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次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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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每天1800两

“第三十二天。”

陈安站在栖云县的破土墙上,望着北边发呆。

他本是21世纪的扶贫干部,没日没夜的工作五年,眼看村子就要脱贫,却因为一场泥石流,连人带车被推下山,穿越到这成了一个小县令。

大景朝,栖云县。

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朝代,一个比前世贫困县还要穷十倍的地方。

“没想到换了个地方,还是要干同样的事。”

陈安摇头苦笑,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面板。

【栖云县令系统

【当前城墙内人口:1809人】

【今日可领取:1809两】

【使用限制:仅限城墙范围内,新建城墙合围后更新范围】

【提示:城墙内每增加1人,次日奖励增加1两】

【系统自动判定每笔交易,真实交易的银子可以流通出城,虚刷套取的银子离开城墙范围会被自动收回】

系统是昨天早上出现的。

陈安用了大半天时间,才彻底摸清它的规则。

根据每天子时(23:00- 1:00)在城内过夜的人数触发奖励,每人一两银子,人数越多银子越多。

每日卯时(5:00–7:00)到账,可以领取任意数量的银子,不限次数。

但只能在城墙范围内使用,也就是陈安脚下这道一人来高,塌了十几个口子,连条野狗都拦不住的破土坡。

他在城里买了块糖酥,成功了。

可去城门口买烧饼时,银子却凭空消失,自动退回到了系统余额。

陈安展开手掌,一锭沉甸甸的五十两官银出现在手上。

顶得上他一年的俸禄,够一家三口吃喝十年。

“看来,得把这破墙往外推一推了。”

“大人,周……周莽!”

捕头张彪神色慌张跑来,差点摔倒在陈安跟前。

陈安皱了皱眉。

“慌什么,不是还剩两个月吗?”

当今朝廷正和北方的游牧势力北朔交战,战事焦灼,连续增加税赋。

加上近几年天灾不断,不少地方都爆发了农民起义。

距离栖云县最近的一支起义军,就驻扎在北边五十里外,领头的名叫周莽,手下聚集了几千号流民。

一个月前,陈安收到了周莽的威胁信,让他三月之内凑够五千两白银。

否则就杀的栖云县鸡犬不留,还要砍下他的脑袋当酒壶。

陈安忙活了一个月,连五千两的零头都没有凑出来。

没钱、没兵,还不能跑。

陈安每天茶饭不思,度日如年,整个人都瘦脱了相。

宽大的官袍像是罩在一根竹竿上,仿佛随便一阵风都可能把他吹倒。

直到系统出现,陈安才睡了穿越后的第一个整觉。

“大人,这是周莽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礼物。”

张彪双手捧出一个粗布包裹的圆形物件,从分量和湿黏的手感上,他已经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打开。”

张彪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粗布上出现深褐色的血渍。

里面包裹的,竟然是一颗人头。

陈安下意识后退两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清河县的高县令……”

张彪声音发抖。

“爱民如子的好官啊,去年水灾把老家的宅子和发妻的嫁妆都卖了赈灾,竟然被……”

陈安盯着那颗人头。

一个面容清瘦慈祥的中年人,一个跟他一样想救百姓的官。

现在却被贼人砍下脑袋,身首异处,死不瞑目。

“大人,这有信!”

陈安深吸一口气,拿起被血打湿的信。

“陈大人,三月之期已过一月,希望陈大人尽心凑足银两,别和这老东西一样不识抬举,不光害了自己,还害了清河县的百姓。周莽奉上。”

措辞客气,却又藏着浓重的威胁和血腥。

陈安把信捏成一团。

“清河县的百姓怎么样了?”

张彪的眼睛有些红了。

“听逃出来的人说,周莽抢完东西就杀光了城里的百姓,连吃奶的小孩都没放过,最后一把火烧了整个清河县。”

陈安浑身一震,牙关咬得咯咯响。

不是恐惧,而是心里那股难以压制的愤怒。

什么起义军,不过是一群扯着替天行道当幌子的畜生。

畜生都不如。

“大人,要不我们跑吧?还剩两个月,足够我们跑到南方了。”

张彪小心翼翼开口。

他上有六十岁老母,下有刚断奶的孩子,中间除了妻子还有个不务正业的弟弟。

凑不够银子惹怒周莽,全家人只有死路一条。

陈安缓缓摇头。

他可以跑,可栖云县的百姓怎么办,周围的百姓怎么办?

况且就算跑了,等皇帝腾出手来,照样要治他临阵弃城的罪名。

到时候普天之下,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我是朝廷钦点的栖云县令,是全县两万六千人的父母官,我跑了,这些百姓就只有等死的份。”

“何况周莽手下尽是些乌合之众,又没有攻城器械,未必就挡不住。”

栖云县共有人口两万六千人,只不过大多数都是住在城外的农户,不符合系统触发奖励的条件。

“挡?怎么挡啊大人!”

张彪急的都快哭了。

“城防营就四十来号人,几个月没发饷银,刀都锈了。城外好多百姓都投了周莽,他们可没把您当父母官!”

“闭嘴!”

陈安脸色一沉,言语也多了几分狠厉。

“逃跑的事不许再提,你现在去给我招五百个壮劳力,告诉他们每天管两顿干饭,另外还有一百文的工钱。”

每天一百文,比他这个当捕头的差银还多。

张彪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

“大人,您招这么多人,难道是想训练民团,和周莽决一死战?可咱们没有兵器啊!”

陈安摇头,指着脚下的土墙。

“我要把它拆了。”

“拆、拆城墙?!”

张彪急的脸都白了。

“大人,不能拆啊!等周莽带着人打过来,拆了城墙不就等于送死吗?”

“招人去吧。”

陈安没有多言。

现在的城墙不仅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还会极大限制自己的发展。

拆了它,自己可以把整个栖云县都装进城墙里。

到时县城范围扩大,人口增加,系统每天的奖励就会翻倍。

这些银子,就是陈安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底气。

“把高县令的人头保存好,等我除掉周莽,夺回高县令的尸身,一起送回他老家下葬。”

张彪重重叹气,领命离开。

陈安转身,静静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县城。

每天一千多两,足以抵得上栖云县大半年的税赋。

上一世没有实现的梦想,就在这里完成吧。

远处,张彪正扯着嗓子喊人。

阳光把破土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即将倒下的巨人。

第2章 正式开始

从城墙下来,陈安沿着街巷缓步而行。

土路坑洼,两侧屋舍残破,路人面黄肌瘦,眼中都是沉沉的死气。

不远处有个茶水摊,

佝偻的老妇人攥着抹布,一下一下擦着本就干净的木桌。

身旁还跟着个小姑娘,有模有样的学着老妇人的动作。

“大娘,来碗茶。”

陈安在四条腿不一样长的板凳上坐下。

妇人挤出点客气的笑,利落地倒好茶,又撒上芝麻和枣干。

“奶奶,我来!”

小女孩飞快起身,抢先一步端起比手掌还大的茶碗。

小心翼翼捧着,一步一挪,茶水在碗里晃来晃去,却一滴也没洒出来。

“真懂事。”

陈安笑着打量,她穿了一身碎花布衣,打着几个补丁,却洗的干干净净。

头发扎成两条细细的麻花辫,系着红绳的已经褪成了粉白色。

“小姑娘,你父母呢?”

小女孩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本能地回头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又低下头擦桌子,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儿子前年死在北边战场上了,儿媳去年饿死了,现在家里就我们两个。”

陈安脸上的笑容僵住。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结果答案却如此沉重。

小姑娘仰起脸看向陈安。

“大哥哥,茶好喝吗?”

陈安挪开目光,喝了一小口。

“好喝。”

小姑娘扒着桌沿小声开口,像是在说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

“那你常来好不好?这样,奶奶就不用愁的睡不着了。”

陈安心头一颤。

他又想起张彪说的,清河县破城当日,老人孩子无一幸免……

不,他绝不会让栖云县步清河县的后尘。

“我一定常来。”

他拿出刚买的那块糖酥。

“拿着,吃饱了肚子,才能帮奶奶看摊子。”

女孩眼睛一亮,接过糖酥跑到妇人跟前,使劲掰开,把大的那块塞到老妇人手里。

“奶奶,吃糖,那个大哥哥给的!”

她用牙尖咬了一点自己那块,含在嘴里,半天没有咽。

陈安叹了口气,悄悄放下一块碎银,起身往衙门走。

老妇人收拾茶碗时,指尖忽然触到桌角的一块硬物。

冰凉的银子攥在手心,竟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牵着小姑娘追出去两步,对着陈安的背影,把佝偻的腰深深弯了下去。

小姑娘也学着奶奶的样子,紧紧握着糖酥,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一个时辰后,衙门口。

陈安走出衙门,看着门口零零散散的几十个人,脸色沉了下来。

“一天一百文的工钱,还管饭,你大半天就找了这么点人?”

张彪苦着脸上前。

“大人,只有他们三个是,其余人是来看热闹的。”

陈安顺着张彪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共三个人。

一个拄着拐杖,一个双眼失明,剩下那个只有一条胳膊。

其他人离的远远的,虽然碍于陈安的官威不敢表现出来,但明显是来看笑话的。

陈安眉头微蹙。

“这是怎么回事?”

张彪缩着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他不敢告诉陈安,连这三个人都是被他威逼利诱哄来的。

“大人,之前给县里运粮修路,都是无偿徭役,谁也不相信您会给钱,还是每天一百文。”

“都害怕出了力也拿不到钱,所以……”

陈安点头,看来城里的百姓根本不相信官府。

“大人,听说您这不光管饭,还给工钱,您看我行吗?”

拄着拐杖的男人率先发问。

他约莫三十来岁,除了有腿疾之外,身体还算精壮。

陈安不在意地笑了笑。

乱世之中,身有残疾的人最是难熬,徭役嫌他们没用,叛军来了也最先丧命。

前世扶贫尚且不落下一户一人,到了这里,更没有把活人往外推的道理。

“你们这个情况,拆城墙就算了。”

三个人一愣,眼中皆是失望之色。

“张捕头,您不是说是个人就行吗?”

“唉,还真以为天上能掉个馅饼下来呢。”

张彪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着急啊,我话还没有说完。”

陈安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我这有更适合你们的工作……腿脚不便的,去大灶坐着切菜。眼神看不见耳朵肯定好使,到时候负责夜里看管库房。”

“至于你……”

陈安的眼神落在男人那条空荡荡的衣袖上。

“你就在县城里转悠,如果有人随地大小便,乱倒恭桶的,全给我把名字记下来。工钱都是每天一百文。”

话音落下,围观的那些人,再也笑不出来了。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

拄着拐杖的男人激动发问,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三年前上山打猎的时候踩到了兽夹子,成了拖累家里的废人,几次都不想活了。

原本今天只是来碰碰运气,甚至只要管饭,就算不给工钱他都能接受。

没想到县令大人不仅给他安排了活计,还愿意给他发工钱。

每天一百文,比正常人挣的都多。

“本官向来说一不二。”

陈安早有计划,对着衙门里面喊道。

“把东西抬出来。”

四个衙役抬出一箱银子,放在陈安跟前。

白光晃眼,周遭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

就连张彪都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

陈安本想低调行事,不想惊动周莽,可眼下官府毫无公信力,只能行特别之事了。

陈安一挥手,衙役把箱子里的银子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白花花的银锭子滚了半桌,阳光一照,晃得所有人眯起了眼。

全场寂静,似乎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陈安拿起三块碎银,一人一块塞进他们手里。

“不管以前如何,我这里先拿银子再干活,这是你们十天的工钱,拿着。”

拄拐杖的男人捧着银子,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他把银子凑到眼前看了又看,突然“扑通”跪下去,脑门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大人!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陈安收起笑意。

“我不要你们的命,也不要你们感恩戴德,只需要把我交代你们的任务完成好就行。”

“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有人监守自盗,偷奸耍滑,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三个人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大人您放心,别说是让我们干活,就算您让我上刀山我们都不犹豫!”

陈安点点头,又看向那些看热闹的人群。

“现在还有四百九十七个名额,报上名就能拿到十天工钱,谁还要来?”

众人再也按捺不住。

“县令大人,我报名,我有的是力气!”

“我也报名,我是木匠,我爸会烧砖!”

“还有我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将县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陈安派人搭起桌子,挨个登记造册。

人聚起来,城墙才能往外扩,系统银两才能涨,城防才能更稳,所有人才能活下去。

陈安看向远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景朝末年,轰轰烈烈的大基建时代,正式开始了。

人群末尾,一个戴草帽的汉子悄然转身,往城门方向退去。

陈安眼角余光瞥见,没有点破,只是眼底寒意稍沉。

周莽的人来得比预想更快,留给他的时间,又少了几分。

第3章 起锅做饭

一直忙到中午,主簿王永和才把厚重的花名册递给陈安。

“大人,五百个人登记齐了,都在这里了。”

报名成功的人拿着银子一脸喜色。

没有报上名的满脸懊恼,迟迟不愿离开。

陈安随手翻看,发现王永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主簿,有话就说。”

王永和确实憋了一肚子话。

他知道说出来会惹得县令大人不高兴,但还是不吐不快。

“大人,您要拆城墙我没意见,可是五百个人,每人一百文,一天就是五十两,十天就是五百两啊!”

“什么?一天五十两?”

陈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在王永和眼里五十两已经是巨款了。

他差点说出“才五十两”,还好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系统的事绝对不能暴露,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是啊,更别说还有墙砖、土料、灰浆、木料以及各种耗材,每天的支出起码在百两之上!”

陈安的反应让王永和很是满意。

看来县令大人还是太年轻,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个账根本不划算。

“大人,您完全可以按户征丁,就算每人只给二十文,他们都会念您的好。”

陈安知道他是好心提醒。

毕竟在这穷乡僻壤,衙门要每天拿出来五十两确实有难度。

“本官这是藏富于民,百姓得了工钱,自然会带动城内其他消费,钱又不会长腿跑掉,怕什么?”

王永和一顿,看陈安态度坚定就没有继续反驳。

“大人深谋远虑,是卑职目光短浅了。”

王永和闭上了嘴,心里却在等着看陈安笑话。

衙门的那点家底他一清二楚,一天五十两,连十天都撑不下去。

到时发不出银子,再想让这些尝到甜头的百姓服不要钱的徭役,比登天都难。

“大人,我们几个是城外的,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您还要人吗?”

几个人打着赤脚的年轻汉子,壮着胆子询问。

裤脚上还沾着泥土,应该是刚从地里出来。

“人暂时不需要了,不过大老远的,都别白来。”

陈安笑的和蔼。

“王主簿,把他们每个人擅长的,感兴趣的事全都记下来。”

“不管是种地酿酒,还是养猪写诗,或者喜欢鼓捣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全都可以。”

陈安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大人!”

张彪快步走来。

“什么事?”

张彪凑到陈安耳边,低声说道。

“马上中午了,是不是该起锅做饭了?”

陈安点头。

“当然,不吃饱肚子下午怎么干活。”

张彪不再说话,只是尴尬地挠着头。

陈安随即明白过来。

五百个壮劳力,每天两顿饭,需要的粮食不是一笔小数。

系统能给银子,但粮食可不会凭空出现。

“王主簿,粮食的事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王永和正在登记陈安吩咐的事,笔尖一顿,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回大人,卑职觉得可以依照旧例,按户摊派,每户征粮三升,不够再让城内富户捐输,或许可以解燃眉之急。”

“每户征粮三升?”

陈安没有犹豫,立刻拒绝。

现在家家户户都吃不饱饭,再征粮就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而且这样一来,自己不就和之前那些横征暴敛的县令一样了?

百姓好不容易才对自己有了点信任,绝对不行。

王永和淡淡一笑,语气中多了几分阴阳怪气。

“大人爱民如子,卑职自愧不如,既然大人觉得此法不通,那卑职就束手无策了。”

陈安听明白了。

这老狐狸还在为自己刚才没听他的建议生气。

既然给你台阶你不下,那就别怪本官先礼后兵了。

“我记得,县衙的常平仓里还有三千多斤糙米。张彪,你去带着人拉出来,生火做饭。”

“是!”

张彪点了几个衙役就走。

对于陈安的话,他向来是言听计从。

“不可,万万不可!”

王永和终于坐不住了,走到陈安跟前,语气中也多几分恳求。

“大人,这边请。”

陈安回头看了看,发现百姓的眼睛全盯着自己。

他挥袖甩开王永和的手。

“本官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话就在这里说。”

王永和更急了,只能压低声音。

“大人,常平仓里确实还有陈糙米三千二百斤,是去年秋粮截下来的底子。”

“卑职攥了大半年,那是留着给衙役和各家家眷过冬的救命粮,不能动啊!”

陈安冷笑。

“为什么不能动?”

“周莽的人就在外面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冲进来屠城,全县两万多个脑袋,还没有你那三千斤旧糙米重要,是不是!”

围观的百姓震惊了。

官府不找他们征粮就已经烧高香了,县令大人竟然还要把衙门救命的粮食拿出来给他们吃?

王永和又气又急,单薄的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就算把常平仓的粮食全拿出来,五百人敞开吃,最多撑个六七天,那七天以后怎么办?”

粮食就是王永和的命根子,他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

“七天以后的事本官自有考虑。张彪,先带人去取粮做饭。”

王永和盯着陈安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说大话。

最终,他松开紧握的拳头。

“既然大人主意已定,卑职照办就是。”

王永和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登记名册。

陈安深吸一口气,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王主簿,只要有我在,栖云县不会再饿死一个人。”

“希望大人说到做到。”

王永和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陈大人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五百民夫齐声大喊,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

低头记录的王永和脸色一白,笔都掉在了地上。

陈安心头一跳。

“都别胡说八道,你们想害死本官是不是?”

被百姓喊万岁是必死的僭越大罪。

好在皇宫里的那位被北朔搞得焦头烂额,顾不上一个小小的栖云县。

半个时辰后,县城东边的空地上架起十几口大锅,谷物蒸熟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陈安也捧着一碗糙米饭,不顾形象地蹲在墙角,吃的津津有味。

五百个民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像一群终于找到窝的蚂蚁。

陈安看着他们,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王永和的话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常平仓的粮食只够吃七天。

七天之后,拿什么喂饱这五百张嘴?

第4章 拜访粮商

“张彪,过来。”

陈安冲着前面喊了一声。

张彪捧着脸盆大小的饭碗小跑过来,蹲在他身边。

“大人,什么事?”

说话的时候,他还不忘往嘴里扒几口饭。

“县城里面,一共有几家粮商?”

张彪是土生土长的栖云县人,又当了十几年捕头,回答的信手拈来。

“城南苏家、城西王记,还有北门外的李家,听说他们三家的粮食多的都发霉了,粮库都放不下了。”

“哦?”

陈安放下碗。

“可是我看粮店里面没有多少粮食,他们有粮,为什么不趁着大旱年拿出来卖个好价钱?”

张彪嘿嘿一笑。

“还不是怕被咱们盯上。往年县衙征粮都是打白条,现在还欠了他们好几年的粮款没结。”

“而且周莽就在几十里外,谁也不知道哪天就破城了,到时候粮食就是命,银子又不能填饱肚子,谁会拿出来卖?”

陈安愣了愣,哑然失笑。

难怪这个县令当的哪哪都不顺,好像所有人都在跟自己作对。

感情是前几任县令把事情都做绝了。

不过只要县城里有粮,那就好办多了。

他们不就是想要钱吗?

巧了,本官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你小子表面看着五大三粗,没想到心思还挺细腻,不错。”

张彪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我哪里能懂这些道理,都是闲聊的时候听王主簿说的,人家才是聪明人。”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一句。

“不过王主簿懂归懂,他可不敢像大人这样,把救命粮拿出来给百姓吃。”

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个黑瘦汉子站起来,抹了抹嘴角的饭渣。

“兄弟们,县令大人把我们当人看,给我们工钱,我们就得对得起吃的饭!”

“吃饱了的兄弟跟我来,拿出咱们的力气让县令大人瞧瞧!”

众人匆匆扒干净碗里的饭,拿着工具浩浩荡荡走上那条残破不堪的城墙。

陈安对着张彪说道。

“你找个人,注意一下那个带头的。”

现在百废待兴,陈安不可能面面俱到,需要各种各样的帮手。

张彪点点头,仔细记住汉子的模样。

陈安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渐散,日头正好。

“今天天气不错,你跟我去见见那三个粮商。”

……

苏家粮行在城南正街,铺面不大,收拾的干净整齐。

陈安迈步进去,伙计看见他身上的官服,浑身一抖,慌慌张张往后院跑。

米柜里有半柜子的米,陈安抓起一把,旁边的木牌上用炭笔写着价钱。

粳米每斗八十五文,糙米六十二文。

价钱比平时高了两成,但算不上黑心。

张彪跟在身后小声开口。

“苏家祖上就是粮商,现在的东家是苏敬轩,早年读过书,是三家粮商里面最有良心的,不发乱世财,在百姓中的口碑很高。”

陈安没有回答,慢慢碾着手里的米。

米粒匀净饱满,几乎看不见碎米和稻壳,对得起这个价钱。

不多时,穿着藏青长袍的苏敬轩快步出来,双手交叠深深一揖。

“不知县令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陈安把米扔进米柜,又拍了拍手,确保不遗漏一粒。

“本官不请自来,给苏掌柜添麻烦了。”

“县令大人说笑了,请坐。”

两人在八仙桌坐下,伙计端来茶水。

陈安没提粮价,也没摆县令的架子,先聊今年的夏收墒情,又问粮行走货的官道是否太平,语气随和,如同邻里拉家常。

等到苏敬轩放下防备,陈安用手轻叩桌面,话锋突然一转。

“苏掌柜是本地人,你说说看,这栖云县是乱了好,还是太平了好?”

苏敬轩放下茶碗,看了一眼站在陈安旁边,像黑塔一样的张彪,语气郑重。

“自然是太平了好,小民做的是小本生意,百姓有饭吃,我们才有饭吃。”

“听说大人正在扩修城墙?如果粮食短缺,尽管开口,草民家里还有些存粮,可以替大人分忧。”

“哦?”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陈安的预料。

“县衙还欠了你几年的粮钱,你就不怕我跟前任县令一样,赔得血本无归?”

苏敬轩坦然一笑。

“账归账,事归事。若城防破了,周莽的人杀进来,命都保不住,还要这粮食有何用?苏某虽然不材,可也不愿做那助纣为虐的帮凶。”

“若栖云县的百姓人人都像苏掌柜这样,又何必忌惮一个小小的周莽。”

陈安颔首,眼中多了几丝赞许。

“往后县城的人口只怕会越来越多,县学、养济院、工地民夫的口粮,县衙要找固定的粮商合作,按月结算,绝不拖欠。苏掌柜若是有兴趣,可以拟个章程送到县衙。”

苏敬轩笑得波澜不惊。

“只要大人有需要,草民义不容辞,只是……”

“听说李家那边常有陌生面孔出入,像是从北边来的,大人要多加注意。”

顿了顿,他又淡笑两声。

“道听途说而已,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北边,周莽的地盘。

陈安不动声色地点头。

“记住了,感谢苏掌柜提醒,告辞。”

陈安起身,领着张彪离开。

苏敬轩送到门口,看着陈安的背影渐渐走远。

他活了快四十年,栖云县的县令换了一任又一任。

有的横征暴敛,有的得过且过。

像陈安这样给民夫发足工钱、不摊派不抢粮,把百姓当人的,还是头一个。

看来这位这位年轻的县令,是真的想拯救栖云县……

第二站是城西王家粮行。

门面比苏家大了足足一倍,黑漆大门、烫金牌匾,气派十足。

可门里面却是另一番光景:柜台上蒙着一层薄灰,几排米柜空空如也,连个招呼客人的伙计都没有。

六十多岁的王厚德坐在柜台后,端着茶盏慢悠悠啜着,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根本没听见有人进来。

陈安也不吭声,站在堂中,背着手静静打量着墙上的田庄图。

他有的是耐心。

不急。

张彪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刚要开口呵斥,被陈安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就这么静了半盏茶的功夫,王厚德才抬起头,像是刚看见有人来,故作惊讶地站起身,捋着山羊胡拱手。

“哎呀,原来是县尊大人驾到!老朽人老眼花,竟没瞧见大人,恕罪恕罪!”

嘴上说着赔罪,脚步却没动半步,脸上的笑客套又冷漠,摆明了是要给陈安一个下马威。

陈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老狐狸。

第5章 缺一把刀

陈安没有动怒,也没有接他赔罪的话,而是指了指墙上的田庄图。

“听说王掌柜在城外西庄一共有三千七百亩土地,其中还有两千亩是上等的水田。”

“虽然今年雨水少,可你家的田地有河渠灌溉,亩产最少也有两石,三千七百亩光是夏粮就该有七千石,怎么店里不仅没粮,反而空得能跑老鼠?”

王厚德手心微微冒汗,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

这县令看起来年轻,背地里竟把自己查的这么仔细。

“大人说笑了。”

王厚德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今年收成不佳,我不忍心看佃农挨饿,便给他们减了三成田租。”

“剩下的粮食人吃马嚼,数米下锅还尚有缺口,哪有余粮拿出来售卖?”

张彪看不下去,冷笑开口。

“王掌柜,你在西山修了十几个院子,里面堆着上万斤粮食,多的都发霉了,你真以为没人知道?”

王厚德脸上的笑容一僵,又强撑着捋了捋胡子。

“张捕头这是哪里的话,西山不过是些旧库房,哪有上万斤粮食,都是街坊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话音落下,王厚德突然对上陈安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心里一突,额头瞬间渗出几点汗珠。

张彪还想争论,陈安却先开口呵斥。

“放肆!本官和王掌柜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

“王掌柜说没有余粮,那就是没有,难道他还会骗本官不成?”

张彪瞪了一眼王厚德,低头退到旁边。

陈安神色平淡地笑了笑,语气听不出喜怒。

“都怪本官管教不严,让王掌柜见笑了。”

王厚德后背凉了半截,再也不敢端架子,赶紧上前赔笑。

“无妨,无妨。大人请坐……”

陈安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着王厚德倒出来的茶水。

“王掌柜,你是本地乡绅,就算有存粮,也是出于防荒考量,天经地义,本官不会追究。”

“但有句话说在前头,有栖云县在,你的粮食才姓王,若是反贼攻进来,你攒下的家底,不过是给别人做嫁妆。”

“当然,你也可以拿着粮食当投名状,不过,恐怕周莽连张白条子都不会给你开。”

王厚德一颤,茶水洒到了桌上。

“老朽绝无通敌之意,还请县令大人明察!”

“本官当然是相信王掌柜的了。”

陈安笑着开口。

“不过县衙最近要采购大批粮食,按月结款,绝不拖欠。王掌柜就算没有余粮,也总有路子帮本官张罗一二吧?”

王厚德抬手擦了擦额头,许久才开口。

“既然大人开口,老朽就是拼上这把骨头也在所不辞,只是……”

“我手头确实没有存粮,有心无力,只能先帮大人筹措两千石。”

陈安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点破。

“王掌柜果然是聪明人,走了。”

出了门,张彪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火气。

“这老狐狸,还准备把粮食都带进棺材不成?”

“大人,要我说不用跟他废话,直接带人抄了他的粮仓不就行了?”

陈安摇头。

“他没犯错,抄了他的粮仓,我们和周莽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陈安看向城外的方向。

城里像王厚德这样,保持观望的人不在少数。

光喊口号可不行,必须要拿实力出来,才能让他们死心塌地的相信自己。

陈安带着张彪又来到城外李家。

粮行大门紧闭,张彪砸了半天里面都没动静。

“他娘的,苏掌柜说的没错,李万成这小子心里绝对有鬼!”

张彪啐了一口,回头看见陈安蹲在地上,看的仔细。

“大人,您看什么呢?”

陈安捏起一粒碎米,又指着地上。

“你看这是什么。”

张彪蹲下身,只是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

“这是马蹄印……还有车辙,都是往北边去的。而且刚留下不久,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

张彪按紧刀柄。

“大人,李万成光天化日就敢给周莽运粮,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

“宁可把粮食送给反贼,也不肯卖给百姓,简直该死!”

陈安拍了拍手上灰土。

“回去吧。”

“回去?”

张彪蹭得一下起来,涨红了脸。

“大人,现在人证物证都有,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带人冲进李家,把李万成给抓起来!”

陈安看向他,平静的不像话。

“把李万成抓起来,然后呢?”

张彪把牙咬的咯咯作响。

“资敌通贼,是杀头的死罪,先把李万成押进大牢,然后抄了他的家!”

陈安点点头,继续问道。

“然后呢?”

张彪一愣,没了下文。

陈安平静道。

“然后惹怒周莽,带着人攻城,我们连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了。”

李万成为什么敢大白天的资助周莽,不就是认定了自己拿周莽没办法吗?

现在杀鸡儆猴的鸡有了,可陈安还缺一把刀。

张彪像被人浇了一盆凉水,瞬间哑火。

就算把县衙的堂役、捕快、狱卒,甚至杂役全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才六十号人。

在周莽的几千人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不用灰心,我们还有时间。”

陈安拍了拍张彪的肩膀,迎着夕阳走向栖云县。

张彪盯着陈安的背影看了许久。

然后重重嗯了一声,快跑着跟上。

回到城里,天色已经晚了。

陈安让人搭起简易帐篷,供城外来的劳工过夜。

不仅能省去来回赶路的时间,还能增加系统奖励,一举两得。

“县令大人!”

“感谢县令大人!”

所到之处,呼声如海,陈安不断点头回应。

最后在一处帐篷前停下,叹了口气。

时间仓促,搭建起来的帐篷只能起到最基本的挡雨作用,连遮风都不行。

有的铺了稻草,更多的则是直接睡在地上。

现在还好,等再过些日子天气凉了,就不合适了。

帐篷旁站着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局促无比,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陈安伸手,替他摘掉头发上的稻草。

“条件艰苦,辛苦各位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跟前的汉子红了眼眶。

“不……不辛苦,县令大人给我们工钱,我……我已经很知足了,睡觉的地方,无所谓。”

“大人,晚上吃了饭就睡觉,又不干活,吃干的太浪费了,以后晚上还是喝粥吧!”

“是啊是啊!”

周围不断有人附和。

望着一张张黝黑又恳切的脸,陈安心头微热,缓缓摇头。

“粮食的事情我已有了解决办法,你们不用操心,至于住的……”

“我会立刻安排人手,入秋以前,一定让大家都住上遮风挡雨的房子。”

“大人……”

汉子眼里噙着泪,作势就要给陈安跪下。

陈安伸手扶住,笑的温和。

“早些休息吧。”

临转身的时候,陈安远远看了城墙一眼。

已经拆了一大半,比他预想的快多了。

离开工地,陈安沿着正街慢慢往县衙走。

入了夜的栖云县,不再是当初空荡死寂的模样。

街边已经支起零零散散的摊子。

卖粗麦酒的汉子擦着陶碗,糖葫芦摊前围了几个半大孩子,剃头匠正招呼一个民夫坐下。

连老妇人的茶水摊,也坐满了歇脚的人,小姑娘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带着笑。

看着点点灯火,陈安会心一笑,没有惊动任何人,继续往县衙走去。

城门外。

李家紧闭的大门缓缓开了个缝,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骑上快马,往北边而去。

第6章 难得的对手

快马疾驰两个时辰,终于踏入静宁县地界。

自从被周莽攻破城门,这里便成了他麾下的大本营。

除了被强征苦力的精壮男人、供人取乐的女子外,其他百姓大多遭了难。

夜晚的静宁县,街上到处都是酩酊大醉的部众。

城内的青楼更是彻夜灯火通明,打骂和哭喊声混成一片。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种病态扭曲、即将末日临头的狂欢。

静宁县衙。

周莽站在山川舆图前,手上转着佛珠,目光落在小小的栖云县上。

挎着长刀,身披战甲的石魁大步进来。

他是周莽手下的头号爪牙,平日攻城掠寨都由他负责指挥。

“将军,李家的五千石粮食已经送过来。还有,李万成刚刚也来了。”

“让他进来。”

石魁招了招手,候在门口的李万成哆嗦着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周将军,陈安已经怀疑我给您运粮了,您一定要救我啊!”

“陈县令最近可有什么新动作?”

李万成想了想。

“陈安一直在筹集您要的银子,只是今天,他突然招了五百民夫,拆城墙。”

“拆城墙?”

周莽皱了皱眉,继续转动佛珠。

石魁夸张地大笑起来。

“将军,定是我送的人头起作用了!”

周莽看向他。

“什么人头?”

石魁放声大笑,脸上满是自得之色。

“攻破清水县后,我把县令的脑袋给陈安送了过去,他果然被吓破了胆,竟然连城墙都不要了!”

周莽缓缓摇头。

绝对不是石魁想的这么简单。

“你先回栖云县去,继续盯着陈安,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李万成吓出了哭腔。

“周将军,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万一让陈安抓住……”

“怕什么?!”

石魁不耐烦地吼道。

“你现在是我们的人,陈安要是敢动你,我就带着手下的兄弟打过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李万成偷偷盯着周莽。

见他还是捻着佛珠,才颤颤巍巍地退下。

“将军,我看陈安那小子诡计多端,再等下去说不定会出什么变故。”

石魁拍着胸口,势在必得。

“不如让我点五百兄弟,连夜攻进栖云县,砍下陈安首级,顺带把城内的粮仓尽数搬空!”

周莽抬起头,对上石魁跃跃欲试的目光。

“你不觉得我们最近太顺了吗?每次攻城都是手到擒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甚至有时刚把风放出去,县令守军就闻风而逃,留给我们一座空城。”

石魁愣了愣。

“太顺了不好吗?说明大景气数已尽,将军您才是天命所归啊!”

周莽的脸色逐渐沉重。

“我就怕你们这么想。你我现在之所以还能站着说话,是因为大景的军队腾不出手。”

“你出去看看,从上到下哪个人不是喝的烂醉如泥,现在让你点五百人马,你能凑够吗?”

“这……”

石魁语塞,羞愧地低下了头。

要不是李万成今天送粮过来,周莽让他亲自盯着,他早一头钻进了青楼。

周莽放下佛珠,背负双手。

“这样一帮乌合之众,能抵挡住朝廷的军队吗?”

“他们归顺赎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你我二人举兵屠城,犯的是株连九族的必死之罪。”

石魁焦躁地挠着头。

“将军,您说了这么多,跟栖云县,跟陈安到底有什么关系?”

周莽笑了笑。

“陈安是个难得的对手,起码跟那些只顾着逃命的县令不一样,所以我才愿意给他更多的时间。”

石魁还是不明白。

“等到三个月以后,万一陈安修起高墙,训练出兵伍,那不是更难打了吗?”

周莽点点头,语气平静。

“下面的兄弟被胜利养的骄纵麻木,刚好借着栖云县这块磨刀石,折损一些无用之人,也能让剩下的人清醒清醒。”

石魁看着周莽,后背突然升起一股凉气,不安地追问道。

“那我们就干等着?眼睁睁看着陈安越来越强?”

“自然不会。”

周莽的视线又落在那副舆图上。

“还有两个月,你去招募收拢周围的散兵游勇,盗寇流民,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另外,让李万成盯紧栖云县,时不时给陈县令制造点麻烦,别让他太清闲了……”

就在周莽定下计划的时候,栖云县衙的书房里还亮着烛火。

陈安在桌上铺开几张纸,描了几道又摇头划掉。

“大人……”

张彪阔步进来。

看着那道宽厚魁梧的身躯,陈安笑了。

“来的刚好,你看看这是东西。”

张彪接住陈安递过来的纸,翻转了几个方向后,嘀咕道。

“看着有点像火罐子,大人,您画这些干什么?”

陈安笑容一凝。

“你说的火罐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的?说仔细点。”

“就是往陶罐里面加入火油,再用浸了火油的布包裹封口,等到贼人攻城,就用火把点燃,顺着城墙砸下去,威力巨大。”

陈安在椅子坐下,喉咙滑动了几下。

“既然如此,等建起新城墙,再多制作些火罐,是不是就不用害怕周莽来犯?”

张彪毫不犹豫地摇头。

“最近的油泉距离栖云县有上千里,一来一回就得两个月,时间来不及。而且眼下不太平,火油管控十分严苛。”

“还有,火罐只能等人靠近才能使用,如果冲到城下的贼人举起门板,盖上浸透了牛皮或毛毯,火罐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听说周莽读过很多书,他肯定有应对之策。”

陈安死死盯着那几张纸,眉头微蹙。

这是他凭着前世记忆仿制的燃烧瓶,本以为是守城的关键杀招,没想到已经有明确的破解之法。

张彪缩了缩脖子。

“大人,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陈安缓缓摇头。

没有火油,或许可以用其他易燃液体代替。

投掷范围太近,可以利用某种器械。

绝对有改良的办法……

陈安掐了掐眉心。

“你来有什么事?”

张彪这才敢开口,只不过声音都放轻了几分。

“大人,您让我留意的那个人叫孙二牛,是个踏实干活的汉子,家里有六十多岁的老娘,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妹妹。”

“他老娘有腿疾,孙二牛到处赚钱买药,家里十分清贫。”

陈安点头。

孙二牛各种条件都符合,或许可以让他管理那五百民夫。

可更重要的问题是,拆完旧城墙,新城墙怎么建?

栖云县地处偏远,百姓连正规的城墙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

陈安虽然有大概印象,但是是十足的门外汉,所用材料和具体规格一概不知。

“张彪,你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

张彪瞪大眼睛,激动地唾沫横飞。

“造城墙?简单啊,李家庄的老李头就是专业的,还给州府修过城墙呢!”

“就是脾气古怪,前两年被前任县令挤兑走,再也不接官家的活了。”

第7章 初次上门

“李家庄,老李头……”

陈安把这两个信息记在心里,又对张彪吩咐道。

“让孙二牛来见我,再让张郎中配制两幅治疗腿疾的药。”

张彪握着刀柄的手一抖。

“大人,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陈安笑着摆手。

半刻钟后,孙二牛慌乱地站在书房门口,正是白天带头干活的那个黝黑汉子。

“二牛来了,快进来坐。”

陈安起身,客气地招呼他进来。

孙二牛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进县衙。

眼睛只敢盯着鞋面,脚步虚浮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找你来就是唠唠家常,不用紧张。”

陈安倒了杯水,又拿出配好的药包。

“听说家里老人腿脚不便?这是我请张郎中配的药,或许有用。”

孙二牛接住药包,不敢置信地看了几秒,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县令大人,您有什么吩咐?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孙二牛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确实有事找你。”

陈安弯身将他扶起,按坐在椅子上。

“今天的活我看了,干的不错。”

“不过毕竟是五百号人,总得有个章法,不能西一榔头东一棒槌。”

“从明天开始,我想让你管理民夫,工钱涨到每天两百文,遇到浑水摸鱼,出工不出力的,敲打敲打。”

“难免会有一些又臭又硬的,不必念及情面,直接向我、或者张捕头报告就行。”

孙二牛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蹦起。

“县令大人,这,这不行啊!”

“您让我干活,没问题,我不吃饭,不睡觉都能把活干好。”

“可我大字不识一个,让我管五百号人……万一耽误您的大事,我没脸交代啊!””

陈安笑了笑。

“有我在背后撑腰,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不急着答复,你再想想。”

屋里静了片刻,只有孙二牛沉重的呼吸。

“大人,我干!”

孙二牛握紧双拳,声音颤抖却笃定。

“我一定把他们管理好,绝对不拖大人您的后腿!”

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提笔写下任命书。

“开工之前,找个识字的人当众宣读。”

孙二牛接过任命书,浑身都在发抖。

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就从失地农户变成了管理五百民夫的领头。

每天两百文……

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快走出书房的时候,陈安又叫住他。

“时刻记住,你也是五百民夫的其中之一,和他们并无不同,回去歇着吧。”

孙二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安在书房门口站了许久。

周莽、拆城墙、老李头、火油、修建城墙用的材料、民夫的住所……

千头万绪压在心上,每一件都不能耽误。

“要是天能快点亮就好了。”

陈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转身回房歇息。

景朝的月光从窗户钻进来,照亮了桌上那张画了一半的草纸。

……

从县衙出来,孙二牛脚步越来越快,最后更是小跑起来。

他绕过几条胡同,推开自家的大门。

“娘,小妹,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东屋立刻亮起蜡烛。

孙母披着衣服,在孙小禾的搀扶下出了屋,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二牛,这么晚了县令大人找你干什么?你没闯祸吧?”

“没有!”

孙二牛提了提手里的药包,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娘,县令大人知道你腿不好,专门请郎中配了药,喝完就能好了!”

孙母颤颤巍巍接过,借着月亮看了又看。

“这药,真是县令大人给的?”

“当然!”

孙二牛又看向孙小禾。

“小禾,你饿不饿?”

孙小禾摇了摇头。

刚才光顾着担心大哥,现在孙二牛平安回来,肚子里像是着火了一样。

“还好,等会睡着就不饿了。”

“你看这是什么!”

孙二牛拿出藏在身后的野鸡,一脸喜色。

“回来碰见有猎户卖野鸡,我挑了只最肥的,今天晚上就吃了它!”

孙小禾眼睛放光,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口水。

孙母哎哟一声,一拳打在孙二牛肩膀。

“你也太不懂事了,刚拿了十天工钱就大手大脚,这得买多少糙米?”

孙二牛激动的红了脸。

“娘,咱们家以后不缺钱了!县令大人不光给了药,还给我涨了工钱,每天两百文呢!”

“两百文?!”

孙母一时愣住。

孙小禾高兴又害怕。

“哥,县令大人给你涨工钱,该不会是要让你干什么坏事吧?”

孙二牛咧嘴笑了笑。

“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小妹,你去把火点着,咱们去灶房说。”

三人走进灶房,孙家的院子变得热闹起来。

……

翌日。

陈安刚睁开眼,系统的面板立马弹了出来。

【当前城内人口:2416人】

【今日可领取:2416两】

【余额总计:4174两】

虽然昨日只招了五百民夫,但不少人闻声赶来,晚上也没有急着回去,想留在城里看看能不能找点活计。

还好拆了城墙也不影响系统结算,陈安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2400两,差不多够五百个民夫干一个半月的活。

既然不缺银子,那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老李头给请回来。

他下床洗漱,换上一身便服后叫上张彪准备去李家庄。

路过苏家粮行的时候,陈安让张彪去买了十斤精米,现银结清,准备当做给老李头的见面礼。

苏敬轩追了出来。

“陈大人,您昨天提的粮商合作一事,我还在计划,恐怕还要些时间。”

陈安笑了笑。

“计划的越详细越好,苏掌柜不必着急。”

说完和张彪往城外走去。

路过工地的时候,陈安看见民夫们围在一起,中间搭了个台子,有人正站在上面宣读昨天的任命书。

民夫们表情各异。

有的听的认真,有的面露不忿,还有的吊儿郎当地打着哈欠。

出了南门,陈安和张彪往西边走去。

刚走出去两三里地,周围的景象便越发萧条起来。

官道两旁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地头的老槐树蔫头耷脑,枝叶稀得遮不住日头。

远处散落着几间农舍,墙倒粱塌,连门窗都不知道被谁拆走当了柴火。

时不时还能遇见三两个流民,拄着枯木枝、垂着脑袋往栖云县挪。

陈安叹了口气,又加快了些脚步。

沿着官道走了两刻钟,坡下露出连片的土坯院墙,村口竖着一块石碑,刻着“李家庄”三字。

两人稍稍打听便找到了李元正的家。

半人高的黄土坯墙,几根树枝扎成的院门。

“李老伯在吗?”

张彪推开院门,提着粮袋进了院子。

院子里除了放在墙角的十几个用黄泥封口的坛子外,空无一物。

陈安的鼻子嗅了嗅,有粗酒的味道。

“谁找我老汉?”

房门推开,散着头发的李元正端了碗酒出来。

耷拉着眼皮,眼底糊着醉意。

陈安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李老伯,我们是……”

“你们是官家的人吧?”

李元正喝了口酒,视线落在张彪腰间的佩刀上。

“回去吧,我这里不欢迎官家的人。”

说完便准备回屋。

第8章 酒不够烈

“李老伯留步!”

眼前李元正就要回屋,陈安急忙上前。

“我是新上任的栖云县县令,陈安。”

“嗯?”

李元正回过身,撩开挡在眼前的头发,凑上来仔细打量。

“挺好,比前几个看起来顺眼多了。”

“不过我这里墙不齐地不平,容不下您这样的贵人,赶紧回城里待着吧。”

陈安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

“李老伯,我想重修栖云县的城墙,现在只有您能帮我,请您……”

李元正冷笑一声,再次打断陈安的话。

“朝廷的军队都快打光了,城外的百姓每天都在饿死,你把城墙修得再高又有什么用?”

“是打算留着给自己当坟墙,还是准备一辈子躲在壳子里,缩着头不出来?”

“说到底,无非是想打着修城墙的由头贪点银子粮食,好带着妻妾逃命,我没说错吧?”

“闭嘴!”

张彪一把扔下粮食,上前指着李元正的鼻子。

“李老头,陈大人上门请你是给你脸,你别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咬人!”

李元正眼神戏谑地看着他。

“张捕头,几年不见还是这么威风,比县令官威都大。”

“我脑子要是没糊涂的话,当初就是您带着人,把我从栖云县扔出来的吧?”

“老东西!”

张彪啐了一口,用力握紧腰间的刀柄。

“张彪!”

陈安怒斥一句。

“你这是请人的态度吗?马上给李老伯道歉赔罪!”

张彪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给李老伯道歉赔罪!”

陈安眉头皱的更深。

“你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张彪这才转过头,有气无力地朝李元正拱了拱手。

“对不住李老伯,刚才是我冲动了。”

“滚去门口等着!”

呵走张彪,陈安平了平情绪。

“李老伯,你真冤枉我了,我修城墙,是实打实的想保护栖云县的百姓。”

“我招了五百个民夫拆城墙,每天一百文,先发十天工钱再干活。”

“每天管两顿干饭,五百张嘴,我没拿百姓一粒粮食。”

“其中也有你们庄的人,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李元正停了半晌,才沉声开口。

“看来,你跟他们真的不一样。”

“可惜我已经发了毒誓,再也不和官家的人打交道,况且我现在又不缺吃喝,每天就是喝酒睡觉,懒得折腾了。”

“陈大人,或许你是个好人,但是栖云县已经烂透了,救不活的。”

“救不活我就不会来了。”

陈安夺过他手里的碗,仰起脖子喝了个干净。

李元正眼里聚起神采,急地直跺脚。

“这是乡下老汉喝的酒,哪是你一个县令能喝的,赶紧放下!”

陈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口里的酒咽下。

粗粝苦涩,像喝了一碗掺了沙子的水,拉得喉咙都是疼的。

陈安把碗还给他,只觉得嘴里一股土腥味。

“李老伯,你的酒不够烈,也不够香,我明天带点好酒来,保证合你胃口。”

陈安笑了笑,招呼上守在门口的张彪离开。

看着两道背影越走越远,李元正叹了口气,拎起院子里的粮食回了屋。

一直走出去半里地,张彪才心虚地开口。

“大人,我不是故意要坏您的事,就是有时候这脾气上来,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无妨。”

陈安摆了摆手。

“李老伯说当初是你把他赶出栖云县的?具体是怎么回事?”

张彪思索了片刻。

“好像是当时的县令让他赶工一段城墙,结果石料也不够,地基也不夯,李元正就去找县令理论,争来争去惹恼了县令,打了他二十大板,还让他不许再踏进栖云县城。”

“这应该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回味着嘴里的土腥味,陈安嘴角微微扬起。

这种骨子里带着硬气的老匠人,强逼只会适得其反,唯有以诚相待,方能打动人心。

张彪看的一头雾水。

“大人,李老头都没有答应,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马上你就知道了。”

陈安的笑意越发浓烈。

“等会你去把城里所有的酒都买回来,全部拉到县衙后院。”

张彪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说话间,两人又走到了李家的粮店门口。

虽然还是紧闭大门,但陈安总觉得似乎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也许用不了多久,也许就是现在,自己去李家庄的事情就会传到周莽耳朵里。

他却连周莽的长相年龄都不知道,太被动了……

陈安压下这些胡思乱想,进了城门。

刚准备让张彪去买酒,就听见工地那边传来孙二牛的呵斥声。

“大家都是一起上的工,你才干了这么点,对得起中午吃的干饭吗!”

“这不是还没到中午吗?”

回应他的是一道懒洋洋、漫不经心的声音。

“我又不是故意偷懒,就是太累了歇息一会。你要是看不下去,你替我干会不就行了?”

孙二牛握紧拳头,憋得涨红了脸。

他本就是老实本分的人,面对这种无赖根本无计可施。

“你已经歇了半个时辰了,马上去上工,不然我就去告诉县令大人……”

孙二牛还没说完,对方就嗤笑起来。

“孙二牛,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张口闭口的就是县令大人,你吓唬谁呢?”

“要不是看陈大人的面子,我早一巴掌扇你脸上去了,真把自己当成个官了?”

“昨天饭还没吃进肚子里,你就招呼大家干活。怎么,五百号人就你长嘴了啊?”

其他民夫也停下手里的活,都拄着工具看孙二牛准备怎么处理。

孙二牛深吸一口气,走近一步。

“二楞,咱们是邻居,县令大人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你不能拆我的台啊。”

“你先去干活,晚上下了工我请你喝酒……”

周二楞直接扔掉锄头,躺在了旁边的土堆上。

“腰疼,干不了。别说是县令,就是皇帝老子来了,我也干不了!”

说完翘起二郎腿,眯着眼睛哼起了调子。

孙二牛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热闹的民夫开始起哄。

“二牛,工钱都发了,二楞要是在这躺一天,扣不扣他今天的工钱啊?”

周二楞睁开眼,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孙二牛敢扣一个试试,我跟他拼命!”

说话的民夫撇了撇嘴。

“要这样的话,我也歇一会,干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我也歇会,又不是自己家的活,着什么急。”

张彪啐了一口。

“周二楞这个好吃懒做的王八蛋,我看他又皮痒痒了!”

“过去看看。”

陈安迈步走向人群。

民夫们看见赶紧闭嘴,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孙二牛像看见救星一样快步过来。

陈安示意他先不要说话,随后看向躺在土堆上的周二楞,笑了。

“躺着舒服吗?”

第9章 衣食无忧

周二楞枕着胳膊,摇头晃脑。

“当然,躺着肯定比干活舒服多了。”

说完,周围陷入长久、绝对的安静。

周二楞不安地睁开眼,就看见陈安那笑盈盈的脸。

只不过那抹笑容,让他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县令大人……”

周二楞赶紧爬起身。

“你不是腰疼吗?躺着歇息吧。”

周二楞急忙赔笑。

“歇好了歇好了……”

陈安还是那副笑模样,语气却多了几分寒意和威严。

“我让你躺着。”

张彪迈步上前,单手掐住周二楞的肩膀把他按在土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陈大人让你躺着,你耳朵聋了吗!”

众目睽睽之下,即使是周二楞这样的厚脸皮,都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县令大人,我刚才是和二牛闹着玩的。我们两个是邻居,私底下就喜欢闹着玩。”

“对吧二牛?你快帮我说两句话啊!”

孙二牛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头转向旁边。

陈安笑哼一声。

“我不管你们私下关系如何,上了工地,就不是你们嬉笑打闹的地方。”

“孙二牛是我安排的人,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周二楞点头如捣蒜。

“小人知道错了,小人这就去干活。”

“不急,你不是腰疼吗?张彪,把他带回衙门,我让张郎中给他瞧瞧。”

“好咧!”

张彪冷笑上前,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周二楞。

“等回了衙门,本捕头好好给你松松筋骨!”

两人体格天差地别,周二楞毫无抵抗之力,垂着双手任由张彪拖走。

陈安扫过看热闹的众人。

刚才起哄的那几个民夫纷纷低下头,不敢对视。

“二牛,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不必勉强,记下名字让他们回去歇着即可。”

“记住了大人!”

孙二牛用力点头,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陈安收回目光,离开工地。

回了衙门,张彪一把将周二楞扔在地上。

揉着手腕,咬着牙皮笑肉不笑。

“拿了工钱不好好干活,还带头挑事。大人,怎么收拾他?”

陈安摆摆手。

“你买酒去吧,把门带上。”

张彪一愣,意兴阑珊地关上门离开。

周二楞一个翻身跪在陈安跟前。

“县令大人,小人知道错了,求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计较!”

他慌忙从身上摸出一小块碎银和十几个铜板。

“拆墙的活小人实在干不了,这是您发给小人的工钱,小人花了一些,等过些日子,小人肯定想办法给大人补上。”

“起来吧。”

陈安没接银子,语气平常。

“既然不肯出力,昨天为什么要来报名?”

周二楞偷偷看了一眼陈安,跪在地上委屈道。

“我平日游手好闲惯了,听见每天一百文还管饭就想试试,可干了一下午才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

“不怕大人笑话,昨天晚上我浑身疼的连床都上不去,就在地上睡了一夜。”

陈安笑了笑,过去将他扶起。

“家里几口人?”

周二楞看陈安没有发火的意思,放松了几分。

“就我跟我爹两个人,我娘生我的时候没了。”

“你父亲平日干什么营生?”

周二楞犹豫了一下,尴尬地挠着后脑勺。

“我爹跟我一样游手好闲,平时替人跑个腿,打听消息、传个话、递个物件,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说白了就是混口饭吃。”

陈安捻着手指,思考片刻。

“后院还缺一个巡看杂役,只需看管好存放的物件。活计轻松,不用到处奔波,每个月开三钱银子,你爹若是同意,吃住都在县衙。”

周二楞抬起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每月三钱银子,还是在县令大人跟前当差,说出去街坊四邻都要高看一眼。

只是……

父亲吃住都在县衙,就等于有把柄在县令手里。

往后若是做事说话犯了差错,免不了连累自己父亲。

周二楞越想越糊涂。

县令大人想收拾他,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何必费这些力气?

“二楞,你想赚钱吗?”

陈安开口,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当然想了,我也想娶媳妇生孩子,我爹混吃等死一辈子都有了我,我总不能连他都不如吧?”

周二楞神色认真起来,随即又暗淡下去。

“可我不会种地,出力气的活干不了,想做个小买卖又没有本钱和手艺。”

陈安倒了碗水推到他面前。

“你父亲替人跑腿、打听消息的本事你学了几分?”

周二楞像是瞬间找到了自信。

“大人,不是我跟您吹牛,在栖云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没有我周二楞不知道的事!我爹一个字都不认识,我比他强多了!”

“前几天北门外来了几个生面孔,天天在李家的酒馆喝酒,我知道他们是周莽的人。”

“我跟了一路,他们谁都没有发现我……”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低下头。

“大人,我不是有意瞒着不报。”

“你还认字?”

陈安没有追究,继续说道。

“我想让你去办件事,只要办好了,保证你和你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听见最后四个字,周二楞的眼睛亮得吓人。

“大人您说,只要是我能干的事,我绝不推辞。”

“我要让你去静宁县,投奔周莽。”

周二楞瞪大眼,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大人,您要让我去当反贼?”

“不是当反贼,是盯着周莽手下有多少人,有什么动静,找机会传出来,我会安排人在静宁县外接应你。”

陈安竖起一根手指。

“一条情报一两银子,如果是重要情报,五两、十两都可以。”

周二楞本能的想拒绝,可听见后面的条件又闭上了嘴。

他终于明白,县令大人为何会在自己身上大费周章了。

“万一被发现了,周莽会砍我的头吧?”

陈安如实回道。

“会,所以你要更加谨慎。”

这一次,周二楞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街坊邻居提起他们父子时,话里话外总是带着讥讽和嫌弃。

想起今天被张彪拎起来的时候,那些民夫看他的眼神,和看路边的野狗差不了多少。

又想到错过这次机会,恐怕自己永远都赚不到十两银子。

“大人,我干了!”

周二楞一咬牙。

“到时候我连周莽吃的什么饭,穿的什么衣服,统统给您报回来。”

陈安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

“银子先放在家里,带在身上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周二楞接过银子,掂了掂,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沉很多。

“等会我会让人打你二十板子,周莽才不会怀疑,也能给你一个怀恨逃走的理由,委屈你了。”

周二楞把银子小心装好,鼓起勇气道。

“大人,打板子之前,我能跟您讨碗酒喝吗?”

“当然。”

陈安拿出一坛酒,边倒边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切莫儿戏,事成之后,我保你们父子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周二楞端起酒一饮而尽。

“二楞多谢县令大人!”

陈安神色一凛。

“来人!”

两名手持水火棍的堂役推门进来。

“大人。”

陈安背负双手,朗声喝道。

“周二楞消极怠工,当众顶撞领头,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是!”

周二楞被堂役拖走。

片刻之后,周二楞的惨叫传遍半个栖云县。

正在拆墙的民夫愣了一愣,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第10章 尝试蒸馏

临近晌午,两辆牛车停在县衙门口。

张彪给车夫结了银子,招呼人手把十几坛粗酒抬进后院。

陈安闻声出来,手里拿着刚让人制作的工具。

“大人。”

奔走一上午,张彪已经是汗流浃背。

“最近粮食金贵,酿酒的少了许多,这些还是之前的存货,共有三百多斤,都在这了。”

“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不碍事。”

张彪随手抹了把汗,眼睛一直盯着陈安手里的工具。

像锅又不是锅,还连着一根长长竹管子。

“大人,这是何物?形状奇特,从未见过。”

“你们先下去吧。”

等众人散去,陈安才小声开口。

“这是改良粗酒的器具。你看,把粗酒倒进这里,下面用火加热,粗酒受热蒸发,管子穿过装着冷水的水桶,被加热的粗酒便会迅速冷却,最后通过管子流出来,这就是蒸馏,能听懂吗?”

这还是前世陈安走访,和村里大爷闲聊的时候学来的。

他尽可能说的通俗易懂,没想到张彪还是傻笑着摇头。

“听不懂。”

张彪虽然听不懂蒸发、冷却、蒸馏这些新颖的词,但是却明白一件事。

县令大人让其他人都退下,唯独留下自己,这是把他当成了实实在在的自己人。

张彪心里一热,不由得多了几分亲近。

“大人,照您这么说,最后还是把酒变成酒,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等会你就知道了。”

陈安撸起袖子。

“你去抱点柴火来,咱们试试。”

“好咧!”

张彪响亮地答应一声,快速抱来一捆柴火。

烧火的时候,张彪挑起了话茬。

“大人,刚才回来的路上我碰见周二楞了。”

陈安心神一动,面上不露声色。

“他怎么了?”

“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在大街上扯着嗓子嚷嚷,污蔑您是昏官,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他二十大板。”

张彪心里憋着闷气,恨恨掰断一根胳膊粗细的柴火。

“还说他周二楞就算饿死,这辈子都不会再吃您一粒粮食。要不是看他可怜,我非得再把他抓回来!”

还有很多不堪入耳的话,张彪不敢当着陈安的面说出来。

可让他意外的是,陈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毫不在意地笑了出来。

“大人,我看周二楞往城外走了,还背着包裹,他该不会是被逼急了,要去投周莽吧?”

刚说完,张彪就自顾自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