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云舒!你故意害我!
她被林云舒激怒,一心想要见到刘向阳,向刘向阳告状,最好让刘向阳好好收拾林云舒一顿,以解她心头之恨,被愤怒裹胁的她完全忽略了周围的异常,直到她被一个瘦小的癞头男人拦住。
这人一边细细地打量她,一边摸摸下巴:“小姑娘,你有点眼生啊。”
“你谁?”
“你想找谁?”
“关你什么事!”
王晓艳翻了个白眼儿,心说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被林云舒那个贱人挤兑两句不说,还被陌生人拦住盘问,他以为他是谁,管得还挺多,她冷着脸:“好狗不挡道!赶紧给我起开!”
“那不行,你得说清楚你来找谁,谁知道你到我们筒子楼是干啥的。”
“你非要拦我是吧,行,你别后悔,”王晓艳冷笑一声,扯着嗓子道,“向阳哥!你快下楼!有人故意拦着我!不让我上去找你!向阳哥!”
癞头:“!!!”
他不惊反喜,一把抓住王晓艳的手腕,激动得脸都涨红起来,大喊大叫:“快来人啊!又有人来搞破鞋了!”
“真的假的!”
“我看看!”
“这妞长得不赖啊!”
王晓艳刚听到这几声不堪入耳的调侃,又看见这群明显上头的小年轻,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声道:“你们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我是来找刘向阳的!向阳哥!快来救我!”
众人对视一眼,哄笑出声:“还真是刘向阳的姘头!带上去让她见她的向阳哥!”
王晓艳心下一慌。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向阳哥的客人,是误会,还是向阳哥出什么事了,她本能地想要反抗,却被人粗鲁地薅住了后衣领往楼上拽。
她一边尖叫,一边拼命挣扎:“放开我!救命!快来人救救我!”
“啪!”
一巴掌扇到她的脸上。
王晓艳被打得眼冒金星,险些摔倒在地,刚爬起来就听到众人的奚落:“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还好意思让别人救你!搁以前你们都得被浸猪笼!”
“我没有!”
“你向阳哥跟人搞破鞋都被人拍下来了!你还找他你能是什么好人!”
王晓艳正要反驳,余光就从照片上扫过,她瞳孔微微一缩,那、那是什么东西,向阳哥跟娇娇的亲吻照,这怎么可能,向阳哥不是在跟林云舒那个贱人处对象吗,怎么会亲吻娇娇?
等等。
这些人不会是以为自己跟向阳哥有一腿吧,她脸都白了下来,尖声道:“不对!你们抓错人了!我没跟刘向阳处过对象!跟他处对象的是林——”
话没说完。
她被人一脚踹进房门,还没站稳就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人,男人浑身是伤,嘴角还带着淤青,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顿,女人更为凄惨,不但挨了打,还被剃了阴阳头。
正是刘向阳和郑娇娇。
王晓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一股浓浓的恐惧涌上心头,自己被这群人误认成了刘向阳的对象,岂不是要跟娇娇落得一样的下场?不!不应该是这样!
被人扇耳光、被人言语羞辱的应该是林云舒那个贱人才对,凭什么是自己!
刘向阳一看王晓艳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坏了,她这是要拖林云舒下水啊,林云舒是死是活他不在意,可问题是王晓艳一旦把林云舒是自己对象的事说出口,自己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就会被坐实,他连忙打断道:“晓艳同志来我家是因为知道我跟郑娇娇领证的事特意给我们道喜的!”
这句话可谓是信息量十足。
一时间王晓艳都不知道应该震惊于刘向阳跟郑娇娇领证了,还是应该感动都到了这般田地向阳哥还愿意把自己摘出去,报复林云舒固然重要,但跟自己的清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第9章 害人不成反害己!
王晓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马改口道:“对!没错!我是来给他们贺喜的!郑娇娇是我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我跟她爱人根本不熟!”
“谁信啊!你跟他不熟你都能管他叫向阳哥!这要是熟起来还了得!”
“他俩肯定有一腿!”
“按住她!给她剃阴阳头!”
王晓艳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人就被按到了地上,她拼命挣扎,可头发还是被人薅了起来,眼看着剪刀要落到自己头上,她眼底满是绝望。
“慢着!”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正是靠在窗边看戏的小年轻。
他看了王晓艳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她都要被吓破胆了,应该不敢说谎,说不定真是误会一场。”
“建刚?”
“刘哥!”
王建刚快步上前,贴近刘哥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实不相瞒,这小姑娘是我的远方堂妹,从来没处过对象,她来刘家真是给刘向阳贺喜的。”
刘哥忍不住皱眉:“不是刘哥不给你面子,而是你这妹子被这么多人逮了个现行,我也不好为她开脱啊。”
“刘哥,俗话说的好,捉贼要拿脏,捉奸要成双,我妹子要真像郑娇娇一样跟人亲嘴被拍相片了,那我二话都不会说,不就是大义灭亲吗,我王建刚不怕这个,可问题是我妹她真是冤枉的啊,这要让她在我眼皮底下被人剃了阴阳头,我也不好跟她那在政府上班的爸妈交代,你说是不是?”
刘哥眼皮一跳。
她父母在政府部门上班?
他们革委会是不怕这个,但无缘无故得罪人的事他不能干,真因为这点小事被政府的人记恨上了,那他岂不是亏大了,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道:“建刚说得对,凡事得讲证据,既然没有证据能证明她跟刘向阳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那咱们就不能胡乱给她定罪。”
众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癞头差点被气笑了,这话不是糊弄傻子吗,这帮人想抓谁不都是凭心情,没有背景谁跟你讲证据啊。
不过这话他不能说,革委会都不敢得罪的人,他癞头更不能得罪了,不止是他,在场的没人会把刘哥的话当真,但出声反驳的一个没有,顶多是小声嘀咕两句,跟身边人交换个眼色。
刘哥把周围人的动静都看在眼里,也毫不在意,下巴一抬,道:“这次先放过你,但要是有下次,我可没这么好说话了,还有,交朋友得把眼睛擦亮点,不然被人连累也活该!”
王晓艳忙不迭地点头,生怕刘哥反悔,一个字都没敢说就慌不择路地往外跑。
等跑回托儿所看到林云舒那张得意的笑脸,她恨得牙根痒痒:“你知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要不是我堂哥帮我说话!我差点就被他们剃阴阳头了!”
“那太可惜了。”
“林云舒!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是替你受过!我知道了!你故意的!你这个贱人!你明知道遭遇这一切的人应该是你!”
林云舒平静地看着她:“凭什么?”
王晓艳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还好意思问凭什么,当然因为你才是刘向阳的对象,她正要开口,却被林云舒一口打断:“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们之间似乎没有深仇大恨吧?”
不等王晓艳反驳。
林云舒继续道:“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仅仅是因为你跟郑娇娇交好,你就逼我把工作让给郑娇娇,我不愿意,你不但对我口出恶言,还向郑娇娇打小报告,这次更是直接去找刘向阳告状,你落得如今这个境地,不过是善恶有报,咎由自取。”
莫说原身本就不欠她的。
即便原身有错在身,也没有她一直忍她的道理,更何况她们还同在托儿所工作,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看低,郑娇娇又是得寸进尺的性子,不如给她教训来得痛快。
林云舒眼神微冷。
郑娇娇气得浑身发抖:“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活该是吧!林云舒!你行!你真行!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举你?!”
“举报我什么?”
林云舒挑了下眉:“举报我跟刘向阳处对象吗,可赵主任她们都知道我跟他早就分手了,你去举报,只会让我得到大家的同情,倒是你,不但跟坏分子交好,还被人逮了个现行,之所以能够脱身还是因为你有一个愿意为你行方便的堂哥,你说我要是举报,你跟你的好堂哥会落得什么下场?”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林云舒!”
“喊什么喊!”
门外传来赵主任的声音,下一秒,房门被人推开,赵主任冷着一张脸,训斥道:“一上午没来托儿所,来了就扯着嗓子喊,你也不怕把孩子们吓着?!”
王晓艳充耳不闻。
她死死地盯着林云舒的脸,如果眼神能杀人,林云舒可能要死上上百次,贱人,这个贱人居然敢威胁自己,更可恨的是自己还真就被她威胁住了。
一想到林云舒举报自己会让自己步郑娇娇的后尘,她连跟林云舒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狠话都没敢撂,转身就走。
直到她走远。
赵主任才反应过来,指着王晓艳背影,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她这就走了?”
“也许是她家里有事?”
“她家能有什么事!肯定又想回家偷懒,真是没组织!没纪律!等她姑回来我必须跟她姑好好说道说道!再不管她,她还以为托儿所是她家开的!”
林云舒微微一顿,惊讶道:“赵主任,王晓艳同志的姑姑也在咱们托儿所上班?”
“差点忘了,你还没见过她姑吧,她姑就是咱们所的王所长,上礼拜去省里进修,还没回来,她这一走,王晓艳开始还只是偷偷懒,现在都敢翘班了,不管不行,”赵主任宽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王所长虽然是王晓艳的亲姑姑,但为人正直,最看不惯偷奸耍滑的,绝对不会包庇王晓艳就是了。”
第10章 淼淼可能生病了
林云舒点点头。
可心里没怎么相信,这位王所长要是真像赵主任说的那么正直,王晓艳敢翘班,敢不把赵主任的话当回事?
看来这王所长也不是好相与的。
她这么想,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正要附和两句就听到广播声响了起来。
“十二点了?”
赵主任看了眼手表,交代道:“你去吃饭吧,这儿我先守着。”
“不用,赵主任,我早上的时候,从家里带来个窝头,刚吃来的,还不饿,主任先去吃吧,我再看会儿孩子。”
“那等我吃完再来换你。”
托儿所的保育员跟纺织厂的女工都是在纺织厂的大食堂吃饭,一到饭点,人都往食堂挤,只有孩子在托儿所的女工会担心孩子一上午没吃奶,可能饿肚子,广播一响就来给孩子喂奶。
所以这会儿虽然是午休时间,所里也离不得人。
更别说林云舒还想等人。
她是不急着去食堂打饭的。
所幸也没等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林云舒的面前,正是淼淼妈,因为赶时间,她没跟林云舒寒暄两句,就抱起淼淼往哺乳室的方向走。
这个年代的工人待遇好。
纺织厂女工又多,二把手还是女厂长,自然会为女工考虑,托儿所条件虽然不算好,但哺乳室是不缺的,可以让女工有一个私密的小空间给孩子喂奶。
只是淼淼妈没在里面待多久就出来了,林云舒惊讶道:“淼淼吃饱了?”
“她吃的少。”
淼淼妈苦着脸:“淼淼早产,本身就没有其他小孩硬实,还只喝这一点儿奶,营养都跟不上,瞧她瘦的。”
“她能喝多少?”
“也就两小口儿吧。”
“你一天能喂淼淼几次?”
淼淼妈想了想:“我喂的次数啊,那可多了,只要我想起来,我就喂她,一天能有十几次吧,但很多时候她一口都不带喝的,只有饿了,才能喝几口,算起来一天也就能喝五次,林保育员,你说我是不是喂的太勤了。”
“三个月大的婴儿一天喂十次奶是没问题的,不过淼淼确实吃的太少了。”
“可不是,愁死我了。”
林云舒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说道:“淼淼这孩子吃的少,睡的倒挺多,从你早上把她送进托儿所到现在,她就醒过两次,其余时间都闭着眼睛,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补觉来的。”
淼淼妈愣了一下:“没、没有啊,她昨晚睡挺好的,她一直都爱睡觉,我之前还跟人打听过,说是小孩子都觉多,这、这是有哪里不妥吗?”
“你别担心,只要淼淼的睡眠时间是在十四到十七个小时,那就是正常的。”
“啊?!坏了!我家淼淼一天得睡二十多个小时啊!林保育员!淼淼睡这么多正常吗!她不会是生病了吧?”
“淼淼妈,你先别着急,我这也是从书本上看的,具体生没生病,我也拿不准,”林云舒顿了一下,才迟疑道,“不过话说回来,淼淼好像的确有点不舒服,你看她闭着眼睛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她还总是用手捂心口,这一上午,她得捂两三次。”
淼淼妈心里咯噔一声。
这书上写的能有错吗,她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二十多个小时跟十七个小时之间的差别有多大,更何况淼淼不仅仅是觉多的问题,她身体还不舒服,回忆起自己跟淼淼相处时,淼淼表现出的乖巧和安静,她莫名有些不安。
宝宝不会真生病了吧?
这么一想,她心慌得更厉害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保育员,我、我得回去跟淼淼她爸商量商量。”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商量的,午休刚结束,这对小夫妻就来托儿所把淼淼接走了。
林云舒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像是被堵了一大团棉花,不疼,但又闷又塞,她甚至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还能不能回来,只盼着命运能够眷顾一下那个漂亮又病弱的小宝宝。
“咿、咿呀!”
一只圆圆的小胖手举了起来,吃力地够了够,终于抓住了林云舒的衣角。
林云舒诧异低头。
正是周厂长的女儿青青。
小家伙生得可爱,又养得精细,看着胖乎乎的,虽然爱哭了点,但只要能让她握住有妈妈味道的手绢,她就不会哭闹,自打今天早上被周厂长送到托儿所,她就一直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地玩着一只布老虎,乖得不行,眼下突然抓住林云舒的衣角的确让人惊讶。
“姨姨不难过好不好呀,”青青仰着小脸儿,黑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担忧,“青青在,青青可以保护姨姨!”
“笨蛋,大人听不懂人话的。”
“是呀是呀,上次宝宝被坏姐姐欺负,宝宝好难过,跟大人告状,大人还以为宝宝是在胡闹,打了宝宝的屁屁,宝宝很没面子,大人都是笨大人。”
“才不是呢!”青青生气道:“姨姨跟那些笨大人不一样!姨姨可聪明!姨姨能听懂青青说话!要不是姨姨帮青青打跑了坏奶奶!青青又要被坏奶奶掐屁屁、晒阳阳、饿肚肚了!”
“可、可她是大人呀!”
“这就是大人们总说的瞎猫猫抓着死鼠鼠,”另一个小幼崽双腿一蹬,一脸的生无可恋,“她要是听得懂宝宝话,早就帮宝宝把虫虫赶走了。”
林云舒吓了一跳。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屋里的宝宝都是还没学会说话的小婴儿,年纪小,免疫力也低,真要被虫子咬了,那可遭大罪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将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抱了起来,边抱边问:“宝宝哪里被咬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
小家伙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小脑袋,震惊道:“怎么是你在说话?!”
林云舒有些哭笑不得,小脚丫都被咬出红点点了,关注点还是歪的:“痛不痛,姨姨帮你涂药好不好?”
小家伙眼睛都睁大了,小嘴也张圆了,呆呆地看了林云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激动得小脸通红,一脸惊喜地说道:“姨姨!你听得懂宝宝话!”
第11章 周厂长的思虑
小幼崽们惊讶极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脑袋都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林云舒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说的都是类似于为什么姨姨能听懂宝宝话,爸爸妈妈却听不懂,是不是因为爸爸妈妈是笨蛋这样的话,还有一个宝宝板着小脸儿,很严肃地说,等她回家她一定要好好教导她的笨蛋家人,让家人开智。
啊这。
有点好笑。
林云舒边憋笑边翻找,终于从床单上找到两只蚂蚁,对比一下宝宝脚丫上的红点,确定这就是罪魁祸首,忍不住道:“宝宝,你这是被蚂蚁咬了呀,是不是很痛,怎么不喊姨姨?”
小家伙呆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巴巴道:“宝宝脚脚被虫虫咬了,好痛,宝宝哭,赵姨姨以为宝宝拉臭臭,扒宝宝裤裤,宝宝就不哭了,宝宝不知道姨姨可以听懂宝宝话。”
“好,姨姨知道了,下回喊姨姨就是了,还有你们身体难受,也要告诉姨姨。”
“好呀好呀!”
小家伙们奶声奶气的。
林云舒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刚要开口,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抓住了,一低头,又是青青,小家伙歪着小脑袋,有些担忧地问:“姨姨不难过啦!”
她微微一怔。
前世她考育婴师的时候,身边很多人都不理解她,包括她自己都有过犹豫,仅仅因为这个精通婴语的金手指就选择自己从未了解过的职业到底值得吗,直到她参加工作,跟孩子们有了相处,她才真正地爱上这份工作。
成年人之间的相处太过复杂。
但孩子不一样,只要你真心待她,她就会把你放在心上,就像青青,明明自己只是出于责任,帮她两次,她就时刻关注自己的情绪,发现自己不开心,甚至还奶声奶气地哄她。
林云舒心软得一塌糊涂。
也许是宝宝们太可爱了,这一个下午过得飞快,感觉还没相处多久,孩子们就被下班的家长陆续地接走了。
只剩下青青一个。
小家伙有点坐不住了,抱着自己的布老虎,探着小脑袋,往外看了一圈,也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小嘴一瘪,委屈极了:“麻麻没有接青青呜。”
“青青乖,一会妈妈就来接你了,听姨姨继续给你讲小肥羊与大灰狼的故事好不好,话说大灰狼再次潜进羊村……”
“羊羊没被吃掉呀!”
“是啊,小羊很聪明,它赶走了大灰狼,大灰狼大声喊,可恶的肥羊羊,我还会回来的!”
青青被逗得咯咯笑,小身子都一颤一颤的,笑够了还要往林云舒的怀里扑,突然,她眼睛亮了起来:“麻麻!”
林云舒连忙回头,正对上周厂长探究的目光,她表情一僵,周厂长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没听到她的脚步声?
“你能听懂青青说话。”
竟然直接问出来了,林云舒有些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不好意思地说:“半蒙半猜的,也就猜出一点儿,要是相处久了,说不定能猜出大概。”
周厂长沉默下来。
她照顾青青的时间比林保育员跟青青相处的时间要多得多,可她很少能猜中青青的意思,也从来没把青青逗得这么开怀过,刚刚在门外听到青青的笑声,她都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直到走进来,看到青青笑得红扑扑的小脸儿,她才意识到青青也是一个爱笑的孩子,而自己并没有把她照顾好。
这么一看,这位托儿所新来的林保育员不但工作认真负责,能力也格外突出。
要是把言言送过来,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周厂长就立马把它打消了,言言的问题比青青棘手多了,省城的医生都无从下手,林保育员能有什么办法。
真是病急乱投医。
周厂长眼底闪过一抹自嘲,这才不无夸赞地开口:“林保育员很会照顾孩子。”
“应该的。”
林云舒笑了笑:“而且青青很乖,很可爱,我很喜欢她。”
青青眼睛一亮,小表情雀跃极了:“青青也喜欢姨姨呀!青青最喜欢麻麻!第二喜欢姨姨!姨姨跟青青回家叭!”
说着,她还伸出小胖手去够林云舒,像是想扑进林云舒怀里,周厂长都看愣了,知道青青喜欢林保育员,没想到她竟然喜欢到这种程度,自己接她,她都不愿意跟自己走了,她只好哄道:“青青乖,等周一妈妈送你来托儿所,你就能听你林姨给你讲故事了。”
“周一见呀青青。”
“咿呀!”
一直等到周厂长走远,林云舒还能听到青青依依不舍的小奶音,听得她都有点舍不得了,心里这么想,动作却很麻利,不一会儿就把房门锁好,背起解放包,大步流星地朝外走!
“小妹!这儿呢!”
不远处的人朝林云舒挥手,林云舒定睛一看,惊讶道:“三哥,你怎么来了?”
林志安轻咳一声,眼神躲闪:“我、我这不是刚好有空吗,就过来看看你,对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是不是班上太忙了,累坏了吧?”
“还行吧,不是很累。”
“那就好啊。”
林志安偷瞄林云舒一眼,见林云舒神色如常,他脸上闪过一抹犹豫,张了张嘴:“那个,小妹,你不是爱吃国营饭店的红烧鱼吗,刚才妈给我钱票来的,说你工作辛苦,让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就当是犒劳你了。”
林云舒忍不住笑了。
她是穿越过来没几天,可对家里人还是很了解的,就说冯秀英,她对儿女都不赖,林家的孩子都能吃饱穿暖。
可也仅限如此。
用冯秀英的话说,国营饭店吃一顿的钱都够他们一家六口一周的嚼用,谁家过日子这么没成算,无缘无故上饭店,别说林云舒,就是原身本人在这儿都会怀疑林志安撒谎的程度。
“行啊。”
林云舒点头,林志安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就听见林云舒继续道:“正好我戴了饭盒,待会让国营饭店的同志帮忙把红烧鱼打包吧。”
林志安:“!!!”
第12章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林志安连声说道:“爸妈早吃完了,红烧鱼你自己吃,不用带回家。”
“三哥,咱家都多久没见荤腥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带吃独食的,这样吧,爸妈不是吃完饭了吗,那就放碗架子里,明早咱们一起吃。”
“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林云舒狐疑道,“你不会是有事瞒着我吧?”
林志安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林云舒的眼睛,正想办法把话题转移到旁处,林云舒正色道:“三哥,家里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不然我心里记挂着,心情更不好了。”
“小妹,你就放心吧,家里没出事,你想想,你三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你现在就在骗我。”
林志安噎了一下,不是,小妹怎么这么不好骗了,难道上班真的会让人变聪明,他心里犯嘀咕,一时都不敢在林云舒面前撒谎,一边踱步,一边抓着头发:“是大伯!大伯来咱家了!”
林云舒不动声色道:“那我更应该回去了,”看看大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大步走在前。
林志安加快脚步,跟上林云舒的步伐,几次欲言又止,林云舒知道自己从三哥嘴里问不出什么,只当没看见。
好不容易赶到钢铁厂家属院,还没来得及进家门,人就被拦住了:“哟!这不是老林家的小闺女吗!好些天没见着了!这是干什么去了?”
“刚下班,范大娘摘菜呢?”
“没见你对象啊?”
对象二字一出,林云舒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变了,那种隐晦的,粘稠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身旁的林志安更是脸色一沉,看向范大嘴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范大嘴心下一突。
这小崽子什么眼神,不会是想报复她吧,她隐隐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可转念一想,自己看不上姓冯的多少年了,都是住一个家属院的,都是泼辣性子,凭什么她冯秀英在家里嚣张跋扈,丈夫还不跟她吵,自己不过唠叨几句就要被男人训斥,之前寻不到机会,她只能忍了她,现在她冯秀英的闺女遇到事了,自己还不能说道两句?
她脖子一梗,正要质问,就听到林云舒说:“范大娘,我跟他早分手了。”
“啥?!”
范大嘴的声音猛地拔高:“分手了?这咋可能?我咋没听说?云舒你不会是故意骗大娘的吧!大娘可不信!”
林云舒苦笑:“我骗大娘干什么,这事儿连所里的领导都知道,骗不了人的,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怪丢人的,大娘我家还有事,先回去了。”
“别啊!”
“云舒你孩子就是急性,话没说完走啥走,你跟婶子说说,咋还分手了呢?”
“是啊是啊,前几天他不还来家属院送你吗?咋说分就分了?啥时候分的?”
之前还在旁边假装洗衣服的几个婶子也坐不住了,连忙上前询问,范大嘴心跳都乱了一拍,咋,处个对象连领导都知道了,这得犯多大的事儿啊,不会是有人把相片贴到托儿所去了吧?
不对。
相片上的人又不是林云舒,就算有人把相片贴满托儿所,它能有啥用。
肯定还有她范大嘴不知道的事!
范大嘴心里跟长草了一样,刺挠得不行,一把拉住林云舒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云舒,到底咋回事啊,你跟大娘说说呗,大娘好给你出主意。”
林云舒连连摆手:“大娘,你别问了,也没什么大事,你就当我胡说的。”
“你跟大娘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咱都是多少年的老邻居的,像我,像你王婶,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就算你真丢人了,我们也不带笑话你的,咋,你范大娘的人品你还不信啊?”
“大娘,我不是不信你,实在是,唉,算了,大娘都这么问了,那我就直说了。”
几个大娘纷纷竖起耳朵。
林云舒叹了一口气:“前几天我不是没出门吗,就是因为这个事儿,我那个前对象刘向阳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知道我接了我妈的班,要到托儿所工作,他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跟我说好几次了,非要让我把工作给他表妹,然后跟他一起下乡。”
“什么?!”范大娘震惊了,“那可是工作啊!凭啥给他表妹!”
“大娘说得太对了,再说了,他要是让我把我的工作给他的亲妹子,我是不能给,但我也能理解,可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气得我啊。”
范大娘听得直摇头。
这要是她儿子,她肯定不能让他这么干,别说是表妹,就算是亲妹子也不行,这闺女哪有儿媳妇重要,工作在儿媳妇手里,那就是在儿子手里,用处大着呢,这刘寡妇就是不精明。
一旁的王婶子眼珠一转,突然问:“他那个表妹不会是叫郑娇娇吧!”
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呢?
范大娘皱起眉头,绞尽脑汁地想,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不,不是听到,是看见,她在那张亲嘴相片的背面看见过刘向阳和郑娇娇这六个大字!
这郑娇娇要是刘向阳他表妹,那岂不是说明,她连忙看向林云舒:“云舒,他表妹真叫这个名儿?”
“大娘你也认识她?”
“哎呀!”
范大娘一拍大腿!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什么表妹不表妹的,那分明是刘向阳的对象,他们合起伙来要骗走林云舒的工作啊!
这林云舒八成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咋回事呢,范大娘急得直搓手,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又怕自己说完了,林云舒就不继续讲了,连声问:“然后呢?你单位领导咋知道的?”
“还能咋知道的,他们闹的呗。”
林云舒无奈道:“招呼也不打,就让领导给他表妹盖章,这托儿所的工作是我的不假,但也是单位的啊,谁当保育员,谁能上岗,领导得先过目,这一眼就看出不对来了,他们能不被赶走吗。”
第13章 洗白
“领导还管这个啊?”
“别的岗位不知道,这保育员的岗位应该是管的,你想啊,这照顾小孩子的工作多重要,用人能不谨慎吗,不然这孩子要是出事了,谁来负责,领导不轻易给他们盖章是对的。”
林云舒见她们都听进去了,还一脸的若有所思,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原身工作差点被刘向阳撬去的事不是秘密,最起码托儿所就有不少人知道,与其被人传出恋爱脑,为了男人连工作都不要的名声,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将责任推到刘向阳他们的头上,既能洗白自己,让自己免遭舆论,又能让人家觉得托儿所的领导认真负责,隔空浅拍一下赵主任的马屁。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能让自己不被人惦记。
不然这个想算计自己的工作,那个想顶自己的岗,有日日当贼的,哪有天天防贼的,功劳给了领导,那些不安好心的人就算有心思,也无从下手。
林云舒把话递过去,又继续道:“不瞒大娘说,这事真给我气坏了,更可气的是他还好意思指责我,说我自私,说我害他表妹下乡吃苦,还说我这辈子都欠他表妹的,你们说说这是人话吗,我再不跟他提分手,那我就是傻子了,我那天回到家,躺床上,这心里可不得劲儿,总好像憋了一口气,难受得很,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你这是被他给气伤了啊,这狗男女遭报应,活该被人挂着破鞋游街!”
“大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呢吧,你那个对象,呸,前对象,他跟他表妹有一腿,亲嘴的相片都被人贴得到处都是,在咱锦城都传开了,云舒,不是大娘说你,你这心眼也太实了,这处对象可得擦亮眼睛,那刘向阳是什么烂人啊,花花心思多着呢,这样吧,大娘给你介绍个对象,我那个娘家侄子虽然小学没毕业,但他人老实,还有一把子力气,改明儿让他看看你?”
“大娘,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林云舒不敢相信:“不会是在骗我吧,刘向阳跟我处对象是为了我的工作?”
“咋?你还不信?”
“我不是不信,我是在想,”林云舒吞了吞口水,一脸后怕地说,“这应该不是个例吧,我的意思是,这法子万一不是刘向阳自己想的,而是哪个成功撬到别人工作的人告诉他的,那可怎么办,这有工作的未婚男女岂不是都被这些坏分子惦记上了?”
这、这好像有点道理。
范大娘跟王婶子对视一眼,感觉脊背发凉,这年头谁家的工作不是宝贝,真要被人惦记上,真是睡觉都睡不踏实。
尤其是她儿子/闺女也都到处对象的年纪,真要是被人把工作给骗走了,她们还活不活了,这可不是林云舒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她们所有人的大事,她得回家跟老头子商量商量。
大娘婶子们匆匆离开。
一直等人走远,林云舒才往家走,走了好几步,还不见林志安跟上来,回头一看,正对上林志安有些怔忡的目光,林云舒顿了顿:“三哥?”
林志安回过神来,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心说,小妹能独当一面了,这是好事,自己有什么可心酸的。
还是工作了好。
连小妹都知道撒谎骗邻居了。
不过话说回来,刘向阳跟郑娇娇处对象的事,小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不然小妹能把她自己摘得这么干净吗,也多亏了她把自己摘出来了,不然周围的邻居还不知道会在背地里说些什么。
等等。
这好像不是重点。
重点是小妹知道刘向阳在外面有人了,也没有痛哭流涕,寻死觅活?!
林志安眼睛微微睁大,正要细问,就听到房门里传来“哐当”一声响,紧接着是冯秀英近乎尖锐的咒骂声。
林云舒跟林志安对视一眼。
两人心底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二话不说,一把推开林家的房门。
不大的客厅,挤了十几口人,除了林建国冯秀英这老两口儿跟林大哥林大嫂这对小夫妻,其他人林云舒都只在原身的记忆里见过,光是以林大伯为首的大房就有四个人,将屋里站得满满当当,椅子上还坐了两个老人。
正是爷爷林老头和奶奶林老太。
这个时候不像现代,讲究的是长房长孙,两房分家后,老人就跟着大房住。
一开始还好,家是分了,可一直在走动,等那件事一出,林大伯跟林父关系冷下来,老人就没再来过林家,逢年过节也都是林父跟冯秀英带着东西去看望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一顿。
这次连这两位都亲自过来了。
不用想,林云舒也知道这事儿不小。
“云舒?”
冯秀英看到林云舒,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气得不行,瞪着林志安道:“你怎么把你妹带回来了!”
“回来的好,”林大伯的妻子孙大菊瞥了林云舒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正好我跟你大伯有事跟你商量。”
冯秀英一听这话立马炸了,指着孙大菊的脸,怒声道:“商量个屁!孙大菊!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我们二房的事我冯秀英自己就能做主!用不着跟任何人商量!你少祸害我闺女!”
“二弟妹说的什么话,我是云舒的亲大伯娘,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还能害她?”
“说的好像害人的事儿你们少干了一样!云舒你别听你大伯娘的!来!妈给你钱你出去吃去!当他们是放屁!”
孙大菊自持身份,对冯秀英向来看不上眼,当下听到冯秀英张口就是放屁,更是嫌弃得不行,当即就朝着林云舒招起了手,声音疏离又客套:“云舒到大伯娘这儿来,大伯娘有事跟你说。”
林云舒看都没看她一眼,问向身旁的林大哥:“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林大哥欲言又止。
“还能是怎么回事,”林念念抱着肩膀,眼神冰冷地看着林云舒,“当然是为了商量你下乡的事了。”
第14章 云舒,你下乡吧
林念念是林家大房的小女儿。
虽然都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但待遇完全不一样,如果说林云舒是林建国和冯秀英生下三个儿子后的唯一一个女儿,自小受宠,那林念念就是林大伯跟孙大菊生下两个女儿后的第三个女儿,从出生那天起就不受人待见。
听名字就能听出来。
林家大房的三个闺女,老大本名林招娣,老二原叫林盼娣,林念念的原名就是林念娣。
念娣、念娣,竟然真让她念来了个弟弟,林念念还不到两岁,林家大房就迎来了他们家的唯一的男丁,又因为他出生当天一泡尿尿湿林大伯新买的裤子,被林大伯赞不绝口,认定将来必成大器,取名耀祖,以表厚望。
林念念在林家的日子就更难了,还不会走的年纪她就开始带弟弟,刚会跑会跳就开始给弟弟洗衣服做饭,再大点,连林老爷子林老太太都要她伺候,要不是林大伯靠手段当上了班组长,怕别人举报自己重男轻女,先后将三个女儿的名字都改为林招招、林盼盼、林念念,并碍于面子把女儿送到了学校,她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只不过她跟原身同岁,又是一个班的同学,大人之间的恩怨多多少少影响到了孩子。
像林大哥他们年龄大点的,已经能明辨是非了,自然不会欺负林念念这个一看就过得很差的小堂妹,可原身不一样。
原身年纪小,又是冲动的性子,哪怕冯秀英再三叮嘱,不让她把怨气撒到林念念身上,她前脚听进去,后脚就看到孙大菊那居高临下的,完全瞧不起人的表情,那火气噌一下就上去了,用原身的话说,她爸的提拔机会是被林大伯生生撬走的,林大伯一家在她面前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凭什么还瞧不起她,她报复不了大人,还报复不了林念念吗?
尤其是林念念学习还好,次次都考班级第一,老师一句你们是一家的姐妹,怎么差距这么大,更是戳了原身的心窝子。
上去就推林念念一把。
偏偏原身年纪小,又被林家人宠得厉害,在家别说干活,连吃饭都要哄的,虽然生得圆圆胖胖,但没什么力气,跟林念念这个打小就干粗活的堂姐更是比不了,林念念一巴掌就把她扇出老远,小乳牙都被打掉了一颗。
疼得她当场晕过去。
回家还昏迷了好几天。
林云舒回忆起原身跟林念念之间的恩怨,只觉得原身这一巴掌挨得不冤。
这俩人同岁,又都是女孩,小时候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让一个不幸的孩子去看别人的幸福本身就是一种残忍,原身还爱炫耀,吃个桃酥非要在林念念面前吃,吃口肥肉都得使劲儿吧唧嘴,穿上好衣裳更是要在林念念面前转上好几圈,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美。
说林念念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但她从来没主动害过原身,甚至还因为自己的“善嫉”,惭愧得不行。
直到原身对她动手。
那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怨念全都被她宣泄出来。
两人之间的梁子也结得更深。
就像现在,明明林念念对林大伯夫妻的行为嗤之以鼻,可看到林云舒不好过,还是升起了拍手称快的冲动。
“我下乡?”
林云舒抬起眼皮,神色平静地看向孙大菊:“我怎么不知道我要下乡。”
“这不是跟你商量呢吗,”孙大菊握着林云舒的手,苦口婆心道:“云舒,你的事大伯娘都知道了,不是大伯娘说你,实在是你这孩子处对象没把眼睛擦亮啊,这引狼入室,可是要害了咱老林家的,你想想,那刘向阳是个什么人,那是脚踏两只船,还被人拍下相片的坏分子,而你跟他处对象的事又有不少人知道,这要是传出去,人家得怎么想咱们林家,大侄女,咱们一家子的工人阶层,可是万万不能跟他扯上关系的,你听大伯娘一句劝,咱们能躲呢,还是躲一躲,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躲什么躲!我闺女是被他骗了!凭什么让我闺女躲!我可不答应!”
“弟妹,你冷静点,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给你的几个儿子想想吧,云舒跟坏分子处对象,坏的是咱们整个老林家的名声,不说盼盼念念她们会被连累得不好说亲,就是我家老林在厂子里,那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呸!”
冯秀英狠狠地啐了一口:“你家老林那么在意名声怎么不多干点好事!这么害怕被人戳脊梁骨当年还对我家建国下黑手!好个不要脸的孬货!”
孙大菊的脸瞬间黑了,正要回嘴,就看到林大伯对自己使了个眼色,她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道:“弟妹,你对我跟你大哥的误会太深了,我不跟你说,我跟云舒说。”
“云舒,你是高中生,读过书,明过理,肯定知道谁对谁错,是吧?”
“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林云舒这话一出,冯秀英跟孙大菊同时变了脸色,前者是害怕女儿犯傻劲儿,被大房给忽悠了,后者是纯纯激动的:“当然是给我家老林了!你放心!我家老林肯定能把你的工作安排得妥妥当当!”
林云舒心中冷笑。
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大房还真是奔着她工作来的,这保育员的工作真真是一块儿香饽饽,只是不知道林家大房要把饽饽喂给谁。
她表情失望到了极点,如同受到了打击一般,满脸错愕地看着孙大菊:“大伯娘,昨天我爸跟我们说你跟大伯要来我家,我们一家都高兴得不行,还以为大伯是来跟我爸道歉,想要跟我爸重归于好的,结果呢,你们居然不安好心,不但要把我赶到乡下,还要抢走我的工作拿给念念姐?”
说这话的时候,林云舒还不忘留意林念念的表情,见林念念的脸上没有喜色,甚至还冷笑一声,她的心瞬间下沉。
果然,孙大菊立马反驳:“云舒,你这么说可就错怪我们了,你的工作不会给你念念姐,我今儿把话放这儿,我们大房绝对不会碰你的工作!”
第15章 道德绑架?我们没道德!
冯秀英愣了一下。
这不对啊,孙大菊是那种见着好处不往自己怀里扒拉的人吗,自己还能误会她?
“大房不要工作,那岂不是要把给外人,大伯娘,这事儿我可不干。”
“哎呀,什么外人不外人的,还不都是为了咱们老林家,咱们厂里的车间主任,对,就是张主任,他不是有个闺女吗,也到下乡的年纪了,一直没找到工作,把他愁坏了,我寻思着,左右云舒出了这档子事儿,肯定要下乡,不如把工作卖给张主任了,钱到手了不说,还能在张主任那里卖个好。”
原来是要巴结车间主任。
林云舒心下一冷,刘向阳的事还没发生的时候,大房就给家里递了话,说是要请二房吃饭,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大房就对自己的工作起心思了。
而今刘向阳出事,更是正中大房下怀,即便事情与自己无关,他们也会想办法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逼自己下乡。
这一环套一环。
还多亏了他们沉不住气,主动把自己送上门,不然她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林云舒似是心动,可还是有些迟疑:“这工作卖谁不是卖,卖给张主任肯定是低价,还不如卖给外人多得些钱。”
“那怎么能一样!”
孙大菊急了:“那可是车间主任,还是咱们钢铁厂的车间主任,那手底下百十来号人,你爸和你大伯不都要仰仗他吗,云舒,你是高中生,你可不能像你爸你妈那样眼皮子浅,多几百块钱少几百块钱能是多大的事,大不了勒紧裤腰带过两年,不就是少吃点少穿点吗,真要入了张主任的眼,那可是赤裸裸的好处,人家说的明明白白,只要事成,他就能给你小弟转正!”
林云舒冷笑:“原来是为了给林耀祖转正啊。”
孙大菊立马反应过来:“你怎么这么有心机!长辈的话你都敢套?!”
“你算什么长辈!”
冯秀英也不是傻子,林云舒都把话套出来了,她要是还不明白孙大菊是啥意思,那她这几十年就白活了,正是因为明白,她才这么生气,指着孙大菊的手都在颤抖,咬牙切齿道:“好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连自己亲侄女都骗!你们的心全都是黑的!”
“冯秀英!你怎么说话呢!我跟老林怎么就黑心了!我们不是为了老林家吗!”
“放你奶奶的罗圈屁!你哪是为了老林家!分明是为了自己!我们家出工作!张主任家出钱!你家牵个线就想把好处都拿走!还给林耀祖转正!我呸!你儿子转不转正关我屁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耀祖可是老林家的长房长孙!他出息了他能不念你们的好吗!”
眼看着冯秀英还要骂人,林老太太也坐不住了,苦口婆心道:“秀英,妈说一句公道话,耀祖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老二的亲侄子,老话怎么说,侄子门前站,不叫绝户汉,耀祖也是你跟老二的半个儿啊,别的不说,耀祖才多大,十七岁啊,身子骨都没长成,他又是学徒工,干的都是体力活,又热又累,这才干多久,人都瘦了好几圈,我看着心疼啊,现在有机会给耀祖转正,你当婶子的,不能不表示。”
冯秀英往林耀祖身上一扫,的确瘦了,可那咋了,瘦了这么多还比她的四个孩子都要胖,可想他之前得多肥。
瘦是他该的!
冯秀英抱着肩膀,冷哼一声:“不想让林耀祖在钢铁厂当学徒是吧,行,你把他工作转给我家老三吧,我家老三不怕吃苦,我也不怕他累瘦。”
林云舒立马道:“我看行。”
林老大想了想,三弟虽然不像自己这么有劲儿,但比他林耀祖可强多了,当即点点头,道:“我看也行。”
林志安眼睛微微一亮:“真的吗,大哥小妹你们真觉得我行吗,那好,我愿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
孙大菊:“???”
定了,咋就定了,啥玩意定了,你们一家子一唱一和三两句话就把我儿子的工作给要走了,你们要脸不要,她脸都黑了:“少给我来这一套!我说的是云舒那丫头的工作!别把我家耀祖给扯进来!挺大的大小伙子连自己弟弟的工作都惦记也不嫌丢人!”
“你要脸!你能惦记我闺女的工作!不让我们惦记你儿子的工作?!”
“老二!”
林大伯脸色一沉:“你看你媳妇这样像什么话!还真管耀祖要上工作了!”
林建国抽着旱烟,烟雾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能听见他不疾不徐的声音:“耀祖的工作要给老二的事,我同意了,大哥你这个当大伯的,要想再表示表示,给老二点钱票,我也不反对。”
别说。
她爸还真有点冷幽默在身上。
最起码林云舒听了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不过她这边是笑了,林家大房那边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
尤其是林老太太。
林父那句表示表示不正是林老太太用来挤兑冯秀英的话吗,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林老太太心里那叫一个不舒坦,跟她一样不舒坦的还有林大伯。
他作为长子,自小就被林老太爷寄予厚望,在几个弟弟妹妹面前向来是强势,工作后,更是顺风顺水,刚被提拔为班组长没几年又当上了工段长,地位跟科长主任之类的比,的确差得远,可手底下也有十来个人,整个老林家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到跟干部谈笑风生,地位高了,层次高了,对老二这个只知道埋头苦干的弟弟,他是一百个看不上,眼下这个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二弟居然出声讽刺他,比起震惊,他更多的是被挑衅的不满。
他脸色一沉,忍不住训斥道:“老二!这么大的事儿!你能不能认真点!”
“那我记本上。”
“你!”
林大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林建国气得背过气去,咬着牙道:“你少给我扯别的,我说的是林云舒工作的事,只要你把工作卖给张主任,钱,你自己拿,人情,我也可以分你一半,另外,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
第16章 招工消息?
“老林!”
孙大菊脸色瞬间变了:“你不是说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娘家侄子吗?!”
林大伯脸一黑:“胡说八道什么,我听到的消息要给也得给我侄子,老二,我不瞒你,我手里是有招工消息,但具体哪个厂子招工,什么时候招工,要等云舒交出工作我再告诉你。”
他一开始想的确实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媳妇的娘家侄子,一是那孩子他见过,脑子活,会钻营,将来可能用得上,不像自己这几个一看没出息的侄子侄女,二是媳妇娘家有本事,他也想卖个好,反正就是提一嘴的事。
他何乐而不为。
但现在老二这个憨子咬死了不松口,他不给他点好处,还真要不来工作。
真是便宜二房了。
林大伯面无表情地想,至于老二会不会不同意,他想都没想过,林志安可是老二的小儿子,不比林云舒那个丫头强多了,谁能拒绝让儿子留城?
“我不稀罕!”
林志安一口打断:“让我妹下乡吃苦,我在城里享福,我还是人吗?!”
不是,还真有人拒绝啊。
林大伯惊了一下,转念一想,正常,太正常了,林志安是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压根不知道农村什么样,八成以为下乡是干拔草摸鱼的活儿,可不就不知者无畏。
“志安,你以为乡下那么好待吗,真到了农忙的时候,那是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累得你腰都直不起来,铁打的身子都熬不住,之前你在老宅那边不是有个好兄弟吗,对,就黄家老六,他去年下乡的。”
林大伯叹了一口气道:“今年野猪进村,他的腿被撞瘸了,这才得到回城的机会,人家大夫告诉他,这瘸是要瘸一辈子的,他一滴眼泪没掉,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宁愿当瘸子,也不愿意在乡下吃苦,可想而知这乡下的日子有多难熬,你是没见到他人,跟你同岁,老得像我跟你爸这辈的人,他有把子力气都累成这样,要是你,你能撑几天,志安,你听大伯一句劝,有机会就想办法抓住,尽量留城吧,不然等你到了乡下再后悔,那可就晚了。”
“那更不应该让我妹下乡了,我个大男人都熬不住,我小妹怎么熬。”
“你太意气用事了!”
林大伯脸色都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都这么说了,林志安还要下乡,这不就是傻子吗,相比之下他家耀祖可就聪明多了,小小年纪就知道为自己打算,不像林志安,白活十八年。
他是这么想。
林念念却不这么觉得。
尤其是听到林志安宁愿自己下乡,也舍不得让林云舒吃苦的时候,她心里的苦涩都要溢出来了,怎么会有林云舒这么好命的人,长得好,家庭好,父母不但不重男轻女,还因为她是女孩对她多加爱护,就连几个兄长也都对她好得令人眼红,明明她不够优秀,不够善良,甚至配不上他们的好。
林念念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然后丢进泡满黄连的水里,苦得她有些想吐。
她紧抿着嘴唇。
才勉强压下那股羡嫉。
林云舒也不是铁石心肠,听到林志安的话,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感动来,可她深知人性,更不会考验人性:“大伯,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林大伯眼神闪烁了一下。
林云舒心下大定,乘胜追击:“工作消息确定下来了吗,保准吗,具体招收多少人大伯应该知道吧,这大规模招工跟小范围招人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是公平竞争,招收范围广,录取人数多,只要有能力就能够上岗。
后者纯纯萝卜岗,从招工到录取,里面都是门道,没背景没人脉的,也就听听热闹,连走过场的机会都没有。
孙大菊有点听不下去了,皱眉道:“云舒,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大伯说话的,怎么能质问你大伯呢,你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啊,你别忘了,我家老林是心疼你三哥小小年纪就要下乡吃苦,才说出的工作消息,说到底是你们求人办事,不是我家老林求你!”
“求人办事?”林云舒一脸惊讶,“我还以为咱们是公平交易呢。”
林大伯表情有些挂不住,看了林建国一眼,见林建国没有开口的意思,他脸色一沉,训斥孙大菊道:“自家兄弟有什么求不求的,听着不难听吗,还有交易这话也别说了,你出工作,我跟张主任出钱出票出工作消息,这是互相帮助,别说的这么生分。”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道:“至于你担心的那些也都不是事儿,招工消息是真的有,只要工作到手,这里面的门道我跟张主任都会告诉你。”
林云舒一脸惊喜:“真的吗?那大伯手里肯定会有推荐信的对不对?”
“推荐信?!”
孙大菊一听立马炸了,嘴像机关枪一样,对着林云舒一顿输出:“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推荐信!人家领导干部争破头都未必能抢到一张!你嘴巴一张一合还要上了!你以为厂子是你家开的!不要个脸了!我告诉你!这厂子的招工消息没有我家老林你们连风声都不带听到的!你还敢嫌弃!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那封推荐信!”
“我算是听明白了,”林云舒冷笑道,“你跟大伯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孙大菊正要反驳。
林云舒眼神冷了下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招工消息,保不保准不一定,具体情况说不出,甚至连推荐信都掏不出来,就想换走我保育员的工作,论不要脸,谁能比得上你们大房。”
“说一千道一万你不就是舍不得用你的工作给你三哥换一个留城机会吗!我可真替你三哥不值!你说是吧志安!”
“孙大菊!你少挑拨离间!”
冯秀英脸都青了,指着孙大菊的鼻子骂:“你不就是见不得我家过得好故意来这儿挑拨的吗!你这心咋这么黑呢!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