,就在翌日清晨,众人都疲惫的时候。“咿呀”的开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韩尘走了出来,一时间所有人都涌了上去,七嘴八舌询问。

“顾北月怎么样了?”

“太傅可平安?”

“顺利吗?”

“情况如何?”

……

韩尘被包围得都无路可走,他蹙眉看着众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老夫尽力了。”

刹那间,众人都愣了。

可是,韩尘却又道,“哪位是秦敏?”

秦敏差点就崩溃了,听这话才看过来,“我是。”

韩尘说,“成败在接下来的半年,你务必每日以针灸之术,替其将体内真气理顺,以免走火入魔。”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安静了。

第1354章 十年之约:同时

韩尘的两句话都说得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可对于大家来说,却是一句地狱,一句天堂。

虽然如今还未有定论,可是,如今这结果也算是有希望了,算是有救治之法了。

秦敏整个人都在发颤,唇齿亦在发颤,好一会儿才点头,问说,“我,我……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韩尘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秦敏立马冲进屋去,而大家也都跟了进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顾北月那,并没有人发现韩尘的脸色非常不好。

为救顾北月,韩尘耗费了极大的真气。而屋内,龙非夜亦是如此,翁婿两的真气损耗,不亚于重伤,没个一年两年是恢复不了的。

幸好没有让韩芸汐参与其中,否则十年之约,韩芸汐输定了。

到了屋内,大家才发现顾北月昏迷在榻上,而龙非夜坐在一旁,闭目养神,脸色苍白。

秦敏连忙过去看顾北月,韩芸汐走到龙非夜身旁,拉他的手,心疼不已,“非夜,你怎么样了?”

龙非夜睁眼看来,淡淡说 ,“我没事。”

“皇上,他什么时候会醒?”秦敏的急的。

“如今他体内真气窜流,尽快施针。就用之前那本医书上那套针法,防止他走火入魔。”龙非夜认真说。

针术,是秦敏的强项。那本医术上的针法她在拿到书的时候就学会了,只是没有机会用过。

“好!”她认真地点头,紧张之余,暗淡了多日的眸子也渐渐亮堂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很关心,但是,还是都自觉地退了出去,就留沐灵儿和沈大夫帮秦敏。小影子很想过去抱一抱爹爹,却不敢打扰,就站在一旁看着,小东西坐在他肩上,也特别安静。

韩芸汐搀着龙非夜走出来,大家才都知道龙非夜耗力过度。

“龙非夜,你……扛得住吧?”顾七少问了一句。

龙非夜抬眼看去,回答他,“死不了。”

这话音一落,两人相视,竟然不约而同笑了起来,顾七少哈哈大笑,龙非夜勾着嘴角轻笑。

也就韩芸汐知道他俩在笑什么,其他人都一头雾水。都这样了,还能笑?

龙非夜在一旁坐下之后,才发现韩尘不见了。而他一问之下,大家也才发现韩尘不在院中。

“父皇,外公说他走了,还说今天夏天不教我武功,要等来年了。”睿儿认真说。

龙非夜是意外的,他心知韩尘耗费的真气比他要多很多,却没想到会严重到无法教睿儿武功的地步。看样子,他是要闭关修养了。

无论如何,压在大家心头上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下了。

翌日,顾北月便清醒了,整个人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仍会咳嗽,还咳了血,却不像之前那样咳得停不下来。

顾北月最清楚韩尘和龙非夜付出了多少,他想登门拜访韩尘,龙非夜笑道,“待你痊愈吧!”

顾北月亦笑,“也好,也好。”

大家在一旁见顾北月温暖依旧的笑容,都被感染了,脸上不自觉也露出了笑意。

笑归笑,大家都知道,接下来的半年,顾北月并不好过。

他随时随刻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险,秦敏必须时时刻刻陪着,守着,若稍有差池,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谁都没有提及这件事,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似乎,顾北月已经痊愈了。

然而,只有龙非夜和韩芸汐离开,其他的人却都不走。

龙非夜有一堆的朝政要处理,再不回去,那帮大臣们估计要闹腾了。韩芸汐必须抓紧时间闭关练功,全力以赴十年之约。

其他人,就连燕儿和睿儿也不走,要留下了陪小影子。顾七少最夸张,他准备在瀑布边上搭建个小木屋,木材都砍好了。

顾北月真的拦不住,秦敏反倒劝他,“让大家留着也好,万一我应对不来。我可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你。”

顾北月劝人的功夫是一流的,他最后还是把唐离和宁静,沐灵儿和金子还有沈大夫都劝走了,至于顾七少,他一句都没有劝过。他知道自己若再劝顾七少,顾七少会骂粗的。于是,最后留下了的是顾七少,睿儿和燕儿,还有小东西。

顾七少花了好几日的时间,挨着顾北月的院子搭建了两座木屋。他一边帮秦敏守着顾北月,一边照顾睿儿和燕儿。

秦敏以不能打扰爹爹为理由,让小影子和睿儿住一块。她和顾北月住在同一屋里。夜里,顾北月睡在床榻上,她便睡在一旁的暖榻上,像个守夜的婢女。顾北月那边有个风吹草动,她就醒。甚至,好几次无故惊醒,自己吓了自己。

芍药一而再劝说,“小姐,你这样会累垮的。”

药童都心疼这女主子了,“夫人,小的和芍药轮流守着,一有情况便唤你,你安心睡吧。”

秦敏没理睬他们,她无法肯定顾北月何时会发作,生怕自己睡太沉,会延误了时间酿成大祸。

这日,屋内就秦敏和顾北月两人。

秦敏坐在一旁看医书,书桌边摆着一套金针,随时都可以用。顾北月坐在茶座那边,看了她许久,最后还是走了过来。

他轻叹,“秦敏,歇一歇吧。”

已经一个多月了,她的辛苦他都看在眼中。而辛苦,又岂止是这一个月呀。

秦敏微笑以对,“没事,不累。”

顾北月无奈,而又是一个月后,顾北月仍对她说,“秦敏,歇一歇吧。”

秦敏还是那句话,“没事,我不累。”

然而,顾北月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当我求你。”

秦敏心头一咯,她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回答,然而,当日夜里,秦敏便让药童守着,她在外屋长榻上睡。

这之后,秦敏才开始和顾七少,芍药他们轮流守夜。至于秦敏没守夜的夜里,是否能安睡,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看似静好,然而,每次顾北月体内真气乱窜时,都是一场生死的搏斗。

小影子其实也是睡不好觉的,却不敢告诉任何人。然而,睿儿还是察觉到了。

他和燕儿商量了一番,燕儿白日里便各种使坏,把小影子折腾得非常疲惫,而睿儿又时不时找小影子一起练功。

白日里耗费光了精力,疲了,夜里自然就很容易睡着。毕竟,孩子并没有大人那么能熬,能扛。

日复一日,半年的时间,真的不长。

这一日,韩芸汐出关了,韩尘亦出关了。

韩香以云空大陆是韩芸汐的地盘为理由,拒绝在毒宗禁地决斗,要将决斗地点改为云空大陆和玄空大陆的中间地带,冰海。

韩尘答应了韩香的要求,韩芸汐出关之后,在龙非夜的陪同之下,赶赴冰海,韩尘亦从毒宗禁地赶赴冰海。

顾七少和顾北月也都得知了此消息,顾七少还未开口,顾北月便道,“小七,你去,两个孩子留下。”

顾七少自是想去的,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他的毒丫头强大到何种程度,站到何等高度上,甚至,无论她身旁有谁照顾着,他永远都是放心不下的。

可是, 顾北月即将痊愈,就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若是这半个月里出了差错,真是神仙都救不了了。

顾七少为难至极。

顾北月却对他道了一句,“小七,你代替我去。提醒皇后娘娘,小心为上,切勿大意。”

这一个替字,又包含了多少。

也不知道顾七少懂多少,但是,他点了头,“好,保重!”

原本打算瞒着睿儿和燕儿的,无奈,睿儿早就从影卫那儿逼问出消息,顾七少还未走,睿儿就先带上妹妹下山了。

顾七少只能着急追下去山,带他们兄妹俩同行。

不止顾七少,唐离和宁静,沐灵儿和金子都在同一时间赶赴冰海。

奈何,在冰海北岸的宁承,对此却一无所知。他和珵儿成日忙于玄空商会的生意,儿子宁远认了妤锦为干娘,成日跟妤锦混在一块,性情不像他们夫妻俩,反倒和妤锦像极了。见着他的人都猜不出他是玄空商会的少主子,只当是一个小杀手。

顾七少和睿儿,燕儿离开之后,顾北月的小院子安静了很多很多,秦敏还是那样守着他,没了睿儿和燕儿的陪伴,小影子便陪在娘亲身旁,同她一道守着爹爹。

顾北月每天都在登上山顶,眺望北方,秦敏和小影子自是跟着。

小影子说,“爹爹,皇后娘娘会赢吗?”

顾北月淡淡而笑,“会,她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秦敏看着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顾七少那日的话来,只是,她很快就又甩了甩头,不去想。

想那些又何用?

她想再多,他的心依旧是那一颗心,她捉摸不透的心,也走不进去的心。

她唯一期盼着便是,他能好好地度过这十来日,度过这一劫。

哪怕是她离开,亦是要能放得下心呀!

十来日,一眨眼就过了。

十年之约,决战冰海。

这一日,当韩芸汐站在冰海边上,远远地看着韩香乘坐雪橇而来的时候。无崖山这边,顾北月忽然真气乱窜,情况危急。

秦敏明明施针了,竟然控制不住顾北月体内的真气,她都慌了神,从未见过此情况!

小影子和芍药他们在一旁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第1355章 十年之约:冰海岸

顾北月趴着,双手死死地抓着木榻边沿,强忍着一身乱窜的真气。

这半年来,每一天他都要经历一遭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危险,每一次他都撑得住,不至于失态。甚至到后来,他不说,都没人看得出来他有发作了。

可是,这一回完全不一样,这一回一发作他就有种被体内的真气吞噬掉的感觉,完全失控。

此时此刻,他的后背,四肢各大穴位上都是针。秦敏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这一套针法,她并没有用错。

“怎么会这样?”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苍白。

“顾北月,你告诉我,怎么会这样?”

她找不到原因,每一次只要他一发作,她都会及时施针,而施针之后,他就基本平息了。

他有强大的自控能力,她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真的控制不住,他不会这么抓木榻的。

看着顾北月忍得如此痛苦,她也不知道继续观察下去,还是该大胆地换一套针法。

这半年来,她除了帮他施针之外,把将医书上这套特殊的针法进行了改良。

她让芍药给她找了几个习武之人尝试过,基本可以确定改良之后的针法会比原来的更有效地控制内功。

可是,顾北月体内横冲直撞的并非内力,而是特殊的真气。她不敢拿顾北月做实验,也不知道改良后的针法对真气是否有压制作用。

现在,她该怎么办?

等,还是赌一把?

顾北月也不明情况,无法回答秦敏。

小影子在一旁无声无息地抹泪,他想哭却不敢哭出声,生怕打扰了爹娘。那么温暖的一个孩子,这半年来掉了多少眼泪呀?芍药和医童干着急,也不敢打扰。

忽然,顾北月放开了双手,整个人滚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他虽没有出声,可这模样明显是受不了了。

因为他滚落下来,身上的好些金针也都跟着掉落,芍药他们连忙上前搀扶,把顾北月翻过身来时,大家便都惊呆了。

只见顾北月脸上,脖子上浮出了一道道青筋,好似被什么力量撑起了,随时都可能被撑破。

秦敏心一狠,当机立断,“快,把他扶到榻上!”

她豁出去了,这应该是顾北月最后一劫,没有时间拖延,更没有机会后悔!

成也这一劫,败也这一劫。

等待,听天由命不是选择!

她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换针法!

她吸了吸鼻子,认真说,“芍药,再取一盒金针 过来!”

她动作利索地将顾北月身上的金针都拔掉,让药童和影子过来帮忙,把顾北月的身体扳直了。

顾北月并不知道秦敏要做什么,只知道她没有放弃。

是呀!

她不会放弃。

即便他放弃了,她都不会放弃。

他咬着牙,忍着五脏六腑之内横冲直撞的真气,依旧用双手抓紧木榻边缘,忍!

秦敏原本都想让药童和小影子绑住顾北月了,见他这样子,她的心忽然就疼了起来。疼地想哭!

她怎么就忘记了,他是最能忍的呀!

芍药把金针送过来,秦敏说,“芍药,把少爷带出去。谁都不许进来!”

“娘!”

小影子立马抱住一旁的柱子,“我不走!”

“你会影响娘,走!”秦敏冷声。

从见到小影子的那一刻至今,就没对小影子严肃过,凶过。这一回,却特别凶!

不凶,就要让小影子面对生死的残忍呀!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残忍,比生死更甚呢?

小影子抿了抿嘴,低下头默默地走出去。见他那孤独落寞的小小背影,秦敏的心都碎。

“芍药,看好少爷!”

她说完,就不再看小影子,注意力回到顾北月身上。而此时此刻,顾北月趴在木榻上,也正看着小影子远去的背影呢。

小影子到了门口,芍药和药童也跟了出来。

小影子站了片刻,忍不住回头了,可是,回头看到的却是芍药合上了房门。

“少爷,别怕,一定……”

芍药正要安慰,小影子就突然跑了出去,跑出了院子。他跑得远远的,跑到了瀑布边上才停下来。

芍药和药童连忙追上去,芍药原本还想让药童去安慰,毕竟都是孩子好沟通,可谁知道,药童都还未走近,小影子就哇一声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瀑布声很大,芍药他们靠的近,把小影子的哭声听得清清楚楚,而屋里的顾北月和秦敏,完全听不到。

此时此刻,秦敏已经开始施针了,放手一搏,生和死谁都无法预料结果。

而这个时候,冰海那边,韩香已经抵达冰海南岸了。

冰海的南岸便是云空大陆的最北端,是一条延绵不断的海岸线。最高的地方高出了冰海海面一丈多,最低的地方高于冰海海面仅有半人高左右。

浩瀚的冰海,一望无际,岸边的气温虽然没有冰海里的寒冷,但多少也是会受到影响的。

虽然时至夏天,可是,站在岸边还是有种身临寒冬的感觉,尤其是冷风从冰海里吹过来的时候,那种感觉真是冷到了骨子里去。

玄空大陆那边的海岸整体会比云空大陆这边要高一倍,而玄空大陆的地势也要比云空大陆高一个大台阶。

此时,韩香正从雪橇上走下来,迎面朝韩芸汐她们走来。韩香特意穿了一身红色的战服,配上高挑的身材,颇为飒爽,在纯净的冰面上特别显眼。

韩芸汐也没有穿裙装,而是裤装,尊贵的紫,尽显身份。

韩香就独自一人来,而韩芸汐背后,站了一票人。这个画面,都不知道该说韩芸汐他们人多势大,还是说韩香有胆量了。

对于这个画面,必须补充的一点是,就在韩香独自一人,一步一步朝韩芸汐他们一群人走来的时候,四面八方全都是金眼雪獒。

金眼雪獒从来不会主动招惹人类,这一回却大有倾巢而出的架势。这让大家都非常不解。若非韩香来了,大家一定会讨论一番了。此时,大家虽纳闷,却没有多余的心情讨论。

顾七少的眼珠子左右转来转去,心知肚明这些金眼雪獒是冲着他来的。不过,他也不担心,这帮小畜生们要敢撒野,他一定饶不了它们!一定把龙非夜给推出去!龙非夜往它们面前一站,别说气场了,单单那张冷冰冰的脸就足以把它们全吓跑!

毕竟,龙非夜在,韩芸汐在,韩尘也在,这三个人其中一个就足以让雪獒臣服。所以,雪獒虽然对顾七少愤愤不平,但是始终都只是包围在周遭,没敢靠近,更没敢扑过来。

顾七少观察了一会儿便安静了,跟着大家一块朝韩香看去。这才发现韩香跟他一样穿红衣。

“啧啧啧,撞色了!”他笑道,“估计是个美娇娘!”

“七哥哥,你永远是最漂亮的!”沐灵儿连忙说。

金子面无表情,他是真的不介意沐灵儿用“漂亮”二字夸他之外的男人,尤其是顾七少。

顾七少嘴角抽搐了下,都懒得回沐灵儿了的“夸奖”了。他不经意嘀咕了一句,“毒丫头,她既怕在咱们地盘上被欺负,为何不到冰海上去打呀?”

“冰海上很耗力的好不好!”韩芸汐翻了个白眼。

冰海上太冷了,在冰海上打斗远远比在冰海之外打斗要耗费更多的精力,所以也更加吃力。

“大家都耗力,也没差。”顾七少又说。

“既然没差,干嘛自讨苦吃跑去受冻?”唐离忍不住插了一嘴。

这个时候,韩香已经走近了。众人这才看清楚她的脸,顾七少脱口而出,“韩前辈,她就是韩香?没来错人吧?”

“没有。”韩尘冷冷说。

顾七少先是一愣,随即就怪里怪气呵呵呵笑了起来。虽然大家都没笑,但是都知道他在笑什么。

韩香还在远处的时候,看她的身段,看她那飒爽的战服,大家都以为她是美娇娘的。可事实上,韩香的容貌确实令人难以恭维。

唐离嘴贱地说,“小七,早知道跟你打赌了。”

韩芸汐回头看来,淡淡道,“说人闲话作甚?”

这话一出,唐离和顾七少便都安静了。

韩香止步,先同韩尘福身行礼,“父亲,许久不见,一切可都好?”

韩尘点了点头,也没有出声,他从韩芸汐背后走出来,站到一旁去,以示中立立场。

韩香的视线落到韩芸汐身上,表情立马变得高傲起来,“这位,便是大秦皇后吧?”

本就知道韩香并非善茬,韩芸汐也不客气,眉头一挑,态度比韩香还高傲,她说,“正是本宫。”

韩香眸中掠过一抹不屑,往韩芸汐身旁看去,立马就看到站在一旁,神祗一般尊贵,冷肃的龙非夜。这一刻,她分明怔住了。她第一时间就可以肯定,这个男人就是大秦的皇帝轩辕夜。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的更有魅力。

她甚至都不看韩芸汐了,就直勾勾地盯着龙非夜看。龙非夜是厌恶的,很快就冷眸朝韩香看去,震得韩香神魂都差点裂了。

她这才收回视线,冷冷对韩芸汐说,“听闻你还未认祖归宗,那我这一声姐,就且欠下吧?”

韩芸汐不想跟她多废话,朝韩尘看去,淡淡问,“决斗可有规则?”

韩尘还未回答,韩香便道,“当然有,你不能用毒术!”

第1356章 十年之约:决斗

韩香抢了话,韩尘也没有介意。

并非韩尘对韩香偏爱,而是韩尘就是这种性子,冷到让人觉得他没情绪。

他只道了八个字,“仅凭武力,伤到为止。”

韩芸汐本就没打算用毒术,她点了点头,只说,“好。”

至于韩尘,她也不知道何时开始不称前辈了,却也还没正式称呼父亲。于是就成了现在不称呼的状态。

“是,父亲!”

韩香这“父亲”二字刻意重声强调,好似叫了这么一声就可以将自己和韩芸汐这个还未认主归宗的人区分开。

女人呀,越是炫耀什么实际上便越是需要什么,缺少什么。

如果韩香知道韩芸汐曾经在毒宗禁地拒绝过韩尘,拒绝过狼宗,会是何感想?

过去的那些年,韩芸汐遇到太多太多韩香这种人了,她懒与口舌争辩,浪费时间。

她大步往一旁走去,准备开战。见状,韩香也往另一边走。两个人一个站在韩尘左边,一个站在韩尘右边,距离约莫十五步远。

韩芸汐在琢磨着韩尘那一句“伤到为止”。

这四个字极妙,既要伤到对方,又不能让自己受伤。这比一般的“生死自负”,或者“点到为止”的比试难度要更高一些。

韩芸汐还是很喜欢这个游戏规则的,她看着韩香,缓缓拔出了莫邪宝剑来。

真气是内敛的,用来助力。而力量则是外显的,通过她擅长的武器,招数展示出来。

韩香用的也是剑,见韩芸汐拔剑她立马也亮出宝剑来。韩芸汐不认得那是什么剑,但知道来头应该不小。

两人都拔剑,眼看比试就要开始了。

可谁知道,韩香忽然朝龙非夜那几个人看去,笑得怪里怪气的,“大秦皇后,你来了这么多助阵者,不如,咱们另加个筹码吧,要不大家看着多没意思呀?”

韩芸汐朝韩尘看去,见韩尘无动于衷,便知道韩尘不会管这事情。

很好,既然韩尘不管,她便可以放心收拾了!

她问说,“你想加什么筹码?”

谁知道,韩香竟道,“加……男人!”

这话一出,龙非夜是双眸就冷了下来,若非今日有约定的比试在先,他早就出手杀了这个女人。

睿儿的七彩天瞳早就看清楚韩香的品级,韩香的真武之力为六品,真气为五品初阶。虽然他负伤在身,以九品噬情之力,五品高阶的真气,要杀韩香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韩芸汐,韩芸汐的真气和韩香一样是五品初阶,但是韩芸汐的凤之力为七品,足足高了韩香一品。两人虽同为五品初阶高手,但实际上韩芸汐的实力要高韩香一截。这场决斗,在睿儿看出韩香的实力时,已经分出胜负了!

韩芸汐还未回应韩香,龙非夜出声了,“芸汐,速战速决!”

这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好!”韩芸汐知道龙非夜的厌恶。

可是,韩香却笑道,“哎呀,既不敢加筹码,刚刚干嘛还答应我呢?咱们姐妹俩才第一次见面,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伤害我这个当妹妹的呀?”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不仅为比试而来的,似乎还另有目的。这才几句话,便全是故意挑衅的味道。她想做什么呀?

“我从来不拿男人当筹码。况且,你也没男人能入得了我的眼。”韩芸汐冷冷说。

这话一出,韩香就语塞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找不出一个比龙非夜更令人心动的男人了。

韩芸汐冷笑道,“想加筹码可以,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好好找一找自己有什么筹码能入我的眼的。否则,就别废话了。”

韩尘既不管事了,这个女人又如此嚣张,她也不介意在开战之前,好好教一教她什么叫做自取其辱!

“剑!”韩香立马说,“你若输了,把你的莫邪留下。我若输了,我的……”

韩芸汐立马打断,“哎呀,你认得莫邪呀!抱歉,我对你的剑没兴趣!”

“瞧清楚了,这是青焱宝剑!”韩香高傲地说。

韩芸汐其实是听过这宝剑名的,这确实是一把宝剑,可是,她不想认。她说,“没听过。”

这话一出,身后一群人差点给笑了。

在韩香说出“莫邪”这两个字的时候,就注定这场口舌之争她输了。

韩香眼底尽是愠怒,她是刻意想挑衅韩芸汐,惹恼韩芸汐的。谁知道,才几句话自己就给气得半死!

她除了安慰自己冷静,别无他法。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把韩芸汐激怒,这是这一战成败的关键。

她想了下,便趾高气扬地说,“韩芸汐,输的人给赢的人磕三个响头,如何?”

韩芸汐立马朝韩尘看去,不得不说韩香在他这个当爹的面前提出磕头这种条件,真的是可笑。可惜,韩尘还是无动于衷。

他并不关心她们怎么斗,他要的只是结果。

“磕头就不必了。输的人,挨对方一巴掌,如何?”韩芸汐冷冷问。

磕个头是不会把人磕残的,但是,她的一巴掌绝对能把人打残了!就韩香刚刚看龙非夜的眼神,她就特别想甩韩香一巴掌了。

“好!”韩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心下暗想,韩芸汐还真敢赌呀!

一个半途认爹,半途才开始修炼真气的人,竟有底气跟她这种打小就修炼真气的人较量。

她不知道韩芸汐的底,但是,对自己的底非常有自信。

“那就开始吧!”

韩芸汐语罢,骤得凌空飞起,持剑朝韩香袭去!

谁知道,韩香竟不应战而是采用了躲避的方式,避开了韩芸汐的袭击。

这第一招就让韩芸汐纳闷了。

这个女人玩什么阴谋呢?

韩芸汐又攻击了三四次,韩香居然一再逃避,甚至逃得远远的,不出手。

比试没有时间限定,难不成韩香先玩持久战,拖疲了她,再出手吗?龙非夜要速战速决,她亦想!再者,她也有速战速决的实力!

“皇后娘娘,你好凶呀!”韩香笑道。

“放心,就凶一次。”韩芸汐轻笑。这一招,她一定要了结了韩香!

她双手高举莫邪剑,她毫无保留地祭出了凤之力,所有的力气在真气的推动之下全都汇聚于莫邪宝剑上。一时间,莫邪宝剑剑芒大作,在这剑芒中,都出现了凤凰的虚影,足尖这股力量有多强大。

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是龙非夜都第一次看到韩芸汐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韩尘紧锁起了眉头,喃喃自语“凤之力,果然不同凡响”!

大家都盯着韩芸汐看,谁都没有发现,站在龙非夜身旁的燕儿很不对劲。

她盯着剑芒中的凤凰虚影,表情都呆滞了,仿佛被摄走了神魂;而她的小手握成了拳头,像是有什么力量一点点汇聚到她的小拳头上,让她因为承受不住而发颤。

这……

她目瞪口呆,这刹那间脑袋都空了。她很清楚龙非夜拥有噬情之力,却万万没想到韩芸汐拥有凤之力!

凤之力本身就比一般的力量要尊贵很多,拥有一般力量所没有的王者霸气!再者就韩芸汐此时此刻爆发出来的力量来看,这股力量所达到的品级,远远在她的真武之力上!

她,逃不掉的!

不……

不可以!

看着韩芸汐狠狠劈砍下来的宝剑,韩香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转身就逃,一边逃,一边大喊,“不要啊!父亲,救我!赫家有阴谋,父亲,救我……”

韩香的声音非常大,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韩香说什么。

只有韩芸汐,龙非夜和顾七少三人知晓赫家!赫家是玄空大陆西部的大家族,赫家主赫萧天在上一次玄空大陆高手排位战上,仅以一招之差输给了韩尘。传言那个时候赫萧天因染病而败。换句话说,若是正常发挥,便可能不仅胜过韩尘,更有可能进入玄空大陆高手榜的前三甲!

赫家有阴谋?

韩芸汐和韩香的十年之约,跟赫家有什么关系?赫家能有什么阴谋?

谁都想不通,而且,这么短的时间,谁也无法细细思索。

韩芸汐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她当机立断决定先饶了韩香,让她把话说清楚来,若有谎言再收拾不迟。

这个时候,剑是收回来了,凤之力也收不回来了,一旦强行收回就会全反噬到她自己身上。她只能尽量减少对韩香的伤害,她紧急停住劈下的莫邪宝剑的同时,强行将剑锋拐偏。

几乎是同时,韩尘从一旁飞了出来,硬生生闯入凤之力的范围,救下了韩香。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股凤之力直击而下,击在海边和冰海上,整个海岸像是爆炸一样,瞬间崩塌,飞石漫天。

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震慑到,纷纷后退,龙非夜护着燕儿,顾七少护着睿儿,唐离和宁静,金子和灵儿也都跟着后退。

大家退得远远的,只见海岸被击开了一个大而且深的口子,都能看到冰海之下的冰封三尺了。

如此强大的力量自是不常用的,韩芸汐之所以祭出这么大的力量来,倒也不是想全砸在韩香身上,要韩香的命!而是想让韩香无处可逃,被困在这股力量的范围之内,被震伤而已。

韩尘把韩香放下来,冷冷问,“赫家,于此事,何干?”

大家是既担心,又好奇,都等着韩香回答。龙非夜察觉到燕儿的不对劲,正要询问,谁知道,顾七少却忽然大喊,“快看,冰裂了!”

第1357章 十年之约:冰裂雪融

冰裂了!

众人循声看去,竟见海岸崩塌缺口里的积冰正慢慢裂开来,“嘣嘣嘣”的声音由小变大,冰的裂纹由表及里。

大家都愣住了。

冰海的冰积了上千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冰裂的现象,曾经有无数人采用了无数办法企图凿冰却都于事无补!

玄空大陆历史上也曾有不少高手越战冰海,无数强大的力量击打过冰海冰面,这一块极大的冰,都一直毫发无损!

今日……

这是怎么了呀?

韩芸汐的凤之力都还没有达到十品,再者,韩芸汐刚刚的凤之力并非全部击打在冰面上,至少有一半的力量是击打在海岸石壁上的。

难不成,凤之力和冰海之间有什么……秘密?

“韩香,怎么回事?”韩尘骤然厉声。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包括韩香,谁都没听过韩尘如此严厉的声音,更没有见过他如此愤怒的样子。

他的这种愤怒,透出了绝情的杀意!

“父亲……我,我不知道。我……”

韩香并非不知道如何解释,而是不敢解释!

刚刚见识了韩芸汐的凤之力,她只是对赫家有所怀疑而已,如今见到冰裂她便明白赫萧天不仅仅要毁掉大秦的北历,还要她陪葬!

赫萧天并非诚心同她合作,而是在利用她!

半年前,她去找赫萧天的时候,承诺自己一定会赢韩芸汐,承诺狼宗一定会和赫家联手。作为条件,她要求赫萧天到冰海来,帮她防着龙非夜,甚至防着韩尘变卦。如果韩尘变卦,就在冰海南岸杀了韩尘,不让狼宗里任何人知晓此事。

谁知道,赫萧天竟早就深藏野心,打了云空大秦的主意!赫萧天对大秦非常了解,对龙非夜和韩芸汐更是调查得清清楚楚。

赫萧天要她设法激将韩芸汐,让韩芸汐毁了冰海南岸。

她一直不明白赫萧天为何要毁掉冰海南岸,要知道,冰海并非真正的海,而是一块巨大的玄冰。即便海堤决堤了,对玄空的北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她不依不饶,追问了整整十日之后,赫萧天终于告诉她,他有办法融了冰海的玄冰。

赫萧天要借这个机会,杀了龙非夜和韩芸汐,要冰海的冰水淹没整个北历草原,要大秦君死,国有难!

赫家,要入主云空大陆!

玄空大陆的北边,高手如云,南边又被狼宗和上官家族占据,赫家偏居西边,一直被北方的各大家族压制,势力根本无法往北方拓展。所以,赫家这些年便把重心放到了南边,一再想跟狼宗合作,赶走上官家族。

韩香一直以为,赫萧天的野心就只有玄空大陆西部和南部,谁知道,赫萧天的野心竟如此之大!竟盯上了云空大陆! 然而,最让她匪夷所思的便是,赫萧天哪来的本事动冰海呢?

她一再询问,赫萧天都不再泄露,只告诉她,只要她能激将韩芸汐毁掉冰海岸,杀掉韩芸汐。那将来入主云空大陆,必有她的一份!

这个诱惑简直太大了!

杀韩芸汐本就在她的计划中,激将韩芸汐动怒,引韩芸汐毁掉海堤,这在打斗中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她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而赫家主也一路跟她到冰海,一直在冰海远处侯着。然而,在她见识到韩芸汐的凤之力时,她便意识到不对劲了!便开始怀疑赫家主早就知晓韩芸汐的实力,刻意隐瞒她!

此时此刻,看着决堤之口的冰裂,她便彻底肯定了,赫萧天歹毒得只是利用她引出凤之力,要她死在韩芸汐手下!

“说!”韩尘厉声。

“父亲,我……我……”

韩香也慌了神,事情变成这样,她哪敢说出自己和赫家主勾结一事?可是,不说的话,又如何解释她刚刚说的“赫家主有阴谋”?

一旁,冰裂得越来越快,仿佛像是在一片巨大的镜子上打了一个破口,这个破口便开始朝四面八方蔓延出裂痕,裂痕蔓延得越来越快,渐成不可挡之势。

韩香还支支吾吾的,嘣嘣嘣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大家都不约而同,不由自主地回头朝冰海望去,只见茫茫冰海,整个冰面都裂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令人看得都会害怕!而随着冰裂,整条海岸线也随着渐渐崩塌。

周遭的金眼雪橇一边叫着,一边往四下逃走。

“冰海要融了吗?会不会淹大水啊?”顾七少喃喃自语。

这话提醒了众人!

要知道融冰之后的水未必会涌出冰海,但是,冰海海面上有近千年累积下来的积雪,很多都积雪成山了!这些积雪的数量无法估计,这些积雪融成了水,必会大大增加冰海海水的总量!

如今海堤决了那么大一个口子,而且整条海堤还在随着冰裂而崩塌,冰海要是真的全融了,冰海之水必定全都倾入南岸的北历草原!

至少,北历雪山北面的这片大草原会变成汪洋!这片草原上加上冬乌草原,可生活着十万多牧民,驻扎了不少军队!

事态严重了!

虽然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大家都多少知道韩香说的“赫家阴谋”龙非夜没有时间细问燕儿的不对劲,只当她害怕。他非常果断地将燕儿交给了顾七少,冷声,“带燕儿和睿儿离开!”

他回头对金子说,“撤!告知所有牧民,撤到雪山之南!越快越好!”

金子毫不犹豫点头,“下官遵命!”

金子能驾驭的老虎,也就毒老虎大白最特殊,可即便是大白在玄空大陆的武力之下,根本不算什么。真正能对抗玄空大陆武力的,在黑森林里那些奇兽呀!

沐灵儿非常不想走,可是留下来也无济于事。她不敢多言,朝姐姐和姐夫看了一眼,便果断跟着金子走。唐离傻愣着,宁静踩了他一脚,“去帮忙,发什么呆呀!”

唐离喃喃地说,“帮……帮谁?”

“帮金子呀!快走!” 宁静十分着急。万一冰海之水真的倒灌入北历,那将是一场极其可怕的灾难!

唐离当然知道自己留下来帮不上大忙,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去帮金子。可是,看着茫茫冰海不断支离破碎,听着嘣嘣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心底有种无法言语的恐惧感。

他看向宁静,喃喃问,“那我哥和嫂子……怎么办?”

这个问题把宁静问住了。

傻瓜都知道,恶战是免不了的!韩香口中那赫家之人必潜伏在周遭。

竟能引发冰海冰裂,那是怎样厉害的人物呀!或许,连韩尘都奈何不了吧!再者,韩尘和龙非夜为了救顾北月,耗费了极多真气,两人至今都还未痊愈呢!

宁静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时候,龙非夜回头看了过来,冷声,“唐离,你还不走!”

“哥,我不……”

唐离一说出“不”字,就被龙非夜打断了,“马上走,去帮金子!金子往南你往西去,去冬乌草原!”

龙非夜说着,丢了一枚令牌过来,“见此令如见我,快去!”

唐离一咬牙,这才拉着宁静,立马翻身上马。

顾七少一手抱着燕儿,一手牵着睿儿,也还未走。龙非夜冷眼瞪去,顾七少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慌乱之际,他都没察觉到燕儿的异样,至于睿儿,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压根没想离开,不过是怕父皇赶他,才佯作跟干爹离开的。

韩香,竟还支支吾吾的。

韩尘正要动手,谁知道,韩芸汐忽然冲上前来,扬起一巴掌狠狠甩过去,直接把韩香给甩地上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不说?赫家人在哪?他们想做什么?”

韩香整张脸都快被打歪了,她始料未及,怒火一下子冲涌上来,可是,见韩芸汐冲到面前来,她硬生生就被韩芸汐的气场给吓到了。她连忙爬起来,扑到一旁抱韩尘的腿,“父亲,我是被逼的!赫萧天逼我激将姐姐,让姐姐毁掉冰海南岸,我……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他们就在冰海里!父亲,你……你去问他们吧,你快去!女儿是被逼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韩尘还要追问,韩香连忙又说,“爹爹,对了对了,他们在冰海中心,他们一定是在那里作甚了!快去阻止他们!”

韩尘眉头紧锁,冷峻如不可侵犯的神尊,这估计是他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次了吧。

冰海冰裂雪融,海水倒灌这只是可以预见的后果而已,要知道冰海一直都是一个神秘之地,有诸多无法解释之谜,冰海要融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无法估量的后果!对云空和玄空两片大陆造成怎样的灾难?

韩尘二话不说就往冰海里飞去,质问韩香也没用,只有见到赫萧天才知道怎么回事了?

见韩尘走,龙非夜和韩芸汐也连忙追上,无暇质问韩香。不管赫家的人在做什么,如今最紧急,最重要的便是阻止!

如果是赫萧天一人的话,那他们还是可以拦住他的阴谋的!虽然韩尘和龙非夜都未痊愈,但是,两人联手加上韩芸汐,便有三人之力。即便是打不过,至少都能拦阻,拖延时间。

见韩尘他们三人都走了,韩香才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

她犹豫了片刻,正要追去的时候,一旁有人叫住了她,“韩大小姐,留步!”

韩香回头看去,只见来者是一个白衣女子。

此女白衣胜雪,颇有仙气,只可惜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真面。韩香眼尖,立马就发现此女的下巴尽是皱纹。

她纳闷了,这女人看似不老,为何下巴都尽是皱纹?为何要蒙面,难不成容貌见不得人?

第1358章 十年之约:悬殊

看着眼前的女人,韩香满心戒备。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里的人,绝不简单。

“我不认识你,你是谁?”韩香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白衣女子笑呵呵地说,“重要的是,我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一切。”

韩香想了一下,“你,你是……”

“我是赫家主最疼的女人。”

白衣女子明明戴了面具,笑起来却又抬手遮脸,矫揉造作地韩香都看不过去。

韩香还是不明白,白衣女子又道,“多年前我被驱逐出天山剑宗,赫家主将我从天山脚下救走,为报答他的恩情,我倾我所有,所知。”

天山?

韩香终于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了,她倒抽了口凉气,没想到赫家主藏得这么深!那么早就打了云空大陆的主意。更没想到赫家主藏了这么一个人,一个对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一切极其了解的人!

怪不得了!

怪不得连韩芸汐拥有凤之力这等秘密之事,赫家主都知道!

她这些年也没少打听过关于韩芸汐的信息,可是,能打听到的终究是有限的。

“你想干什么?”韩香质问道。

“我呀。”女子的心情似乎极好,又笑了,“我就是看你可怜,来给你指一条路的。”

韩香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进退两难,既然赫家主如此算计,必定没有打算同她合作了;韩尘那边,她更不好交代。

“抓了那两个……小的!”白衣女子低声说,“赫家主一定会开心的,赫家主一开心,自有你的好处。”

韩香眸光一亮,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有那么一条路可以走!以韩尘的脾气,是不会留她了,再者,这一战韩尘和龙非夜他们未必有胜算。所以,她最明智的选择便是放低了身段去讨好赫家主。

“你为什么要帮我?”韩香质问道。

白衣女子的笑戛然而止,她沉默了片刻,才冷冷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报仇雪恨!”

最后的四个字,白衣女子说得咬牙切齿。她说完这句话,也不再搭理韩香,转身飞上雪橇,往冰海里去了。

韩香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冷冷一笑,便往南边追了去。

这个时候,顾七少已经带小睿儿和燕儿跑到一个小山头上。顾七少和睿儿都发现了燕儿的木讷,睿儿先去掰开燕儿紧握的拳头,却怎么都掰不开。

“好妹妹,你别吓唬我好不好?”

“你说说话呀!燕儿,你说呀,你说什么哥哥都听,你赶紧说话呀!”

睿儿从未如此害怕过,他原本还想让干爹把燕儿带走,他要折回去帮爹爹。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朝顾七少看去,哽咽地问“干爹,燕儿……燕儿她怎么了呀?”

顾七少看似淡定,其实比睿儿更着急,他也使劲地想掰开燕儿紧握的拳头,可是,也不知道这丫头哪来的力气,居然能握得那么紧。

忽然,睿儿惊声,“干爹,我感觉到……”

他停住,看着燕儿的拳头,迟迟都没往下说。

“什么?”顾七少急急问。

“有一股力量,非常强大,和我娘的……很像很像!”睿儿一脸不可思议。

顾七少一愣,随即惊声,“不会真是百鸟朝凤吧!”

燕儿出生时,出现过百鸟汇聚的奇象,像是来迎接燕儿出生的。因为时值冬天,南迁的家燕居多,所以有了轩辕燕这个名字。

龙非夜和韩尘都怀疑过这跟韩芸汐掌控的凤之力有关,可如今看来,这跟韩芸汐掌控的凤之力未必有关系,反倒是因为燕儿与生俱来就拥有凤之力!

凤之力是怎样努力都修不来的,是与生俱来,潜伏于体内的。

换句话说,韩芸汐的凤之力亦是与生俱来的,可是,韩芸汐当年出生的时候并没有出现百鸟朝贺的奇象,反倒让沐心难产而亡。

这是为什么?

大家一直都认为沐心的难产而亡是人为的。可是,白彦青之事真相大白后,大家才信了沐心的难产并非人为。

同样拥有凤之力,为何沐心会难产?而韩芸汐生燕儿的时候却出现奇象?

这里头,一定有原因!

顾七少无暇多想,面对燕儿这情况他是一头雾水,他只能在这里等。万一燕儿出状况了,至少龙非夜他们能及时赶来处理。

不得不说,他有些担心。

燕儿这小小年纪的,也不怎么习武,万一凤之力真爆发出来,她如何承受得了?

就在顾七少和睿儿着急的时候,韩香找到了他们。

之前的注意力都在龙非夜身上,如今认真瞧了顾七少,韩香才发现这个男人好看到令人嫉妒。

顾七少和睿儿一见她来,便都紧张了。她的实力有多强,睿儿看得清清楚楚。

“干爹,小影子在就好了。”

睿儿一边低声说,一边站到燕儿面前,将燕儿护到身后去。

“知道还不逃?带你妹妹走,去冰海,我拖住她。”

顾七少一边说,一边站到睿儿面前去,将两孩子都护在身后。

韩香会独自找到这里来,想必毒丫头他们已经跟赫家的人斗地不可开交了。韩香既然找来了,就不会轻易放过两孩子。

他们继续往南逃,逃不了多远就被韩香追上。所以,即便明知道北边危险,即便明知道会干扰到毒丫头他们,还是只能往北边逃。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干爹,你跟我们一道逃。”虽然不愿意,可是睿儿还是说了“逃”字。这一刻,他的真好想念好想念小影子。如果小影子在,就可以带燕儿走了。

“睿儿,你该懂事了。废话什么,走啊!”顾七少沉声。

睿儿咬了咬牙,抱起木头人一样的燕儿,朝北边逃了去。

韩香见状便要追,顾七少立马飞掠过去,背对韩香,拦住去路。

“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滚开!否则,休想我手下无情!”韩香高高在上地说。

顾七少回眸一笑,风情万种。不得不说,这一笑,把韩香的心都笑醉了。韩香算是真正的花痴,见着好看的男人总想占为己有,否则,她也不会有养男宠的嗜好。

“韩大小姐长得这么好看,为了多看你几眼,死又何妨?”顾七少打趣地说。

韩香明明知道顾七少是故意的,可是,她还真有些抵御不住这份诱惑式的夸奖。她冷笑了笑,才说,“你滚不滚,不滚就等死吧!”

顾七少一步一步走过来,笑得极致邪惑,“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韩大小姐你既然这么想杀我,要不,就让我做个风流鬼,如何?”

韩香原本冷着脸,可是,听了顾七少这话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一边笑着,余光一边朝右边撇去,还能看到那两个孩子的身影,她还是放心的。

她试探去顾七少来,“想投到本小姐石榴裙下,替本小姐办一件事,如何。”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惊芒,继续一步一步走近,“什么事?”

“替我杀了大秦公主,擒住太子。”

韩香一边说,一边看着顾七少的眼睛。她没有看到顾七少眼里任何怒意,只看到笑意。

可谁知道,距离她极近的顾七少忽然扬了一下手,随即就后退,追两孩子去了。

韩香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她必须屏住呼吸,退开!怕顾七少下毒。可谁知道,她在一旁一落地,一棵棵荆棘藤就忽然从地上飞窜而去,全朝她包围过来。一下子就将她捆得死死的。

不得不说,这太出乎韩香的意料了。

她愣了一下,而顾七少借这时间追上了睿儿和燕儿,同他们一道往冰海走。

韩香很快就缓过神来, 挣扎开荆棘藤,谁知道,一挣开身上的,地上立马就又窜出荆棘藤来,再一次将她包围。

顾七少血藤种子其实不多了,天知道他用了多少,韩香被血藤缠了好一会儿,而顾七少带着两孩子,顺利抵达冰海岸。可到了这里,他们才发现金眼雪獒早全跑光了,而冰海海面支离破碎,皲裂出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沟壑。

“睿儿,闯吧!”

“干爹,豁出去了!”

顾七少和睿儿同时出声,顾七少只能祈祷毒丫头他们并没有走太远。

不想横跨冰海就不一定需要雪獒,睿儿的真气可以自己取暖,他和燕儿只能撑着了。

他回头看去,见韩香已追至,他果断脱掉外袍,将燕儿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抱在怀中。

“睿儿,走!”

顾七少带着两孩子不停地跨过冰面上的沟壑,往北而逃,韩香紧追不放,越追越近。

而此时此刻,韩尘,韩芸汐和龙非夜的情况一点儿都不妙!他们,被包围住了。

这是一场极大阴谋!

这不仅仅是赫家的阴谋,而玄空三大家族的阴谋!

韩香都估计错形势了,赫家并没有独霸云空大陆的野心。这一回,赫家联手了玄空北方的祁家,玄空东方的苏家一道出手!

换句话说,玄空大陆东西北三大家族家主早就盯上云空大陆了,只是南边的狼宗和上官家族一直被蒙在鼓里而已。

赫家主赫萧天来了,祁家祁连诀来了,苏家主苏齐成也来了。

此时此刻,他们将韩尘,龙非夜和韩芸汐包围住……

第1359章 十年之约:冰海秘密

原以为只有赫萧天一人,没想到这竟是一场如此可怕的阴谋!

三位家主的年纪都比韩尘要大很多,一个个白发苍苍,依旧精神抖擞,虎虎生威。韩芸汐和龙非夜见状,交换了眼神,都知道事态非常不妙。

赫,祁,苏三家,加上玄空南部的上官家族,并称为玄空大陆四方大家族。而位于玄空南部的狼宗虽然可与上官家族并驾齐驱,却并不算四方大家族之一。因为一直以来狼宗是十分低调,几乎不掺手任何俗事。也就这些年来,韩香替代韩尘掌控狼宗之后,狼宗才在南方诸城的事务中频频露面。

其实,赫萧天早些年去就同上官家主秘密会晤过,试探过上官家主对云空大陆的心思。若是上官家主有意,联合四方大家族的力量要瓜分了云空大陆,轻而易举。可惜,上官家主对云空大陆没多少心思,所以,赫家主才会把橄榄枝抛给韩香。

韩香不比韩尘的实力,在三位家主眼中自然只能沦为棋子。再者,除了云空大陆之外,他们三位还有另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便是冰海的秘密,是他们三人联手花了十多年的时间破解的。这个秘密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韩香在他们眼中,并没有资格知晓这个秘密。

此时此刻,冰海上的冰裂还在继续,站在茫茫冰海上,真的有种大地在崩裂,粉碎的感觉,只是此时此刻谁都没有心思顾及这可怕的感觉。

韩尘,韩芸汐和龙非夜三人被三大家主包围住。且不说韩尘和龙非夜都还未痊愈,就算他们两个人没有在顾北月那消耗了真气,面对着三大家主围攻,他们也毫无胜算。

要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根本不是这三大家主的对手。龙非夜和韩芸汐修炼真气十年左右,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只能在新晋排行榜上排到前五。而这三位家主却是玄空大陆最顶级的高手了,都是玄空高手榜上前十之人呀!

韩尘在玄空高手排行榜上位列第五,赫家主位列第六,苏家主苏齐成位列第七,而祁家主祁连诀则是位列第四,实力无法想象!

只要祁连诀牵制住韩尘,赫萧天或者苏齐成随便一位,便可以轻易置韩芸汐和龙非夜于死地。

很明显,硬拼是不行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背靠背,韩尘则站在他们右边。三人面对着三大家主,皆是戒备。

“这三家联手,若要杀咱们早就动手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韩芸汐低声。

“和冰海融冰有关系,和凤之力也一定有关系。”龙非夜低声。

不知道韩尘怎么想,但是,至少龙非夜和韩芸汐的猜测是一样的。

既不能硬碰硬,就只能智取了。

韩芸汐冷声,“久仰玄空大陆四方家主之名,呵呵,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这种不知廉耻,恃强欺弱,偷袭暗算,不要脸的老畜生!”

都骂到这份上了,三大家主竟都无动于衷,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也不着急动手。

他们在等什么呢?

竟可以忍住这等辱骂?

韩芸汐狐疑了,龙非夜低声,“不像是包围我们,更像……”

就在这个时候,韩尘忽然拔剑,“杀!”

谁知道,三大家主竟齐齐往后退去,依旧没有动手的打算,依旧只是看着他们。

怪了……

“他们在等什么?跟融冰一定有关系!”韩芸汐很肯定。

谁知道,她这话音一落,脚下的冰面忽然传来一阵异动,他们三人立马都凌空而上,而他们飞起之后,脚下踩着的那一小片冰面居然全给塌陷了。

支离破碎的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深不见底,只可见窟窿里有一道寒芒。

这窟窿出现之后,整个冰海就开始震动起来,就像是大地震,越震越激烈,本就支离破碎的冰在剧烈的震动上,开始大面积崩塌,消融。

就在这个时候,三大家主也凌空而上,三人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力朝冰窟窿里打入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

天知道冰窟窿到底有多深,这股力量打入冰窟窿,竟没有出现什么回响。

“冰海消融一定有秘密!他们在加速冰海的消融!一定是!”韩芸汐惊声。

以这帮人的武力,要杀她和龙非夜,要夺云空大陆并不用如此,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冰海融化!淹没云空北部只是一个小目的,这背后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大秘密!

一定有!

“阻止他们!”龙非夜和韩尘异口同声。

岂料,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甚大的冰窟窿竟然爆发出了一阵无比强烈的寒芒,寒气慑人的同时,也极其耀眼。

就在这寒芒中,一颗巴掌大的球形冰晶,缓缓地从冰窟窿里升了起来。这冰晶和整个冰海一样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随着它的支离破碎,一股强大的力量正从冰晶核心中流泻出来。

“就是它了!”龙非夜冷声。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冰海之所以会消融,必和这冰晶有关系,三位家主真正的目的必是这颗充满力量的冰晶!

凤之力极有可能是唤醒这颗冰晶的关键,而刚刚三位家主则是合力将这颗冰晶激出来。

龙非夜的猜测没有错!

三位家主联手破解的冰海秘密,正和凤之力有关!凤之力是凤凰神力,是凤凰浴火重生的力量,这股力量远比地火、天火还来得炙热,来得强大。只有这股天地间最炙热的力量才能将沉睡千年的冰海玄冰给唤醒,

冰海之所以冰封千年,出现种种奇象,不为别的,只因为冰海底部沉睡着一颗千年玄冰。

一旦唤醒了这颗玄冰,冰海便会开始崩裂,融化。而将这颗玄冰击碎,冰海亦碎,玄冰之中蕴含的玄冰之力便会流溢出来,被人体所吸取。

忽然之间,三位家主又一次合力,从周遭对那颗玄冰发出攻击!

冰晶硬生生承受了三人之力,裂得更加厉害,而随之整个冰海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崩裂得更可怕了。

“他们要毁掉那颗玄冰!毁掉冰海!”韩芸汐惊声。

“护住那颗冰晶!”韩尘大喊。

韩尘扬剑朝祁连诀袭去,而韩芸汐和龙非夜则联手,龙非夜在前,韩芸汐在后朝赫家主袭去!

位居高手榜第四的祁连诀非常高傲,全然没把韩尘放在眼中,他的视线依旧注视在冰窟窿上,只扬剑,以一手之力,对付韩尘。

不得不承认,韩尘的真气低了祁连诀整整一品,又负伤在身,祁连诀一剑挡来,直接将韩尘给震飞了出去。

韩尘摔在冰面上,足足下陷了一尺深,他吐了鲜血。

韩芸汐和龙非夜这边的情况也非常不妙,龙非夜在前掩护,韩芸汐在后,她用了毒术。可是,面对玄空高手榜上的高手,毒术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她一使毒针就被察觉,赫家主都不必闪躲,只凭身上爆发出的真气,就将韩芸汐所有毒针给挡了回来。韩芸汐只能启动储毒空间收回毒针,否则,龙非夜反倒会被毒针所伤的。

三招之后,龙非夜就被击落在冰面上,韩芸汐不敢恋战,连忙追下去,搀扶龙非夜。

三招呀!

龙非夜以五品高阶的武力,对付赫家主七品初阶的武力,却能接住赫家主三招。这若是传到玄空大陆上去,必会被奉为一个奇迹!这是玄空大陆有史以来都不曾出现过的。别说是五品高手,就是一个六品高手要接住赫家主三招,都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在意奇迹,只有强弱和输赢。

只有,目的!

“可恶!”

龙非夜拭去嘴角的血迹,不信邪,还想冲上去。就在这个时候,三位家主又一次联手,准备对冰晶发起新一次攻击!

天啊!

那颗冰晶眼看就要支离破碎了,再承受一次重击,必定会彻底崩溃的!到时候,整个冰海都会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龙非夜和韩芸汐不约而同,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冰晶扑了过去,拦不下,只能替冰晶挡了!

韩尘的速度,比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要快!

眼看三位家主击出的力量,就要砸在冰晶上时,韩尘飞身落在冰晶之前,一边承受冰晶发散出来的可怕寒气,一边硬生生地挨下了三股力量!

刹那间,鲜血从韩尘口中喷涌出来,韩尘整个人被击落在冰窟窿边上,差一点点就掉入冰窟窿。天知道他承受了多重的伤害,他趴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下慢慢流淌出来,染红了整个冰面。

“岳父大人!”

“父亲!”

龙非夜和韩芸汐同时出声,这一刻,或许是最发自内心的称呼吧。

十年来,每年春日天香茶庄南山腰共品茗,每年夏天风明山禁地里教睿儿习武,每年年末龙非夜都会派人在风明山秘洞里放一份年礼,每年正月初一龙非夜,韩芸汐和两个孩子都会收到红包。

哪怕是唐子晋都不敢,也没有资格给龙非夜派发红包。龙非夜都忘了自己打从几岁开始就再也没有收到过长辈的红包了。

纵使性情再冷漠,武力再强大,十年来,撇去十年约定,韩尘对于他们,早就是亲人了呀!

第1360章 十年之约:承诺

“父亲!”

韩芸汐跪在冰面上,硬是把韩尘拉起来,“父亲,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韩尘脸色苍白,浑身都是血,可是,此时此刻他都顾不上,他看着泪眼朦胧的韩芸汐,蹙起了眉头。

他就连语气都依旧冷冰冰的,他训斥韩芸汐,“都这么大了,哭什么?”

韩芸汐原本还算冷静的,可一听这话便彻底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冷冰冰的训斥,竟是如此亲切!

龙非夜在一旁看着,看着鲜血不停地从韩尘身体里渗出来,渗湿了衣服。他知道,韩尘极有可能会死!

方才那三股力量,怕是三位家主倾尽全力打出来的,连冰晶都会被极打得支离破碎,何况是人呢?

而此时此刻,三位家主都拔剑了,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能感受到周遭有强大的力量和真气在汇聚。韩尘亦是感受到了。这股力量远远比之前那一股力量更可怕。

这股力量要击在冰晶上,那冰海必将化成一片汪洋,北历的草原必会很快就被淹没!

“挡不住也得挡!”龙非夜冷声。

就在龙非夜要冲过去的时候,韩尘拉住了他,低声,“冰海交给你们了,代我转告小玉儿一声,让她别等了!”

韩尘说罢,拖着重伤之躯,硬生生飞冲而上,再一次拦阻在寒芒中的冰晶面前。

这时候,祁家主终于冷冷开了口,“韩尘,好好练功去。本家主惜你是块好料子饶你一回,马上滚!”

韩尘比祁家主年轻许多,可是,他凌空在同样的高度,审视祁家主,却比祁家主更有长者的尊威和风范。

他冷冷道,“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坏我狼宗十年之约就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呵呵呵,韩尘,就凭你也想跟祁老斗?”一旁的赫家主哈哈大笑起来。

韩尘没理睬,他双手交缠在一块,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甚至诡异的手势。谁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包括祁家主他们三位。

但是,大家都看得到韩尘双手上渐渐汇聚了他所有的力量,看得出来他在倾尽全力。

祁家主高高在上看着韩尘,仿佛看着一个不自量力的手下败将,赫家主满脸嘲讽,冷笑着,仿佛在等待看一处打脸的好戏。苏家主对韩尘更是不屑,他的注意力全在冰晶上。

“父亲……想做什么?”韩芸汐都无暇思考“让小玉儿不要等”这句话的意思。

龙非夜眉头紧锁,似乎知道了什么,他惊呼,“岳父大人,不可以……”

龙非夜来不及阻拦,就这么一瞬间,强大的力量就从韩尘身上爆发出来,波及了整个周遭,祁家主意识到不对劲,当机立断转身就逃。

赫家主和苏家主并没有反应过来,竟就这样和韩尘一起,凭空消失不见了! 是结界!

韩尘用的是结界,而且是去死结!

结界之术是狼宗的秘术。每一个结界都像一个独立而封闭的幻境。

力量低于结界师者,自然会被困在其中,若要离开,只能依靠结界师打开结界。然而,力量高于结界师者,极其不容易陷入结界里的幻象中,而且,一旦杀掉隐藏在幻象中的结界师,便可以打破结界。

所以,要以结界困住比自己强大之人,就只有一个办法,便是自杀!

一旦结界师在结界里自杀,那么这个结界便是一个死结,永远都不会有人能打开。被困之人,只能老死在结界里。

赫家主和苏家主被困,祁家主落魄地落在一旁冰面上,脸色极其苍白!他是祁家之主,是玄空大陆排行第四的高手!他这一生是何等荣耀,尊贵!

刚才他居然逃了,而且,此时此刻还在庆幸逃得快。他若是再慢一步,也都将被永远被困,和死没有区别!

这估计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次了吧。

三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

冰海的地震还在持续,冰裂雪融,整个冰面上已经浮出一层水来了。水一出现,冰融得就越来越快。

韩芸汐和龙非夜双脚都浸泡在冰水里,他们仰望着上空,明明知道上空有一个结界,可却什么都看不到。

或许,赫家主和苏家主只是看不到,但是,韩尘……死了。人就这样没了?仿佛不曾来过一样。

那一声来自父亲的呵斥,还在耳畔,韩芸汐的心却疼得无法言喻。

可是,她并没有多少哀伤的时间。

冰面上的地震加剧,剧烈得让人无法站立,仿佛整个大地都要崩塌了。与此同时,冰海面上渐渐冲涌出了一道道水柱,越来越多,变得密密麻麻!

祁家主已经飞上高空,直逼冰晶而去。

龙非夜和韩芸汐追了过去,拦在冰晶面前,同祁家主对峙。

祁家主冷笑不已,“就凭你们俩?”

“还有北方草原,十万牧民!”龙非夜冷冷说。

祁家主嗤之以鼻,“想找死,老夫就成全你们!”

龙非夜持剑护在了韩芸汐面前,韩芸汐退到了他身后,这么多年来,携手与共,在这个时候,真的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去对对方解释自己要做什么,更不必请求对方的原谅。

此时此刻,他们所想的,所要做的,其实是一样的。

龙非夜只低声,“芸汐,我一定帮你撑住!千万小心!”

韩芸汐只道,“我信你。”

两人紧牵着的手一放开,龙非夜立马持剑冲祁家主迎面袭去,而韩芸汐转身,竟将储毒空间里所有万毒之水全部放出来,朝前方那枚玄冰冰晶汹涌而去。

毒染冰晶,她便可以收下冰晶!

她就不信祁家主还能拿她储毒空间里的东西,怎么着!

祁家主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做,他惊住了,甚至都不知道那股凭空出现的水浪是万毒之水。

他只当韩芸汐要抢走冰晶!他扬剑,便冲拦路的龙非夜当头劈下。

强大的力量当头涌来,龙非夜双手持干将宝剑抵御,将九品噬情之力全部祭出,竟硬生生地扛下了。

就连祁家主都目瞪口呆,没想到龙非夜的噬情之力会如此浑厚。这一刹那间,祁家主都有些庆幸,庆幸龙非夜并非生在玄空大陆,否则,龙非夜必将成为玄空大陆最年轻的高手。

龙非夜是扛住了祁家主的攻击,可是,他一边扛着,嘴角一边溢出鲜血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够撑多久,此时此刻,支撑着他撑住的并非他的实力,而是他的信念。

这个信念便是承诺韩芸汐的,就一定要做到!

他向来不喜欢承诺,想做什么就直接做了,不喜欢废话。至今,他都没承诺过韩芸汐太多。

而今日,这个承诺,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办到!

他要为她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更要为她争取一份周全。

“好小子!老夫看你能撑多久!”

祁家主不愿意承认,可是,他内心深处早就被这个年轻人折服了,早就有了欣赏之意。当然,纵使他承认了,他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为了得到冰晶的玄冰之力,为了得到云空大陆这片沃土,他准备了太多太多年了。

玄空大陆的前三名高手早就隐居多年,赫家主和苏家主都被困结界,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敢跟他争了!

他又一次高举长剑,爆发出最大的力量,狠狠冲龙非夜袭去!

龙非夜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和韩尘刚刚一样,浑身上下都开始渗出血来,慢慢地浸湿衣裳。

这一刻,龙非夜知道,自己和韩尘一样……会死!

他紧紧咬着牙关,面对祁家主第三次高举起的宝剑,他没有逃的念头,他只是,转身。

一转身,便将自己仅有的所有力量全都爆发出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力量圈,继续扛着祁家主的攻击。他转身,只是想……

只是想看一看他的女人,他的王妃,他的皇后,他的……韩芸汐!

只是想,再看一眼。

韩芸汐并不知道龙非夜已经转身看着她,她启动了解毒系统,关注着毒素的动态。

此时此刻,万毒之水已经全部被冰晶的寒气冻住,凝固在冰晶周遭,毒素正一点点往里头侵蚀,靠近冰晶。

韩芸汐在等,只要冰晶一染上毒素,她就可以将冰晶收入储毒空间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时间了!

她一直不敢回头,她清晰地感受到背后因为强大力量而产生的气流波动。

她害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崩溃!就会无法检测到毒素的扩散情况。

她一边看着眼前冰封的一切,一边喃喃着,“龙非夜,你一定要撑住!你答应我的。这一回,你不许骗我……一定不要骗我!”

龙非夜,无论你骗过我多少回,这一回,千万千万不要再骗我了!

不要……

韩芸汐终究没有忍住,因为,她闻到了血腥味,非常非常浓的血腥味。

她猛地转头,刹那间,她就惊住了,泪水决堤,汹涌而下。

她这才发现,龙非夜早就转过身了!

此时此刻,他正看着她,那深邃的眸光是那样哀婉,那样宠溺,又是那样不舍!

他浑身都是血,鲜血已经完全浸湿了他的衣裳,正在往下滴落,他下方的冰水早已被染红。

“龙非夜,不要……不要骗我!”韩芸汐崩溃了……

就在这个时候,睿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爹爹,爹爹……”

第1361章 十年之约:十品噬情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想到睿儿会回来。

他们齐齐转头看去,竟见不止睿儿回来了,顾七少和燕儿也都在,而韩香就在不远处。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是被韩香逼到这里的。

龙非夜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甚至意识都开始模糊了,可是,眼前这么小的两个孩子,让他眼底那份不舍和疼惜浓得像永远都化不开。

无论如何,他不能倒下,不可以!

“爹爹!爹爹,你怎么了?呜呜……你怎么了?”

睿儿忽然挣脱开顾七少的手,冲龙非夜飞了过来。明明都十岁了,却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不要过来!”

龙非夜和韩芸汐同时惊呼,顾七少想拦都拦住,“睿儿,不许过去!”

顾七少要追,可是,燕儿又痴傻着,韩香就快追过来了,他不敢大意,只能护着燕儿在一旁看着。

祁家主压根不把睿儿放在眼中,手里的剑并没有停止,第四次卯足了力,要朝龙非夜这边劈过来。

龙非夜转身看到祁连诀的剑,惊得大吼,“睿儿,走开!听话!”

“爹爹,家有难,孩儿当同当;国有难,儿臣亦当同当!”

十岁的睿儿,声音尚且稚嫩,可是,这句话却说得铿锵有力,铁骨铮铮!不愧对龙非夜之子这个身份,更不愧对大秦太子这个称呼。

他没有飞落在父亲身旁,同父亲并肩,而飞落到父亲身前,张开双臂,爆发出他所有的真气,护着父亲!

祁连诀的剑狠狠地劈斩了下来,顾七少眼睁睁看着,差一点点就放开燕儿扑过去替睿儿挡了。

龙非夜下意识要抱睿儿,可谁知道,韩芸汐的速度比他要快很多。韩芸汐飞掠到他们父子俩面前来,背对着祁连诀的剑,一把将睿儿拥入怀中。就这样,龙非夜眼睁睁看着祁连诀强大的剑气朝妻儿头顶劈斩下来!

这是他最深爱的妻,他最深爱的儿呀!

这是上苍给予他此生唯一的温暖呀!

怎么可以在他眼前,如此毁灭?

天若要再欺他,那就把这苍天也给踏碎了吧!

“我不许!”

伴随着这一吼声,龙非夜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俯身拥住了韩芸汐和睿儿,血淋淋的身上竟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大得竟直接将祁连诀的剑气给震开,甚至,将祁连诀震得跌落在地上。

这股力量,不是别的,正是噬情之力!

“十品神力?”祁连诀惊呼,“十品……真的是十品!原来噬情之力是十品神力!”

真气有九品,力亦有九品!

每个人修炼的真气都是一样的,但是,每个人修炼的力是不一样的。力有千万种,如狼宗的真武之力,如韩芸汐的凤之力,如龙非夜的噬情之力。

一个武者的品级,以真气为准,真气为几品,便成为几品高手。力不过是辅佐罢了,力的品阶一直以来都不是那么重要的。

但是,玄空大陆一直都有传闻,有一种力,是逆天的存在,被誉为“神力”。因为,这种力和别的力不一样,这种力可修至十品!

一旦修满十品,那么,这种力便会压过所有品节的真气,成为至尊。哪怕是九品真气都不会是其对手。

龙非夜护着韩芸汐和睿儿,缓缓落地,祁连诀连忙爬起来,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了无法掩藏的恐惧。

龙非夜修的噬情之力竟是十品神力,而且龙非夜刚刚分明是晋级到了十品。这简直就是逆天的奇迹,令人恐怖的奇迹。

这份力量就是放到玄空大陆去,都是至尊呀!

祁连诀先前对龙非夜还只是心怀欣赏,如今,看着如此年轻的龙非夜,他心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每个晋级,都需要一段时间调整。

至少,对于龙非夜来说,从力之九品晋级到十品,更需要时间调养,适应。

祁连诀眼底闪过了绝杀之意,无论如何,他都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冰晶他都可以不要了,云空大陆他也可以不要了。

但是,龙非夜……必须死!

龙非夜没想到噬情之力会晋级到十品,没想到噬情之力一直存在于传言中的神之力。

他低声对韩芸汐说,“带睿儿他们走,快!我扛得住!”

他扛得住吗?

他非常清楚自己需要至少一天的时间修养。可是,无论是韩芸汐,还是睿儿,又或者是顾七少,都无法帮他争取到一天的时间。

他只能自己扛!

这时候,万毒之水的毒蔓延到了冰晶。韩芸汐启动了储毒空间,毫不犹豫地将濒临破碎的冰晶收入储毒空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冰晶的力量太过于强大,韩芸汐只觉得脑袋沉沉的,有种晕眩感。

但是,她强撑着。

无论如何,这个时候她不能昏迷呀!

“睿儿,带妹妹走,当娘求你!”韩芸汐把睿儿推向顾七少。

可是,龙非夜却随即一把将她推了出去,推向睿儿。

“龙非夜,我……”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他说,“芸汐,帮我……帮我带孩子们走,好吗?”

他竟这样问她,请求她?

韩芸汐真的不想回答他。

他刚刚硬生生挨了祁连诀那三剑,本就身负重伤了,就算噬情之力晋级了,他暂时也对抗不了祁连诀的!

他留下来,依旧只能硬撑,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会骗你的,走啊!”龙非夜催促道。

韩芸汐明明想哭的,可却笑了出来,苦笑不已,笑得心肝脾肺全都疼。

这一回,她信他!信他不会欺骗!

她当然相信他会撑着,拿命去撑着,为他们争取出逃跑的时间。可是,他们顺利逃走了,他呢?

撑到了承诺兑现之后呢?他还撑得住自己吗?还回得去吗?韩芸汐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明明知道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离开,该带孩子们离开。至少……至少要保住孩子们。

可是,她办不到呀!真的办不到!

“娘,我不走!我不走!”

“爹爹,我不要走!不走!不走!”

睿儿使劲想挣脱开娘亲的手,扑过去,可惜,娘亲把他拽得死死的。

顾七少抱着燕儿,已经站到韩芸汐身后了。他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吧韩芸汐拉走,可是,此时此刻,他也办不到,狠不下心!

祁连诀在一旁笑了起来,“呵呵,好个夫妻情深,父子情深!今日,老夫就成全你们一家子!”

祁连诀一挥剑,龙非夜便果断不理睬韩芸汐他们。他咬着牙,忍着一身的疼痛,依旧挺直了腰杆,高举起干将宝剑来。

他知道,韩芸汐会走的。为了睿儿和燕儿,为了大秦,她只能走,必须走。

龙非夜很快就和祁连诀先入了厮杀,他都伤成那样了,竟还硬生生扛了祁连诀前三招。

韩芸汐只能走,她再不走就对不起龙非夜拿命拼来的世界!

她只能走,也只能……放弃他。

韩芸汐哭得视线都模糊了,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死”并非最绝望之事,最绝望之事是连死都无法相随!

她大喊,“龙非夜,我等你回家!”

韩芸汐狠下心,一把抱住挣扎不断的睿儿,转身同顾七少离开。岂料,顾七少忽然将燕儿推到她怀里,转身就冲龙非夜飞了过去。

“小七!不要!”

韩芸汐大喊,顾七少却已经落在龙非夜身旁,与此同时,祁连诀四周地上全都冒出了荆棘藤来,疯狂地生长。没一会儿,荆棘藤就将祁连诀包围住了。

可是,祁连诀不过使了三分力而已,便直接震碎了所有荆棘藤。龙非夜趁机挥剑而去,顾七少从一旁飞向祁连诀,企图偷袭。

“娘,我求求你,让我去帮爹爹吧!娘!”睿儿大哭。

韩芸汐忍着如刀割的疼痛,拉着燕儿,毅然转身。任由背后厮杀激烈,血腥味越来越浓。

她带着两孩子,一直往南岸逃,她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生怕自己一哭出来就会彻底崩溃,连逃都逃不了。

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可是,这一回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为母则强”。

为母则强,那压根不是什么强大,而是逼着自己对自己狠心!

韩芸汐带着睿儿和燕儿,还未走多远,韩香就飞落在他们面前了。

韩香矫揉造作地捂着嘴,呵呵笑了起来,“听闻云空大秦国,帝后情深,不离不弃,就连东西秦多年的恩怨都化解。没想到呀,大难临头,还是得各自飞。”

“就算走,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韩芸汐眼底闪过骇人的戾气。

韩香立马收敛笑容,冷冷道,“韩芸汐,你带了两个孩子,还敢这么嚣张?呵呵,别怪我没提醒你,千万把自家的仔,看好了!我万一伤及了无辜,你可千万别怪我。”

韩芸汐放开睿儿,低声,“看好你妹妹,把眼睛捂上!”

睿儿都被娘亲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吓着了,不敢多言,只能照做。他把燕儿拥在怀中,捂住了燕儿的眼睛,自己却没有闭眼。

韩芸汐没跟韩香说半句废话,直接拔剑,狠狠袭过去。韩香嘴角泛起冷笑,立马避开韩芸汐,从一旁袭击睿儿和燕儿。

谁知道,韩芸汐并没有阻拦她,而是冷冷看着她从身旁飞过去,长剑直逼睿儿。

眼看长剑就要刺过来了,睿儿也没有动,无所畏惧地看着,只因为对娘亲有足够的信任。

果然,就在韩香的剑距离睿儿一步远的时候,韩香停了下来。

第1362章 十年之约:百鸟朝凤

韩芸汐的毒针就打在韩香背后,韩香察觉到,却来不及躲,也来不及震开。

韩芸汐的毒针奈何不了那几位家主,对付韩香还是绰绰有余的!她一样可以用真气杀掉韩香,但是,毒术是最快,最狠的!

韩香停住了,只见自己持剑的手,竟在慢慢变皱。她吓坏了,丢掉了长剑,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臂,甚至是脸上的皮肤全都皱了。

韩芸汐飞掠到两孩子背后,拥住他们,一把捂住了睿儿的眼。

就在这瞬间,韩香的双脚便像被点燃的蜡烛一样,渐渐地融化。

“啊……”

韩香大叫起来,低头朝自己的双脚看去,此时此刻,她的双脚已化作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见状,韩香叫得更大声了,“啊……啊……啊……”

韩芸汐没再理睬她,抱起燕儿,拉着睿儿,毅然就走。

背后的厮杀非常激烈,她可以感受到真气和力气横冲直撞,也嗅到了极浓的血腥味。

她流着泪,强逼着自己往前走,不要回头。她很清楚,自己只要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就再也保不住两个孩子了。

韩芸汐,踩着轻功,一直往前逃。

而韩香整个下半身都融化成肉泥,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她像是疯了一样惊恐地尖叫。

无人搭理。

韩芸汐的毒,只让她融化了下半身,上半身和脸除了衰老之外,还好端端的。可是,她叫着叫着,就突然停了下来,惊恐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再也没有动弹。

或许是疼死的,或许是吓死的,或许是被毒死的。总之,不得好死!

冰裂冰融在继续,龙非夜,顾七少和祁连诀的厮杀也在继续,韩芸汐和孩子们的逃亡亦在继续。

忽然!

顾七少被祁连诀的真气狠狠震了出来,竟然重重摔落在韩芸汐他们面前。

只见顾七少浑身是伤,体无完肤,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来。

“干爹!”睿儿大哭。

韩芸汐戛然止步,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背后不远处,龙非夜被祁连诀一剑刺入了肩膀。

韩芸汐放手了。

她想都没有多想,下意识放开了睿儿的手,转身就朝龙非夜飞过去。

而就在这时,燕儿突然喃喃自语起来,谁都听不清楚她说什么,她缓缓转身,表情木讷,一直紧紧攥着的双手也缓缓地松开。

她喃喃着,喃喃着,当看到背后血腥的一幕,她忽然就睁大了眼睛,安静了。

可是下一刻,她却哇一声,大哭起来,“爹爹……娘亲!”

刹那之间,一股无比浑厚的力量,从燕儿身上爆发出来,几乎是同时,一道巨大的凤凰展翅的虚影出现在整个天空上。

“凤之力!”

睿儿话音未落,便被这股力量狠狠震开,周遭的一切也都被震开,包括远处的韩芸汐,龙非夜他们。

冰海上的残冰全都飞了起来,一道道冲天涌出的水浪变得更加强烈,一切的一切,将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之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冰与水的漩涡。

这个大漩涡不断往上冲上高空,同时也不断席卷而下,直抵冰海底部。

所有的水,所有的冰,所有的人全都被席卷,无一幸免。

巨大的凤凰虚影就在这漩涡上,时隐时现。

冰海周遭的飞鸟极少,可是,这个时候,无数的飞鸟竟从四面八方飞来,有普通的鸟儿,也有不少玄空大陆上珍奇的飞禽。它们全都围绕着巨大的漩涡盘旋,鸣叫。

百鸟朝凤!

燕儿出生时的奇象又一次出现了!可惜,没有人看得到。巨大的漩涡中,所有人的生死都未卜!

龙非夜,韩芸汐,祁连诀,顾七少,睿儿和燕儿,他们全都位于漩涡的中心。漩涡里有两股不知名的力量,一股力量正在将他们往上推,而另一股力量则在将他们往下扯。

位于中心的他们,被这两股南辕北辙的力量撕扯着,再这么扯下去,必定会被扯成两半的。

祁连诀自身难保,顾不上对付龙非夜他们了,他卯足劲让自己稳定下来,准备施力让自己沉下去。漩涡中心的力量非常恐怖,无法逃出去只能尽量往上下两个方向逃。

韩芸汐和龙非夜就在祁连诀下方,龙非夜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韩芸汐卯着劲一边撑着自己,一边撑着龙非夜。

她渐渐地感觉到漩涡底部有一股力量在拉扯她,不是拉扯大家,而是拉扯她一个人,像是要把她吸下去!

或许,掉下去比僵持在这里安全,可是,她不想掉下去!

龙非夜和顾七少在这儿,睿儿和燕儿也在这里,她怎么能走得了?

眼看祁连诀就要沉下来了,龙非夜和韩芸汐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位于祁连诀上方的顾七少,突然甩出了一道荆棘藤来,卷住了祁连诀的腰部!

而睿儿一手拉着顾七少的手,另一手拉着燕儿。

此时此刻,燕儿位于最上方,她似乎和韩芸汐一样,也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拉拽着。只是不同的是,韩芸汐被往下拽,她被往上拉。

祁连诀被顾七少捆住,立马拉住了顾七少的荆棘藤,要毁掉,然而,荆棘藤竟分出一条枝蔓来,伸向龙非夜。在漩涡中,被上下两股力量制约着,大家都不怎么动弹得了。祁连诀就算再厉害,此时此刻动弹起来也非常费劲。

若非借这荆棘藤自然生长的力量,龙非夜和顾七少要捆住祁连诀,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龙非夜和顾七少上下牵制出祁连诀之后,龙非夜大喊,“小七,往上!”

顾七少原本还卯足劲,一听这话立马放松,而与此同时,龙非夜和韩芸汐亦是放掉所有力气。

他们一放松,顾七少和睿儿,燕儿被向上的力量牵引而去,韩芸汐和龙非夜被向下的力量拉扯而下。就一瞬间而已,在上下两股力量的抗衡中,祁连诀被撕扯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顾七少牵着睿儿,睿儿牵着燕儿,越飞越高,渐渐的,顾七少就察觉到不对劲。燕儿似乎被一股力量牵引着,不停往上。

“睿儿,拉好燕儿,想办法冲出去!”他大声说。

不能再往上了,只能想办法冲出漩涡去,离开漩涡中心越远,牵制就越少。他们应该能办到的。

睿儿正要开口,谁知道周遭竟出现了奇景。仿佛海市蜃楼一样,他们周遭出现了一座座城池。

“是玄空大陆的晋阳城!”顾七少惊声。

“干爹……怎么……怎么会这样?”睿儿吓着了。

顾七少也一头雾水,解释不来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会不会是幻象?

燕儿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安静稚嫩,单纯干净。睿儿很快就发现了妹妹的异样,他紧紧地拉着妹妹的手,想把她拉到怀里来。可是,他办不到。

他甚至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燕儿,跟他争夺燕儿。

他哭了,“干爹,我拉不住燕儿,我快拉不住了!怎么办?”

“撑着!”

顾七少其实自己都没多少力气,他只能保证自己不放开睿儿。他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吐出了一颗荆棘藤种子,种在自己血肉中。荆棘藤立马从他的手臂里窜出来,卷住了睿儿之后,朝燕儿伸去,亦卷住了燕儿。

“睿儿,干爹撑着。你想办法,带我们冲出去!”顾七少连说话都有些困难了。

可谁知道,睿儿还未动呢,拉扯燕儿的那股力量竟忽然变强。比刚刚他们在漩涡中心承受的力量还要强大数倍。

刹那间,荆棘藤就全都断裂了,睿儿下意识拉紧燕儿的手,可是,他真的拉不住了。

燕儿的小手一点点地往外滑去,他怎么使劲都拉不住。

睿儿大哭起来。

“燕儿,你醒醒!你看看哥哥,你醒醒!”

“燕儿,你别睡!爹娘都等着咱们呢,你醒醒好不好?

“燕儿,哥哥发誓……发誓再也不嫌你烦了,你醒醒,你说说话呀!哥哥喜欢听你说话,你说句话呀!你到底怎么了?”

“燕儿,小影子来了,你快醒醒。影哥哥来了……”

……

纵使睿儿嚎啕大哭,不停地喊。燕儿还是没有醒,她的手指滑落,彻底得脱离了睿儿的手,就这样飞了出去,飞入了周遭的幻象中。她一飞入,周遭玄空大陆的幻象便像是击碎了一样,全都消失不见。

“燕儿!”睿儿哭得近乎崩溃。

“燕儿!”顾七少大喊,拼了命拉紧睿儿,生怕再失去睿儿。

很快,漩涡的力量忽然就减弱了,顾七少和睿儿飞了出去,摔倒了远处。

而这时候,冰海之下,漩涡的力量并没有结束,还在不断地增强。

龙非夜和韩芸汐摔落到深得无法形容的冰窟窿中,此时此刻,他们就趴在一个水潭边上。

水潭里出现了奇景,现代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一切对于龙非夜来说是陌生的,可是,对于韩芸汐来说是非常熟悉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为什么她至今还承受着一股力量,这股力量一直要将她拖入水潭里去。

她的凤之力唤醒了冰晶;燕儿的凤之力难不成毁了冰海……开启了时空隧道?

冰海真正的秘密,最大的秘密难不成不是冰晶的力量,而是时空隧道?

龙非夜紧紧地拉着韩芸汐的手,他当然感受到那股不停把韩芸汐往下拽的力量。可是,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那是什么地方?你知道?”龙非夜虚弱的语气里,分明有恐惧。

第1363章 十年之约:对错

龙非夜此时此刻的恐惧,韩芸汐再熟悉不过了。当初她告知他自己不是真正的韩家小姐时,他便如此恐惧过。

她不知道他后来是如何平息这份恐惧的,或许,他从来不曾平息过,只是深藏在心底,她看不到的地方。

而如今,这份恐惧已然藏不住,显露在他的声音里,他的脸上,他的眼神里。

韩芸汐特想回答他,“我不知道。”

可是,他的恐惧已经告诉她,他猜得到怎么回事,猜得到那是什么地方。

“夜,那是……”韩芸汐哽咽了许久才开口,“那是三千年后的世界。”

龙非夜眸光柔柔得看着韩芸汐,一言不发,却一点点地用力将她的手拉紧,拉得更紧一些。

看着他脸色苍白,一身血迹淋漓的样子,韩芸汐心疼得眼泪一直掉,亦是说不出话来,亦是死死地抓牢他。

可惜,两个人此时的力量对于深潭里那股将人下拽的力量,就如同蜉蝣撼大树,微不足道。

韩芸汐一点点地被拉扯下去,她的脚都已经伸到潭水里去了。她卯着劲,用力用力再用力。

可偏偏就这个时候,晕眩感不停地传来,熟悉而又陌生。那颗冰晶在储毒空间里,横冲直撞,她都控制不住。晕眩感越来越强烈,她开始失去力气,抓不住龙非夜。

“非夜……抓紧我……抓紧我!”

她喃喃说着,说着,意识便开始模糊了。

非夜,抓紧我……

非夜,不要放手……千万不要放手!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昏迷?还是陷入了梦境?

她也不知道是整个世界黑暗了,还是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总之,眼前一片黑。

可是,偏偏,她又能看到自己的手。她看到了有人牵着她的手,在黑暗中,不停地走。她沿着那手往上看去,却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这个梦境,出现过好多好多回。

每一次,她都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他……是谁?

是龙非夜吗?

她只觉得浑身无力,渐渐地有了下坠的感觉,像是要掉入深渊,掉到另一个世界去。

“非夜,救我!”

“非夜,不要放手,不要!”

“我求求你……不要放手……我不要离开你……不要……”

就在她大哭时候,那个人伸来了另一手,他说,“来,抓紧了。”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正是龙非夜的呀!

是他!

不断重复的梦境里,一直牵着她的人就是龙非夜。

他的另一手也牵住她,她朝他的另一手看去,只见他手上,虎口处赫然有一个深深的咬痕!

那是她留给他的印记。

他说过,胎记是上辈子爱人留下的咬痕。

是龙非夜,错不了!

可是,为什么她越看这个咬痕,就越觉得不对劲呢?

这到底是咬痕,还是胎记?

“非夜,这是咬痕……还是胎记?”

她喃喃而问,下意识抬头看去。就在这刹那间,周遭的黑暗全都被光明驱散。突然闯入的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耳边开始传来嘈杂的声音,有匆匆的脚步声,有急救的铃声,有病人和医生的争执,有排队系统的叫号声,还有手术室里器械启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熟悉而且久违!

她心惊?

难不成,她回来了?

不……

她下意识睁眼,由下而上看去,这一刻,她终于看清楚牵手她的人了。

这个人……

衬衫长裤,身材精炼英挺,短发,五官英俊得无法形容,尤其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那样迷人而又神秘。明明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偏偏又有令人飞蛾扑火的魅力,令人一撞入便会永生永世沉沦,无法自拔。

韩芸汐撞入这双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眼睛,仿佛回到了同他初见之时,她哭了起来,嚎啕大哭。

分不清楚这是“初见”,又或者是“再见”。

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梦吗?

云空的这十多年都是她的一场梦吗?

又或者,此时此刻她看到的一切才是梦?

他非他,他似他,梦非梦,梦似梦……她想不明白,也不想管那么多,她只想知道,他还在吗?

“非夜,是你吗?龙非夜……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

她哭,他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说,“芸汐,我找了你三千年。就不能给我一个插队的例外吗?我……很想你。”

她惊住了。

难不成,他就是凌云集团的大董事,被院长带来要插队解毒的李先生?

她不管那么多,她只要龙非夜!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你是不是龙非夜……是不是?”

……

她嚎啕大哭,哭得视线都模糊了,看不到眼前的人。

她着急地抹泪,却再也看不到眼前的人了!所有的光线都退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周遭又恢复了原本的黑暗和死寂。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这才意识到……她放手了,他也放手了。

“非夜……龙非夜,你回来!”

“你在哪里?你回来?”

“你回来呀……不要丢下我!不要……”

……

她哭着,喊着,在黑暗中不停地走,到处寻找。

忽然!

她止步,低头看去,竟发现自己双脚被冰封住了。

这……

“芸汐,你醒醒!不要哭……我在。”

“芸汐,我一直都在,你醒醒……”

龙非夜的声音传来了,好近好近,似乎人就在她眼前。

意识不清,陷入梦境的韩芸汐猛地睁开,这才发现龙非夜就在眼前,她和龙非夜仍陷在冰窟窿底部。

方才的一切,全都是一场梦!

没有医院,没有凌云集团,没有李先生……什么都没有!

只有眼前的,龙非夜。

龙非夜还紧紧地拉着她的双手,龙非夜虎口上的痕迹,是真真切切的咬痕,并非胎记。

“芸汐,你……怎么了?你的腿……”龙非夜脸上尽是恐惧。

韩芸汐这才回头看去,发现自己双腿真的被冰封住了,而且寒气还在慢慢地往上蔓延,大有将她整个人都冰封住的趋势。

而双腿被冰封之后,那股将她往下拽的力量似乎就消失了。

“难不成是冰晶之力?”韩芸汐惊呼。

“把冰晶放出来,快!”龙非夜着急地说。

韩芸汐想把冰晶驱逐出储毒空间,这个时候才发现冰晶已经碎了。

是的,在燕儿爆发出凤之力的时候冰晶就已经碎,冰海也毁了。韩芸汐召唤出来的只是冰晶的碎片,这些冰晶碎片一离开韩芸汐体内,韩芸汐身上的冰封就立马支离破碎,而那股拽着她往下的力量便又出现。

这瞬间,她身子一滑,半截的身子就落入冰水潭里。

她和龙非夜相视,都非常意外。龙非夜连忙抓紧她,可是,根本抓不住,韩芸汐还是继续往下掉。而且,周遭的积冰全都开始融化,在短时间里就渗出了许多水来,就连这个冰窟窿都大有融掉的趋势。

韩芸汐不得不将冰晶再次收入储毒空间。而冰晶一入储毒空间,她大半的身体便全都被冰封了,那股拉拽她的力量也瞬间消失。

一切都静止了。

她和龙非夜面面相觑,很不可思议。

冰海的秘密,冰晶的秘密到底是什么?这一切,和凤之力有何关系?

“我的凤之力唤醒了冰晶,燕儿的凤之力毁了冰海和冰晶?”韩芸汐喃喃问。“燕儿的凤之力一定有十品,可以和我的噬情匹敌。”龙非夜很肯定,那股力量他判断得出来。

他们周遭散落的全是碎冰,都没有融成水,冰海都毁了,这里本该化成一片汪洋了。难不成是因为冰晶碎片被韩芸汐困在储毒空间里,所以,冰海并没有被彻底毁掉?

想起刚刚取出冰晶碎片来,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消融的场景,韩芸汐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凤之力可摧毁冰晶,冰晶被摧毁之后爆发出的力量便可摧毁冰海,开启时空隧道。她把冰晶困在储毒空间里,实际上就把冰晶不断外泄出来的那股力量也困在了储毒空间。

三大家主要争夺冰晶之力,一定只是觊觎这股力量的强大,并不清楚这股力量真正的秘密。如今,她以身体承受了这股力量,阻挡了这股力量外泄,她付出代价便是被冰封。

韩芸汐懂了,龙非夜也明白了。

可惜,太迟了。

玄冰已经蔓延到韩芸汐心口,还在不断往上蔓延,她的脸色、唇色苍白得让龙非夜害怕。

终究,还是要失去!

亲眼看着,却无能为力!

龙非夜看着渐渐被冰封的妻子,眼眶终于湿了,他问,“芸汐,如果北月在,他会如何选择?他会比我还残忍吗?”

是选择保住韩芸汐,放弃冰海,放弃北历草原十万多牧民。

还是,选择放弃韩芸汐,保住残碎的冰海?

又到了做选择的时候了!龙非夜不必多言,韩芸汐都懂他的难。

当年在三途黑市犹豫要不要救宁静的时候,不得不做残忍地做选择时,顾北月同他说过。

顾北月说,“殿下,这不是残忍,这是取舍,取舍只有对和错之分,没有仁慈和残忍之分。”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保天下,保万民,弃妻儿是对吗?

如果是顾北月,他会如何选择?

玄冰,已经蔓延到韩芸汐的脖子上,手臂上,她看着龙非夜,眼泪一直掉,“殿下……殿下……”

好久好久没有唤他殿下了,一声“殿下”包含了多少,多少回忆?

殿下,如果可以。芸汐愿永远唤你殿下,永远当你的秦王妃,没有东秦、西秦,也没有大秦。

可惜,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殿下,芸汐……舍不得你。”

第1364章 芸汐,你还不走

龙非夜心如刀割,瞥见水潭中那陌生的虚影,他心一狠,竟要将韩芸汐推下去!

“韩芸汐,你走!回到你的世界里去!”

或许,她回到原本的世界里去,一切都会好好的,她也会好好的!

她的到来,改变了云空大陆的历史。她走了,云空大陆没有她这个人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会消失的!所有都会好好的,她也会好好的!

他宁可她走,宁可她回去,也不要她被冰封在这里,死在这里!

“走啊!”

龙非夜使劲地推韩芸汐,可是,他真的没有力气了,根本推不动她。

他说,“韩芸汐,你走!来不及了,你快走!”

韩芸汐始料不及,看着他,不知所措,唯有眼泪一直掉。

没有时间了!

龙非夜不残忍也得残忍!

什么是非对错,他都顾不上了,什么残忍慈悲他也不管,他只要这个女人能活着。

不管活在哪里,他只要她能活着!

就在前一刻他还拼了命拉她,而现在,他忍着刀割心一样的疼,果断得放开了她的手。

他哽咽了,他说,“韩芸汐,你还不走?”

韩芸汐,你还不走……你还不走。

当年,太后宫中。他呈上血染的白绢证明他们的夫妻之实,随后转身便走。她被太后拉着,被一群妃子围观着,仿佛被抛弃的人,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

他到门口,却突然转身朝她看来,他说,“韩芸汐,你还不走?”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句话。

那之后,她随他到处走,走遍云空,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她在他身后,他就一定不会走远。

哪怕两颗心的距离还有一百步,可是,两个人之间,十步之内,他一定会回头,朝她伸出手,问她,“韩芸汐,你还不走?”

可是,这一回,他没有朝她伸手,而是放开了她的手,赶她走。

韩芸汐,你还不走?

你为什么还要走?

韩芸汐泪如雨下,哪怕手臂都被冰封了,她还是硬要抬起手来,伸向他。

她一字一字认真说,“时光静好,与君语……天下纷争,与君谋……繁华落尽,与君老……殿下,芸汐不走,就算死……也不走!”

话音一落,玄冰便从蔓延到了韩芸汐脸上,瞬间冰封了她的容颜,她的泪水;手臂上的玄冰也急速蔓延向她的手掌。

“芸汐!”

龙非夜脸上已然两行清泪,他急急伸出手去拉住了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奢望留住一点点温暖。

无奈,玄冰还是蔓延了过来,很快就冰封住了韩芸汐的手,甚至,蔓延到了龙非夜手上。

龙非夜愣愣看着,看着玄冰沿着自己的手背一路蔓延上手臂,他竟笑了,哈哈哈大笑起来。

“生不离,死不弃……不离、不弃!”

玄冰极速蔓延,没一会儿便将龙非夜整个人都冰封了。夫妻俩就这样保持十指相扣的姿势,被冰封为一体。

他们被冰封之后,韩芸汐下陷进入的那个水潭也渐渐地冰封起来,所有幻象都消失不见。

冰窟窿之外,整个冰海支离破碎。所有破碎的玄冰竟渐渐地聚拢,汇合。一切像是在复原一样。

是的,一切都在复原!

顾七少还带着睿儿在冰面上寻找燕儿,寻找韩芸汐他们,见到冰雪复原的场景,顾七少当机立断把睿儿带离冰海!

没一会儿,偌大的冰海就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只是,那个巨大的冰窟窿并没有被填上。

深不见底的冰窟窿就好似冰海的心脏,被掏空了的心脏。韩芸汐和龙非夜就被 冰封于此,冰晶亦被韩芸汐困于此。

顾七少和睿儿在岸边等了良久,见冰海没有太大的动静才继续下冰海找人。

他们没有找到燕儿,却找到了那个冰窟窿。

“燕儿,爹爹,娘亲,你们在下面吗?”睿儿大喊。

“龙非夜,毒丫头,你们在下面吗?”顾七少也跟着喊。

只可惜,回应他们的只有回声。

“睿儿,你守着,我下去看看!”顾七少认真说。

睿儿是点头的,可是顾七少一跳入,他就紧随而下,让顾七少都没有拦他的机会。

两人下坠了好一会儿,终于落到底部。冰窟窿的底部也还是冰,一片冰地。

顾七少和睿儿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被冰封的龙非夜和韩芸汐,可是,当他们靠近水潭那个位置,他们便都发现了异样。

“爹爹!娘亲!”

睿儿大喊,直接扑过去,硬生生摔在冰面上,撞在父亲被冰封的身上。

他都顾不上疼,看着眼前的父亲,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朝顾七少看去,他张了张口,似乎想哭又哭不出来,声音全都哽咽在喉咙里,“爹……”

顾七少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跌跪在冰面上,看着身陷水潭的韩芸汐,看着浑身都是血迹的龙非夜,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眸里全都空了,再也寻不到一贯的盈盈笑意。

沉默了许久许久,睿儿终于嚎啕大哭出声来,“爹爹……娘亲……”

顾七少愣愣看着,没有安慰。

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如何安慰睿儿?

他使劲地撞,使劲地打韩芸汐身上的冰,却都无济于事。这些冰就像是冰海上的冰一样,无论如何都伤不了!

“凤之力!”顾七少突然大叫,“对,凤之力!凤之力可以破冰!”

睿儿也缓过神来,“燕儿……找燕儿!”

睿儿和顾七少疯了一样,在附近找来一群雪獒,带他们满冰面地寻找,可是,他们找了一圈,找遍了整个冰海,却都没有发现燕儿。最后,他们颓废地回到冰窟窿里。

“干爹,我爹娘是不是已经……”

睿儿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吗,顾七少非常凶地吼他,“不会的!不可能!冰海为什么会复原?一定有原因的!一定有!”

睿儿没有再开口,他缓缓地倾身而下,贴着冰面抱着爹爹,没一会儿,他就冷得开始发抖。

顾七少没有真气护体,他比睿儿还冷。但是,他还是强行把睿儿抱起来,拥入怀中让睿儿取暖,他说,“睿儿,你乖乖的,别吓唬干爹。干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睿儿真的乖乖的,一动不动,可眼泪却一直掉,顾七少不停地替他抹掉。两个人都无声无息的,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也没想过要离开。

直到深夜,睿儿忽然挣开顾七少的双手,惊声道,“干爹,我爹爹和娘亲没有死!我感受到他们的真气,我感受到了!”

睿儿扑到娘亲身上,使劲的拍,使劲地喊,“娘,你听到没有!我是睿儿呀!娘!”

他拔起贴身携带的匕首来,使劲地劈砍,想劈碎冰面,可是,不管他使再大的力气,都伤不到冰面。

“爹爹,娘亲,我知道你们还活着!你们一定还活着!”

顾七少很不可思议,他拉住激动的睿儿,认真问,“当真?”

“真的!真的!”睿儿又惊喜,又激动,哭着喊着,“爹爹和娘亲没有死!没有死!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真气。他们好像在闭关,他们的真气全都汇聚到一块了。”

顾七少喜出望外,“真的……真的……真的?”

难不成龙非夜和韩芸汐被冰封之后,并没有丧命。所以,他们只能利用闭关修炼真气的方式,为抵御寒冷和饥饿,等待救援?

“干爹,我们去找燕儿!快!”

“凤之力可以毁掉这些玄冰,只要找到燕儿,就可以救他们了!”

睿儿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顾七少何尝不激动。两人立马离开冰窟窿,可是,当他们飞离冰窟窿的时候,顾七少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落在冰面上,警觉地说,“睿儿,有毒!”

“哪里?”睿儿也懂毒术,可是没有顾七少那么敏感。

“脚下……”顾七少喃喃说。

睿儿还未明白过来,顾七少就一把抱着他,果断转身往冰海南岸跑。顾七少没有解释,但是睿儿很快就发现毒素不断从冰窟窿里蔓延出来,大有扩散整个冰海海面的趋势!

睿儿不敢让干爹抱,干爹早就负伤了,他连忙下来自己跑。

两个人费了很大的劲,才跑到南岸,离开冰海冰面。他们气喘吁吁的,看着变成了黑色的冰海海面,面面相觑了好久好久。

后来,睿儿先开了口,“怎么会这样……是……是娘做的吗?”

顾七少无法回答,为什么冰海忽然复原了?为什么冰海变成了毒海?燕儿去了哪里,龙非夜和韩芸汐到底遭遇了什么。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也太诡异,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这冰海上的毒他解不了,这毒是万毒之水。

难不成是因为那颗冰晶染了毒,被韩芸汐收入储毒空间,所以,整片冰海也跟着染了毒?

万毒之水是没有解药的,顾七少也奈何不了。

“怎么会这样?”睿儿都无力了。

顾七少犹豫了一会儿,着急说,“找小东西!小东西不怕万毒之水。”

顾七少想了一下,拉着睿儿,认真说,“睿儿,你记住,爹娘都还活着。你一定要撑着。咱们找太傅,从长计议!”

睿儿认真地点头,“好!”

只要爹爹和娘亲都还活着,他就不怕!

第1365章 秦敏,不要哭

顾七少此时此刻更担心的是燕儿。是生,是死?

为什么在旋涡里会出现玄空大陆的幻象?那股带走燕儿的神秘力量是什么?难不成是那股力量把燕儿带去了玄空大陆?

顾七少不敢多想,他的声音都有些颤,他说,“回大营去,我立马给顾北月送信!”

他真的很害怕。

可是,在睿儿面前,他必须藏起他的恐惧和绝望来,他若倒下,睿儿还怎么能撑下去?

顾七少要走,睿儿去拉住他,“干爹,你的伤。”

顾七少下意识将血流不止的手臂往背后藏着。他的身体已非不死之身,用血肉来喂养血藤种子,那是相当伤身之事。

睿儿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翼翼替顾七少包扎伤口。他才十岁,可包扎起伤口来动作一板一眼,毫不含糊,不输他父亲的手法,更不输他娘亲的专业。

这一大一小,两人心里都是担忧的,都是慌的。

他们没有再多说话,匆忙往大营赶去。

大营那边,金子他们全都还在。

金子已经把紧急撤退的命令全都飞鸽传书送出去,这个时候,他已经把调派出去的人手也都调派好。

唐离和沐灵儿亲自率领了一支骑兵,准备出发告知牧民们逃亡的消息。而金子和沐灵儿准备赶往冬乌。

飞鹰传书的消息自是比他们要快很多,但是,如此危急的情况,在几座大的城池必须有能掌事的人亲自坐镇。

否则,牧民一惶恐起来,草原会乱的!

不仅仅雪山以北的草原会乱,雪山以南的草原也会混乱,甚至会波及整个北历,乃至大秦!所以,金子在急件里并没有说明冰海要崩的事情,只说有瘟疫,让大家尽快撤退。

就在金子他们要离开的时候,顾七少和睿儿赶了回来。

见顾七少一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再见小睿儿脸上都有血迹,大家都吓着了。

沐灵儿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她冲到睿儿面前去,忍不住就哭了。

她一边擦睿儿脸上的血迹,一边问,“你妹妹呢?你爹爹和娘亲呢?发生了什么事?”

唐离冲到了顾七少面前,话到嘴边,却哽咽了,最后还是宁静出声,“七少,到底怎么了?”

顾七少看了看大家,二话不说就冲到营帐里去写信。

唐离和金子连忙追进去,宁静和沐灵儿守着睿儿,着急询问。

当大家知道冰海变成毒海,韩芸汐和龙非夜被冰封在冰海之下,而燕儿下落不明之后,沐灵儿最先哇一声就哭了起来。唐离翻身上马,直接往冰海冲去。 顾七少寄出了信后,整个人便痴愣住了,也不知道他想什么,就跌坐在椅子上,愣愣的。

“大白!”沐灵儿忽然惊声,“对!大白可以!大白也是毒兽!”

大白是被君亦邪养成的毒尸之兽,对很多剧毒都有免疫,不受侵犯。

沐灵儿急急说,“七哥哥,大白可以过冰海,大白可以的!”

顾七少抬头看来,喃喃道,“冰海染的毒是万毒之水,如今那片玄冰已成万毒之冰。除了小东西,谁都休想踏入!”

只能等……

无崖山那边,秦敏奋战了两天两夜,和死神争夺顾北月。终于,“咿呀”一声,门开了。

小影子,芍药和药童全都站起来,却没有人敢冲上去问。

这两天,到底经历了什么,秦敏憔悴得不像话,她走到门前,坐在台阶上,低下头。

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如此失落的样子,让小影子他们害怕。

小影子往房里看去,屏风挡着,看不到里头,看不到他爹爹。

爹爹,到底怎么样了?

是生,还是……

看着娘亲这副模样,小影子不敢往前,反倒不自觉一步一步往后退,他抿着嘴,不敢哭出声。

芍药急了,连忙走过去在秦敏身旁坐下,“小姐……小姐你……”

芍药的话还未问出来,秦敏便抬头朝她看来,不再是红眼眶,而泪流了满面。她说,“芍药,我真的……舍不得他。”

“小姐,你,你……你哭了,你哭了……呜呜……”芍药忍不住哭起来。

是的。

秦敏哭了。

十年了……

她忍了十年,藏了十年。

今日,她的眼泪终究是流了出来,哭了。

她尽力了,她昨天晚上就帮顾北月平复了真气。可是,不到半个时辰,那些真气就又开始在顾北月体内横冲直撞,她根本压不住,也不知道该怎么压。

顾北月昏迷了,昏迷至今。

她从昨夜一直守到了现在,顾北月都没有醒。

即便真气没有压住,他也应该醒来的呀!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出错了。她不敢想,甚至不敢去探他的鼻息。她无法接受自己赌输了,哪怕在决定赌一把的时候她已经做了输的准备!

她埋头在膝盖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芍药也跟着哭,小影子和药童站在一旁,也跟着哭。

悲戚的哭声,苍凉了整个院子,整个无涯山。

可是,没一会儿,小影子和药童就停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芍药也不哭了。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房门口。

顾北月……

顾北月就站在房门口呀!

小影子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认真一看,真的看到爹爹站在门口。

那样苍白,那样虚弱,却又那样温和。

是爹爹,错不了!

爹爹……没事了?!

大家都惊呆了,唯有秦敏,还埋头在膝盖上,呜呜得哭着,仿佛要将着十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压制,所有的痛苦全都哭出来。

顾北月一步一步走来,眉头一寸寸锁紧。他就站在秦敏背后,听她呜咽的哭声,他的心第一次这么……这么疼,疼如刀割!

他在秦敏身旁坐了下去,可秦敏沉浸在哀伤中,仿佛永远都不会醒了,她没有察觉身旁的动静。

“秦敏……”

顾北月心疼地唤了一声。

秦敏竟还是没有发觉。

顾北月看着她,无奈,心疼,甚至不知所措。他看了她很久很久,最后轻叹一声,便伸手将她拥入了怀中。

“秦敏,不哭了,我还在。”他淡淡地说。

秦敏的身子立马僵住,她想挣扎出来,想抬头,却一动都不敢动。她怕,怕自己一动,这场美梦就会破灭。

她也不敢哭出声了,可是,眼泪却止不住不停地流淌,没一会儿就湿了顾北月的胸膛。

“秦敏,不哭了……不哭了,好吗?”

顾北月急了,真的着急。他朝芍药看去,芍药又哭又笑的,也不回答他,起身跑开了。

十年呀!

太傅是第一次把小姐拥到怀里去,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舍不得小姐哭。

十年了。

终于没有听到那一声“失礼”了,终于不是演戏了。

芍药明明想笑的,却站在一旁哭成了泪人儿。

顾北月彻底慌了,秦敏再这么哭下去,会把眼睛哭坏掉的。

“秦敏,当我求你,不哭了好吗?都是我不好,你怪我,骂我,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从来没有这么劝过人,哪怕是面对他的主子,他也没这么哄过。

“秦敏,你说说话,好吗?”

无奈,秦敏无动于衷。

他只能捏起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当秦敏看到顾北月的时候,才清醒。可是说清醒又不是完全清醒。

她没有哭了,傻愣愣地盯着他看。

顾北月暗暗松了一口气,柔声道,“我没事了。你的针法没有错,真气大乱之后便自行恢复了,我熬过来了。”

“是梦吗?”秦敏喃喃问。

顾北月一愣,随即无奈而笑,正要回答,秦敏却轻抚上他的脸颊。

顾北月有些僵硬,可秦敏却抚得无比温柔。

触碰是那样真实,他的脸和他的人一样,很凉。

秦敏知道,这不是梦,是真的!

她看了他许久,才喃喃出声,“你没事了,那我……得走了。”

顾北月似乎忘了这事,他愣了一下,谁知道,秦敏却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压下来,吻住了他的唇。

顾北月意外,甚至惶恐,可是,他并没有推开她,只是僵硬着,一动不动,由着她在他唇上辗转缠绵,甚至……由着她侵犯到他口中纠缠他。

秦敏吻得生涩,却又激烈;吻得泪流满面,却又无比动情;吻得肝肠寸断,却又心甘情愿……

顾北月一直都在僵硬的,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的手终究是动了,一手轻轻地搂住秦敏的腰肢,另一手慢慢地托住秦敏的后脑勺。

他小心翼翼地稍稍侧头,似乎在摸索一个舒服的角度。

他一侧头,秦敏就察觉到了,秦敏戛然而止,看着他,心砰砰砰狂跳。

她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冲动,更没想到他……他会……他会回应她!

天啊,她干了什么?

她惊慌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在她心中神圣如天神的男人,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他亦看着她,柔柔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除了两三分无奈。

他凑过来,轻轻地锁住了她的唇。像是生涩,又像是试探,吻得特别小心,特别温和。

正如他的性子,这个吻缠绵而细致。

这样的男人,真会有化身为狼的时候吗?

最后是顾北月结束这个吻的,秦敏全然失去了掌控性,亦失去了所有力气,她无力地瘫在顾北月怀中,哪怕就只有死去,她亦满足。

顾北月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水,淡淡说,“秦敏,留下来,可好?”

秦敏真的受宠若惊,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可虽然惊喜,却还是忍不住想问,“为什么?”

至少……要一个理由呀!

第1366章 天塌,太傅扛着

秦敏要一个理由?

顾北月想了很久很久,才淡淡说,“我……想吃你煮的长寿面。”

这……

是什么理由?

算不算表白?

是爱人?还是亲人?

秦敏哭笑不得,可是,那一吻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爱人也好,亲人也好,都是他的人。

她哽咽地说,“顾北月,我愿意……每年都煮给你吃。”

这,算不算是她的告白呢?

这些都不重要了,秦敏紧紧地抱住顾北月,埋头在他怀中,似乎想再一次确定,这是梦还是真实。

小影子一直看着爹娘,看到爹娘亲吻,他都羞红了脸但也一直看着,若是平常,他一定会捂住眼睛的。而这一回,他看得一直傻笑,泪中带笑。

当看到娘亲从爹爹怀里离开时,小影子才飞奔过来,一头扎入爹爹怀中,鼻涕眼泪全都往爹爹身上抹。

对于孩子最大安慰,并非言语,而是拥抱,紧紧地拥抱,让孩子知道,你在!

顾北月抱紧了小影子,轻抚他的后背,无声无息。

而这个时候,差点哭晕过去的小东西也扑了过来,使劲地往公子怀中蹭。

秦敏替顾北月认真把了脉,发现他体内的真气真的已经顺畅平息下来,如果他能掌控修炼真气的密要,掌控好这些真气,武功必会大进。要知道,这些真气可是韩尘和龙非夜赠予他的,可遇而不可求。

这一夜,在小影子的执意之下,顾北月和秦敏躺到了同一张榻上。小影子就躺在他们中间,牵着他们的手,怎么都不肯睡。

秦敏睡最里头,小影子睡中间,顾北月睡外头,小东西凑在小影子身旁,贴着它的身子。

顾北月和秦敏都溜不走,直到半夜,小影子终于睡过去了,他们才相视而笑。

秦敏要起身,顾北月淡淡说,“睡吧,这些天,累着你了。”

秦敏是真的累呀!

岂止是这几天,可以说是几年来都鲜少能有安眠的时候。

“你睡吧,你还需要休息,我和芍药在外头守着,有事就喊我。”

她终究是个容易满足的女子,或许,在他这里,她是极容易满足的吧。哪怕他开口留她,哪怕吻过,她还是不敢去破坏两人长期以来的习惯。

顾北月见她疲惫的样子,眼底掠过了一抹疼惜,他柔声说,“安心睡吧,我守着。”

秦敏并没有躺下,还是执意想下榻。最后顾北月的两个字让她乖乖地,安安静静地躺在小影子身旁了。

顾北月说,“听话。”

这一宿,顾北月守着小东西,守着小影子,守着秦敏,安稳地过了一晚上。

翌日清晨,顾北月就修书一封,飞鸽传书送出去。他心上,自是牵挂着韩芸汐那场十年之约。

两天前,冰海的决战已经开始了,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

顾北月不仅仅送出了信函,而且早饭之后,交代了秦敏带小影子回帝都,自己便要起身赶赴冰海。

顾北月的牵挂,秦敏看在眼中,心疼在心中。大病初愈,他便要千里迢迢赶赴冰海,她能不心疼?

可是,她没有阻拦。

影族既能以命守护皇族,这点牵挂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有多了解,但是,她知道,他心里有韩芸汐,有龙非夜,有整个大秦皇族,也有整个大秦!

他的心太大了,大到她没办法,也不敢奢求全部占为己有。她只求,他的心里有她,有小影子也有他自己的一席之地。

“爹爹,我也要去!”小影子的雀跃的,好久没见到太子和燕公主,还真怪想念的,尤其是燕儿。若非这些日子他所有的心思都在爹爹的病情上,他一定会不习惯没有燕儿在身旁闹腾。

顾北月犹豫着,这时候芍药匆匆而来,“太傅,有你的信,北历那边过来的。”

“一定是捷报!”小影子可开心了。在他心目中,无论是皇上,还是皇后娘娘都是永远不会输的。

顾北月打开信函一看,脸色顿时是白掉了,他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薄薄的信纸因为他手的颤抖而颤个不停。

秦敏心惊,能让顾北月如此冷静沉稳的人惊成这样,那该是多不好的消息呀?

她连忙问,“出事了?”

小影子直接夺下了信函,看完之后,吓得把信给狠狠丢出去,“假的!爹爹,这一定是假的!”

信里说,冰海之战出了变故,皇上和皇后娘娘被冰封在冰海之下,冰海变成了毒海,燕公主至今生死不明,下落不明。

秦敏看完信,脸色亦是大变,“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捂住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事……太大了!

顾北月扶在一旁的桌子上,才让自己站稳,秦敏分明看到他在深呼吸,分明看到他眼中无法隐藏的悲恸!

他怔怔地望着远方,却也没有发怔多久。他回头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东西看去,忽然大声说,“小东西,走!快点!”

小东西原本还懒懒地趴着,听了公子这无比严肃的声音,它立马跳起来,跃到公子肩上。

顾北月就这样离开了,没有任何交代,而秦敏和小影子也跟他说不上话。

“娘,我跟爹爹一道去,你先回帝都!”小影子认真说。

“一路小心!快去!”秦敏急急道。

小影子立马就追下山去,一路紧追爹爹,他虽然追不上爹爹,但是也不至于跟丢。

顾北月确实是急得失去理智了,直到一天之后,他才察觉到小影子一直在背后追他。他停下来等小影子,稍作了休息,便又立马出发。

当顾北月带着小影子和小东西来到冰海岸边,已经是十多日之后了。而睿儿和顾七少他们一群人也在冰海岸边守了十多天。除了金子还振作一些,大家都十分绝望。

金子调派了一些心腹,秘密在冰海南岸,甚至临近的草原搜查燕公主的下落,只可惜,找了十多天都没有燕公主的消息。

之所以秘密寻找,自是有金子的考量。知晓皇后娘娘和狼宗大小姐十年之约,决战冰海的人少之又少,知晓皇后娘娘和皇上被冰封在冰海之下的人,也就他们几个了。

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大秦会乱的!毕竟,太子只有十岁!

此时正是日落,落日的余晖洒在黑色的冰面上,将整个冰面照得格外狰狞恐怖。

睿儿、顾七少、宁静、唐离、沐灵儿和金子都蹲在冰海岸边,无声无息的。说守候也好,说陪伴也好,他们都想着念着燕儿,想着念着龙非夜和韩芸汐。

或许,他们至今都还固执着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吧。

突然,顾北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睿儿!”

睿儿第一个回头,众人也都纷纷回头,只见顾北月就站在身后,小影子和小东西就在他身旁。

睿儿已经好几天都不哭了,可一看到太傅,却还是忍不住,呜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他飞奔了过去,顾北月刚刚蹲下,他就扑到了顾北月怀中,“太傅!”

太傅对于睿儿来说是不一样的,和其他人,甚至和顾七少都是不一样的。

全世界,除了父亲之外,就太傅能给他安全感,就太傅能给他依靠!

为此,韩芸汐还吃过醋,问过睿儿,“敢情母后在你心里,不如太傅了?”

睿儿的说得是,“娘亲是女人,睿儿要保护娘亲,不能依靠娘亲。太傅和爹爹一样,有太傅在,天塌了睿儿也不怕。”

睿儿扑在顾北月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这些日子,他流过好多泪,却没有这么哭出声过。

在太傅怀中,他忍不住了。

在太傅怀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最最安全的怀抱,父亲的怀抱。

顾七少他们都跑了过来,想劝睿儿,小影子轻轻抚着睿儿的后背也想安慰他。可是,顾北月却示意他们都别做声,示意他们都退开。

他一把抱起睿儿,身影一掠便飞落到远处去,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他没有劝,只是将睿儿拥紧,柔声说,“孩子,想哭就哭吧……太傅在,天塌了,太傅替你顶着。”

睿儿一直哭,仿佛要把多日来的压抑,哀伤全都哭出来。最后,哭累了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顾北月就这样抱着睿儿,让睿儿安睡。顾七少脱下外袍替睿儿盖上之后,才在顾北月身旁坐下。唐离,宁静,沐灵儿和金子也过来了,围着顾北月和睿儿坐。

“影子呢?”顾北月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急着找燕儿,和小东西去冰海里找人了,我拦不住。”金子说道。

顾北月也没作声,对小影子和小东西他还是放心的。

顾七少和顾北月说了整件事的详细经过,金子也说了这十多天的搜寻情况,顾北月认真听着,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相对于大家大悲大恸的情绪,顾北月真的十分冷静,除了在无涯山上听到这个消息时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之外,他至今都还是沉稳,而且理智着。 顾七少交代完事情的始末就不说话了,坐在一旁斜着眼看顾北月,他真想不明白,顾北月的心是怎么做的,居然还能这么冷静地劝大家冷静,和大家分析形势。

他说,冰海化成毒海,万毒之水无解。至少,玄空和云空永远隔断,无法往来。毒海并不失为云空大陆北疆最安全的屏障。

他说,皇上和皇后娘娘被冰封一事,燕公主失踪一事,万万不可泄露。太子继位一事,需尽快暗中准备。

他说,皇上和皇后娘娘还活着,大家都要振作,坚守大秦待他们破冰归来。

他,真的很理智。

然而,翌日清晨,当小东西带他进入冰窟窿的时候,他终于不冷静了……

第1367章 他只要她陪

小东西和小影子在冰面上找了一整夜,都没有寻到燕儿的踪影。小影子差一点点就上了冰海岸边,到玄空大陆去找人了。

可是,他最后还是忍下了,他知道爹爹一定不会放弃寻找燕儿的,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给爹爹添麻烦了。

他和小东西回来之后,睿儿已经醒了,泪迹未干,却比之前要坚强很多。

小东西化成为高大的雪狼,朝睿儿走去,匍匐在睿儿面前,拿脑袋轻轻蹭着睿儿的双脚,似在安慰睿儿。

睿儿揉了揉雪狼的脑袋,立马坐到雪狼背后去,顾北月也跟上。顾七少,唐离他们虽然也想去,但是,都没有跟顾北月争,只是安静地等着。

雪狼驮着顾北月和睿儿,踩过发黑的冰面,直奔冰海中心。昨晚上,它就带小影子找到那个窟窿了,它在里头哀鸣了很久很久,只有小影子知道。

一落入冰窟窿,顾北月最先发现的是冰窟里下面的冰的白色的,冰海积冰万丈,染毒的也就是从冰面往下三尺而已。虽然只有三尺,却足够拦住玄空大陆的任何人了。

“太傅,我爹爹和娘亲在这儿。”睿儿哽咽地说着。

顾北月回头看去,只见睿儿和雪狼都趴在一块大玄冰上,拥抱着。

他箭步走了过来,认真一看,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透过冰封的表面可以隐约看到韩芸汐和龙非夜的容貌,还有他们那紧紧相扣在一起的手。

他心头一怔,急急就别过头去看向别处。

许久许久,他都没有出声,只是仰着头,使劲睁大眼睛。

他安静得有些久,直到睿儿怯怯地唤了一声,“太傅”,他才回过头来,依旧是温和而平静的表情。

他蹲下来,将睿儿从冰面上拉起来,柔声说,“别这样,冻着了,你爹娘会舍不得。乖,他们还活着,你知道的。”

睿儿认真点头,他一下来就感受到爹爹和娘亲的真气,他们真是在修炼,他可以肯定。

就在这个时候,雪狼忽然低鸣了一声,爬了起来。

顾北月和睿儿看去,然而,刹那间,雪狼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顾北月和睿儿都愣了一下,但是很快,睿儿就惊喜地说,“娘!一定是娘收了小东西!一定是!娘知道我们来了,知道小东西来了!”

睿儿激动得哭了,使劲地拍玄冰,“娘,你知道我们来了对不对!你知道的对不对!你和爹爹会好好的对不对!”

“娘,你应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好不好!睿儿求你了!”

这话音一落,雪狼竟又凭空出现了,分明是被从储毒空间放出来的。

睿儿无比惊喜,拉着顾北月又哭又笑,激动地都快跳起来了,“太傅,我娘听得到我们说话,她应我了!她真的应我了。”

雪狼使劲地蹭着冰面,似乎也要告诉顾北月和睿儿,芸汐麻麻没有死,她感知得到他们的。

顾北月蹲下来,大手轻轻覆在玄冰上,就覆在龙非夜和韩芸汐相扣的十指上,他认真说,“皇上,皇后娘娘,属下从鬼门关前回来了。属下定当守大秦,辅太子,寻公主,待你们破冰归来……复、血、仇!”

顾北月最后三个字说得特别凌厉,那一贯温和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十分骇人的阴狠。

他并不清楚,韩芸汐是无力将染毒的三尺玄冰收入储毒空间,又或者是不想收。但是,他很清楚,这染毒的冰海是守住大秦,争取复仇时间的最好保证。

玄空大陆的任何人都冒犯不了云空大陆,而他们可以借用小东西潜入玄空大陆。

不管三方大家主是否将进攻云空大陆的事情说出去,如今冰海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必定也引起了玄空大陆那边的关注。这片毒海,能帮他们挡掉玄空所有麻烦。

或许,韩芸汐自己能修满十品凤之力,自己破冰而出。

或许,他们只能等燕儿。

冰晶的秘密,旋窝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只能等韩芸汐和龙非夜破冰而出,才能知晓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还活着,他们能保住云空大陆的北疆,他和睿儿就无后顾之忧了。

顾北月和睿儿离开之后,顾七少,唐离他们纷纷要雪狼驼他们到冰窟窿来看一看韩芸汐他们。大家看完之后,全都红着眼睛离开。

有些人的哀伤写在眼里,有些人的哀伤,永远都只藏在心里。顾北月除了在冰窟窿里的沉默之外,依旧冷静而理智,果断而决绝。

他当机立断,让小东西带顾七少横跨冰海,到玄空大陆去找燕儿。

燕儿不在冰海,不在南岸极有可能就在北岸了,漩涡里会出现晋阳城的幻象,必定是有原因的。

顾七少这些年来,在玄空大陆并非白混的,药材买卖是越做越大。他既熟悉玄空大陆,而且也有不少门路。这件事交给他是再适合不过了。

“马上去!记住,尽快找到苏小玉,狼宗不能落到他人手中。”顾北月认真说。

韩香死了,韩尘做的结界应该就是死结界了,狼宗没了主事者,苏小玉作为韩尘唯一承认的弟子,自是有资格争夺狼宗宗主的位置。而且,以那个丫头的手腕和心性,要拿下狼宗也不是不可能的。

无论如何,狼宗,必须保下。这是他们在玄空大陆最基本的武力保障。

顾七少犹豫了一下,走到顾北月身旁,低声,“我找宁承帮忙,如何?让他帮忙找人,也让他防着三大家族?”

顾北月其实早就猜到宁承在玄空大陆了。

当初宁承以假名“宁乐”来提醒龙非夜乐正打私盐主意的事情,这就说明宁承很可能躲在冬乌国,而且和乐正他们混到一块。后来,乐正逃到了玄空大陆去,金子拿下了冬乌国,龙非夜派人搜遍了冬乌国都没搜到宁承的下落。那个时候,他们俩就猜测宁承跟乐正去了玄空大陆。

顾北月正要点头,顾七少又低声,“宁承娶了上官家族的嫡女,创办了玄空商会,财大气粗,又仗着上官家族是南边的势力,托他办事,那还是很好办的。”

这话一出,顾北月就惊了,“当真?”

“当真!如果能找苏小玉拿下狼宗,联手上官家族,至少,玄空大陆南边就是咱们自己的地盘!”顾七少语气里满满的全是狠绝之意。

这辈子,他除了对医城的仇恨之外,从来没想过争过什么,夺过什么。而如今,他恨不得拿下整个玄空为毒丫头和龙非夜报仇,为睿儿和燕儿报仇!

他在玄空大陆混了那么久,早就远远地看过宁承几回了,只是一直假装不知道,没告诉龙非夜,也没去打扰。

“宁承……”

顾北月喃喃自语着,半晌才认真对顾七少说,“代我传句话给他,就说……酒,我一直替他和殿下备着。”

龙非夜和宁承斗酒之约,也就只有顾北月知道,那还是金子拿下冬乌国之后,龙非夜告诉顾北月的。这事,就连韩芸汐都不知道。

顾七少知道宁承好酒,并没有多想,便点了头,“好,话我一定带到!”

小影子在一旁握着拳头,眼看就七叔叔就要走了,他还是鼓起了勇气来,大声说,“爹爹,我想和七叔叔一道去找燕儿,可以吗?”

顾北月还未出声,顾七少就把小影子拉过去,“当然可以!”

“南辰,这是你的职责,影族的职责。”

顾北月这句话说在心中,并没有告诉小影子,他点了点头,柔声说,“听你七叔叔的话,不得胡闹。”

小影子大喜,特意跑到睿儿面前去,“殿下,影子一定会尽全力的。你,保重!”

睿儿没说话,用力拥抱了一下影子,立马就放开。

顾七少和小影子离开之后,顾北月便带睿儿和大家离开,临走之前,大家不约而同地往冰海望去,皆是满心不忍。

沐灵儿哽咽地说,“有姐夫陪着我姐,大家都放心吧,他们不孤单的。”

唐离吸了吸鼻子,还是很坚强地笑出声来,“走吧!咱们守着没用的,我哥那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守到死他都不会领情的,他只要我嫂子陪。”

顾北月想起那紧紧相扣的十指,心中感慨万千。他低声对怀中的睿儿说,“走吧,太傅陪你。”

回到帝都之后,顾北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韩芸汐手中的虎符,将军机大权掌控在手中,同时假传龙非夜的圣旨,换掉了户部尚书,以绝对心腹之人顶替。

龙非夜和韩芸汐赶赴十年之约,并没有告知朝中任何人,而是以闭关练武为理由,把朝中的事务交给了几个心腹大臣。顾北月也一直沿用这个理由,直到他在朝中做足了部署,有充分地把握应对政变之后,他才以龙非夜的名义公布了一份圣旨。

这份圣旨的大致内容是龙非夜将携韩芸汐隐居山林,传皇位与太子轩辕睿,敕封太傅顾北月为摄政王,辅佐太子治国,直至太子十六岁!

这道圣旨一宣读出来,大秦举国上下一片哗然,文武百官在玄龙大殿下跪了几天几夜,求见龙非夜。顾北月没有阻拦,任由他们去跪。当然,也有不少人怀疑龙非夜和韩芸汐出了事,不得已传位太子,更有甚至怀疑到了顾北月头上。对于这些谣传,顾北月也没有理会。

他把控住了大秦的军权,把控住了大秦的国库,早就做好了应对叛变,造反的种种准备。

口舌之争,都是浪费。

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解释再多都不会相信。对于那些不信的人,他不用废话,而是用足够的底气和资本去压制去折服。

这些年来,顾北月对龙非夜的辅佐,并非白费了;这些年来,顾北月对大秦的尽心尽力,也都不是白费的。

在这场皇位更迭中,朝中有反对者,更有不少信服者。

短短半年,顾北月以温和的态度,狠绝果断的手腕,坐稳了摄政王的位置,正是他站稳了,睿儿的皇位才坐得稳。

试想想,那些反对者,那些口口声声要见龙非夜的大臣们,真的是想见龙非夜吗?还是……只是打着要见龙非夜的借口,谋反?

第1368章 第一部大结局

在这场变革中,顾北月暗中派人散布了不少关于龙非夜和韩芸汐游历山河的传言。譬如,有人在何处撞见了龙非夜他们夫妻俩;譬如,有人在何处被韩芸汐解毒治病了,等等。

传言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不仅仅因为它本身颠倒是非,而且还因为它会令人以讹传讹。顾北月散发的这些传言一传出去,民间便开始有各种关于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不同版本。

时间久了,大部分人还都真相信了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在大秦的某个角落里。

不得不说,这些传言某种意义上对于朝中某些不安分的人来说,也是一种震慑的作用。

龙非夜和韩芸汐还在,那些人自然会有所顾忌,不敢太放肆。

半年多了,顾七少和小影子来回了好几趟玄空和云空,始终没有带回来燕儿的消息。

但是,顾七少已经联系上宁承,告知了宁承一切。也找到了小玉儿,还在历练的小玉儿得知此事之后,立马赶回狼宗,她以决斗的方式,杀掉了韩香手下几名大将,并且拿出了韩尘唯一的一枚令牌,宣布暂代师父,接管狼宗。

燕儿之事,虽然寻找半年无果,宁承和苏小玉都没有放弃,仍旧暗中不停地询问。

顾北月稳定了大秦的时局之后,亲自去了一趟玄空大陆,同顾七少、宁承、苏小玉密会,四人密谈了一天一夜之久。

半年之后,顾南辰,金灵,唐红豆三个孩子被改名换姓,秘密送去了玄空大陆,至于送到玄空何处,去做什么,皆是机密。

珵儿和上官家族,上官泽都知道宁承的身份。为了掩人耳目,宁承之子宁远冠上了上官家族的姓氏,名为上官宁远,留在上官家族习武。宁承终究是有防人之心的,并没有告知上官家主冰封的真相,只寻了别的借口,询问冰封练功一事。上官家主给了明确的回答,在玄空大陆的北部,雪族之人便都是以冰封练功的方式,修炼真气。真气防御寒气的过程,便是一种修炼。

宁承得知此事,兴奋地整夜不眠。既有冰封练功之外,那便说明睿儿的感知是没有错的,龙非夜和韩芸汐非但没有丧命,而且借机在练功。

睿儿仍旧留在大秦宫中,一边学着处理朝政,一边仍旧勤奋练武,不曾松懈。

顾北月布下了一个局,既是复仇之局,亦是征服玄空之局,既是帮睿儿,也是帮龙非夜和韩芸汐。

在送走顾南辰他们之后,睿儿站在冰海南边,大喊了一声,“我轩辕皇族终有一日,要踏平玄空!”

局已经布下,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待和努力。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纵使一直都没有燕儿的消息,但是,谁都不相信燕儿已经死了。

按小影子的话来说便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寻找,一直都没有终止过。

顾七少和小东西成了沟通两边的关键,顾北月和睿儿的消息,唐离宁静,金子和沐灵儿的消息,都通过顾七少带给孩子们;而孩子们的信也通过顾七少带回云空大陆。

冰海平静了一年之后,那些金眼雪獒都纷纷回来了,却都不敢踏入冰海,它们看得出来冰海黑色的冰面上有毒。

它们看到顾七少的时候还是要围攻过来,但是,一看到顾七少背后那头高大威猛的雪狼,便全都臣服了,进而也臣服了顾七少。

顾七少坐在岸边,一大群金眼雪獒就围过来守着他,至少,让他孤独的身影看起来不那么落寞。

顾七少更多时候会和小东西到冰窟窿里去陪龙非夜和韩芸汐,他经常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身旁一坐就是一整夜,说孩子们的近况,说他和顾北月的计划,说玄空大陆的局势,说大秦国的时局。

他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能感知到他和小东西来了,但是,并不确定龙非夜和韩芸汐能不能听到他说什么。于是,他就一遍一遍地说。

直到有一日,他把一件事重复说了五遍,匍匐在他身旁给他取暖的雪狼忽然凭空消失了。

他一愣,随即大喜,“毒丫头,是你吗?你收走了小东西?你听得到我说话,对不对?”

这话一出,雪狼就又凭空出现了。

顾七少越发地肯定这是毒丫头在回应他,于是,他又说 ,“毒丫头,如果你能听到我说什么,你就把小东西收走吧。”

果然,这话一说完,雪狼又不见了。顾七少无比惊喜,忽然就发现了很毒丫头沟通的方式。

于是,他不断的询问,雪狼就不停地出现消失,出现又消失。

最后,雪狼不满地嗷叫了一声,韩芸汐就再没有把它收入储物空间了。

雪狼还未完全恢复,能长时间化成雪狼,但是,仍不能和芸汐麻麻神识沟通。即便如此,它还是能察觉到芸汐麻麻的情绪的。

芸汐麻麻分明是嫌弃顾七少啰嗦了,顾七少却自己玩得起劲,还要带上他受累……简直了!

一件事重复了五遍呀!都不知道龙大大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

顾七少见雪狼不满了,只当是毒丫头累了,于是不再多问,抱着雪狼心满意足地睡了。

自此之外,顾七少除了做药材买卖,当信使之外,还多了一件事,那就是时不时来跟毒丫头沟通沟通,后来还把睿儿和顾北月他们给带来了。

睿儿恨不得就在冰窟窿里住下来,但是,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也不敢打扰爹爹和娘亲练功,所以,只能一两个月来一次。

顾北月被敕封为摄政王之后,便搬离太傅府,住到了宫里。小影子被秘密送去玄空大陆之后,顾北月身旁就剩下秦敏了。

这些日子,顾北月成日忙碌,奔波。即便秦敏是他身旁的人,可见着他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一年后的年末,顾北月终于有几日清闲。他亲自写了信,邀请唐离宁静,金子和沐灵儿到宫里来陪睿儿过年。

当初,其实顾北月只打算把小影子和几个心腹送去玄空大陆,可是,唐离他们主动提起了要把唐红豆和小灵儿也送去,顾北月只能答应。

过年过节的,说不思念孩子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唐离他们四人,谁都没有提及要把孩子们接回来。

要知道,孩子们去玄空大陆,是改名换姓去的,是学武去的,是为将来复仇,为将来随睿儿征战玄空而去的。岂能轻易说回来就回来?

秦敏,思念着小影子,却一样不敢奢求能见小影子一面。除夕之外,秦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饭菜,唐离他们也都来了,谁知道,睿儿却不见了。

最后,顾北月在睿儿屋里找到了一封留书。睿儿去冰海陪爹爹和娘亲了,并且以他爹爹和娘亲的名义,给所有人都准备了红包。

顾北月轻叹,“也好。”

睿儿走了,顾北月他们六个大人便一道过了年,年夜饭之后,大家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屋。

秦敏坐在院子里,终究忍不住思念起小影子来,也不知道那孩子在玄空大陆过得怎么样。是否还在想念燕儿,是否还会偷偷抹泪?

她坐了一会儿便要起身回屋,她住在正屋,顾北月大多数都在玄龙殿那边的侧殿住,偶尔来吃饭却从未留下来过夜过。

她原以为顾北月也已经走了,可谁知道,刚要进屋,却见顾北月从屋里走出来。

“这么晚了,还不……”

她正要开口,谁知道背后忽然“嘭”一声巨响。这是……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黑漆漆的夜空里,绽放出了绚烂的烟火,美极了。

烟火……

她走了出去,站在漫天的烟火之下,仰头看着。仿佛回到了宁州城里那个不舍,难眠的夜晚。那个夜晚,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舍得不他。

她回头朝顾北月看去,柔柔地笑了。

顾北月亦笑,说,“饭钱,收好了。”

秦敏哭笑不得,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还会记得。她走过去,问说,“顾北月,我不要饭钱。你留下来,陪我过年,好吗?”

大过年的,她舍不得自己独自一人过,也舍不得他独自在偏殿里过。

她屋里有棋,她可以陪着他对弈,一盘棋足以消磨掉一个夜晚。

她正要说,谁知道,顾北月却答应了,“好,我陪着你。”

她大喜,想讨个输赢的筹码来,可是,顾北月却忽然将她横抱起来,转身就往屋里去。

这……

“顾北月,你……”

难不成他误会了,他以为她要的“陪一夜”是……她的心砰砰砰跳了起来。

明明可以解释的,可是,她却任性地不想解释了。

顾北月确实是误会了秦敏的意思,他把秦敏放在了榻上,他就坐在她身旁,看着她。

秦敏心跳加速,脸都红了,可即便如此,她终究还是问了一句,“顾北月,是不是我要求的,你都不会拒绝?”

她不说,他就永远不会做;她一说,他就立马会满足她。

是这样的吗?

顾北月没有回答,以吻封唇。他的吻依旧那样温柔,他的动作和吻一样温柔,一样生涩。明明生涩到笨拙,可是,当他的手覆盖她最敏感的骄傲处,她还是承受不住浑身颤抖,甚至蜷缩了起来。

她真的承受不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是他!是顾北月!

因为是他,所以,她彻底沉沦了;

因为是他,所以,她没有再去追问任何答案;

因为是他,所以,她整个过程都在颤抖,像是做梦,无法相信。

顾北月呀顾北月,哪怕被你宠爱一百遍,都依旧会紧张,会颤抖,会难以置信。哪怕,哪怕融为一体,却都还是有种靠不近你的感觉。

这一夜,秦敏蜷缩在顾北月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顾北月也始终都没有回答她的那个问题。

然而,从这一夜开始,秦敏真真正正成了顾北月的妻子。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除夕之夜,有人热闹,有人寂静,有人被温暖,有人冰冷了。

就在玄空大陆晋阳城里的孤家,一年前因为落水而昏迷不醒的嫡女孤飞燕忽然醒来。孤飞燕是孤家长孙女,天赋异禀,自小得族中长辈喜欢。孤家和祁家世代交好,孤飞燕也因此同祁家长孙祁彧早早就订了婚约。

一年前,孤飞燕落水之后被救起就昏迷不醒至今。

说起落水之事,真是有些奇怪。孤飞燕原本是熟悉水性的,可那日也不知道怎么的,落水之后就给沉了。而仆人救起之后,一旁的婢女还发现孤飞燕穿的衣服和落水之前的衣服不一样。然而,衣服不一样的事情谁都不相信,那个婢女生怕惹事也不敢再说,只当自己认错了。

孤飞燕昏迷不醒,孤家寻遍了名医都无果。过了这个年,孤家已经打算放弃这个孙女,将她送到乡下去。

谁知道,除夕之夜,她居然醒了……

孤飞燕,孤飞燕……她,是谁?

第1369章 除夕夜特辑上篇

除夕夜。

万家烟火,热闹非凡。

大秦皇宫亦张灯结彩,处处烟火。

龙非夜夫妻俩和那一双儿女离开之后,这偌大的皇宫就不再幽静,而是冷清。

幸好,顾北月有心,早把一切都安排好。

即便睿儿离开之前已经把该赏下去的红包都准备好了,顾北月还是替龙非夜和韩芸汐做了一些事情。。

比如,他以龙非夜的名义,赏了朝堂的大臣们,边关的将士们。以韩芸汐的名义,给宫中的仆奴,帝都里的命妇都准备好了红包,令人大年初一就送出去。

比如,他以韩芸汐名义令人从南方运了一堆东西进宫,如剪纸灯笼,鲜花还有不少显示心影的烟花爆竹。

正因这件事,今夜的皇宫才会这般热闹,也正因为如此,就连宫里头的仆人都怀疑太上皇和太后早秘密回宫了,何况是宫外头的人呢?

此时,距离子时已经越来越近了,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开始。

外头的炮竹声此起彼伏,越来越热闹。而秦敏,却蜷缩在顾北月怀中安睡。或许是初尝人事累着了,或许是这个怀抱太过于温暖,炮竹声再大,也都没有把她吵醒。

反倒是顾北月还未眠,他一手让秦敏枕着,另一手枕在自己脑后,眼睛睁得大大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静了许久许久,只听他轻声叹息,“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原本平静的眸子竟泛起了些许泪光,他正要起身,这时候秦敏却呢喃了几声,像是呓语,听不出说了什么。

他转头看去,秦敏就动了,在他身旁蹭了几下便伸手抱住他。

他似乎有些不适应,但是,嘴角很快就泛起浅笑,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他动不了了,也就不动了。只是小心翼翼地替她捋起落在脸上的发丝,再没有起身的打算。

他无眠。

听着宫中的热闹,无眠……

此时此刻,留宿宫中的唐离和宁静,金子和沐灵儿两对夫妻都也还未入眠。

唐离和宁静坐在门槛上,宁静正细嚼慢咽着唐离亲自去煮来的红豆粥,唐离歪着脑袋看着她的吃相,嘴角勾着的浅笑怕是比这碗红豆粥还要甜蜜。

宁静吃了几口,便喂一口到唐离嘴边来。

唐离笑得更甜了,“夫人,长进了。”

宁静面无表情地问,“什么意思?”

唐离笑道,“知道为夫的辛苦,懂得要犒劳为夫了。”

宁静淡淡说,“糖糖不在,喂不着她还怪不习惯的,只能将就一下喂喂你,以慰本夫人思女之情。”

唐离特别不屑,“我女儿三岁起就开始自己吃饭,从不让人喂。宁静,你不能趁女儿不在,背后诋毁她。”

宁静在心里嘀咕,“吃口粥还废话那么多!”

她不悦白了唐离一眼,冷冷说,“我吃不完而已,你吃不吃?”

唐离脱口而出,“你食量那么大,明明能吃掉一大碗!”

这话一出,宁静的表情就僵硬了,但是,她很快就堆出一脸皮笑肉不笑来,“不吃,拉倒!”

于是,已经到唐离嘴边的红豆粥立被宁静收回去,一大口吃掉!

原本静好甜蜜的画风忽变,宁静不再细嚼慢咽,大口大口把剩下的红豆粥全吃了,唐离别说吃,想看都看不到了。

宁静吃完了,碗筷丢到唐离手里去,“洗洗睡吧。”

她慵懒懒伸展了个懒腰,便进屋去了。唐离盯着手里的碗筷看了许久才喃喃自语,“洗洗睡吧?”

洗洗睡吧,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意思了?

唐离自是把碗筷交给仆从处理的,他回屋之后,却见宁静并没有睡觉,而是在收拾行李。

唐离连忙凑过去,笑着问,“真生气了呀?”

“阿离,咱们也去冰海吧。”宁静认真说。

终究还是思念女儿了,或许去了冰海能遇到顾七少,问一问糖糖的近况。虽然糖糖他们三人被送到玄空大陆之后,便改名换姓,隐瞒身份,但是,这一年来,顾七少还是替孩子们报了几次平安,让他们也能放心。

唐离收敛了嘻笑样,淡淡道,“好,赶不上除夕夜,元宵节应该也能遇上小七。”

顾七少和小东西留在冰海岸,充当了两片大陆的信使,就他那性子,逢年过节必是要去烦龙非夜和韩芸汐的。

除夕夜他一定会在冰海,元宵节也一定会在。

唐离和宁静说走就走,他们也没有当面和顾北月辞行,而是留下字条,唐离还特意留下了给小影子的红包,让秦敏代收。

然而,唐离和宁静出宫没多久,就听到一男一女在吵架,声音是他们非常熟悉的。

女的气呼呼的质问,“你走慢点会死吗?”

男的语气冷冷的,“是你自己走不快,还要嫌我慢。”

女的又道,“你走一步能让我走三步,你好意思嫌我慢?”

男的道,“是你自己矮,还好意思嫌我腿长?”

女的似乎被气着了,半晌都没出声。

唐离和宁静狐疑地相互看了一眼,连忙牵着马走出巷子。果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背影。

这二人不是沐灵儿和金子,又会是谁呢?

即便两人吵嘴吵得厉害,可是,金子还是紧紧牵着沐灵儿的手没有放开。

宁静看了那紧紧扣在一起的双手,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要知道,沐灵儿的个头确实矮了一些,而金子又是高个头,金子长腿一迈,沐灵儿还真得走上三步才能追上。

金子牵着沐灵儿走,可想而知,沐灵儿得跟得多辛苦了。

听到背后的动静,金子和沐灵儿同时回头。

“好巧,你们也要离开吗?”宁静问道。

“静姐姐,我们要去冰海,你们去吗?”沐灵儿连忙回答。

若不是为了陪睿儿过年,她和金子早就去冰海了,谁知道他们南下,睿儿却往北跑。

她想她的小灵儿,想姐姐姐夫,也想七哥哥和小东西了。

年夜饭后,她本想过去问静姐姐他们要不要一块走的,结果被金子拦了。金子说什么除夕夜满城烟火,想跟她散散步,看看烟火,一路走到城门去。

她当初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他的鬼话。就两人的身高差,这辈子注定是不能愉快地散步的!

“我们也去冰海,一……”

宁静的话还未说完,唐离就打断了,“我们也去冰海,我们先走了,你们……继续,继续哈!那个……金兄的腿确实很长。”

大过年的不劝架就算了,还让人继续吵架,除了唐离也没谁了……

就这样,唐离这嘴贱一句话就让场面尴尬了,谁都没出声。唐离就趁这机会立马翻身上马,顺道把宁静也拽上去,搂紧了。

“冰海见了!”

唐离扬鞭,带着娇妻离开。留金子和沐灵儿两人原地站着,相对无言。

“你什么意思呀?”宁静气愤地问。

她如今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找韩芸汐讨一些毒药来藏着,必要的时候就毒哑唐离这张嘴。

唐离笑着没回答,又挥了几鞭子让马跑得更快。

“唐离,你停下!等等他们!”宁静拉紧了缰绳。

唐离却低头下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柔声说,“在城门口等他们吧。宁静,我不说话了,你也别说话,可好?”

宁静真不知道唐离想做什么,可是,她还是败在他的温柔的声音里。

她总嫌他话痨聒噪,可是,他一温柔起来,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她永远都听不烦听不腻。

宁静真的不出声了,安安静静的,任由唐离在背后紧搂着她。唐离也不再挥鞭,任马儿在漫天的烟火之下,漫步而行。

终于,宁静注意到了周遭热闹了许久的炮竹声,她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漫天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花朵,她喃喃出声,“好美。”

唐离不看烟火,对于他来说,美的不是烟火,而是时间。

这一刻,好美!

这个时候,金子已经放开沐灵儿的手,他冷冷说,“算了,以后都不跟你散步了。”

沐灵儿一委屈,差点就哭了,谁知道金子却蹲下来,语气还是冷冷的,“腿长是截不了了,我以后都背你,可好?”

沐灵儿一愣,随即就扑过去,攀上金子的后背,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太好了,不许反悔!反悔是小狗!”

金子翻了个白眼后就站起来了,原本都不想说话的,可是,掂了掂沐灵儿的重量,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瘦了,明儿起每顿多添半碗饭。”

“你当我是猪吗?”沐灵儿反问道。

“猪都走得比你快。”金子冷冷说。

“你还有完没完了?”沐灵儿又气了。

谁知道,金子居然回答说,“没完!”

“你到底想怎么样?”沐灵儿不再搂着金子的脖子,而是……掐住!

金子说,“没想怎样,就喜欢跟你吵架。”

沐灵儿愣了,但是,很快就狠狠地掐了他一下,“无聊!”

金子也不说话,低头看路,嘴角却悄无声息地勾起一抹极好看的弧度来。安静了一会儿,沐灵儿便抬头朝漫天的烟火看去,喃喃道,“你发誓以后跟我吵架都得让着我,要不,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金子差点笑出声来,但是还是忍住了,冷冷回答,“成,那以后就都不吵了。”“你!”沐灵儿终于发现自己被坑了。

而金子也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第1370章 除夕夜特辑下篇

金子和沐灵儿在城门口看到唐离和宁静,两对夫妻便一道往北走。

而睿儿赶了好几天的路,总算赶到冰海岸边。

大年三十夜,没有月亮。

冰海岸边,荒凉冷清,不见人烟。

这就像是黑暗的世界,不管朝哪一个方向看去,都是黑,漫天遍地的黑,没有尽头的黑。黑暗而且寂静,除了呼啸不断的北风声之外,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轩辕睿就站在冰海岸边,腰杆挺直,立如劲松。

年仅十二岁,可他比同龄人要高出一个头,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身体比同龄人也要硬朗精壮很多。

他穿着锦白色的便装,腰悬玉佩,外披一件华贵的紫狐裘披风,那眉宇间的冷静和孤傲,简直和和年少时龙非夜一模一样。

他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提着灯笼,这满天满地的黑暗里,就他手上这一抹小小的光亮。

这光亮虽小,可风再大,都吹不灭!

这光亮虽连冰海一隅都照不亮,但却能照亮他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让他看清楚漫漫前路。

一年而已。

今日的轩辕睿,已经不再是昔日的轩辕睿。

两年,三年,甚至是十年之后的轩辕睿呢?

轩辕睿沉思着,这个时候,前方的黑暗中也出现了一抹光!

他眺望过去,冷峻的眉宇终于暖了些许。

或许,他比父皇要幸运很多。

父皇那颗冰冷的心,从来都没有人能温暖,直到母后姗姗来迟。

而他,有太傅,有干爹,有离叔金叔;还有父皇留给他的一群谋士,一群忠臣,母后留给他的不少人脉。他的心,总能被温暖;他的路,不至于那么孤单。

那一抹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明亮。

只见一头高大傲岸的雪狼驮着一个红衣男子疾驰而来,雪狼后背架着一张宽大的椅子,铺着好几层狐裘,而椅子三面全都各插了十根红色大旗子,棋子末端都吊着一个大红灯笼。

随着雪狼的疾驰,迎着风,红旗飘扬,灯笼摇曳,这画面真真是醉了。

不知道的人远远看去,真会把雪狼误当作怪兽的!

但是,轩辕睿一眼就认出雪狼和他干爹顾七少来。冷了好几日的脸,不自觉就绽放出久违的笑容来。

他大喊了一声,“干爹,小东西!”

顾七少骑着雪狼,八面威风,帅气凛凛而来,一听睿儿这声大喊,他立马从舒坦温暖的狐裘大椅上跳下来,落在小东西背上,揪住了小东西的耳朵,示意小东西停住。

只可惜,平素听话的小东西一见着小主子,立马就把顾七少抛到脑后去,它非但没有理睬顾七少的命令,而且还猛地一晃,差点把顾七少从背后晃下来。

它疾驰而来,都有些刹不住车,一下扑向小主子就直接把小主子给扑倒在地上,而站在它背后的顾七少就这么冷不丁往前飞了出去。

轩辕睿一把抱住小东西,一人一兽便在雪地上滚了起来,全然不管顾七少。

顾七少一栽倒在雪地上,潜伏在周遭的金眼雪獒就全都冒了出来,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住。

一年呀!

整整一年的时间,这群金眼雪獒都找不到机会围攻顾七少。不为别的,只因为顾七少每次都骑坐在雪狼后背,威风凛凛。金眼雪獒自是不敢靠近雪狼,只能眼睁睁看着顾七少一如既往经常往来冰海两岸,却奈何不了他什么。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顾七少环视周遭一眼,立马爬起来抽出匕首,而几乎是同时,所有金眼雪獒全都扑过来,瞬间就将顾七少的身影淹没。

阔别一年,一场人狗大战可谓激烈。

虽然过程久了一些,但是最后还是顾七少赢了,当他从一群趴下的金眼雪獒中站起来之后,只见睿儿和小东西坐在岸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裳,发型,才走过来,硬是从睿儿和小东西中间挤出一个位置来坐下来。别说,顾七少的武功进步了,跟一群金眼雪獒斗,居然能毫发无损。

他问,“睿儿,饿吗?”

轩辕睿回答说,“我不吃狗肉。”

顾七少一把揽住小东西,继续问,“吃狼肉吗?”

睿儿还未回答,顾七少就冲小东西吼,“你再把老子摔出去老子就宰了你喂狗!”

睿儿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小东西变成雪狼的时候,脾气也变了,不再是萌蠢的笨老鼠,而是严肃冷傲的狼!

它高高在上瞥了顾七少一眼,不屑理睬。若非有任务在身,它才不会任由顾七少往它身上插那么多大旗,招摇过冰海。

“干爹,我来陪我爹娘过年。”轩辕睿认真说。

这话一出,顾七少便瞬间认真起来,他低垂着那双狭长的双眸,淡淡道,“睿儿,对不起,干爹还没找着燕儿。”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轩辕睿淡淡道。

他宁可妹妹下落不明,也不想她生死不明。

“漩涡里出现晋阳城,一定有原因。过了年,干爹到晋阳城去,挨家挨户地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顾七少认真说。

睿儿恨不得自己去找,可是,他不能。

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虽然大秦朝廷并非一个烂摊子,可是他也不能把一切都丢给太傅,让太傅背负谋反篡位的骂名!

轩辕睿飞上雪狼后背要走,顾七少拦下来,他从椅子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一件披风来要替睿儿裹上。

“大冬天的,冰海里特别冷。”他认真说。

“我有真气护体,不怕冷。”轩辕睿连同自己的披风一并脱下,“干爹,你穿上,快!”

“废话那么多作甚?我来来回回的,习惯了。就一半路程,我冷死不了的。”顾七少不耐烦地说,“你爹娘要在呀,指不定给你裹上四五件披风!”

睿儿要推辞,却见干爹阴沉的脸,他只能作罢。自小到大,干爹什么脾气,他还不知道?

这一年来,太傅教会了他长大,教他独自去肩负起很多东西。

可是,到了干爹身旁,却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一年前,又变成小孩子了。

睿儿的眼眶有些湿,二话不说就裹紧了两件披风,坐到小东西背后上。顾七少这才满意,也飞跃上去,坐在睿儿身旁,将他拥在怀中。

入冰海。

睿儿还真发现干爹不怕冷了,这一年来,干爹往返冰海数次还真是习惯了。

很多时候,习惯并非一件可怕的事情,而是令人心疼的事情。

“干爹。”睿儿低声道。

“怎么了?”顾七少好奇地问。

“有你真好。”

睿儿的声音依旧很小,顾七少却听得清楚。他笑了起来,“傻孩子!”

天都快亮了,顾七少和睿儿才抵达冰窟窿。

玄冰似乎可以冰封一切,包括时间。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韩芸汐身陷被冰封的水潭中,龙非夜就趴在一旁,两人依旧保持着十指相扣,凝眸相望的姿势。

宁承居然早就到了,这会儿正坐在一旁。

一见睿儿过来,他立马起身,作揖行礼,“太子殿下。”

即便在大秦,睿儿已是少年皇帝,可是,在大家心里,睿儿依旧是帝国的储君,龙非夜依旧是帝国的主人。

“承叔不必多礼。”睿儿认真说。

他在爹娘身旁坐下,轻抚他们身上的玄冰,还未开口,一旁的小东西就忽然消失不见。

无疑,韩芸汐把小东西收入储物空间了。她和龙非夜都能听到大家说话的声音,他们知道睿儿来了!

睿儿高兴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还是坚强着。他也不管其他人,就径自坐着,和爹娘说起话来。

他说了好多好多,说大秦的国事,说玄空大陆的事;说他的思念,也说大家的思念;说他难过的事也说他的开心事,总之,不管爹娘知道了,还是还不知道的事,他都说。

其实,不必经由小东西。

他一边诉说,一边就可以感受到爹爹和娘亲真气的强烈变化。爹娘通过这样的方式回应着他。

他甚至发现爹爹和娘亲的真气比一年前要深厚了许多,甚至有晋级的迹象。

不得不说,这不仅仅安慰了他,更鼓舞了他。

由着一贯惜字如金的睿儿变成了大话痨,顾七少早就凑到宁承那边去坐了。

顾七少是先把宁承带过来,再去接睿儿的。他知道,今夜睿儿一定会来。

“喂,你不回去给媳妇暖被窝,跑这里傻坐?”顾七少狐疑地问。

凭着敢开罪龙非夜者皆兄弟的原则,顾七少和宁承处得特别好。

“你不找个女人暖被窝,跑这里作甚?”宁承反问道。

顾七少笑了,“老子非毒丫头不要!”

宁承蹙眉问,“你说什么?”

顾七少非但没大声说,反倒把声音压低了,“老子非毒丫头,不要!”

宁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做声,而随手丢了一把烟火给睿儿,大声道。“太子殿下,让你爹娘的耳朵歇歇吧,你干爹已经快把他们烦疯了。”

睿儿也说得差不多了,他才不要像干爹那样一件事反反复复说呢。

他捡起烟火来, 从干爹特制的灯笼里取了火,点燃了所有烟火。

随着砰砰砰的声音,烟火飞窜而上,飞出冰窟窿,在冰海的天空上绽放出了绚烂缤纷绚烂的色彩,打破了冰海的黑暗和死寂。

宁承和顾七少都起身过来,发现这烟火特别好看。

龙非夜和韩芸汐是看不到烟火了,可能在除夕之夜听到睿儿的声音,他们已经心满意足了。

此时此刻,两个人都因为跟睿儿互动动用太多真气而陷入昏迷。

他们虽被冰封,可一点儿都没闲着。天底下再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想破冰而出了,再动用真气抵御冰冷保护躯体,又要兼顾修行,可是一件非常费力费神的事情。昏迷,其实是常事。

昏迷的时候,韩芸汐总会做一个梦,梦回三千年的梦,梦里有龙非夜。而龙非夜亦做着同样的梦,只是,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做着同样的梦。

就算知道了,或许他们也分不清这个梦到底是谁的梦。

分那么清楚作甚?他们之间,本就不需要分你我的。

梦中,韩芸汐又回到那家医院,站在李先生面前。

不似第一次做这个梦时的紧张,恐惧,难过,此时此刻,她面对李先生只有心疼。

她说,“龙非夜,我允许你插队。无论哪一生哪一世,无论你迟到多久,我都允许你插队。”

龙非夜笑了,“不,无论哪一生哪一世,我都要你留着空位。我不要例外,要专属。”

十指相扣,两梦交织。

有些人,命中注定在一起,就算梦,都能梦到一块去……

……

除夕夜特辑,以此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健康,万事顺利!

第1371章 元宵节特辑。

“嘭!”

忽然,一朵紫色的烟花在冰海上空绽放!!

唐宁夫妇和金灵夫妇同时抵达冰海北岸。这个信号,正是他们发出的,他们在等雪狼来接。

他们既是想来见一见龙非夜和韩芸汐,也是想来见一见他们的孩子。错过了除夕团圆夜,不能再错过元宵节了。

信号放出没多久,前方的黑暗中就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白影,渐渐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小东西来了。

化身为雪狼的小东西高大威武,它远远奔来,犹如上古神兽,踏空降世。

当然,也就只有在顾七少没有骑上它的时候,它才能有这等肃然庄重,威风凛凛的样子。顾七少要是拿它当坐骑,非得将它整得胡里花哨不可。别的不说,在它背上架一张大宝座,那是一定要的。

沐灵儿喃喃道,“奇怪,七哥哥呢?”

唐离瞥了她一眼,道,“你七哥哥铁定陪着我嫂子,你就别惦记他了。”

这话刚说完,宁静就不动声色地踩住唐离的脚,然后,继续不动声色,使劲往死里踩!

唐离疼得想躲。

宁静一眯眼,他就不敢躲了,乖乖由着她踩。

宁静给了他一个特鄙夷的目光,她低声,“叫你嘴贱!”

金子笔挺地站在沐灵儿背后,他眼角的余光往唐离脚上瞥去,很快收回了。他只当没瞧见,对唐离说的话更是无动于衷,那张瘦削俊美的脸始终冷冷的。

沐灵儿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不是有一个七哥哥,而是有一个可以让她无需避讳地谈起七哥哥的丈夫。

心虚才会避而不谈,真正坦荡才敢谈起。

他明白的。

沐灵儿对唐离嗤之以鼻,“我姐才不用我哥陪,唐大门主,你等着,等你哥破冰了,看他不收拾你!”

这“我哥我姐你哥”,听得唐离都有些发懵,他低下头,又无奈又委屈,他真真没别的意思,他不是嘴贱,他是嘴快!

宁静乐了,对沐灵儿说,“不必他哥收拾,你姐头一个毒哑他!”

唐离嘀咕了一句,“我还怪怀念我嫂子的哑药的。”

这话,让原本还笑着的宁静和沐灵儿不约而同安静了,都伤感起来。

一年了,大家都很思念他们,尤其是睿儿。

这时候,雪狼跃上海岸,落在他们身旁。沐灵儿连忙跑过去,抱住雪狼的脖子,“小东西,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雪狼立马挣脱开她的双手,走到一旁去,抖了三抖,而后仰头对月长鸣了一声,看似威武,其实是傲娇。

它很快就回到沐灵儿身旁,亲昵地蹭了蹭她,才匍匐下来,像是在催促他们。

沐灵儿他们四人连忙都坐上去,雪狼掉了个头,跃入冰海,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沐灵儿他们一抵达冰窟,就被惊艳到了。

只见原本冷冰冰,黑漆漆的大冰窟竟然被改造成了一座冰砌大宫殿,以冰为外墙,石为内墙,以木为柱,以玉为饰,将整座个洞窟分隔成四部分,外厅内堂,左右两偏殿,而洞口正对的地方为前院。

这不再像个冰窟窿,而像是一座藏在冰下的殿宇。

此时此刻,整个殿宇都挂满了灯笼,这些灯笼,每一盏都是极其考究的,精致好看。只是,灯笼里的火并非明火,而是夜明珠。在这么冷的地方,火焰很难维持。这院子里种满了向阳花,哪怕是黑夜中也盛开得很灿烂。虽然都是一些假花,却足以乱真,给人一种如沐阳光的温暖感。

沐灵儿他们四人有半年多没来了,见到这一切,都非常意外。但是,他们不必问就知道,能这么折腾的,这么奢侈的,除了顾七少,没有谁了!

这时候,一个女子走了出来,一身简单利索的打扮,貌美俏皮,看着年纪不小,却仍旧给人一种年轻姑娘的感觉。

她是谁?

沐灵儿和宁静都惊了,唐离和金子几乎是同时将自己的夫人护到背后去。

唐离冷声,“你是什么人?”

女子笑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宁承的婆娘,上官珵儿!”

唐离他们才恍然大悟,都放松了戒备。他们当然都知道宁承在玄空大陆娶了媳妇,只是,宁承一直没将人带来,他们都不认得。

宁静大喜,“嫂子,终于见着你了。远儿呢?也来了吗?”

大家正相互介绍,殿内却传来一争吵声,众人连忙进去,只见一大一小两个丫头正在争吵。

大的丫头约莫十三岁,明明是个清秀的姑娘,却女扮男装,墨发高束,着一袭宝蓝色长袍,腰系玉带,像个俊俏清瘦的少年。

小的丫头约莫六岁,个头小小的,身着一件鹅黄色留仙裙,梳了一个简单的双丫髻,人微胖,圆嘟嘟的小脸蛋,圆滚滚的大眼睛,又萌又可爱。

这大丫头当然是唐门的大小姐,唐离和宁静唯一的女儿,唐红豆;这小丫头正是沐灵儿和金子的女儿,金灵。

此时,两人都气呼呼地看着彼此,你一句我一句吵个不停。

“小丫头,姐姐我告诉你,密探身份姐姐我要定了!绝对不会让给你!我不管,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哎呦,你个丫头片子,你敢跟姐姐我这么说话!”

“大不了,大不了我把我的金子分给你一半!”

听到这里,一贯表情冷漠的金子,不自觉摸了摸鼻子,嘴角竟泛起一抹浅笑,尽是宠溺之意。

在这个世界上,他就拿两个女儿没辙,一个是大灵儿,一个就是小灵儿。

沐灵儿忍不住出声,“小妮子,才多久没见,你就打算把你爹卖了?”

唐红豆和金灵齐齐回头看来,这才发现父母都来了。

两人顾不上争吵,箭步疾驰而来。唐红豆扑到了唐离怀里,圈住他的脖子,挂他身上,“爹爹,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呀!”

金灵则扑向金子,使劲地往他怀里钻,竟呜呜地哭了起来。她不是因为跟唐红豆吵架而哭,而是想爹娘了。她一哭,金子就慌了,“别哭……怎么了,怎么了?”

金子无措地看向沐灵儿,沐灵儿没理他,举头望天,无疑是吃醋了!而宁静看着唐离父女俩,也一脸不高兴,醋味不比沐灵儿小。

金子拿金灵没办法,只能将女儿抱给沐灵儿,沐灵儿一抱着女儿,柔声安慰起来。而宁静,不等唐离把女儿抱给她,她就自己上去抢了!  沐灵儿和宁静吃醋,不是跟女儿争风吃醋,而是跟丈夫争风吃醋。她们总是想不明白,自己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娃,怎么就跟爹爹更亲了呢?

好一番温存,两个孩子终于都从各自娘亲的怀中爬起来了。

小金灵先开口,“唐红豆,我要当密探!”

“不行!就你这小丫头片子,能打探到什么情报?谁信你雇你呀,不怀疑你才怪!你好好跟你娘学学药术,去参加神农谷的药学考试,保证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一举成名,成为神农谷谷主最器重的徒弟!只要你把谷主大人用开心了,到时候你想卖什么药就卖什么药,大把大把的金元宝随便你挣!你说你跟姐姐我抢什么抢呀?姐姐我可是……”

唐红豆就这样滔滔不绝,一直说一直说。

小金灵根本找不到插话的机会,她听着听着,终于受不了,捂住了耳朵,“停!”

别说小金灵,就是一旁的大人也都有些受不了,纷纷捂了耳朵。就只有唐离看着自己的闺女,笑得特别幸福。这闺女跟宁静简直是一个模印出来的,什么都像宁静,就是这张嘴巴随了他。

小金灵都喊停了,唐红豆竟还不停下来,终于小金灵“哇”一声,大哭起来。

终于,唐红豆停了下来。

小金灵看了她一眼,继续哭,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姐妹俩,一个说起话来就停不下来,一个哭起来也停不下来,凑在一块,很多时候让大人们也是没办法的。

唐红豆受不了了捂住了耳朵,凶巴巴地说,“行了!我让你!”

小金灵毕竟才六岁,似乎被吓着了,愣了一下,哭得更加大声。

这时候,内堂传出了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都来了?这是怎么了?”

唐离他们几个大人一时没听清楚声音,全都转头看去,误以为走出来的人是龙非夜。然而,来者是宁承。他牵着一个男孩,同小灵儿差不多,六岁左右的光景。然而,不似小灵儿的稚嫩可爱,这孩子站得笔挺,表情颇为严肃,眉宇间尽是不合年龄的英武之气。

宁静唤了一声,“大哥。”

金子解释道,“没事,小孩子闹着玩。”

小金灵的哭声早就戛然而止,唐红豆吓得躲爹爹背后,两孩子都怕宁承。

宁承竟破天荒笑了,淡淡而笑,“是嘛,到里头来闹吧。热闹热闹。”

穿过大殿,到了内堂。

这里,仍旧被顾七少挂满了灯笼,亮堂热闹。

大家都很想进来,可是,真正来了,眼睛却不敢往前看。前方,冰封的水潭中,龙非夜和韩芸汐至今都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看望彼此。

积冰很厚,只能看出他们的轮廓,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可纵使如此,仍旧能感受到他们对彼此的深情,愿得一人心,生死不相离。

就在这白色的积冰上,蜷缩着一抹红,红得惹眼,红得妖冶,红得肆意。这是蜷缩在积冰旁睡着了的顾七少。

他昨夜喝了酒,醉醺醺回来,跟龙非夜和韩芸汐唠叨了一宿,唠叨着唠叨着,就蜷缩在龙非夜身旁睡着了。若不是宁承给他服了御寒奇药,他估计早就冷死了。

沐灵儿看得心疼,正要过去,顾七少却慢腾腾地坐起来,慵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才站起来。

一袭红袍,配上那张绝世容颜,这么从积冰里懒洋洋爬起来,就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妖孽,刚刚苏醒。

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懒得起。

他打量了众人一眼,视线最后落在小金灵和唐红豆身上。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很快就眯了起来,笑意更浓,好看得无法形容。

小金灵和唐红豆立马都扑过去,争先恐后往顾七少怀里钻,告状起来。

“七叔,姐姐不让我!”

“七叔,你评评理,她硬抢!”

顾七少自己没孩子,却比在场为人父母的人更有法子哄孩子。他揩了揩小灵儿的鼻子,笑道,“爱哭鬼,跟你娘一样爱哭!呐,这个送给你,日后,想哭的时候,就敲一敲它,算算你私藏了多少金元宝。你就会笑了。"

顾七少一边说,一边递上了一个纯金打造的金算盘,小巧玲珑,精致贵气。小金灵好不惊喜,顿时双眸放光!她一把抓住,抱在怀中,生怕被人抢了。

众人看得呵呵大笑,唐红豆不高兴了,“七……叔!”

顾七少捏了捏唐红豆的鼻子,笑道,“你当姐姐的,让一让金灵儿,七叔给你谋了个竞拍场的活儿,让你当竞拍师,如何?”

唐红豆自小就喜欢去黑市混,尤其仰慕台上那些威风凛凛的竞拍师,她遂是大喜,一口就答应了!

见唐红豆高兴,小金灵也高兴,她突然想起了影子来,急急问,“影子哥哥呢?怎么还没来呀?”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迟迟没回答。顾南辰在过年前就失踪了,这件事,这件事除了小金灵不知道,在场的人都知道。

唐红豆连忙说,“影子哥哥有重要的线索要追踪,今天来不了了!”

小金灵喃喃自语,“他要是能找到燕儿姐姐,那该多好呀!”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一旁的毒兽忽然凭空消失了。无疑,韩芸汐将它收入储物空间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怕是听到他们说话,也想女儿,想小影子了吧。

顾七少轻轻拍了拍玄冰,喃喃道,“毒丫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放心吧。说不定……说不定影子那小子找着燕儿了,只是,还在带回来的路上。咱们,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