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姐夫是谁,关我什么事
又说了两句。
秦昊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黄毛。
“宋明明说,他五分钟后到。”
黄毛的脸彻底白了。
苍狼会的人都知道,宋明明管三队最严。收保护费这种事,抓住直接断腿。
“大哥……大哥我错了……”黄毛开始求饶,“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
秦昊没理他。
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赵明凡看着他,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秦昊。”他开口,“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秦昊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吃饭。”
老周站在烧烤摊后面,看着地上跪着的黄毛,又看看秦昊。
他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但眼眶红了。
宋明明的车还没停稳,人已经推门下来了。
他扫了一圈——翻倒的桌子,碎了一地的啤酒瓶,三个花衬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走到黄毛跟前,蹲下看了三秒。
站起来。
“秦先生,三队没这个人。”
赵明凡嘴里的羊肉串差点咬断签子。
秦昊放下酒瓶。
黄毛跪在地上,断了的手腕缩在怀里,听见这话,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全没了。
“你电话里没提。”
“挂完电话我调了三队花名册。”宋明明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递过来,“四十七个人,没有黄头发的。另外两个我把照片发给陈子龙确认了,一个不认识。”
秦昊看了一眼,还回去。
站起来,走到黄毛跟前。
黄毛缩着脖子仰头看他。
“再说一遍,你哪的?”
“大哥我真的——”
“实话。”
黄毛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宋明明腿上,前后堵死了。
“我叫刘小毛……不是苍狼会的……”
赵明凡把签子往桌上一拍:“我操。演我是吧。”
秦昊继续盯着他:“谁叫你来的?”
“一个疤脸哥……我们叫他疤哥。他在兼职群里发的单子,一个人给五千块,让我们来这片收保护费,说对外就报苍狼会的名号。”
宋明明的脸沉了。
“五千块就敢冒充苍狼会?”他弯腰捏住黄毛的下巴往上抬,“疤哥在哪找的你们?”
“城南一个网咖!他在包间里等我们,给了现金,教我们怎么说——说苍狼会三队的,提陈子龙的名字!我们也不知道苍狼会到底什么来头,就觉得是帮社会大哥跑跑腿……”
赵明凡嗤了一声:“兼职群收保护费,这什么活儿。”
这时右边那个平头小弟偷偷动了。
秦昊之前那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伤得不重。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黄毛身上,他弓着腰,闷头就往巷子里蹿。
一个影子无声无息从暗角闪出来。
精瘦中年男人,寸头,手上带茧。动作干净——一把扣住平头男后颈,膝盖顶上腰椎,另一只手反拧他的胳膊。
“咔。”
肩关节脱臼的声音。
平头男“哎”了一声,两条腿软了,被提着后领拖回来扔在黄毛旁边。
赵明凡回头瞥了一眼:“沈锋,你可算舍得动了。”
沈锋——赵明凡的贴身保镖——退回赵明凡身后站定,两手背在身后。
“刚才不是秦先生出手快。”沈锋面无表情。
赵明凡嘴角一撇,没接茬。
秦昊扫了沈锋一眼,没多问。按这人的身手,刚才江边的事,他不至于不知道。
但他选择在暗处看着,等秦昊出了手再不动。
聪明人。
秦昊把注意力收回来,看向黄毛。
“你说的疤哥,左脸一条疤?从这儿拉到这儿?”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
黄毛拼命点头:“对对对!特别长那种!”
秦昊看宋明明。
宋明明已经在打电话了。
两分钟后挂了电话。
“秦先生,南区负责人光头海那边——最近收到六起投诉。都是有人冒充苍狼会来收保护费,每次三千到五千。他一直当是内部人违规操作,正在挨个排查。”
“叫他过来。”
“在路上了。”
赵明凡慢悠悠把两瓶没开的啤酒推到秦昊面前:“你这苍狼会的招牌,被人拿去当抹布使了。”
秦昊没接话。他转头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还在烧烤摊后面站着,攥着铁签子。两千块白交了,腿肚子还在打颤。
“老板,他们来几次了?”
“三次。”老周嗓子干巴巴的,“头一回是上礼拜,一来就说自己苍狼会三队的。我当时就交了两千。”
苍狼会在南区的规矩——不收保护费。
这是秦昊立的规矩。
十分钟后,一辆大排量摩托从街角冲过来,排气管声能传出去半条街。
“秦先生!”他大步跑过来,声音跟扩音器似的,“查完了!”
“说。”
“这个月总共七起,遍布南区六条街!手法一模一样——全报苍狼会的名号,全提陈子龙,每次收三千到五千。做完收工就蒸发,同一个地儿不出现第二次。”
“七起全是不同的人?”
“不同面孔,不同的小团伙。”光头海一拳砸在掌心里,“但套路跟复制粘贴的一样。背后肯定是一个人在指挥。”
赵明凡慢悠悠开了瓶啤酒:“有组织有纪律,不像普通小混混干得出来的活儿。”
秦昊点了下头。
同一套话术,同一片区域,不同的人轮着来。从兼职群里雇人干脏活,干完就散,被逮了也查不到背后是谁。
一般人想不出这种打法。
“黄毛。”秦昊低头看他,“疤哥什么样?说仔细点。”
“三十多岁,瘦,左脸一条疤——贼长那种。”他在脸上比划。
“说话带点外地口音。我们去网咖的时候他坐最里面,戴着帽子。给了我们三个人一万五现金,教的台词,哪家店找谁收多少钱,全给我们写好了。”
第94章 竟陵江庄园
光头海的脸色变了。
“左脸疤?城南网咖?”
他转头看秦昊。
赵明凡嚼着签子上最后一块肉,啧了一声:“你跟楚家是真没完了。”
秦昊没理他。
摆明了的事。
楚天明在暗榜花三千万买他的命。同时派人冒充苍狼会在南区到处搞事。
两条线一起出。
暗榜那个是正面来的,要他命。
冒充苍狼会砸名声,是侧面捅刀——搅乱苍狼会跟本地商户的关系,让手下忙着灭火,让他分心。
正面暗杀加侧面搞乱,一举两得。
老狐狸下了两盘棋。
“宋明明。”
“在。”
“三件事。”秦昊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疤六。找到他,不要打草惊蛇,人活的送到我面前。第二,让陈子龙带人把南区每家商户走一遍——苍狼会不收保护费,这话挨个讲清楚。被骗走的钱,全额退还。”
“第三。”他顿了一下。“楚家大房在城南有三个门面,消防有没有问题,查一查。该举报就举报。”
宋明明顿了顿,然后点头:“明白。”
光头海弯腰一手一个夹起黄毛和平头男:“这仨咋整?”
“你带回去,细节全问清楚。问完送派出所——冒充社会组织成员敲诈勒索,让他们好好蹲着。”
“得嘞!”
光头海拎着人就往摩托车方向拽,黄毛嘴里“大哥饶命”喊个不停,声音越走越远。
宋明明带人上了车,黑色SUV拐出巷口消失了。
烧烤摊总算清净了。
秦昊走到灶台前,从兜里掏了几张钱搁灶边。
“桌子的钱。以后再有人上门收保护费,打这个号码。”
他撕了张纸,写了光头海的电话递过去。
老周接住。手指还在抖。嘴唇张了两下,到底没说出话。
秦昊拍了下他肩膀。
转身回到赵明凡那桌。
赵明凡已经把盘子扫干净了,最后一串腰子嚼完了。他拿纸巾擦着手。
“你这苍狼会老大当得,够忙的。”
秦昊坐下,拿起最后一瓶啤酒拧开。
“你那个楚天明的录音还在不在?”
赵明凡拍了拍西装内兜:“云端一份,保险箱一份,U盘一份。三重备份。”
“给我一份。”
赵明凡看着他喝了口酒。
“你要收拾楚天明?”
“先留着。”
赵明凡没再追问。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车钥匙,手指上转了个圈。
“吃饱了?”
“嗯。”
“走,带你去个地方。”
秦昊看他。
“还今晚这人情。”赵明凡站起来,裤子上沾的灰拍了拍,“保证你这辈子没见过。”
赵明凡的车是辆磨砂黑的路虎揽胜,改过排气和悬挂。
沈锋开车。赵明凡坐副驾,秦昊后座。
出了老城区上了环湖快速路。路灯越来越稀,窗外的楼房退成整片的暗。
“竟陵湖。”赵明凡往副驾车窗外一指——水面从暗处铺开,看不到边,“江都最大的淡水湖,一百二十平方公里。”
秦昊没说话。
车开了四十分钟,拐下快速路,顺着一条窄路到了尽头。
码头。
一艘白色游艇停在栈桥上。岸边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灰色唐装,腰板挺得很直。看见赵明凡下车,微微鞠了个躬。
“少爷。”
“周伯,这位是秦先生。”赵明凡跳上游艇,朝秦昊招手,“上来。”
引擎启动,船头切开水面。
湖上很安静。远处几点渔火,天上挂着月亮。
十五分钟后,岛从水面上升起来。
码头石头砌的。岸边一排垂柳,石阶沿着坡度往上延伸。每隔几米一盏铜灯,暖黄的光。
上了岸。
两侧是大片草坪。树木成行,大多是上了年头的老香樟。
建筑群从草坪尽头露了出来。
打头是一栋民国风的三层洋楼——青砖外墙,拱形门窗,走廊的铸铁栏杆打着卷花。门前两棵紫薇树,花期已过,枝头还有零星的花骨朵。
洋楼后面连着一片中式园林。亭台楼阁,曲桥流水。假山石打磨得圆润,在灯光底下泛着青色。
更远处——秦昊扫了一眼——一片开阔的草场,围着白色围栏。
马场。
“竟陵江庄园。”赵明凡两手一摊,“江都排第一。占地三百亩,主楼十二栋,马场、射击场、直升机停机坪各一个。整座岛,全是庄园的地盘,没有外人。”
秦昊沿走廊慢慢走。脚下的老石板踩着有纹路。墙上挂了几幅字画,他扫了一眼——其中一幅山水是明代沈周的真迹。
“花了多少?”
“庄园本体八个亿。翻新花了五个亿。”赵明凡推开主楼大门,“加上岛上所有配套设施和藏品,估值超过二十亿。进来看看。”
大厅挑高六米。正中一盏水晶灯,尺寸和做工都不像现代产的。
“十九世纪法国的老物件,拍卖行拍下来的。”赵明凡随口解释了一句。
二楼是书房和会客厅。书房整面墙做成了书柜,线装古籍和现代藏书混着摆。
三楼起居区。主卧带露台。
秦昊推开露台的门。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放眼全是水面和远处隐约的山影。安静得只剩湖浪拍岸的声音。
赵明凡靠在门框上等了一会儿。
“怎么样?”
“不错。”
赵明凡走过来,跟他一起站在栏杆前。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把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收了。
“秦昊,说正事。”
秦昊转头。
“这座庄园,整个岛。连地带楼,带里面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秦昊没马上接话。
赵明凡的语速放慢了:“三年前北方那档子事,你应该没忘。我被人追杀,跑进你那个小酒馆。你连问都没问一句,替我挡了一枪。”
他摸了摸自己左胸的位置。
“那颗子弹是冲我心脏来的。”
秦昊记得那次。当时他也不知道这人是谁,只是觉得追过来那几个不像好人。他伸了把手,后来才知道拦下的是个江南的富商。
“今晚在江边你又拉了我第二次。”赵明凡的声音压下去,“两条命。我赵明凡不会说漂亮话,也不想画什么大饼。二十亿的东西往这一放,你收下。觉得不够,我继续填。”
秦昊看了他几秒。
“地契呢?”
赵明凡从西装内兜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早备好了。”
第95章 新主人
秦昊接过来。里面一份过户协议书,一份土地使用权证副本。甲方赵明凡的签名已经落好,乙方的位置空着。
“你来江都考察后辈——那是借口吧。”
赵明凡嘿了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本来想正式约个场子把这事办了,谁知道半路被楚天明的人逮着——亏了你赶上。”
秦昊把信封折好,放进兜里。
赵明凡又掏出一串钥匙递过来。六把,大小不一,挂在一根深棕色的皮绳上。
“主楼、副楼、地窖、码头闸口、马场、射击场的钥匙。管家周伯你刚才见了,他在这岛上待了二十年了,你直接使唤。”
秦昊接过来掂了掂。铜的,有分量。
“再补一句。”赵明凡又开口,“岛上有独立的安保系统,监控和报警都接在我原来安保公司的线上。明天我让人改到你的人手底下。通讯信号是岛上自己的基站,不走外面的运营商。”
秦昊把钥匙揣进裤兜。
该说的都说了,赵明凡双手插兜,等着。
秦昊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
三百亩。十二栋楼。独立安保。直升机停机坪。
二十亿。
他转头。
“有酒没有?”
赵明凡愣了。
“搬新家不得喝两杯?”秦昊拍了拍栏杆,“你刚不是说有茅台?”
赵明凡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嘶”了一声,笑得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又龇着牙接着笑。
“有!地窖里八十年代的飞天茅台,整两箱,放了快四十年了!走!”
两人下了楼。
周伯已经在楼梯口候着了,手里提着一壶热茶。
“周伯,开地窖。”赵明凡朝他一挥手,“那两箱茅台搬上来,再整几个菜。”
他拍了拍秦昊的肩膀,指着秦昊跟周伯介绍——
“从今天起,他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往后他说话比我管用。”
周伯看了秦昊一眼。没多问,弯了个腰,转身往地窖方向去了。
赵明凡领着秦昊去了园子里的六角凉亭。亭子搭在荷塘边,四面透风。
秦昊刚坐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宋明明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
【秦先生,疤六找到了,城南一家旅馆。另外暗榜有新消息——夜枭已经进了江都。我们的人在高铁站出口拍到了正脸。】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三十出头的男人,灰色连帽衫,深色双肩包,低头从闸机口走出来。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扔进人群连头都不用低。
但宋明明用红圈标注了一处——他的右手。
无名指缺了半截。
夜枭的标记。
秦昊把照片放大看了两秒,退出来。
又一条消息弹上来——
【补充:夜枭入城时间今晚八点十七分。目前已汇入市区人流,跟丢了。】
秦昊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凉亭的石桌上。
赵明凡拆开了酒箱,拎出一瓶满是灰的茅台。瓶身上的标签都泛黄了。他拧开盖子,酱香味立刻散开来。
“来。”赵明凡倒了两杯,举起来,“秦先生——贺你乔迁新居。”
秦昊端起杯子。
碰了一下。
喝了。
凉亭外面,湖浪拍着岸石,细碎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远处的江都城区灯火连成一条线。那片灯火里的某个角落,一个缺了半截无名指的人,正在往他这边靠。
周伯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荷塘边的凉亭,两个男人对着两瓶快见底的茅台,盘子里的骨头堆了一碟子。
“你这庄园平时有多少人住?”
“就周伯一个。”赵明凡把酒杯推过去,“他在这岛上二十年了,我那老父亲在的时候他就管这里。”
秦昊没吭声,喝了口酒。
“那二十年没人住,灯开着?”
“隔几天开一次,要不然机器会锈。”赵明凡顿了一顿,“怎么了?”
“没事。”
秦昊站起来,往亭子外走了几步,抬头看了一眼。
整座岛的灯,全亮着。
三百亩的庄园,十二栋楼,每栋楼的灯都开着。竟陵湖这么大,湖对岸随便找个高点的地方,这边亮成什么样,看得清清楚楚。
他回身坐下。
赵明凡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嘿了一声:“放心吧,这湖边住的不是渔民就是摄影的,没人认识你。”
秦昊端起杯子。
“不是这个意思。”
赵明凡一愣。
秦昊喝完了,把杯子扣在桌上。
“我是说,你让周伯把楼上的灯全关了。这么晚,费电。”
赵明凡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来,把脸上刚收的那股正经劲全散开了。
“你小子……”
他摇了摇头,回身冲里屋喊:“周伯!把楼上的灯关了,留凉亭这几盏就行!”
“好的,少爷。”
片刻后,那一片灯光次第熄灭。
但凌晨三点多的灯全亮着,已经叫人看了好几个小时了。
---
第二天一早,竟陵湖周边的短视频平台开始流传一段视频。
拍摄时间是昨晚,视角是湖北岸的一个钓鱼台。
画面里竟陵湖中心那座岛上,十几栋建筑的灯全亮着,倒影在湖面上连成一片,像湖里塞了半个城区。
发帖人附了一句话:【竟陵江庄园昨晚灯全亮了,那里二十年没住人,今天是哪路神仙搬进去了?】
这条帖子到上午十点,评论超了三千条。
江都本地的几个大号转发,话题直接冲上了同城热榜。
【竟陵江庄园出新主人了?】
---
上午十一点。
赵明凡来找秦昊告别。
人在凉亭,周伯煮了壶茶,两人坐着喝了半小时。
“上午我安排人把安保系统的接口改了,所有权限移交到你名下。”赵明凡把茶杯放下,“岛上设备的维保合同也都处理好了,往后有什么问题,周伯那里都有联系方式。”
“嗯。”
“录音我让沈锋拷了一份U盘,装信封里了,在书房桌上。”
“好。”
赵明凡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拍了拍西装,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下秦昊肩膀。
“保重。”
秦昊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赵明凡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那庄园今天上热榜了,全江都都在猜新主人是谁。”
他说得漫不经心,像是随口提了一句,脸上挂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知道了。”
第96章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明凡摇了摇头,摆摆手,走了。
游艇发动机的轰鸣隔着一片水面传过来,慢慢远了。
周伯站在秦昊身后,等他吩咐。
“庄园日常怎么运转,照原来的来。”秦昊端着茶杯,没回头,“有人上门打听,不接待,不开大门。”
“明白。”
“今晚我可能不回来。”
“好。”
秦昊把茶杯放下,手机亮了。
陈慧打来的。
他接了。
“昊儿,告诉你个事——”陈慧的声音听着藏不住高兴,“你大伯家那几个,昨天让人打了。”
秦昊没吭声,等她说。
“就是你大伯那边,楚平章他们,在外面被人堵了,几个人,现在正在医院躺着呢。”陈慧压低声音,“听说是白粥离婚这事闹的,楚天明的人动的手——哎,反正你大伯家这回算是丢脸丢大了,白粥那边……你还有消息吗?”
“没有。”
“……哦。”陈慧停了一下,“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别跟楚家的人硬碰硬,听见没有?”
“嗯。”
秦昊挂了电话。
他起身,往码头方向走。
周伯跟在后面,没多嘴。
到了码头,停着两条船,一大一小。秦昊在栈桥上站了两秒,没上船。
他走到栈桥尽头,看了眼湖面。
水很平,湖岸到码头这段大概有五百米。
他脚踩上了水面。
“哗——”
第一步,水纹散开,脚面只是湿了一点。
第二步,第三步,人已经走出去十几米。
脚步轻快,每一步踏下去水面只是微微下陷,像踩在一层薄薄的弹膜上,人就这么走在湖面。
周伯站在栈桥上,捏着手里的布巾,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活了六十多岁,赵家上上下下见过多少人,没见过这个。
直到秦昊的背影踏着水面消失在湖岸那边,周伯才慢慢把嘴闭上。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栈桥,再看了看平静的湖面,轻轻吐出一口气。
新主人是个什么人物,他大概知道了。
---
沈家。
午饭刚撤。
沈仲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了竟陵江庄园那条热搜,往下翻了几条评论,神色活动了一下。
“白粥,你来看看这个。”
沈白粥从楼上推轮椅出来,走到他旁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竟陵江庄园。
她见过这个名字,前两年在本地杂志上看到过,说是江都最贵的私人庄园,湖心岛,二十亿的资产,一直没有主人常住。
“怎么了?”
“昨晚庄园突然亮灯了。”沈仲山把手机凑近她,“你看看这视频,全岛的灯都开着,说明里面有人!全江都都在猜这是哪路大佬搬进去了。”
沈白粥没接手机。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仲山放下手机,坐直了,“竟陵江庄园那个地方,你知道原来是谁的吗?江南楼王赵家!赵家老头子留下来的产业,他儿子赵明凡一直没卖,这次突然换主人,说明这背后有大动作!”
陈慧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没接话。
沈仲山已经来劲了,在沙发上转了个姿势。
“二十亿的庄园,能接手这个的,什么级别的人?整个江南,能随随便便吃下这种产业的,掰着手指头数,不超过五个!”
沈白粥抬眼看他。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沈仲山摸了摸下巴,“咱家现在需要找靠山,不是吗?你刚离了婚,秦昊那边指望不上,楚家那边又是个祸害——这个时候要是能跟竟陵江庄园的新主人搭上关系,那是什么概念?”
“怎么搭?”沈白粥的语气听不出高低,“你打算带着礼盒去敲人家大门?”
“这不是……”沈仲山有点讪讪的,“先打听打听嘛。江都这边商会我认识几个人,找人问问,不就是这回事?”
“打听来了然后呢?”
沈仲山一时语塞。
沈白粥没等他回答,转动轮椅往书房方向去。
“想去你自己去,别打着我的旗号。”
话说完,书房门带上了。
沈仲山在沙发上坐了片刻,重新拿起手机,把那条热搜又翻出来,嘟囔了一句:“这孩子,说话越来越冲。”
陈慧在旁边把手里的抹布叠了叠,没说话。
她也看了那条热搜。
竟陵江庄园,昨晚,灯。
她想起来秦昊昨晚跟赵明凡吃饭的事……是宋明明之前告诉她的,说秦昊最近在南区。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会这么巧的。
沈仲山手机又叮了一声,他低头一看,眼睛一亮——商会群里有人已经在讨论庄园新主人的猜测,说是从赵家那边传出的消息,这次庄园换主是笔私下交易,连中介都没过,手续是昨晚直接办的。
昨晚。
手续昨晚就办了。
沈仲山把腿从茶几上移下来,坐正了,往群里发了条消息:【那位新主人,有没有人认识?有机会的话想登门拜访一下。】
消息发出去,他满意地靠回沙发,端起茶杯。
就在这时,前门传来脚步声。
秦昊推门进来,换了身衣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陈慧迎上去。
沈仲山抬眼,嘴角往下一撇。
“哟,秦先生回来了。”他把“先生”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在外面住了一晚,住哪儿?住桥洞吗?”
秦昊换好鞋,没回他。
“白粥在哪?”
“书房。”陈慧指了指,压低声音,“她今天情绪还好,你去看看。”
秦昊往书房走。
沈仲山在后面又看了一眼手机,忽然想到什么,咧嘴笑了一下,提高声音冲秦昊背影说——
“昊儿,你不知道吧,竟陵江庄园换主人了,全江都都在猜那人是谁,说不定是哪路大佬。我准备托人牵线,请那位新主人吃顿饭,你说这思路行不行?”
秦昊没停步。
“行。”
沈仲山愣了一下,以为他会说什么风凉话,结果就这一个字。
“……那你觉得该准备什么见面礼?”
书房的门被秦昊推开,没关,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随便。”
沈仲山把手机放腿上,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刷群消息,等着有人给他牵线。
群里已经有人回了他:
【沈总,这个新主人来头可能不小,商会里目前没人认识,你要真想见,只能从赵家那边想办法。】
第97章 谁接你橄榄枝
沈仲山把这条消息截图,想了想,把赵明凡的名字搜出来,手指悬在发消息键上。
他跟赵明凡打过几次照面,称不上熟,就是商会饭局见过,喝过两杯酒。
找人家要联系方式,难不难开口?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翻转过去,扣在膝盖上。
等等再说。
书房里,沈白粥正对着电脑屏幕,秦昊推门进来,她抬眼看了一眼,没说话。
桌上开着竟陵江庄园的词条。
秦昊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站在那没动。
沈白粥用鼠标往下拖,把那条热搜的评论滚了过去,合上了网页,抬头。
“我爸刚才说的那些,你听见了?”
“嗯。”
“他想去认识那个庄园的新主人。”
“知道了。”
沈白粥盯着他,停了两秒。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书房里很安静。
沈白粥的指尖还搭在鼠标上,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她看着秦昊,等他的回答。
秦昊没直接答。他弯腰,把刚才她合上的那个网页重新点开。竟陵江庄园的图片铺满了屏幕。
“挺大的岛。”他说。
沈白粥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啪”的一声轻响。
“秦昊。”
“嗯?”
“我问你知不知道新主人是谁。”
秦昊直起身,转过来面对她。他脸上那种表情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爸不是要去打听吗?”
“我问的是你。”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秦昊挪开视线,看向窗外。院子的光有点刺眼。
“不知道。”他说。
沈白粥没再追问。她转动轮椅,往书房门口去。轮子碾过木地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秦昊跟在她后面出来。
客厅里,沈仲山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着,但兴奋劲儿藏不住。“……对对对,赵公子,我是沈家的沈仲山,上回商会吃饭咱们还敬过酒……是这样的,听说竟陵江庄园那边……”
陈慧站在餐厅门口,手里端着果盘,脸色不太好看。
沈白粥的轮椅停在客厅中央。“爸。”
沈仲山抬手示意她别出声,又对着电话连说了几个好字,挂了。
他站起来,脸有点发红。“通了!赵明凡那边说,可以帮忙递个话!”
陈慧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放,水果块在玻璃盘里晃了晃。“仲山,你先冷静点。”
“我冷静什么?这是机会!”沈仲山拍了下大腿,“二十亿的庄园,新主人刚来江都,人生地不熟,肯定需要本地人脉。咱们沈家好歹在江都三代了,这时候递个橄榄枝过去——”
“人家凭什么接你的橄榄枝?”陈慧打断他,“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心里没数?”
沈仲山脸僵了一下。
“公司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银行贷款什么时候到期?楚家那边的窟窿还没填上——”陈慧一条一条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
“行了行了!”沈仲山挥手打断,“这些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我是为了这个家!要是能搭上庄园新主人这条线,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沈白粥一直没说话。她看着自己父亲那副样子,忽然开口:“赵明凡答应帮你牵线了?”
“他说问问!”沈仲山挺起胸膛,“这就有门!”
“那人家要是问你,想见庄园主人是为了什么,你怎么说?”
沈仲山愣了一下。“就说……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嘛。”
“人家会信吗?”
沈仲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慧接过话头:“仲山,你别折腾了。白粥刚离婚,秦昊那边……家里一堆事,你就别再出去丢人现眼了。”
“什么叫丢人现眼?”沈仲山嗓门提起来,“我是去搞关系!搞人脉!你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是不懂。”陈慧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只知道,你现在去医院,看看你大哥他们那一家子,问问他们搞关系搞出什么好下场了。”
沈仲山脸色变了变。
陈慧已经不想多说了。她解下围裙,拿起沙发上的包。“白粥,走,妈陪你去医院复查。”
“不用,我自己去。”
“那我送你到楼下。”
“陈慧!”沈仲山喊住她,“你什么意思?”
陈慧回头看他。“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别打了。有些台阶,不是你想爬就能爬上去的。”
她扶着沈白粥的轮椅往门口走。秦昊已经把门拉开了。
沈仲山站在客厅中央,手机还攥在手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盯着那三个人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行!你们不信是吧?我自己去!等我真把关系搞成了,别来求我!”
没人回头。
门关上了。
电梯里,陈慧才松了口气。她看着女儿,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秦昊,欲言又止。
“妈。”沈白粥按了楼层按钮,“你别跟他吵了。”
“我没吵。”陈慧揉了揉太阳穴,“就是他最近越来越过分了,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秦昊一直没说话。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出了单元楼,阳光有点晃眼。
陈慧去开车。沈白粥的轮椅停在单元门口的台阶边,等着。
秦昊走到她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轮椅的刹车。
“手没事吧?”沈白粥忽然问。
秦昊抬头。“什么手?”
“昨晚你打架。”沈白粥看着他,“我看你甩了两下。”
“没事。”
“哦。”
两人没再说话。陈慧把车开过来,停在路边。
秦昊把沈白粥抱上副驾,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他拉开后座车门,正要上车——
“哟,这不是陈慧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昊手顿了一下。
沈仲山和沈明轩站在不远处。沈仲山穿着件新衬衫,头发梳得溜光,手里还提着个礼品袋。沈明轩站在他爸旁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看着有点假。
“二婶,白粥。”沈明轩走过来,“这是要出去啊?”
陈慧降下车窗,脸色冷下来。“你们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们嘛。”沈仲山笑呵呵地走过来,手里礼品袋晃了晃,“我这不是买了点水果,想着去医院看看大哥他们……正好听说白粥要去复查,顺路一起?”
“不用。”陈慧说。
第98章 来看看死了没
“哎,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沈仲山已经绕到车另一边,伸手要拉后座车门,“秦昊也在啊,来来来,一起——”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手腕就被攥住了。
秦昊扣着他手腕,力气不大,但沈仲山挣了一下没挣脱。
“二叔。”秦昊声音平,“松手。”
沈仲山笑容僵了。“秦昊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一家人——”
“车满了。”秦昊松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你坐不下了。”
沈仲山脸涨红了。“你——”
“仲山。”沈明轩过来拉住他爸,朝陈慧那边笑笑,“二婶,我们就是想一起去医院看看大伯。大伯昨天被人打得挺狠,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我们做弟弟做侄子的,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陈慧盯着他们看了几秒。
“你们要去,自己打车去。别跟着我们。”
她升上车窗,发动了车子。
沈仲山站在路边,看着车开走,脸色铁青。
“爸,算了吧。”沈明轩拉他,“他们不领情就算了。”
“不算!”沈仲山攥紧手里的礼品袋,“好,好得很!陈慧,秦昊,你们给我等着!”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老赵啊,是我,沈仲山……对对对,上回说的那个事,我考虑清楚了……你们那边,真能帮我引荐楚家大房的人?”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沈仲山眼睛亮了。“行!那就今晚!地点你定!”
他挂了电话,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咱们先去医院,看看你大伯——顺便,也该跟他好好合计合计了。”
沈明轩点点头,跟着他爸往公交站方向走。
---
市立医院。
沈仲华躺在床上,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他老婆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皮断了两次。
病房门被推开。
秦昊走在最前面,陈慧推着沈白粥跟在后面。
沈仲华的眼睛转过来,看见秦昊,眼珠子瞪圆了。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嘶哑,带着怒气。
“大伯。”秦昊停在床边,“听说你住院了,来看看。”
“看我?”沈仲华冷笑,“你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吧?”
“仲华。”陈慧皱眉,“孩子好心来看你,你这什么话?”
“好心?”沈仲华撑着要坐起来,被他老婆按住了,“你们沈家二房安的什么心,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们,昨天那事没完!楚天明那老东西,他敢动我,我跟他拼了!”
“大伯。”沈白粥开口,“先养伤。”
“养什么伤?”沈仲华一拳捶在床单上,“我在江都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吃过?现在被楚家那帮孙子堵在巷子里打——这事传出去,我还有脸见人吗?”
他老婆在旁边抹眼泪。“仲华,你别激动,医生说你伤了肺——”
“伤了肺怎么了?我宁可死了也不受这气!”沈仲华指着秦昊,“还有你!这事跟你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你惹了楚家,他们会来找我?”
秦昊没动。
“你就是个灾星!”沈仲华越说越激动,“自从你进我们沈家门,就没一天安生日子!白粥被你搞离婚,现在我又被人打——”
“沈仲华。”陈慧打断他,“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
沈仲华噎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陈慧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你上个月是不是背着楚天明,接了他城南那个仓库的活儿?想自己吃独食,结果被人抓包了——楚家大房不收拾你收拾谁?”
沈仲华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陈慧冷笑,“沈仲华,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靠着楚家捞了多少好处?现在出事了,往我女婿身上泼脏水,你要不要脸?”
“你!”沈仲华气得发抖。
“还有,”陈慧盯着他,“昨天打你那几个人,是谁指使的,你自己没问清楚?”
沈仲华眼神躲闪了一下。
“楚天明的人?”陈慧摇头,“沈仲华,你被人家当枪使了,还在这儿冲家里人嚷嚷?”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白粥转动轮椅,到她父亲床边。“大伯,那些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沈仲华没吭声。
“他们说是我丈夫指使苍狼会的人动的手?”沈白粥继续问,“是这样吗?”
沈仲华还是不说话。
陈慧接话:“现在外面都传,说秦昊跟苍狼会的人有关系——沈仲华,这话是不是从你嘴里传出去的?”
“我……我没有!”沈仲华声音弱了。
“你没有?”陈慧盯着他,“那你昨天在病房里跟人打电话,说什么‘那小子背景不简单,得小心点’——这话谁听见的?”
沈仲华彻底哑火了。
病房门这时候又被推开了。
沈仲山带着沈明轩走进来,手里提着礼品袋,脸上堆着笑。“大哥!听说你住院了,我跟明轩赶紧过来看看——哎哟,这伤得不轻啊!”
他把礼品袋往床头柜一放,眼睛扫过病房里的人,在秦昊身上停了一下。
“哟,秦昊也在。”他笑容更大了,“正好正好,都在这儿。”
沈仲华看到弟弟,眼睛亮了。“仲山!你来得正好!你给我评评理——”
“大哥你先别激动。”沈仲山拍拍他肩膀,转向陈慧,“二嫂,你们这就不对了。大哥伤成这样,你们还来气他?”
“我们气他?”陈慧简直想笑,“沈仲山,你搞清楚状况再说话。”
“我清楚得很!”沈仲山嗓门提起来,“你们就是看大哥出事了,想落井下石!以为沈家二房能独吞家产是不是?”
“爸!”沈明轩拉他。
“你别拉我!”沈仲山甩开儿子的手,走到秦昊面前,“秦昊,我问你,昨天那事是不是你搞的?”
秦昊看着他。
“楚家大房的人打我大哥,是不是你在后面使坏?你想挑拨我们沈家跟楚家的关系,好坐收渔翁之利?”
“沈仲山。”陈慧站起来,“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巴不干净?”沈仲山转身指着她,“陈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你就是想让秦昊上位,以后沈家都听你们二房的——”
“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秦昊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第99章 暗榜
秦昊走到沈仲山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说完了?”
沈仲山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嘴上还硬着:“怎么?敢做不敢认?”
“我问你一件事。”秦昊说,“昨天打你大哥那几个人,你见过吗?”
沈仲山愣了一下。“我……我听大哥说了——”
“没问你听谁说。”秦昊打断他,“我是问,你本人,见过那几个人吗?”
沈仲山张了张嘴。
“没见过,对吧?”秦昊说,“那你怎么确定,是我指使的?”
“这……”
“还有。”秦昊往前走了一步,“你刚才说,我想挑拨沈家跟楚家的关系。那我问你,沈家跟楚家,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仲山后退了半步。
“是你大哥在跟楚家做生意,还是你在跟楚家做生意?”秦昊继续问,“沈家跟楚家的合作,签合同了吗?走账了吗?有法律效力吗?”
沈仲山脸白了。
沈仲山答不上来。
秦昊没再看他,转向病床上的沈仲华。
“大伯,有句话我就说一次。”
沈仲华瞪着他。
“你跟楚家做的那些事,账目、货物、渠道,全在你自己手上。谁打了你,为什么打你,你比谁都清楚。”
“你——”
“你要是想赖到我头上也行。”秦昊声音没什么起伏,“那我倒想问一句,楚天明的人打你那天,我在哪儿?”
沈仲华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陈慧站在旁边,把话接了过去:“仲华,我再给你透句底——楚天明这回动手,不是因为秦昊,是因为你偷了他的货。你以为我不知道?城南那个仓库的事,你背着楚家截了一批红木料,转手卖给了外地的人。这事被楚家查出来了,才动的手。”
沈仲华的脸彻底白了。
他老婆削苹果的手停了,看了丈夫一眼,刀差点掉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沈仲华声音发虚。
“你做的事,楚家知道。楚家知道的事,外面就不是秘密。”陈慧语气平淡,“沈仲华,你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家收拾了,现在反过来咬家里人——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沈仲华脸上的纱布后面,颧骨处一阵发烫。
他张了好几次嘴,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沈仲山脸色也不好看——他不知道这些事。他只听大哥说是秦昊害的,结果真相是大哥自己捅的篓子?
病房里沉默了几秒。
秦昊转身。
“白粥,复查完了没有?”
“复查在三楼,还没去。”沈白粥轮椅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
秦昊推着她的轮椅往外走。陈慧跟在后面,经过沈仲山身边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沈仲华把枕头狠狠砸在床尾。
“陈慧这个臭娘们!秦昊这个杂种!”
他老婆吓了一跳:“你别激动——”
“激动个屁!”沈仲华喘着粗气,胸口的肋骨疼得他直咧嘴,“他们当着外人面扒我的底——我沈仲华在江都混了几十年的脸面,全让他们踩在脚底了!”
沈仲山站在原地,手里的礼品袋提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大哥……那个事,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沈仲华怒瞪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
“行了!”沈仲华压低声音,眼珠转了转,“仲山,这事先不谈。我跟你说,秦昊这人,必须除掉。”
沈仲山一愣。
“他知道的太多了。”沈仲华攥着被角,指节发白,“而且这小子来路不明,身手又好——上次在江边,他一个人收拾了楚天明几个手下,那不是普通人干得出来的事。”
“大哥,你的意思是……”
“暗榜。”沈仲华压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沈仲山后背冒了层汗。
“暗……暗榜?那可是花大价钱的——”
“钱我出。”沈仲华咬着牙,“我存了一笔私房钱,老婆都不知道的那种。够请暗榜上排得上号的人。”
他抓住沈仲山的胳膊。
“仲山,你帮我联系。你不是认识商会里那几个混圈子的人吗?帮我搭条线。”
沈仲山的喉结滚了一下。
杀人?
他以前最多想怎么搞关系捞好处,从没想过这种事。
但看着大哥脸上那种恨意,他忽然觉得后脖子发凉——如果他不帮忙,大哥会不会觉得他跟二房那边是一伙的?
“我……我试。”
“别试。”沈仲华盯着他,“办。”
沈仲山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还有,”沈仲华松开他胳膊,靠回枕头上,“你不是想讨好我吗?行,我给你个机会。去帮我打听打听楚家大房那边,看看他们对我这个事到底是什么态度。我被打这一顿,也不能白挨——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但路子得先搭上。”
沈仲山这回倒是痛快了:“行!这事我能办。”
他正要往外走,沈仲华又喊住他。
“记住一件事——别让秦昊知道。”
“放心。”
---
沈仲山带着沈明轩出了病房,在走廊里走了几步,被一辆推过来的病床挡了路。
他让到一边,低头跟儿子嘀咕了几句。
沈明轩皱着眉:“爸,暗榜那种事……咱们真掺和?”
“你大伯让干的,又不是我的主意。”沈仲山摆手,“我就帮忙问,具体的事他自己操盘。”
“那去找楚家大房呢?”
“这个倒可以。”沈仲山来了精神,“楚家大房虽然打了你大伯,但说到底是你大伯先犯了人家的规矩。只要把这事儿圆过去,说不定还能攀上楚家大房这条线——你想,楚天明那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父子俩下了电梯,出了住院部大门。
正往停车场走,沈仲山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
“沈先生?我是楚家大房赵管事。”
沈仲山差点手机没拿稳:“赵、赵管事!您好您好!”
“楚先生听说您想见面?”
“对!是这样的——我想代大哥来赔个礼道个歉——”
“行。医院后面停车场,B区。三分钟。”
电话挂了。
沈仲山脸涨得通红,拽着沈明轩就往停车场跑。
“快!楚家的人就在这!”
父子俩气喘吁吁跑到B区,两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角落。车旁站着三个穿黑色短袖的壮汉,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绷得紧紧的。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站在中间,手里夹着根烟。
“沈先生?”
第100章 聚宝阁
“是我是我!”沈仲山赶紧上前,脸上堆着笑,“赵管事,久仰——”
“别客气。”金丝眼镜的人把烟掐灭,扔在地上,“你代你大哥来道歉的?”
“对,我大哥现在住院不方便——”
“那行。”金丝眼镜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壮汉上来了。
沈仲山还没反应过来,一拳就砸在他肚子上。
“嗬——!”
他弯成了虾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沈明轩刚喊了声“爸”,另一个壮汉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直接把人拍到了地上。
“你大哥偷我们楚家的货,你来道歉?”金丝眼镜蹲下来,看着趴在地上的沈仲山,“沈先生,道歉不是嘴上说两句话的事。你大哥欠的账,得用别的方式还。”
“我……咳……”沈仲山嘴里咳出一口酸水。
“告诉你大哥,三天之内,把东西还回来。还不回来,下一次就不是打两拳这么简单了。”
金丝眼镜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上了车。
两辆商务车发动,开走了。
沈仲山趴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沈明轩后脑勺嗡嗡的响,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爬到他爸旁边,拉着他胳膊。
“爸……爸你没事吧?”
沈仲山好不容易翻了个身,脸朝天躺着,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看着停车场上方的日光灯管,想到了刚才陈慧说的那句话——
“有些台阶,不是你想爬就能爬上去的。”
---
三楼复查区。
沈白粥做完检查,陈慧去缴费,秦昊靠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
手机震了。
不是宋明,是光头海的号码。
秦昊接了。
“秦哥!”光头海那边声音急,带着喘,“出事了!”
“说。”
“柳姑娘!就是城西那个小吃店的柳姑娘——她跟她妈去古玩市场,被人下套了!”
秦昊手指紧了一下。
“什么情况?”
“说是打碎了一个瓷器,对方说是宋代的,开口要一个亿的赔偿!”光头海声音又急又快,“我安排在那边盯着的两个兄弟想上去帮忙,被对方的人给打趴了——那几个高手不是一般人,我的兄弟连一招都没扛住!”
秦昊已经站起来了。
“在哪?”
“城东古玩街,'聚宝阁'!秦哥,对方那个领头的穿得挺讲究的,像是有来头的人——他让我给你带话!”
“什么话?”
光头海咽了口唾沫。
“他说——'秦昊,你要是有种,就亲自来。带够钱,或者带够胆子。'”
电话那头又传来几声嘈杂的响动。
“秦哥,柳姑娘她妈都吓哭了,柳姑娘也被人按住不让走——我人在外面进不去,里面至少有五六个练家子——”
“我知道了。”
秦昊挂了电话。
他往走廊尽头走了两步,正好碰上陈慧缴完费回来。
“昊儿?你要走?”
“有点事。”秦昊把轮椅的钥匙递给她,“白粥那边你照顾一下,我晚点回来。”
陈慧看他脸色,没多问:“你注意安全。”
秦昊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城东古玩街。”
“好嘞,二十分钟到。”
秦昊坐在后座,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医院门口消毒水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给宋明明发了条消息。
【聚宝阁什么来头?】
回复很快。
【城东古玩街的老店,明面上做古玩生意,背后老板姓钱,跟本地几个灰色圈子有来往。最近半年跟楚家二房走得近。】
又一条。
【秦先生,需要我调人过去吗?】
秦昊打了两个字。
【不用。】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出租车拐上了城东的主干道。
古玩街还有十分钟。
柳允微。
那个在他脑子还糊着浆糊的时候,隔三差五给他送包子的姑娘。
城西小吃店,笑起来的时候会把围裙攥在手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飞过的路灯和店铺招牌。
出租车在古玩街入口停下。
秦昊下了车,往巷子深处走。
古玩街两侧全是老店铺,木头门板上挂着各种匾额。这会儿是下午,逛街的人不多,三两两。
他走了不到两百米,“聚宝阁”三个烫金大字出现在右手边。
店门口站着两个黑衣短寸的男人,双手交叉在胸前,把门堵得严严实。
看见秦昊走过来,其中一个歪了下头。
“你谁?”
秦昊没停步。
那人伸手要拦,手腕还没碰到秦昊的衣角。
“砰。”
他整个人倒退着撞在门框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人就滑下去了。
另一个反应快了半拍,侧身想出拳,结果拳头还没抬起来,秦昊的手已经掐在他脖子上,把他提起来往旁边一丢。
“咣当”一声,人砸翻了门口的花架子。
秦昊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店里的灯光昏黄。博古架上摆满了瓷器玉器,正中间的红木桌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锦缎唐装,手腕上套着两串沉香珠子,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杯。
桌面上散落着碎瓷片。
而桌子前面,柳允微跪在地上。
她妈蹲在旁边,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着。
柳允微没哭,但脸色煞白,有人从后面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听见门口的动静,华服男人抬起头。
看见秦昊的那一刻,他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来了。”
他把青瓷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双手一摊。
“秦先生,等你好久了。”
华服男人笑着,手腕上两串沉香珠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秦昊没理他。
他看的是柳允微。
柳允微跪在地上,膝盖压在碎瓷片旁边,肩膀被人从后面按着,整个人绷得很紧。她妈张桂兰蹲在边上,脸上泪痕还没干,嘴唇一直在哆嗦。
柳允微抬起头,看见秦昊的时候,咬着的嘴唇松了一下。
“秦……”
她旁边那个按着她肩膀的壮汉使了一把劲儿,把她又按低了几分。
秦昊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
“我姓张,张斌。”华服男人主动自报家门,翘着腿从红木桌后面绕出来,踱了两步,“吴家大少,做古玩这行的,不值一提。秦先生肯定没听过我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眼桌面上散落的碎瓷片,啧了一声。
第101章 居然碰我的瓷
“不过这个,秦先生应该认识——成化年间斗彩鸡缸杯,当然不是原版,但也是明代官窑出的精仿,市场价一个亿。”
张斌拿起一块碎片,对着灯光晃了晃。
“刚才这位柳姑娘不小心碰碎了,所以——得赔。”
“胡说!”张桂兰嗓子都喊劈了,“是你们那个女的把我闺女拉过来的!东西是她自己推下来的,不是我闺女碰的!”
张斌摆了摆手。
“大姐,店里有监控。你们闺女的手碰到的,这个我们有视频为证。”
张桂兰嘴唇剧烈抖动着,又哭出了声。
秦昊扫了一圈店里的人。
红木桌后面站着两个壮汉,按着柳允微肩膀的那个算一个,门口被他放倒了两个,角落里还杵着一个瘦高个。加上张斌自己,一共七个人。
另外还有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名牌套装,站在博古架边上,胳膊交叉在胸前,脸上挂着一种看好戏的表情。
张桂兰看见秦昊在看那个女人,猛地指过去。
“就是她!苏婉娟!我高中同学!她说带我们来这里淘便宜货的,结果——”
苏婉娟翻了个白眼,往旁边挪了两步,没搭腔。
秦昊大概明白了。
“放开她。”
张斌笑了一下。
“秦先生,规矩得讲。东西碎了,得有个说法。一个亿现金,或者——”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一张纸,“柳姑娘家那个小吃店的房产证,先押在这儿。”
那张纸上已经写好了内容,还盖了个什么章。
“不签字不让走。”张斌把那块碎瓷片放回桌上,拍了拍手,“秦先生要是觉得不合理,也可以报警。不过我提醒一句,这条街的派出所,跟我们聚宝阁的关系......”
他没说完。
因为门口又来人了。
皮鞋踩在门槛上的声音很轻,但进来的人身上那股子香水味很冲。
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抓着偏分,戴着副墨镜,进门就摘了下来。
“张少,听说你这儿来了位贵客?”
张斌看见他,笑容收敛了一瞬,随即变得更热络。
“楚少!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楚逸凡。
楚家二房的长子。
他进了门,先扫了秦昊一眼,没什么反应,然后低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柳允微。
他看了几秒。
“不错。”
他蹲下来,手伸出去,捏住了柳允微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这就是秦昊的相好?长得倒是清秀。”
柳允微偏头想躲,被按着肩膀动不了。她眼眶红了,但没哭,牙关咬得死紧。
楚逸凡的手指在她下巴上又捏了一下。
“秦先生,你说这事怎么办呢?赔钱还是?”
“啪。”
声音很清脆。
楚逸凡的墨镜从手上飞了出去,整个人的头被一股力量带着转了半圈。
秦昊的手掌还停在空中。
满屋子的人全愣住了。
张斌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苏婉娟嘴巴张开了,合不上。按着柳允微肩膀的壮汉手指松了一瞬,又赶紧攥紧。
楚逸凡的脸从侧面转回来。
左半边脸高高肿起了一块,嘴角渗出血丝。他的表情经历了空白、错愕,最后停在了狰狞上。
“你打我?”
秦昊没回他。
他弯腰,一把扣住楚逸凡伸出去碰柳允微下巴的那只手。
楚逸凡还没来得及缩回去——
“咔嚓。”
手腕反折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刺耳。
楚逸凡惨叫出声。
那声惨叫就像一个开关,按着柳允微的壮汉松了手,另外几个人同时动了。
两个壮汉从桌后面扑过来。角落里那个瘦高个也冲上来。张斌后退了两步,嘴里喊着什么。
秦昊把楚逸凡往旁边一推,侧身让过第一个人的拳头,反手一肘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那人直挺挺倒下去,头磕在博古架的柜腿上。
第二个壮汉冲过来,拳头刚抬起来,秦昊一脚踢在他膝盖弯上,人“噗通”跪了下去,紧接着后脑勺挨了一掌,脸朝下拍在了地砖上。
瘦高个的动作最快,出拳带着风声,看得出练过。秦昊没硬接,身形一晃,从他拳风底下贴过去,手指扣住他手肘关节,往外一拧——
“啊——!”
瘦高个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来,人跟着半蹲,被秦昊一膝盖顶在肋骨上,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一架子青花瓷瓶。
“哗啦啦——”瓷器碎了一地。
前后不到十秒。
张斌靠在墙边,脸色铁青,手伸进兜里在摸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光头海的光头在门口晃了一下,紧接着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人,清一色短袖板寸,手里有拿棒球棍的,有拿钢管的。
光头海一进门就看见地上躺着的三个人和捂着手腕嚎叫的楚逸凡,先是吸了口凉气,然后赶紧指挥手下把门口和后门全堵上。
“秦哥!来晚了来晚了!”
秦昊没看他,走到柳允微面前,蹲下来。
柳允微的膝盖已经跪红了,她抬头看着秦昊,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
“秦大哥。”
声音有点哑。
秦昊把她扶了起来。张桂兰也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女儿,哭出了声。
“好了。”秦昊拍了拍张桂兰的肩膀,“没事了。”
他转过身,走到红木桌前面。
桌面上散落着碎瓷片。
张斌还靠在墙边,看着光头海他们的阵势,脸上的血色褪得差不多了。他手从兜里慢慢抽出来——空的,什么都没摸到。
楚逸凡瘫坐在地上,左手捂着断了的右手腕,脸上的痛苦和恨意搅在一起。
“秦昊……你完了……”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打楚家的人——”
“闭嘴。”光头海走过去,拿棒球棍在他面前晃了晃,“再叫唤把你另一只手也折了。”
楚逸凡噎住了。
秦昊没管他们,低头看着桌上那堆碎瓷片。
他拿起一块最大的碎片,对着店里的灯翻了个面。
然后又拿起另一块,两块拼在一起看了看。
张斌在旁边,注意到秦昊的动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秦昊把碎片放回桌上。
“张少。”
张斌身体绷紧了。
第102章 张雅芝
“你这个杯子,底足的旋削痕是机器磨出来的,胎体的气泡分布太均匀,老窑烧出来的瓷器,气泡大小不一,这是基本常识。”
张斌脸色变了。
秦昊又拿起一块碎片,指着断面的截面。
“还有这里。釉层和胎体之间有一条明显的接缝,这是二次施釉的痕迹。明代的官窑瓷器,一次施釉入窑,不会有这种分层。”
他把碎片往桌上一扔。
“你这个东西,胎是新烧的,釉是后挂的,底款是电脑刻的,拼了几块老瓷片在表面做旧——满打满算,工本费不超过三千块。”
店里安静了。
光头海在旁边听得嘴巴圆了,看秦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张桂兰停下了哭声,紧紧握着柳允微的手。
柳允微看着秦昊的背影,攥着围裙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张斌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你胡说!这是我从拍卖行拍回来的......”
“哪个拍卖行?”秦昊打断他,“有拍卖记录吗?有鉴定证书吗?”
张斌的嘴张开又合上。
“拿出来。”秦昊盯着他,“你既然开口要一个亿,总得有凭据。没有凭据,就是讹诈。讹诈的话......”
秦昊抬手,朝光头海勾了下手指。
光头海二话没说,棒球棍往旁边兄弟手里一塞,自己三步并两步走到张斌面前,一拳头照着脸就呼上去了。
“啪!”
张斌整个人从墙上弹了一下,鼻血当场就飙出来。
“你!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张斌捂着脸往后缩,声音变了调。
光头海没应他,第二拳又砸下来。
张斌滑到地上,两条腿蹬着地往柜台底下钻。光头海一把揪住他锦缎唐装的领子,把人拽回来,抡圆了一个大耳刮子。
“你再说一遍?你爹是谁?”
“我姐……我姐是张雅芝!她男人……”张斌嘴里全是血沫子,说话含糊的,“你们等着!等着!”
光头海看了秦昊一眼。
秦昊站在红木桌边,手插在裤兜里,微点了下头。
光头海就懂了。又补了两拳。
打完了,张斌趴在地上,鼻梁歪了,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脸上青紫红白混在一起,跟调色盘似的。
那个叫苏婉娟的女人早躲到角落里,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喘。
张斌趴在地上摸了半天,终于从唐装里兜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点了个号码。
“姐……我被人打了……聚宝阁……快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见几个字——“谁打的”“你等着”。
张斌把电话挂了,脑袋耷拉在地砖上,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
光头海把他手机踢远了两步,回到秦昊身边。
“秦哥,这小子喊他姐了,张雅芝那女人在江都有点能量,她老公跟城卫军的人有关系——要不咱们先撤?”
秦昊没动。
“不急。”
他转身走到柳允微母女旁边。张桂兰还攥着女儿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柳允微被她妈搂着,膝盖上跪出来的红印子还在,裤子磨破了一块。
“能走路吗?”秦昊问她。
柳允微点头,声音低:“能。”
“先坐那儿等会儿。”秦昊指了指角落的椅子。
张桂兰抬头看他,“秦……秦先生,那他们要是叫人来——”
“没事。”
两个字,张桂兰的嘴巴就闭上了。她搀着女儿挪到椅子上坐下。
柳允微坐好以后回头看了秦昊一眼。秦昊已经转过身去了,靠在红木桌边上,把那堆碎瓷片随手拨拉了两下。
十二分钟。
店外面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不是一辆,至少三辆。
紧接着就是皮靴踩地面的声响,整齐,密集。
光头海的手下往门口挤了挤,有人探头往外瞅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
“海哥!外面来了一队城卫军!二十多号人!还有两辆装甲——”
光头海骂了一声,回头看秦昊。
秦昊没什么反应。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打头进来的是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穿着浅紫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妆画得很精致,进门先看地上的张斌——看完了,整张脸拧成一团。
“谁打的?”
张斌从地上抬起那张猪头脸,含糊着叫了一声:“姐……”
张雅芝扫了一圈店里的情况。地上躺着的壮汉,碎了一地的瓷器,光头海那帮人,还有瘫坐在角落捂着手腕的楚逸凡。
她看见楚逸凡的时候,脸色又变了一层。
“楚少也伤了?”
楚逸凡咬着牙没吭声,脸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张雅芝转过身,冲门外喊了一声:“魏统领!”
脚步声响了。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大步走进来。军绿色制服,肩上扛着杠,腰板挺得笔直,国字脸,浓眉毛,进门先把帽子摘了。
魏家志。城卫军统领。
他旁边还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跟他长得有七分像,也穿着制服,但军衔低了不少。是他儿子。
光头海的手下自动往后退了两步,棒球棍不太敢往外亮了。
魏家志扫了一眼店里,皱了下眉头,然后侧身,让出了他身后的人。
一个女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手里还提着个购物袋,显然是被人从逛街途中拉过来的。她看着店里这副乱七八糟的场面,微蹙了下眉。
魏家志回头看了那女人一眼,然后转向张雅芝:“这怎么回事?”
“魏统领,有人当街行凶!打伤了我弟弟,还打伤了楚家二房的楚少!”张雅芝指着秦昊的方向,“就是他!”
魏家志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秦昊背对着门口站着,一只手撑在红木桌上。
“你。转过来。”魏家志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年发号施令的惯性。
秦昊没转。
他在看楚逸凡。
楚逸凡瘫在地上,见到城卫军来了,整个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嗓子尖起来:“魏统领!这人打断了我的手!我是楚家二房的——您得给我做主!”
魏家志皱了下眉。楚家二房的人,他知道。不好惹,但也没到让他必须低头的份上。关键是旁边那个女人在看着!
他挺了挺腰板,冲门外喊了一声。
外面的城卫军鱼贯而入,十几个人把店里围了个严实实。
第103章 搬救兵
光头海那帮人的棒球棍钢管被缴了,一个个被按到墙边蹲着。
光头海嘴里骂咧咧的,但看着那些枪管子,也没敢真炸刺。
“最后说一遍,转过来。”魏家志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他儿子也跟着把手搭在了配枪上面,挺着胸脯,余光还往那个美妇人身上瞟了一眼。
这时候,秦昊动了。
但他没转身。
他走向楚逸凡。
楚逸凡看着秦昊朝自己走来,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恐惧盖过去了,他往后缩,后背撞上了博古架。
“你干什么——城卫军在这呢——你敢——”
秦昊抬脚。
一脚踹在楚逸凡的左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楚楚。
楚逸凡的惨叫从嗓子眼里冲出来,整个人从地上弹了一下,紧接着——
“咔嚓。”
第二脚,右膝盖。
两条腿同时报废。
楚逸凡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在地上,双膝朝内弯折着,像是在跪。
惨叫变成了呜咽,他嘴里已经喊不出完整的字了。
整个店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炸了。
张雅芝尖叫出声。
张斌从地上爬起半个身子又摔回去。
魏家志的儿子直接拔了枪。
“抓住他!”魏家志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开枪也在所不惜——当着执法人员的面行凶——”
十几个城卫军同时举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秦昊的后背。
店里的空气凝住了。
柳允微在角落里攥紧了她妈的手,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光头海蹲在墙根底下,看着这架势,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秦昊站在原地,脚边是双腿碎裂的楚逸凡。
他把脚收回来,慢慢转过了身。
魏家志正站在五步之外,帽子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按着枪套,脸上是震怒和杀气混在一起的表情。
秦昊面对着他。
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魏家志的手顿住了。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变化——愤怒,愣怔,难以置信,然后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浮上来。
“好久不见。”
秦昊开口了。
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起伏。
但魏家志按在枪套上的那只手,像被电击了一样缩了回去。
他儿子举着枪冲上半步:“爸——”
“退下!”
魏家志吼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喊“抓住他”的时候,响了三倍不止。
所有城卫军的枪口,僵在了半空。
“退下!”
魏家志这一嗓子把自己儿子都震懵了。
小魏举着枪,手臂僵在半空,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爸刚才不是说“抓住他”吗?怎么转眼就变了?
十几个城卫军面面相觑,枪口歪了几个角度,谁也不敢乱动。
张雅芝的尖叫声刚停,整个人定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魏家志摘掉帽子攥在手里,往前走了两步,跟秦昊的距离缩到不足三步。
他的喉结滚了两下。
“您……”
这个字一出来,店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光头海蹲在墙根底下,刚才还以为自己要进局子了,听到这个“您”字,整个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张雅芝的脸僵了。
张斌趴在地上,从肿成缝的眼睛里费力地往外瞅。
魏家志深吸了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压低了音量,低到只有他和秦昊两个人能听见。
“……是您。”
秦昊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魏家志站直了身体,往后退了半步。他回头扫了一眼店里的情况:地上躺着的壮汉,双腿报废的楚逸凡,鼻梁歪了的张斌,还有碎了满地的瓷器。
他的表情收得很快,从刚才的震动切换回了公事公办的状态。但那个“您”字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魏统领!”张雅芝终于反应过来,高跟鞋咔咔咔跑过来,“你看见了吧?这人当着你的面打断楚少的腿——”
“我问你几个问题。”魏家志没看她,盯着地上的碎瓷片。
张雅芝愣了。
“这个店,谁开的?”
“我弟弟的店!!”
“营业执照上的许可范围包含古玩鉴定和交易吗?”
张雅芝嘴巴合上了。
魏家志蹲下来,拿起桌上一块碎瓷片翻了翻,又看了看桌面上那张写好的“赔偿协议”。
“以赝品冒充文物索要赔偿,金额达一个亿。”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张雅芝,你弟弟干的这事,够得上诈骗罪了。”
“不是!这不是诈骗!”
“你说不是?”魏家志指了下地上那张纸,“白纸黑字,开口一个亿,东西是假的。你告诉我,这不叫诈骗叫什么?”
张雅芝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她转头看向楚逸凡,想搬救兵。楚逸凡瘫在地上,两条腿弯折着,额头上全是汗,哼都哼不出来了。
指望不上。
魏家志冲门口招了下手。
两个城卫军上来,一左一右把张斌从地上架了起来。
张斌哀嚎着:“姐——姐——!”
“还有那个女的。”秦昊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秦昊下巴朝苏婉娟那个方向点了点。
“她负责把柳姑娘母女骗过来的,串通好的。”
苏婉娟整个人抖成了筛子,两条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我没有...我......我是被逼的!张斌让我——”
“带走,一并调查。”魏家志下了令。
两个城卫军过去把苏婉娟也拽了起来。
张雅芝脸上的妆快要裂开了,她上前一步想拉住魏家志的胳膊。
“魏统领,你看能不能——”
“张雅芝。”魏家志侧了下身子,避开了她的手,“你弟弟的事,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你要是想帮忙,找律师。别找我。”
这句话堵得张雅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站在原地,浑身绷着,高跟鞋的鞋跟在地砖上刮出一道声响。
店里的壮汉也被一个个拖了出去。楚逸凡被两个城卫军抬着往外送,经过秦昊面前的时候,他偏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等着……”
秦昊连看都没看他。
光头海他们也被松了绑。手下们揉着被按麻的胳膊,一个个跟劫后余生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光头海凑到秦昊旁边,压着嗓子:“秦哥,城卫军统领刚才……喊您'您'?”
“嗯。”
“您认识他?”
“算认识。”
第104章 你们在
光头海的脑子转了好几圈,越转越觉得秦昊身上的水太深了。
他识趣地没再问,带着兄弟们退到了门口。
店里的人清得差不多了,魏家志走到秦昊面前,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我的私人号码。”
秦昊接了。
“有事随时联系。”
魏家志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量:“那边的事……我一直记着。”
秦昊把名片收进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存一下我的。”
魏家志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存好了号码,双手递还回来。
这个“双手”的动作,被还没走出去的张雅芝看在眼里。
她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灰。
城卫军统领,双手给一个年轻人递手机。
她忽然不想救她弟弟了。
她想先弄清楚,这个叫秦昊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魏家志带人撤了。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碎瓷片满地,博古架歪了,红木桌上还散着那张作废的“赔偿协议”。
秦昊走到角落。
张桂兰还搂着柳允微,手指把女儿的胳膊攥出了红印子。
她看见秦昊过来,赶紧松手,抹了把脸上的泪。
“秦、秦先生……”
“阿姨,叫我秦昊就行。”
张桂兰点了点头,嘴唇还在抖。
柳允微站起来,裤子膝盖的位置磨破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扯了下衣角想遮。
“走吧,先离开这儿。”秦昊朝门口走。
柳允微扶着她妈跟在后面。
出店门的时候,她光头海的几个手下还杵在外面,看见秦昊出来,齐刷刷站直了。
光头海跑过来:“秦哥,用不用我安排车?”
“嗯。弄辆宽敞点的。”
“马上!”
光头海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到三分钟,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从巷口开了进来。
柳允微扶着张桂兰上了车。秦昊坐进副驾驶。
车子开出古玩街,拐上主干道。
张桂兰在后座缓了半天,这才算把气喘匀了。她拉着女儿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她膝盖。
“疼不疼?”
“不疼了,妈。”
“那些人太缺德了。亏得苏婉娟还是我高中同学,哄我说什么带我去淘便宜货。狼心狗肺的东西!”
柳允微没吭声,扭头看了一眼前面副驾驶的秦昊。
秦昊在打字,给宋明发消息。
【城东古玩街聚宝阁那套房子什么情况?】
回复很快。
【那条街整排商铺的产权在一个叫张国良的人名下,张斌的父亲。不过去年抵押给了一家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楚家二房。】
秦昊把手机收起来。
“阿姨。”
张桂兰赶紧抬头。
“你们城西那个小吃店,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麻烦?”
张桂兰想了想:“上个月有个人来问,说要买我们那块地皮。我没答应。”
“什么人?”
“穿西装的,挺年轻的,说是什么开发公司的。”
秦昊点了下头。
“阿姨,城西那个店先别回去了。我在城北有套别墅,空着的,你们先搬过去住一阵。”
张桂兰一怔:“这……这怎么好意思。”
“不是客气的事。”
秦昊转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这事,楚家二房的人参了一脚。他们不会这么算了。你们回城西,那边太敞了,不安全。”
张桂兰的嘴巴张了张,转头看女儿。
柳允微低着头,手指绞着破了的裤边。
“听秦大哥的吧,妈。”
车子改了方向,往城北开。
---
城北。翡翠湾别墅区。
这是宋明之前替秦昊置办的一处房产,前后带花园,三层半,带地下室和车库。
秦昊自己没住过几次,家具家电齐全,就是空荡。
车停在门口,光头海的人已经提前到了,把大门和院子里外都检查了一遍。
张桂兰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栋别墅,腿有点软。
“这……这得多少钱啊……”
“住就是了,别想这些。”秦昊把钥匙递给她。
张桂兰接过钥匙,手都在抖。
柳允微跟在后面进了门。
客厅很大,家具是深色系的,灯光打开以后暖洋洋的。
“二楼有两间卧室,阿姨你挑一间。”秦昊指了下楼梯。
“冰箱里应该有些吃的,不够的话我让人送。”
张桂兰上楼去看房间了。
客厅里就剩了秦昊和柳允微两个人。
柳允微站在茶几旁边,手指还绞着裤边。
她的膝盖跪出的红印透过破洞的裤子露了出来。
“疼不疼?”秦昊指了下她的膝盖。
“不疼。”
“我看看。”
“真不疼。”
秦昊已经蹲下来了。他扒开破洞的裤边看了一眼,膝盖上蹭掉了一层皮,渗着点血丝。
“有药箱吗?我去找找。”柳允微往后退了一步。
“地下室有个储物间,里面应该有。”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地下室的灯是感应的,人走到哪儿亮到哪儿。储物间在最里面,门推开,三排铁架子上堆着各种杂物。
柳允微翻了一圈,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个急救包。
她蹲下来打开急救包,找碘伏和棉签。
“我自己来就。”
她抬头。
秦昊就站在她正前方,离她不到半步。
地下室的灯光很柔,照在他脸上。
柳允微的手停了。
她蹲在那里,仰着头看他,碘伏的瓶子攥在手里,瓶盖都忘了拧了。
秦昊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柳允微被他一拽,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撞在他胸口上。
她本能地用手撑了一下,掌心刚好按在他前胸。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
她的手缩都没来得及缩。
秦昊低下头。
两个人鼻尖快挨上了。
柳允微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攥着碘伏瓶子,指节发白。
秦昊的手扣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托起了她的下巴。
动作很轻,跟刚才在店里打人的那双手判若两人。
柳允微闭上了眼。
嘴唇贴上来的瞬间,碘伏瓶子从她手里滑了下去,滚了两圈撞在铁架子腿上。
---
“咚咚咚。”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
“允微?秦先生?碘伏找到没?你们在。”
张桂兰的声音越来越近。
两个人弹开了。
柳允微后退两步,后背撞在铁架子上,哐当一声带倒了一个纸箱。
秦昊转过身,弯腰把地上的碘伏瓶子捡了起来。
张桂兰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
第105章 放松
她看见女儿脸通红,秦昊背对着她在翻急救包。
张桂兰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哦……找到了啊。那行,我上去了。”
她缩回去了。
脚步声重新上了楼梯。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
柳允微攥着衣角,脸烫得能煎鸡蛋。
秦昊回头看了她一眼,把碘伏递过来。
“膝盖处理一下。”
“嗯。”柳允微接过去,不敢抬头。
张桂兰回了二楼之后,楼上的房门响了一声,接着是锁扣落下的声音。
这位阿姨倒是挺上道。
柳允微蹲在储物间里,低着头往膝盖上抹碘伏,棉签蘸多了,碘伏顺着小腿流下来一道黄线。
秦昊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两眼。
“你手抖什么?”
“没、没抖。”柳允微的声音闷闷的,棉签头怼在伤口边缘,疼得嘶了一声,手更抖了。
秦昊走过去,把棉签从她手里抽走。
“我来。”
他单膝跪下,把她破了的裤腿往上翻了一截,露出整片擦伤。
蹭掉的皮不算深,但面积不小,膝盖骨两侧都有淤青。
秦昊换了根新棉签,蘸了碘伏,从伤口外围往里擦。
柳允微的腿缩了一下。
“忍着。”
“嗯……”
她咬着下唇,两只手攥着裤边,指节发白。
地下室很安静,只有棉签擦过皮肤的轻微摩擦声。
秦昊处理完伤口,把纱布贴上去,用胶带固定了。
“好了。”
他抬头。
柳允微正低着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跟刚才差不多。近得有点过分。
“秦大哥。”
“嗯?”
“你刚才……为什么亲我?”
秦昊把急救包合上了,站起来。
“你不想?”
柳允微的脸又红了,红得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我没说不想。”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赶紧把嘴捂上。
秦昊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牵了一下。
“上去吧。”
“等一下。”柳允微抓住了他的袖子。
她低着头,攥着他的袖口,手指绞来绞去。
“秦大哥,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松了手,又马上抓回来,“但是……如果是你的话……”
后半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秦昊没动。
他站在原地,感觉到一股极轻微的气流从柳允微身上散发出来。
不对。
不是气流。
是灵气。
秦昊的表情变了。
他握住柳允微的手腕,拇指按在她脉搏上。
柳允微被他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你干嘛?”
“别动。”
秦昊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残存的怨龙气在经脉里翻涌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柳允微的脉搏很稳,但脉息下面有一层东西。极其微弱,像是潜伏在血液深处的暗流。
真武之体。
秦昊睁开眼。
他盯着柳允微看了几秒。
“你最近是不是睡觉的时候会发热?半夜醒来,身上出一层汗?”
柳允微愣了。
“你怎么知道?”
“多久了?”
“大概……半个月吧。有时候半夜热醒,枕头都汗湿了。我妈说让我去医院看看,我一直没去。”
“不用去医院。”
秦昊放开她的手腕。
“你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体质。具体的回头再跟你说,现在先上楼。”
柳允微满脑子问号,但看秦昊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乖乖跟着上了楼。
张桂兰已经把两间卧室都看了一遍,选了朝南那间。
“秦先生。昊儿,这床单被套都是新的?”
“嗯,之前换过。”
“那我去洗个澡……今天吓坏了,浑身都是虚汗。”
张桂兰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来。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柳允微坐在沙发上,两手夹在膝盖之间。
“你刚才说的特殊体质,是什么意思?”
秦昊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想了想措辞。
“你有没有注意到,最近身边的东西有什么变化?比如,放在你枕头旁边的物件。”
柳允微想了一阵。
“有一个。”她从脖子里掏出一块玉坠。
“我妈去年给我买的,说是辟邪的。前两天我忽然发现它的颜色变淡了。本来是翠绿的,现在看着有点发白。”
秦昊接过玉坠看了看。
果然。
玉坠里的灵气被抽走了大半,质地都开始发脆。
“这块玉里原本有一点灵气,被你的身体吸收了。”
柳允微眨了眨眼。
“灵气?”
“嗯。你身体里有一种天生的体质,叫真武之体。
不需要刻意修炼,你的身体就会自己吸收外界的灵气。只不过你之前不知道,吸收的量也很少,所以除了睡觉发热之外没什么感觉。”
柳允微的表情像是在听天书。
“你别吓我……”
“我不是吓你。”
秦昊站起来,背对着她,把后脑勺的头发拨开。
“你看。”
柳允微凑过来,呼吸刚落在他后颈上。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昊的后脑勺,发际线下面两寸的位置,有一小片鳞状的东西。不是纹身,不是疤痕,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
“龙鳞。”秦昊把头发放下来,转过身。
柳允微退了两步,撞在茶几边上。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
“你是……龙?”
“不是龙。”
秦昊坐回去:
“我身上有一种血脉,跟你的真武之体类似,都是天生带来的。这个以后慢慢跟你解释,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真武之体如果不加以引导,体内吸收的灵气会越积越多,到一定程度会反噬。到时候不是发热出汗的问题了,可能会经脉堵塞,严重的会伤到根基。”
柳允微的脸白了一下。
“那怎么办?”
“我教你一套功法,把体内的灵气纳入正轨。”
秦昊想了几秒,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个便签本。
他在纸上画了一幅简单的经脉图,标出了三条主要的运行路线。
“真武之体最适合的入门功法叫'定元诀',一共九段,对应锻体九段。我先教你第一段。”
柳允微拿着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的线条和标注。
“我看不太懂……”
“不用看懂理论,跟着我做就行。盘腿坐下。”
柳允微依言盘腿坐在地毯上。
秦昊在她身后坐下,右手掌贴在她后背正中的位置。
“放松,不要紧张。”
柳允微的后背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
第106章 是个套
秦昊掌心微热,一缕极细的气息透过掌心渡入她的体内。
柳允微浑身一颤。
那股气息像一道温热的水流,从后背脊柱的位置流入,顺着某条她从未感知过的通道。
缓缓向下行至丹田,再分成两股,沿着两侧的肋骨往上走,最终在胸口的位置汇合。
一个完整的循环。
“感觉到了吗?”
“嗯......”柳允微的声音带着颤,“热热的,像有东西在身体里流动。”
“这就是灵气运行的路线。你记住这条路径,以后每天晚上坐下来,闭眼冥想,引导体内的灵气沿着这条路线走三十六圈。”
“三十六圈?”
“一圈大概两分钟,总共一个多小时。坚持七天,你就能进入锻体一段。”
“锻体一段是什么概念?”
“普通成年男人三四个打不过你。”
柳允微愣了一下,然后有点想笑。
她一个卖包子的小姑娘,一个打三四个?
但后背上那道温热的气息还在经脉里缓缓流转,那种感觉太真切了,不像假的。
秦昊收回了手。
他在引导灵气的过程中,体内的怨龙气安分了许多。
真武之体的元阴之力对怨龙气有天然的压制作用.
跟太阴之体不同,真武之体的压制更偏向于“镇”,不是化解,而是把那股暴戾的气息压在底层,让它翻不起浪。
这一趟下来,秦昊体内那股时不时要翻涌的怨龙气被压实了至少三成。
“秦大哥。”
“嗯?”
“你教我这些……是因为亲了我,觉得要负责吗?”
秦昊看了她一眼。
“跟亲你没关系。你这个体质如果不管,三个月之内会出问题。”
柳允微“哦”了一声,有点失落。
“但亲你这事,”秦昊顿了顿,“我也不打算不负责。”
柳允微的脸又烧起来了。
她低下头,攥着裤边,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线的两端微微翘着。
楼上的水声停了。
张桂兰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允微啊,浴室里有吹风机吗?”
“有!柜子第二层!”
柳允微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趁着这个间隙偷偷看了秦昊一眼。
秦昊已经掏出手机在看消息了。
宋明发来了三条。
第一条:【楚逸凡被送到了楚家二房的私人诊所,两条腿的膝盖骨全碎了,至少半年下不来床。】
第二条:【楚家二房那边暂时没动静,但他们在城东的几处生意今晚全关了门,像是在收缩。】
第三条:【另外,秦家那边有异动。秦展鹏今天下午见了一个外地来的人,资料还在查。】
秦昊把手机揣回去。
“我出去一趟,你跟阿姨待在这里,哪儿都别去。”
柳允微点头。
“秦大哥,你要去哪?”
秦昊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上。
“有人找我。”
他拉开门,迈出去。
柳允微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外。
手机震了一下。
秦昊走到别墅区门口,才低头看了那条新消息。
不是宋明发的。
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秦昊,你妈死之前留了一句话给你。想知道的话,明天下午三点,秦家老宅,你一个人来。。秦里】
秦昊握着手机,站在路灯底下。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起一个角。
他把这条短信看了三遍。
然后拨了宋明的电话。
“秦家今天下午见的那个外地人,查到了吗?”
“正在查,目前只有一个模糊的信息:此人姓孙,是从北边来的,据说跟何宇是同门师兄弟。”
秦昊沉默了两秒。
“何宇的师兄?”
“对。何宇是锻体七段,他师兄的实力只会更高。秦先生,这封短信多半是个套。”
“我知道。”
“那您。”
秦昊把短信页面划回来,又看了一遍那句话。
你妈死之前留了一句话给你。
“明天下午三点。”
秦昊把手机放回兜里:“帮我查清楚秦家老宅的布局。每一条进出的路线,每一个能藏人的位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明白。”
秦昊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夜空。
身后的别墅里,二楼的灯亮着。
他转过身,往巷口走去。
---
城南。秦家老宅。
秦展鹏坐在书房的红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
秦里站在书桌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短信已经发出去了。
“爸,发了。”
秦展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什么表情。
“他会来吗?”
“会。”
秦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我用了他妈的名头。这小子别的不在乎,就这事他肯定忍不住。”
秦展鹏放下茶盏。
“他妈那件事……你在短信里怎么写的?”
“就说他妈死之前留了一句话,让他自己来。具体什么话我没提。”
秦里扯了下嘴角:“吊着他胃口。”
秦展鹏没评价,转头看向书房角落的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四十出头,身材精瘦,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根。
头发剃得极短,颧骨高耸,两只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
但他身上的气息压得书房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孙理豪。
何宇的师兄。锻体九段。
从北方专程赶过来的。
“孙先生,”秦展鹏开口,“明天下午三点,秦昊如果来了。”
孙理豪懒洋洋地把眼睛睁开了。
“秦老板,你请我来之前应该打听清楚了。我师弟何宇在你们这边被人废了,这个仇我本来就要找他算。你出钱请我,省了我一趟路费,我领这个情。”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咔嚓咔嚓”响了几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锻体九段对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按理说是杀鸡用牛刀。但我师弟栽了跟头,我不会轻敌。”
秦里插嘴:“孙先生,这个秦昊确实有点邪门。何宇师弟可是锻体七段,在他手底下连三招都。”
孙理豪抬了下手,秦里的嘴自动闭上了。
“七段和九段,差的不是两个数字。”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的场地,我提前看看。”
秦展鹏站起来:“我带您走一趟。”
两个人出了书房,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第107章 做饵?我来了
秦家老宅是个三进的院落,前厅接待客人,中堂是日常起居,后院是个花园,花园尽头有间独立的祠堂。
孙理豪边走边看,脚步不快,但每到一个拐角或者门洞,都会停下来扫两眼。
他在后院的花园里站了一会儿。
“这里。”他指了指花园中间的一片空地,“明天把人引到这儿来。四面都有遮挡,进来容易出去难。”
秦展鹏点头。
“如果他带人来呢?”
“他不会带人。”孙理豪蹲下来,用手指弹了弹地面的青石板,“你短信上写的是让他一个人来。用他妈的遗言做饵,这种事他不会让外人掺和。”
秦里在旁边听着,脸上浮起一个笑。
“孙先生果然是行家。”
孙理豪没搭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后院东墙那边的角门,明天安排两个人守着。不用太多,意思意思就行——让他觉得你们就这么点准备,他反而放心。”
秦展鹏应了一声。
“主力藏在哪?”秦里追问。
“不需要主力。”孙理豪朝祠堂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我一个。”
这话说得波澜不惊,但秦里的后脖颈莫名凉了一下。
锻体九段。
在整个江都,能达到这个级别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何宇当初已经算是他们能找到的顶尖高手了,锻体七段,普通人十几个上去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结果被秦昊三招报废。
这件事传出去之后,江都武行里没人愿意再接秦家的单子。
直到秦展鹏联系上了北方的路子,花了整整三百万,才把孙理豪请来。
锻体九段和七段之间的差距,不是简单的算术问题。
每提升一段,对身体的淬炼和灵气的掌控都是几何级的增长。九段的人打七段,跟大人打小孩没什么本质区别。
这是秦展鹏的底气。
也是秦里敢发那条短信的底气。
“孙先生,有个事我想确认一下。”秦展鹏咳了一声,“明天的目标,是废了他就行,还是——”
“你想怎样?”
秦展鹏和秦里对视了一眼。
秦里咬了下牙。
“最好是……一劳永逸。”
孙理豪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转身往前院走。
“看情况。”
两个字。
秦展鹏和秦里跟在后面,没敢再问。
三个人回到前院的时候,管家端着宵夜从厨房出来。
“老爷,孙先生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在东厢第二间。”
“有劳。”孙理豪接过管家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脚步一拐,进了东厢。
门关上了。
秦里凑到秦展鹏跟前,压着声音:“爸,你说他真能搞定?”
“三百万不是白花的。”秦展鹏瞥了他一眼,“你操心这个干什么?”
“我就怕秦昊那小子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上次何宇那事——”
“上次是七段,这次是九段。”秦展鹏打断他,“你觉得秦昊再邪门,还能邪门过两个段位的差距?”
秦里张了张嘴,没反驳。
“回去睡觉。明天下午的事,你不用出面。待在前厅就行,把人往后院引的事我来安排。”
“那他妈的遗言呢?”秦里忽然问,“他要是真问起来——”
秦展鹏的脚步停了一瞬。
“什么遗言?”
“就……我短信里说的,他妈临终留了话——这个到底是真是假?万一秦昊一进门就追问——”
秦展鹏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是真的。”
秦里愣了。
“真的?他妈死之前真留了话?”
“嗯。”
“留了什么?”
秦展鹏的脸色沉了一瞬,转过身继续往主屋走。
“你不需要知道。”
秦里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爸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心里头犯了嘀咕。
他妈的,搞得神神秘秘的。
不过无所谓。
反正明天秦昊来了,能不能活着听到那句话,还两说呢。
秦里揣着手往自己屋走,路过东厢的时候,隔着门缝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骨节作响的声音。
密集、沉闷,像有人在同时掰断几十根筷子。
他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离开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
翡翠湾别墅。
秦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搁在茶几上。
屏幕亮着,停在昨晚那条短信的页面。
【秦昊,你妈死之前留了一句话给你。想知道的话,明天下午三点,秦家老宅,你一个人来。——秦里】
宋明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打印出来的纸叠了厚厚一沓,摆在茶几另一端。
秦家老宅的图纸,三进院落的结构,每一扇门的朝向,每一堵墙的高度,后院花园的面积,祠堂的位置。
还有一份是关于孙理豪的。
【孙理豪,四十三岁,北方武道世家出身,师从青山派掌门陆正明。早年在军中服役,退伍后做过安保顾问、私人保镖。锻体九段,擅长近身搏击和擒拿,实战经验丰富。何宇是他小师弟,两人同出一门。此人性格谨慎,极少失手,在北方圈子里绰号“铁锁”——意思是他锁住的人,从来跑不掉。】
秦昊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宋明在末尾加了一行手写的字:
【秦先生,此行风险极大。建议携带支援,或推迟行程另寻时机。】
秦昊合上资料。
楼上传来脚步声。
柳允微从二楼下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别墅衣柜里备着的家居服,大了一号,袖子挽了两圈。
“秦大哥,你一直坐在这儿?”
“嗯。”
柳允微走过来,看见了茶几上的资料和手机屏幕上的短信。
她没问。
“我给你倒杯水。”
她去厨房忙活了一阵,端了杯温水出来放在秦昊手边。
“今天早上我按你教的方法,坐了一个小时。”她在对面坐下,“那个灵气……好像真的在身体里转了几圈。转完之后整个人特别精神,膝盖上的伤都不怎么疼了。”
秦昊点头。
“坚持练。七天之后你的身体会有明显变化。”
柳允微应了一声。
她看了秦昊两眼。
“你有事要出去?”
“嗯。”
“什么时候走?”
“一会儿。”
柳允微没再问。她把水杯往秦昊那边推了推。
“那你喝口水再走。”
秦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手机响了。
光头海打来的。
“秦哥,车备好了,在别墅区门口等着。您看几点出发?”
第108章 我一个人去
“两点半。”
“得嘞!我带几个弟兄一块儿——”
“不用。我一个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哥,那可是秦家老宅,对方肯定有准备——”
“我说了不用。”
光头海不敢再劝。
“那……车给您备着,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秦昊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资料收拢,叠好塞进沙发垫底下。
柳允微站在旁边看着他。
“秦大哥。”
“嗯。”
“你能回来吧?”
秦昊看了她一眼。
“等我。”
他走到门口,换了双鞋,拉开门。
院子外面阳光很白,照得人眯眼。
秦昊走出别墅区大门。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光头海靠在车头上抽烟。
“秦哥。”
秦昊接过车钥匙,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你在这儿等着。三个小时之内我没消息,你打宋明的电话。”
光头海把烟头摁灭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秦哥,真不让我跟着?”
“不用。”
引擎发动。
黑色的车从路边驶出,汇入了下午的车流。
秦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瞥了一眼导航。
秦家老宅,城南,车程二十五分钟。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窗没关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副驾驶座上那份资料最后一页吹起了一个角。
资料上,孙理豪的照片被风掀了出来。
灰夹克,短寸头,半眯着眼,颧骨高耸。
秦家老宅大门敞着。
两个保安看见那辆黑车停下来,对视了一眼,没拦。
秦昊下车,走进去。
前院连着中堂,中间隔了一道影壁。秦昊绕过影壁,一眼就看见了秦里。
这位秦家大少爷今天收拾得挺利索,深蓝西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靠在中堂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也不知道是装给谁看的。
“到了?一路挺快啊。”
秦昊没搭理他,迈进中堂。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两盏茶已经倒好了,热气还冒着。
“坐,先喝口茶——”
“我妈的话。说。”
秦里的手停了一拍。他把佛珠收进口袋,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翘了个二郎腿。
“哥,你这性子真是一点没变。好好好,不绕弯子。不过——有个事我想顺便跟你聊聊。”
秦昊站着没坐。
“听说你最近跟沈家的沈小姐有来往?”
秦昊皱眉:“谁跟你说的?”
“渠道嘛,不重要。”秦里两手一摊,“沈家的生意你也了解,我最近手头有个项目想找沈小姐谈谈。你帮我牵条线?”
秦昊看了他两秒。
“你给我发那条短信——用我妈做饵,让我跑一趟,就为了让我帮你牵线搭桥?”
秦里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堆回来:“你来都来了,举手之劳嘛。”
“秦里。”
秦里的笑收了。
“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瓜葛。”
这句话落在中堂里,桌上茶盏的热气都散了半截。
秦里翘着的腿慢慢放了下来。他盯着秦昊,脸上那层热络劲儿一层一层剥落,底下露出来的东西不怎么好看。
“你帮我引见沈小姐,我立刻告诉你你妈留了什么话。”
“不换。”
秦昊转身就走。
“秦昊!”秦里从椅子上弹起来,声调拔高了一截。
脚步没停。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今天能平安从这儿出去?”
还是没停。
秦里咬了下后槽牙,朝后院方向喊了一声:“孙先生!”
脚步声从月亮门后面传过来。
不急不慢,一步一响,每一脚落在地砖上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孙理豪走了出来。
灰夹克,短寸头,跟资料照片上一模一样。但气势不一样了——今早打坐的时候,他体内最后三道死穴经脉同时贯通,卡了两年的九段瓶颈自行突破了。
此刻周身气息内敛入骨,每走一步,脚底下的灰尘都往两边扑。
秦昊停了。
他转过身。
孙理豪在桌子另一头站定,和秦昊隔了四步。
“你就是废了我师弟的人?”
秦昊打量了他一眼。
孙理豪把灰夹克拉链往下拽了两寸,脖颈两侧的筋络暴起,整个中堂的空气骤然变沉。桌上茶盏里的水面震出了细纹。
秦里退到角落里去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心的汗,暗暗给自己打气——三百万,锻体九段,今早刚突破,这回该稳了。
孙理豪活动了两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今天不只是秦家的事。你废了何宇,这笔账我早晚要算。”
秦昊右脚往后挪了半寸,重心微沉。
孙理豪瞳孔缩了一下,这个微小的调整,在行家眼里意味着对方已经做好了出手准备。而且这个架势……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的站桩姿态。
越简单,越难缠。
“有点意思。”他喉咙里挤出半句。
话音刚落,他动了。
九段巅峰全力催发,脚下的青石板“喀拉”一声裂开两道缝,整个人弹射而出。右拳外围裹了一层灰色的气劲,空气被拳锋挤开,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这一拳的速度远超常人肉眼极限。秦里只觉得面前一花,孙理豪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了。
然后——
砰。
不是拳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
是两股力量对冲的闷响。
秦昊抬了右手。
一掌,迎上了孙理豪的拳头。
掌心和拳面撞在一起的刹那,桌上两盏茶同时炸裂——不是翻倒,是瓷盏本身碎了,连铁壶都被震飞出去嵌进了墙砖缝里。
孙理豪的拳头被秦昊的掌心裹住了。
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从对方掌心灌入他的经脉!
滚烫、暴烈,带着某种完全不属于人类锻体之力的威压。这股东西比他九段的气劲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级,转瞬间冲垮了他手臂上的防护,长驱直入涌向丹田。
孙理豪脸上的血色在半秒内退了个干净。
“你——”
秦昊翻掌。
一推。
轰!
孙理豪整个人脱离地面,倒着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中堂最粗的立柱上。木柱晃了两晃,梁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嘴巴一张,一口鲜血喷出来,血沫子溅了一地。
头一歪,贴着柱子滑到了地上。白眼翻起,不省人事了。
从出拳到倒地——前后不到两秒。
第109章 后悔
中堂里的声音全消了。
秦里杵在墙角,佛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地上,珠子滚得到处都是。他的嘴大张着,下巴快脱臼了。
三百万。
锻体九段。
今早刚突破。
一招。
他的两个膝盖磕在一起,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秦昊收回右掌,甩了下手指上沾的茶水。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孙理豪——还有呼吸——转身再次往门口走。
秦里的脑子重新转了起来。不是恢复正常了,是条件反射——眼前这个人的实力远超预期。如果秦昊跟沈小姐真有交情,这条线不能断。
“等——等一下!”
秦里腿一软差点跪下,扶着墙踉跄追了两步。
“哥——亲哥——你别走!刚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咱们好歹一个姓!一个爷爷传下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伸手去抓秦昊的胳膊。
秦昊侧身,避开了。
秦里扑了个空,膝盖磕在门槛上,趴了好几秒没爬起来。
不是疼,是腿里面的骨头跟灌了水一样,撑不住劲。
中堂里满地碎瓷片,铁壶嵌在墙砖缝里拔不出来,立柱裂了道半尺长的缝。孙理豪仰面躺在柱子底下,胸口起伏极浅,下巴上挂着一道干了一半的血线。
秦昊已经绕过影壁了。
“站住。”
声音从月亮门方向传过来。
秦展鹏走了出来。灰色中山装,手里攥着一把折扇。脚步倒是稳当,但折扇的扇尾一直在抖。
他从头到尾都盯着。
孙理豪出拳到秦昊接掌,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锻体九段巅峰——被人一掌拍到吐血昏死。
这种事锻体范畴做不到。
秦展鹏跨过门槛,走到院中,在秦昊身后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已经入宗师了。”
不是疑问句。
秦昊的脚顿了一下,没转身。
“你妈的遗言,还想不想听?”
秦昊转过来了。
两个人在院子当中隔了五步。
“说。”
秦展鹏把折扇合上,两手背到身后。
“你妈临终之前只留了一句话——”
他停了一拍。
“'帝都陆家会来接他。到时候,别拦。'”
风从围墙上面过来,院角的竹子沙沙响了几声。
秦昊没吱声。
帝都。陆家。
这两个词从来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妈活着的时候没提过一个字。
“陆家是谁?”
“不知道。”秦展鹏摇头,“你妈说完这句人就走了。我后来托人去查,帝都确实有个陆家——但查到第三层的时候,帮我跑腿的人撂了挑子。他的原话——'秦总,陆家那个层面的事,咱们碰不了,再挖要出人命。'”
秦昊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瞒了多少年?”
“你妈走的时候你七岁。”
“我问的是多少年。”
秦展鹏没接。
“十五年。”秦昊自己给了答案。
转身往大门走。
“秦昊。”秦展鹏在身后又开了口,声音压低了半度。
“你妈嫁进秦家的时候用的是假身份。户籍、学历、家庭背景,全是编的。我当时没追究,以为不过是个小地方逃出来的姑娘不想提旧事。直到她死之前说了'帝都陆家'这四个字——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你妈的来路,跟我以为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秦昊的脚步慢了半拍。
“你想说什么?”
“你身上那股东西,不是秦家能出的。二十出头入宗师——整个南方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听过一个先例。你的天赋,你身上那种气,跟你妈一样。”
“你见过她出手?”
秦展鹏安静了两秒。
“见过一次。你三岁那年半夜来了三个贼,拿着刀的。
你妈穿着睡衣从床上起来直接出了门,等我追出去的时候三个人全趴在院子里了,你妈站在月亮门底下,气都没喘。第二天我问她,她说学过两年防身术。”
秦展鹏苦笑了一下。
“防身术——那会儿我还真信了。”
秦昊的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再回头。脚步穿过大门,走到路边的黑车旁边。
身后远远传来秦展鹏的声音:
“当年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秦昊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
---
中堂里。
秦里终于从门槛底下爬了起来。
他扶着门框,两条腿还在打颤。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三个词——宗师、帝都、陆家。
宗师是什么概念他大概知道。江都武行里有句话——宗师以上不出手,出手没活人。每个家族碰上这种级别的人物都当祖宗供着。
帝都陆家——他连帝都那个圈子的门朝哪开都不清楚。
秦展鹏走回来了。
蹲下看了一眼孙理豪的脉搏。还有口气,但脸色灰白,体内的经脉乱成了一锅粥。这个人下半辈子还能不能打拳,都不好说。
三百万买了一个教训。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看了一眼秦里。
“秦里。”
秦里条件反射站直了。
“从今天起,跟秦昊相关的事,你一件都不许碰。”
“爸——”
“你听不懂人话?”
秦展鹏的声音陡然拔了上去。秦里打小到大,被亲爹这么吼的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
“你用他妈做饵,花三百万请个九段去堵一个宗师。他今天要是想杀人,你我一个都走不出这个院子——你明白吗?”
秦里喉结动了动,没敢吱声。
“还有——他背后可能站着帝都陆家。那是什么层面你摸过了解过吗?你连那个圈子的影子都沾不上。”
秦展鹏扔下这话,转身回了书房。门关上的时候力气大了些,门框震了一下。
秦里一个人杵在中堂里。
地上碎瓷片和血沫,那根裂了缝的立柱上还有孙理豪后背撞出来的凹痕。
他蹲下来,拣了两颗散落的佛珠,手指哆哆嗦嗦的。
三百万没了。九段废了。
一个宗师级别的亲戚,被他们当仇人整了十几年。
秦里蹲在碎瓷片中间,一屁股坐了下去。
书房里,秦展鹏坐在太师椅上。折扇搁在桌面上,断了一根扇骨。
他端起茶盏——茶凉了,喝了一口也没什么滋味。
二十出头的宗师。帝都陆家。
要是当年他没有苛待那个孩子……要是早十年把遗言告诉秦昊……哪怕就维持一个正常的叔侄关系——
秦家背后站一个宗师,在江都还有什么做不成的买卖?
第110章 假扮我男朋友
黑车驶出城南。
秦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窗外的景致从旧式院落变成了高楼。
“帝都陆家会来接他。”
接“他”。不是接“我”。
他妈临死的时候,想的是把儿子送到帝都去。
手机响了。
宋明。
“秦先生,出来了?”
“嗯。帮我查个东西。帝都,陆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帝都陆家?”
“能查多少是多少。”
“我试试。帝都那边的信息很难拿,要费时间。”宋明的语气切换了,“另外有件事,刚确认的。沈家出手了。”
“说。”
“他们通过暗线联系了一个叫李蒙的人。暗榜排名第十一,宗师巅峰。已经从北边出发了,最快后天到江都。目标——是你。沈家开的价,五百万。”
秦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宗师巅峰。暗榜第十一。
又升了一个档次。
“盯着。到了江都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挂了电话。
车子拐进翡翠湾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秦昊停好车,进了院子。门一推开,饭菜的味道扑过来。
张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昊儿回来啦!赶紧洗手吃饭!”
柳允微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
“饿的。”
柳允微没信。但她也没追问,把菜往桌上一放,转身又去盛汤了。
饺子一大盘摆在桌子正中间。
“我妈包的。”柳允微把汤碗搁在他面前,“猪肉白菜馅,你尝尝。”
秦昊夹了一个放嘴里。
张桂兰在旁边搓着围裙:“怎么样?咸不咸?”
“好吃。”
张桂兰乐了。
柳允微坐在对面也开始吃。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秦昊。
她看得出来——今天下午去的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太舒服的事。
她没问。默默给他续了杯温水,放在手边。
饭吃完了。张桂兰上楼。
客厅里就剩两个人。
“今天练了没?”秦昊忽然开口。
柳允微点头:“早上坐了一个小时。灵气转了三十来圈,比昨天顺多了。而且——”
她伸出右手,五指攥了一下。
“手劲变大了。今天拧毛巾差点把毛巾拧断。”
秦昊看了她一眼。
“进度可以。坚持。”
他靠在沙发上,闭了眼。
柳允微安安静静地把桌上的杯碗收了,去厨房洗完碗,回来的时候秦昊已经睡着了。
她把沙发旁边的薄毯拽过来,轻手轻脚盖在他身上。
他没醒。
二楼的灯灭了。
整栋别墅安静下来。
---
秦昊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沙发上的薄毯滑到了地上,客厅落地窗外面的光已经很亮了——上午九点出头。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秦昊吗?”
女声。清脆,带着点笑。
“谁?”
“上官柔。忘了?上个月慈善晚宴上见过一面。”
秦昊的脑子转了两秒。慈善晚宴是宋明替他安排的一个场合,当天确实有个姑娘主动来搭过话——高个子,红裙子,利索爽快,上官家的大小姐。
“记得了。什么事?”
“有个忙想找你帮。出来坐坐?”
“什么忙?先说。”
“电话里不方便。你定地方,我过去。”
秦昊看了眼窗外。
“城中心长安街上的咖啡厅,十点半。”
“得嘞。不见不散。”
挂了。
柳允微正好从厨房端着小米粥出来。
“谁打的?”
“一个朋友。”
柳允微“哦”了一声,把粥放在茶几上。
“昨晚没回床上睡,脖子不疼啊?”
“不疼。”
“粥喝了再走。”
秦昊端起来喝了两口。柳允微在旁边收茶几上昨天那两页关于帝都陆家的资料,瞥见了抬头的几个字,犹豫了一下,叠好塞进了抽屉。
她什么都没问。
秦昊换了身衣服出门。
---
十点二十。
长安街上的咖啡厅二楼靠窗,秦昊先到了,点了杯美式。
手机震了。宋明的消息:
【李蒙已从北边出发,乘火车,预计明天傍晚到江都。此人作风谨慎,不坐飞机不住酒店,到了地方先踩点。沈家开价五百万。详细资料已发邮件。】
秦昊回了个“收到”,搁下手机。
楼梯上响了脚步。
上官柔出现在二楼入口。
白T恤,牛仔裤,马尾辫,墨镜推在头顶。没什么浓妆,就涂了个口红。
但底子摆在那儿。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走路步子大,不扭不拧。二楼几张桌子上的人齐刷刷扭了下头。
“到得挺早。”她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他的美式端过去喝了一口。
秦昊看着她。
“说吧。”
上官柔放下杯子,两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我有个追求者,黏了三个月了,甩不掉。”
“跟我什么关系?”
“我需要一个假男朋友,在他面前演一出。”
秦昊靠在椅背上。
“上官家大小姐要找个挡箭牌,满江都一抓一大把,为什么找我?”
“第一,你最近在江都够有名。第二,我找别人当假男友,十个里面八个会借机来真的。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打听过你。”上官柔竖了根手指,“城北胡同那件事,城南棋牌室那件事,替柳家母女出头那件事——你这人出手是狠,但对女的不来这套。”
秦昊没接这茬。
“对方什么人?”
“贺景。镇远贺家的少爷。”
秦昊摇了下头,没听过。
“帝都那边老牌的武道世家,在南方没什么布局,但家底厚。贺景这人长得可以,就是占有欲比较离谱。
我跟他说了不下十遍没感觉,他每次当面答应转头又来。这回他到江都约我在江淮阁吃饭,我答应了,不是想跟他吃这顿饭,是想把话当面说死。但如果你能陪着去,效果好一百倍。”
“你直接翻脸不行?”
“不行。”
上官柔揉了下太阳穴,“贺家跟我们上官家有生意来往。我正面翻脸,两边的买卖都得黄。可如果我'有男朋友了',他就没理由再纠缠——武道世家的规矩,别人的女人不碰。”
秦昊想了几秒。
“帮你这趟忙,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帝都那边的路子,你有没有?”
上官柔抬了下眉毛。
“上官家在帝都有些人脉。你想查谁?”
“帝都陆家。”
上官柔的手停了一拍。
第111章 武隆玄天
“陆家?”
“嗯。认不认识?”
“不认识。但陆这个姓在帝都那个圈子里不算陌生。”她思索了几秒,“不太好查,但我可以帮你搭一条线。”
她伸出右手。
“成交?”
秦昊跟她握了一下。
“什么时候?”
“十二点。江淮阁。”上官柔站起来,把墨镜拉下来戴上。“开我的车。”
两个人下了楼。
白色保时捷停在门口,敞篷的。
秦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待会儿到了你配合我就行。”上官柔发动车子,“我怎么说你怎么接,别穿帮。”
“行。”
“还有......”她踩了一脚油门往前走,“见了贺景别动手。他嘴上不饶人,但不至于太过分。你跟他起冲突反而麻烦。”
秦昊“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上官柔开车的时候扫了他一眼——坐别人车还能睡着,这人心态大得没边了。
---
江淮阁。
江都最贵的私房菜馆。门口的停车位都得提前约。
两个人进了大堂,经理认识上官柔,一路点头哈腰地带着上了三楼。
包间在走廊最里面。
上官柔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身,很自然地挽住了秦昊的胳膊。
“走。”
门推开。
里面坐了一个人。
二十五六,高个子。深灰色休闲西装,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五官立挺,下颌线利落,长相确实过得去。
贺景。
他看见上官柔进来,正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迎——然后看见了她胳膊上挂着那个人。
动作卡住了。
“柔柔,this位——”
“贺景,给你介绍一下。”上官柔笑着把秦昊的胳膊又挽紧了一圈。“秦昊,我男朋友。”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贺景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慢慢坐回椅子,打量着秦昊。
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男朋友。”
“嗯。”上官柔拉着秦昊在对面落座,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贺景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磕了一声。
“没听你提过。”
“之前不好意思说嘛。趁你今天在,正好认识认识。”
贺景的视线一直钉在秦昊脸上。
“秦昊?哪个秦?”
“秦始皇的秦。”
“做什么的?”
“做生意。”
“哪一行?”
上官柔替他接了:“做投资,最近两年刚起步。”
贺景的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搓了一圈。
“投资。在江都?”
“嗯。”
“家里什么背景?”
上官柔的笑浅了一点:“贺景,你是查户口呢?”
“随便聊聊。柔柔你也理解,上官家大小姐交了个对象,朋友多少得关心一下——万一是个来路不明的——”
“他来路很明。”上官柔打断了他。
贺景没再追问。但他看秦昊的态度摆在那儿——明摆着的,瞧不上。
“先吃饭。”
他招手叫服务员,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名,全是江淮阁最贵的招牌。
报完把菜单推到秦昊面前。
“秦兄弟,看看还想吃什么。别客气。”
秦昊翻了一页,合上。
“够了。”
上官柔侧过身,用公筷给秦昊夹了一份前菜放进他碟子。
“你今天胃不舒服,少吃辣的啊。”
秦昊瞥了她一眼。
上官柔冲他微微眨了下眼——配合得天衣无缝。
贺景握筷子的手指节发白。
菜陆续上桌。上官柔一边吃一边跟秦昊搭话:
“上次那家日料你觉得怎么样”、“下周那个展去不去”——全是现编的,但节奏、语气、时间拿捏得死准,没一点破绽。
秦昊配合得不多不少。该应应,该点头点头。两个人的默契程度让贺景每吃一筷子都没什么滋味。
吃到一半,贺景忽然放下了筷子。
“对了,柔柔你知不知道最近江都要出件大事?”
“什么事?”
“暗榜上有个凶徒要来江都。排名第十一,叫李蒙。宗师巅峰。听说有人出了五百万请他办事。”
上官柔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暗榜的人?来江都?”
“嗯。”贺景靠在椅背上。“我这趟到江都,一半是来看你,另一半——就是冲这个李蒙来的。”
他拉了一下左袖口,露出手腕内侧一个小小的纹章。
“武隆玄天那边下了追杀令。李蒙上个月在北方杀了玄天一个外勤成员,上面已经挂了号。我是玄天的人,带队来江都围剿。”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秦昊脸上。
意思清清楚楚——我有组织、有背景、有任务,你有什么?
上官柔看了秦昊一眼。
秦昊在喝汤,没什么反应。
上官柔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她朝秦昊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忍着,别跟他呛——推门出去了。
包间的门关上。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贺景放下了筷子,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笑容已经收干净了。
“秦兄弟。”
秦昊把汤碗搁下来。
“有些话柔柔在不好讲。她走了,我直接说。”
秦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等着。
“你不配。”
两个字砸在桌上。
秦昊没什么表情。
“上官柔是什么身份你心里有数。上官家在南方是个什么地位,不用我讲。
她的对象——就算不是帝都的世家子弟,至少也得能站到一个台面上。
你在江都做投资?做什么投资?本金多少?手底下几个人?”
秦昊没回答。
“你不说也行。”贺景竖了一根食指。“我给你一条路。你现在起身离开,回去之后跟上官柔的关系断干净,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不走呢?”
贺景的食指收了回去。
“不走的话——”他把左手腕的纹章亮出来,放在桌面灯光底下。
“镇远贺家,帝都老牌武道世家。我爷爷那一辈出过宗师,我父亲锻体九段巅峰。我本人是武隆玄天的正式成员。你跟我之间的差距,不是做几单投资能补上的。”
贺景把这套名号报出来,搁一般人面前确实够唬人的。
镇远贺家。武隆玄天。
够分量了。
但秦昊心里头动了一下。
武隆玄天。
还真巧。
他师父当年一共收了四个弟子。大师兄齐方远,二师兄裴长安。
一个在武隆玄天执法堂挂副堂主,一个在情报处当主事。他自己是最小的师弟,入门最晚,跟几个师兄的交集不算多,但“武隆玄天”这四个字对他而言,是自家人的招牌。
第112章 不需要
贺景不知道这些。
他等着的是秦昊被这一套名头压住之后该有的反应——退缩、发虚、或者至少变一下脸色。
但秦昊坐在那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脸上一点起伏都没有。
贺景的眉头拧了。
“你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的背景是你的。跟我和上官柔的事没关系。”
贺景的脸沉下去了。
“秦昊,你在江都待久了,不知道外面的水多深。武隆玄天的人如果要弄一个在地方上混的——”
“你在玄天排什么位置?”
贺景的嘴合上了。
这个问题他没料到。
“我什么位置不需要你——”
“外勤?内务?还是候补?”
贺景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确实是候补。进玄天不到一年,还没过正式实战考核。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秦昊不可能知道。但这个问题本身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我的位置跟你无关。我的话你听不听?”
“听了。”
秦昊站起来。
贺景以为他要走。
“我也给你一句。”
贺景盯着他。
“你拿武隆玄天的名头压人之前,先搞清楚你对面坐的是谁。”
这话不轻不重,但贺景的后颈莫名紧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反应——
包间的门推开了。
上官柔走进来,手里拿着刚补好的口红,脸上挂着笑。
“怎么了?气氛有点奇怪。”
“没什么。”贺景的笑又挂了回来。“跟秦兄弟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
秦昊抬了手。
上官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搭在了她腰上。
上官柔的身体僵了一瞬——这个动作超出了她的预设,但下一秒她就反应了过来,顺势往秦昊身边一靠,肩膀贴着他的胸口。
“贺景,今天谢谢你请客。”秦昊揽着上官柔,朝贺景点了个头。“改天再聊。”
“走啦贺景。”上官柔笑着冲他摆了摆手,“下次来江都提前说哈,带你转转。”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
门合上。
贺景一个人坐在那儿。
桌上的菜凉了大半。
他面前的茶杯被攥在手里。瓷面上慢慢浮出了几道细纹——他指劲已经接近锻体六段的水平,使劲儿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
秦昊搂着上官柔腰离开的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复转。每转一次,太阳穴就跳一下。
这个人不能留。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江都的。叫秦昊,做投资的。”
对面问了一句。
贺景压着声音:“三天之内。越详细越好。”
挂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那里没动。
“先搞清楚你对面坐的是谁。”
一个在江都混的无名之辈,凭什么说这种话?
除非——他不是无名之辈。
贺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管他什么来头。
碰了他的人,就别想好好待在上官柔身边。
---
走廊上。
上官柔等拐了个弯看不见包间门了,伸手把秦昊搭在她腰上的手拨了下来。
“你手劲够大的。腰都被你攥红了。”
上官柔的手从秦昊胳膊上撤回来,往后退了半步,拧了拧腰。
“行了,演完了。”
秦昊没接话。
“刚才你那一下——搂腰那个——我没让你加戏啊。”
“你演得太多,他已经起疑了。加一下,贺景才信。”
上官柔想了想,承认有几分道理。
“算你专业。”
她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下午有个约,先走了。帝都那边的线我回头帮你搭。有消息直接打你电话。”
秦昊点了下头。
白色保时捷从停车位倒出来,车窗降下来半截。
“秦昊,今天谢了。”
“互相。”
车子开走了。
秦昊站在原地两秒,掏出手机。宋明半小时前发的消息还没回——让查的帝都陆家和李蒙的动向,两件事同时挂着。
他打了个字“收到”,揣好手机,走向自己那辆黑车。
拉开门坐进去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柳允微:【午饭在锅里温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昊:【半小时。】
柳允微秒回了个“好”。
引擎发动,车子汇入主路。
---
同一时间。城西。
贺景的车拐进了一条老街,穿过两道哨卡,停在一栋灰色旧楼前面。
城卫军江都总部。
从外面看就是个上世纪的机关大院,围墙上爬满了藤蔓。但门口站岗的两个兵拎的家伙不是摆设。
贺景从后座下车,拎着他那身深灰休闲西装,脸上什么笑都没了。
主楼二层走廊靠里的那间屋子,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三个人已经在了。
正中间坐着的那个是金云锦。三十出头,寸头,肩宽体厚,穿了件深色运动外套。
胸口别着一枚暗金色的小徽章——青云隆护卫,玄武队。
他左边的副手架着笔记本翻资料,右边的副手趴在桌上对着一张江都城区地图做标记。
贺景进来的时候,金云锦正端着个搪瓷杯喝水。
“回来了。”金云锦抬头扫了他一眼,“脸色不好看啊,江淮阁的菜不合口味?”
贺景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没搭这个话。
“李蒙有消息没有?”
金云锦放下杯子,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
“今天早上七点二十分,我的人在江都北站出口拍到的。”
照片是长焦偷拍的,颗粒粗糙。瘦高个,棒球帽,旧军用背包斜挎在身上。
贺景翻了一下。
“这就没了?”
“没了。出站之后十分钟内消失,反侦察做得很干净。跟踪的人到第三个路口就丢了目标。”
金云锦的副手补了一句:“这个人在暗榜上的履历显示,他习惯落地之后先踩点四十八小时,确认路线和退路才动手。”
“那就是说——他后天之前应该不会有大动作。”
“大概率。”
贺景靠在椅背上。
这时候门又响了。
一个穿城卫军制式夹克的中年人推门走了进来。个头中等,面相老实,左胸口袋上印着名字——魏家志。
他一进门就点了个头,客气得很。
“几位好。我是江都城卫军情报科的魏家志。上面通知让我们全力配合这次行动,我手底下有六个人,对本地的情况最熟悉。
几条主干道、火车站、汽车站的监控都能调用,哪里需要我们——”
“不需要。”
贺景连看都没看他。
魏家志的话断在了半截。
第113章 全变了脸
“贺少,李蒙是暗榜第十一,宗师巅峰。这种人在江都地界上活动,城卫军的情报网络还是能起不少作用的。路口布控、人脸识别调取——”
“你没听清楚?”贺景抬了下手。
“这是武隆玄天和青云隆联合作战的任务。地方上的人掺和进来,嘴多人杂,消息容易走漏。你把外围的几个交通卡口盯好就行了。”
魏家志的脸绷了一下。
他看了金云锦一眼。
金云锦端着搪瓷杯没吭声。
魏家志在原地站了三秒。
“行。那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金云锦左边的副手小声嘀咕了一句:“本地城卫军的情报渠道还是有用的,不让人家参与——”
“我定的。”贺景截了他的话。
金云锦放下杯子,缓缓开腔:
“贺少,任务归任务。李蒙在暗榜上挂了六年了,手上案子至少十二桩。我们来抓他,多一条信息线多一分胜算——”
“金队。”
贺景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战术层面你说了算,这是你的专业。但人员调配和对外协调,是我的职权范围。今天在场的三个人加上我,四个够了。外面的人一个不进来。”
金云锦盯了他两秒。
收回视线,继续翻资料。
贺景掏出手机瞄了一眼。让人查秦昊那条消息还没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了一阵呆。
脑子里来来回回晃的就是那幅画面——秦昊的手搭在上官柔腰上,上官柔的肩膀往他身上靠的那个弧度。
贺景的后槽牙磨了两下。
“金队。”
金云锦抬头。
“李蒙的目标确认了没有?”
“还在核实。最新的情报指向赵家——城东的赵家。他们宗族刚从西北派了人来江都,来的那个人叫赵明凡。李蒙的行踪跟赵明凡的活动范围重合度很高。”
贺景想了想。
“那就盯赵家。”
---
城东。赵家老宅。
赵家在江都不算头一号,但根基不浅。做钢材起的家,后来转了建材和地产,老宅是一套占了半条街的旧院子。
今天赵家上上下下全动了起来。
不是因为生意,是因为来了人。
赵明凡。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了件灰色长衫,瘦长脸,架了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大学教授。
但赵家的人见了他,说话声量都自觉压低了三分。
赵明凡是赵家宗族大房的嫡系。
赵家宗族的根不在江都——在西北。
江都赵家的老爷子赵德成当年是宗族分出来的旁支,在南方落了脚,一传三代,跟宗族那边的走动越来越少,几乎只剩逢年过节的一通电话。
赵明凡这次突然飞过来,为的是一个人。
赵路。
赵德成的亲孙子,二十六岁。
练武的时间不长,但天赋极高。三个月前还是锻体九段巅峰。
一个礼拜前的凌晨三点,后院练功房里一声闷响,房顶的瓦片震碎了十几块。
入了宗师。
消息在江都城东的武道圈子里传了个遍。
然后赵明凡就来了。
堂屋里,赵德成坐在太师椅上。
七十三了,背还是挺直的,手里攥着根老烟杆。
赵明凡坐在客位上,茶喝了半盏。
赵路站在他爷爷身后,安安静静的。
“德成叔,话我就直说了。”赵明凡把茶盏放下来。
“赵路的天赋在江都是委屈了。宗族那边有完整的宗师培养体系——功法、资源、实战的机会,不是这边能比的。我这趟过来,就是想接赵路回宗族。”
赵德成的烟杆在膝盖上敲了敲,没点火。
他当然舍不得。赵路是他最拿得出手的孙子。
但宗族大房派嫡系亲自来接人,这份面子搁在那儿,不是他一个旁支的老头子硬拦得住的。
“路子。”赵德成看向孙子,“你自己拿主意。”
赵路从他爷爷身后走出来。
二十六岁,个头中等,见了谁都客气三分的性子。
但这会儿往那一站,气势跟三个月前判若两人。肩沉腰稳,呼吸极长。宗师的体质,站在普通人中间,那股压迫感藏都藏不住。
“爷爷,我想去。”
赵德成的烟杆停住了。
“江都的条件跟不上了。我刚入宗师,根基还不稳当,需要更好的功法和引导。宗族那边能给的东西,这边确实给不了。”
赵德成沉了十来秒的气。
“去了之后,多久回来一趟?”
赵明凡接过话:
“每年可以回来住一个月。宗族不限制私人行动。”
赵德成点了下头。点得很慢。
“那就……去吧。”
赵路走到老爷子跟前蹲下来,握了一下他的手。
“爷爷,我不管走多远,根在江都。”
赵德成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再说别的。
赵明凡站起来:“后天的票已经订了。这两天你把手头的事理一理——”
话刚说到一半。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家管家老陈快步走进堂屋,气喘吁吁的。
“大少爷——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什么……青云隆护卫的。要见赵先生。”
赵明凡的手从茶盏上收了回来。
“青云隆?”
“来了三个。说有急事,等不了。”
赵明凡跟赵德成交换了个眼神。
“请进来。”
前院的石子路上响了三双脚步。
金云锦走在中间。他把运动外套的拉链拽到了脖子底下,胸口那枚暗金色徽章露了大半。
两个副手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进了堂屋,金云锦扫了一圈。
老式的太师椅,长条几案,香炉里还有青烟冒着。一个老头坐在主位上,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客位旁边,再往后——还有个年轻人。
年轻人站得不起眼,但金云锦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半拍。
宗师。
刚入的。气息沉在体内没完全收拢,边缘偶尔往外漏一丝——行家一眼就看得出来。
“赵先生?”金云锦看向赵明凡。
赵明凡没坐,手背在身后。
“你们是?”
金云锦把胸口徽章亮了一下,没多解释。从腰后摸出一个牛皮信封推到长条几上。
“青云隆护卫,玄武队。我是队长金云锦。有件要紧的事必须当面通知赵先生。”
赵明凡打量了他几秒,过去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114章 我的规矩
两页纸,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瘦高个,棒球帽,旧军用包。
金云锦在他看资料的当口开了口:
“暗榜排名第十一,李蒙。宗师巅峰。今天凌晨到的江都。”
赵路的肩膀动了一下。
暗榜。宗师巅峰。
赵明凡翻了一页纸,看的速度不快,表情也稳。
金云锦接着往下讲:
“李蒙上个月在北方杀了一名武隆玄天的外勤成员,我们从北边一路追到这儿。到了江都之后,我们交叉比对了他的行踪记录和近期的人员调动——发现他的轨迹跟赵先生的行程有高度重合。”
赵明凡的手停在资料最后一行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冲我来的?”
“我们的判断是这样。两条独立的情报渠道都指向了赵先生。”
赵德成的烟杆从膝盖上挪开了。
赵路直接问了出来:“李蒙为什么要找我叔?”
“这个还没查清楚。”金云锦的语气不紧不慢。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李蒙接的是杀人的活。暗榜上这个位置的人,从来不接别的。”
赵明凡把资料放回信封里。
堂屋安静了几秒。
赵德成的声音从太师椅上传过来:“老陈,前院的门关上。”
管家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赵明凡看着金云锦:“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保护。”
金云锦竖了一根指头,“在李蒙被抓获或击杀之前,我们可以为赵先生提供全天候的安全护卫。赵先生住在哪里我们就守在哪里——直到威胁解除。”
赵明凡没立刻接。
他扭头看了赵路一眼。
赵路站在原地,两手垂在身侧。刚入宗师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惧色,但也没有盲目的亢奋。
“不用。”
赵明凡转回来。
金云锦的手指还竖着,愣了一拍。
“赵先生,李蒙是宗师巅峰——”
“我听见了。”赵明凡把双手拢在身前,“赵路刚入宗师不假,但我自己也不是白来的。宗族大房的人出远门不可能不带后手。”
他顿了顿。
“何况——你们追李蒙是你们的事。赵家的安全由赵家自己负责。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不合适。”
金云锦想开口。
赵明凡又加了一句:
“你把三个外人安排在赵家老宅里面住着,赵家上下几十口人怎么看?传出去江都的同行怎么议论?赵家宗族刚出了个宗师,扭头就找外人保护——这个名声我担不起,赵路也担不起。”
这话说得不重,但道理堵得死。
金云锦沉了口气。
他的副手在旁边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金云锦沉吟了几秒。
“赵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那——至少让我留一个联络方式。有情况随时可以——”
“行。号码你给老陈。”
赵明凡没再多说了。
金云锦朝他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搁在桌上。
他正要转身带人走。
赵路忽然开口了:“金队长。”
金云锦回头。
“李蒙——宗师巅峰具体是什么水平?”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
金云锦斟酌了一下措辞:
“赵先生,你刚入宗师,我实话实说——宗师初期跟宗师巅峰的差距,比锻体七段到九段还大。李蒙在暗榜挂了六年了,手上的命没有二十也有十五。这种人的实战经验不是靠天赋能抹平的。”
赵路听完,没再问了。
但他的背脊挺得更直了。
赵明凡皱了下眉,拍了拍侄子的肩。
“回头再说。”
金云锦带着两个副手往外走。刚到堂屋门口——
“哈哈哈哈——”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卡住了。
笑声从前院大门方向传过来。
穿堂风把院角几棵竹子吹得哗啦啦响,但笑声比风还清楚。
不高不低,每一个字像是从嗓子底下最深的地方挤出来,拖着长长的尾音,震得堂屋条案上的茶盏“嗡”了一下。
赵路的汗毛倒竖。
金云锦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赵明凡的脸在一瞬之间收紧了——不是害怕,是某种高度集中的警戒。
笑声过后是脚步。
一步一步。慢得像丈量地面。
赵德成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烟杆攥得发颤。
“听说赵家新出了个宗师——”
声音穿过影壁,传进堂屋,字字清晰。
“正巧,我李蒙路过江都。特地登门,跟赵家的新宗师讨教讨教。”
管家老陈的声音从前院方向喊了一嗓子,紧跟着是“砰”的一声闷响——人撞在什么东西上的动静——然后就安静了。
金云锦猛地转身,把赵明凡往堂屋里面推了一把。
“赵先生退后!”
他的两个副手已经一左一右挡在了堂屋门口。
赵路没退。
他跨出堂屋门槛,站在了台阶上面。
前院的光被拉长了一截——影壁后面,一个人影正绕过来。
瘦高个。
棒球帽摘了,露出一张削瘦的长脸,太阳穴两侧的青筋鼓着。
旧军用包不在身上了,大概扔在了门外。
他穿过前院,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得松松垮垮。
但每走一步,脚底下的青石板缝隙里就往外冒一股细碎的灰尘。
宗师巅峰的气息铺开来了——不是刻意释放,是收不住。
赵路站在台阶上,脊背被一股无形的东西压得微微佝了一瞬。
他咬了下后槽牙,硬撑着把身子挺直了。
李蒙走到院子正中间站定。
他歪了下头,看着台阶上的赵路,脸上还挂着那副笑。
“就你?”
赵路的双拳攥紧了。
金云锦从堂屋里冲了出来,挡在赵路前面一步。
“李蒙!武隆玄天和青云隆联合追杀令已经下了!你现在束手——”
“吵。”
李蒙抬起右手,朝金云锦的方向轻轻一拂。
一股气浪从他掌心推了出去——没碰到人,但金云锦脚下的青石板“喀拉”一声裂了三道纹。
金云锦的脚跟往后滑了半寸。
堂屋里赵德成的烟杆掉在了地上,没人弯腰去捡。
李蒙把视线从金云锦身上挪开,重新落回赵路脸上。
“我的规矩——上门先打。打完再谈别的。”
他的右手还没收回去。
五指朝着赵路的方向缓缓攥拢。
空气在他拳头周围扭了一下。
第115章 成交
秦昊接到上官柔电话的时候,正在客厅沙发上翻宋明发来的邮件。
“下午有空没?”
“什么事?”
“帮你搭帝都那条线的人定了,明天能通上话。今天下午我请你吃个饭,顺便有点东西要买,你陪我跑一趟。”
秦昊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行。哪儿?”
“万达金街。门口等我。”
挂了电话,柳允微从厨房探出头来:“又出去?”
“嗯,办点事。”
柳允微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
万达金街是江都最大的商业综合体,地下四层地上六层,什么牌子都有。
秦昊到的时候,上官柔已经站在一楼大厅中间了。
今天换了身装扮——黑色短款皮衣,高腰牛仔裤,头发披着,脚上踩了双马丁靴。
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往那儿一站,回头率拉满。
旁边跟着一个姑娘——短发,身材瘦小,背了个公文包,一脸精干相。
“我秘书,苏遮。”上官柔随手一指。
苏遮朝秦昊点了下头,客气但不多话。
“走吧。”上官柔拉了一下皮衣领子,“先上三楼。”
秦昊跟在后面。他以为是吃饭,结果上了三楼才发现——全是女装和饰品店。
“你不是说吃饭?”
“吃饭是晚上。现在先逛。”上官柔头也不回,步子迈得飞快,“上次帮我演了一场戏,总得给你点好处。今天我请客,看上什么随便拿。”
秦昊看了看两边的店面招牌。
全是女装。
“我穿?”
上官柔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歪了一下。
“给你女朋友挑。柳允微身高多少?我帮你参考。”
秦昊没接这茬。
上官柔也不在意,大步流星地拐进了一家设计师品牌店,开始翻衣架。
苏遮跟在后面递包、拿衣服、记尺码,配合得像做了八百遍。
秦昊站在店门口靠着柱子等。
十五分钟。
上官柔拎着四个袋子出来了。
“走,下一家。”
又是十五分钟。又多了三个袋子。
秦昊的左手已经挂了两袋,右手三袋。
“你这个采购速度——”
“嫌累?”
“不累。就是好奇你家衣柜有多大。”
上官柔抬了下眉毛,没回答。
她停在了四楼电梯口。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指引牌。
“四楼有家店,我要去一趟。”
秦昊跟着她上了四楼。走半条走廊之后——他发现情况不对。
这一层的店铺风格变了。
橱窗里挂着的东西颜色越来越浅、布料越来越少。
上官柔停在一家店门口。
“La Perla”。
秦昊的脚步顿了。
内衣店。
“进来啊。”上官柔已经跨进了门槛,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苏遮站在秦昊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习惯就好。”
秦昊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店里灯光打得柔和,一排排丝绸、蕾丝、薄纱的东西挂在那儿,有的遮的面积还不如他一只巴掌大。
上官柔完全不当回事,在架子之间穿来穿去,时不时拿起一件在身前比划。
“这个颜色怎么样?”
她拎着一件黑色蕾丝的东西朝秦昊晃了晃。
秦昊把视线别开。
“别问我。”
“你是男人吧?男人的审美角度最客观了。”
“我没审美。”
上官柔笑了一声,手里又换了一件——酒红色,肩带细得像两根线。
“这件呢?”
“随便。”
“随便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秦昊不搭话了。
上官柔哼了一声,转身进了试衣间。
苏遮站在旁边,翻出手机开始回消息,对这一切见怪不怪。
秦昊双手插兜,站在试衣间对面的墙边。
脑子里在想今天宋明发的邮件里关于李蒙的动态——那家伙已经到了江都四十八小时,按规律该动手了。
“秦昊。”
试衣间的门开了条缝。
上官柔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肩膀和锁骨露了大半。
“帮我看一下后面的扣子扣上没有。”
秦昊的脑子空了半秒。
“让苏遮看。”
“苏遮在打电话。”
秦昊扭头——苏遮确实在讲电话,走到了店门口。
“你过来看一眼就行,又不吃亏。”上官柔把门又推开了一点。
秦昊往前走了两步。
门缝里的画面——
黑色蕾丝贴在白皮肤上,背后两根交叉的带子,中间有个搭扣。确实扣着的。
“扣上了。”他把视线收回来。
上官柔的脸从门后探出来,冲他笑了一下。
“紧张什么?干姐的身材还入不了你的眼?”
秦昊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上官柔闷在试衣间里的笑声。
---
半小时后。
两个人从La Perla出来的时候,秦昊两手加起来已经拎了十一个袋子。
上官柔空着手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行了,今天就这些。下去车库。”
电梯里,秦昊把袋子归拢了一下。十一个纸袋,大的小的一堆。他瞥了上官柔一眼。
“你拎两个?”
“我请你来就是当苦力的,干嘛拎?”
秦昊没接这话。他动了个念头。
袋子里的重量忽然消失了。
十一个购物袋——连同里面所有的衣服、内衣、配饰——从他手里凭空消失。
上官柔正低头看手机。
余光扫到秦昊手上,她整个人愣住了。
“东西呢?!”
秦昊把空的两只手摊开给她看。
“什么东西?”
“十一个袋子!你手里拎的!我刚才还看见——”
“你看错了吧。”
上官柔的脸色变了几变。她把秦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身上就一件灰色T恤加牛仔裤,兜都没几个,根本不可能藏得下那一堆东西。
“秦昊你搞什么?”
“跟你打个赌。”
上官柔眯了眯眼。
“赌什么?”
“等到了车库,如果袋子出现在你车里——你亲我一下。”
上官柔的脸上闪过三秒钟的空白。
“你疯了?袋子在你手里拿着的。怎么可能凭空跑到我车里?”
“那你怕什么?赌不?”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
上官柔盯着秦昊的脸看了两秒。
“赌。”她抬了下巴,“如果不在车里呢?”
“你随便开条件。”
“那你叫我一个月姐。”
“成交。”
两个人往车库深处走。白色保时捷停在C区的位置。
上官柔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尾灯闪了。
她绕到后备箱前面,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关。
后备箱盖缓缓升起——
第116章 车里吻
十一个购物袋整齐齐码在里面。一个不少。
上官柔的嘴张了,合不上。
她蹲下身去翻——La Perla那个黑色袋子、设计师品牌的四个袋子、饰品店的三个——全在。
她站起来,转向秦昊。
“你怎么做到的?”
秦昊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先兑现。”
上官柔站在后备箱前面,脸上的表情来回切换了好几轮。
“你耍赖。”
“哪里赖了?我说袋子会在你车里,袋子在了。你说不可能在,结果在了。赌就是赌。”
上官柔深呼吸了一下。她抬手把后备箱盖按下去,转过身面对秦昊。
“一下。”
“一下。”
“只许碰嘴唇。”
“随你。”
上官柔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半臂。
车库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所有东西都像蒙了一层霜。但她凑近的时候,秦昊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洗发水的尾调。
上官柔踮了一下脚。
嘴唇碰到了。
很轻。像一片纸落在水面上。
碰了一下就撤了。
她退回去半步。
“行了。赌完了。”
秦昊看着她。
“这也叫亲?蹭了一下。”
“赌的就是亲一下,又没说亲多久。”
秦昊没说话。但他往前迈了一步。
上官柔的后腰抵到了车身。
“干什么?”
“再来一次。”
“凭什么?赌——”
后半句话被堵回去了。
秦昊低下头,嘴唇压了上来。
不是蹭。是实在在地贴上去,带了力道。
上官柔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没推开。
车库里没别人。C区这一片只停了三四辆车。
秦昊的手扶在车顶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和车门之间。
上官柔的手指攥了一下他衣服下摆,呼吸变得急促。她往后仰了仰头,嘴唇从他那里挪开了半厘米。
“上车。”
两个字说得含混。
秦昊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上官柔自己钻了进去,秦昊跟着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隔绝了大半。
副驾的座椅被上官柔按了个按钮往后放倒了三十度。
秦昊的手绕过去扣在她后脑,把她重新拉了过来。
这次没有试探了。
嘴唇贴合的瞬间,上官柔的手指插进了他后脑的头发里。她的舌头主动顶过来,跟他纠缠在一处。
车里的温度升得很快。
秦昊的右手从她后脑滑到颈侧,再往下——锁骨,肩头。皮衣的拉链在他指尖被拽下来半截。
上官柔的呼吸全碎了。她偏过头喘了一口气,嘴唇蹭过他的下颌线。
“秦昊……”
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皮衣下面那件贴身的打底——
手机响了。
车里那股升腾的热气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个正着。
上官柔浑身一抖,脑子回笼了三分。
手机在她裤兜里震个不停。
“别接——”
又响了。
第三声的时候,上官柔闭了下眼,把秦昊的手从她腰上拨开。
“不行苏遮的号。她不会没事打给我。”
她把手机掏出来,喘着气调整了两秒,才按下接听。
“什么事?”
苏遮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急促得很:“柔姐,出事了。赵家——城东那个赵家被人打了。”
上官柔坐直了身子。
“谁打的?”
“暗榜的人。排名第十一,叫李蒙。今天下午闯进赵家老宅,当着青云隆护卫的面动的手。赵家那个新宗师赵路重伤,赵明凡伤得更重——据说内脏移位了好几处。现在人在江南医院抢救。”
上官柔的脸沉了下来。
“青云隆的人呢?”
“金云锦那个队就在现场。拦了一下没拦住。李蒙打完人就撤了,跑得干净净。城卫军封了三个路口也没堵住。”
“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但城东那边已经炸锅了,好几个武道圈子的人都在传这件事。”
“盯着。有后续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
上官柔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手把皮衣拉链回去,座椅调正,头发拢了一下。
整个人从三十秒前的状态里彻底切换了出来。
秦昊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暗榜是什么?”
上官柔转过来看他。
“你不知道暗榜?”
“没接触过。”
上官柔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想了想措辞。
“武道圈子有个地下排行榜,专门收录那些接杀人生意的高手。从宗师境起步,越往上排名越靠前。排名不是单纯看实力——还看成功率、反侦察能力、逃脱记录。李蒙排第十一,意味着他至少干掉过两个以上同级别的对手,而且从来没失过手。”
秦昊“嗯”了一声。
“宗师巅峰。”
“对。而且是那种老牌的宗师巅峰——在这个级别上待了至少六年了。经验、手段、杀招都是磨出来的。”
秦昊靠在座椅上。李蒙的事他之前从宋明那里已经知道了一些。沈家开价五百万,目标应该就是赵明凡或者赵路。现在看来——目标是两个都没放过。
“刚才你说东西凭空消失的事——”上官柔忽然岔开了话题,转头盯着他,“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秦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面铜镜。
巴掌大小,边缘刻着极细的纹路,镜面是暗沉的青铜色,不反光。
“储物法。叫太极至尊镜。能装东西。”
上官柔接过来翻了翻。镜面摸上去冰凉,重量比看着沉得多。
“这玩意儿能装多少?”
“看东西体积。十一个购物袋绰有余。”
上官柔把镜子还给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既有对刚才被人摆了一道的不爽,又有一种压不住的好奇。
“你身上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不少。”
上官柔瞪了他一眼。
“开车。送我回公司。”
秦昊发动了车子。白色保时捷从车库升上地面,汇入了主路。
他送上官柔到公司楼下。上官柔推开车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今天那个赌——下不为例。”
“下次不跟你赌了。跟你赌没意思。”
上官柔哼了一声,下了车。
她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敲了一下车窗。秦昊把窗降下来。
“李蒙的事——你别掺和。那种级别的人不好惹。”
“知道了。”
上官柔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第117章 老外专家嘲讽中医
秦昊把车窗升上去。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个老年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
“秦先生吗?我是赵德成。赵家的。”
秦昊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拍。
“赵老爷子。”
“我孙子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明凡……明凡伤得很重。医院那边说要手术,但他的伤不是普通的伤。是被真气震碎的内脏。西医的刀子进去……我怕保不住人。”
老人的声音到最后哑了。
“秦先生,我听人说你有本事。能不能。来看一眼?”
秦昊没犹豫。
“哪家医院?”
“江南医院。重症区三楼。”
“二十分钟到。”
他挂了电话,掉了个头,踩下油门。
---
江南医院重症区三楼。
走廊里站满了人。
赵家的十几口亲属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坐在走廊椅子上发呆,有的在低声打电话。
秦昊从电梯出来,赵德成就迎了上来。
老头子今天苍老了十岁都不止。头发全白的人还在发颤,手里攥着个保温杯,杯盖都拧歪了。
“秦先生,这边。”
赵德成带着他往走廊深处走。经过一间病房的时候,秦昊扫了一眼。
里面躺着的是赵路。
浑身绷带,脸色蜡黄,但呼吸平稳。年轻人底子好,宗师体质的恢复力摆在那儿,问题不算太大。
再往前是重症监护室。
门口站了两个人: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架着眼镜。胸牌上写着“江南医院外科主任周建国”。另一个人。
高个子,金发碧眼,方下巴,穿了件深蓝色的手术服,外面套着一件敞开的白大褂。
左胸口袋上别着一张外文名牌,下面有一行中文翻译。
“塞巴斯·阿尔伯特,客座外科专家”。
赵德成上前:“周主任,人我请来了。这位是秦先生。”
周建国转过来,上下打量了秦昊一眼。
“赵老爷子,不是我说话难听。赵先生现在的情况,左肺叶碎裂、肝脏移位、三根肋骨断裂并刺入胸腔。
这种伤势只能手术,而且必须在六小时之内。你这时候找个。”他看了看秦昊的穿着,“外人来,能帮什么?”
赵德成的嘴唇动了动。
秦昊没搭理周建国,直接往重症监护室的门走。
“等等。”周建国伸手拦了一下。
“让他进去。”赵德成的声音虽然颤,但把话说得很硬。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收了手。
秦昊推开门进去了。
监护室里灯开得很亮。
赵明凡躺在病床上,插着三根管子,心电监护仪的数字跳得不太稳。
心率偏快,血氧在往下掉。
秦昊站在床边,伸出右手搭在赵明凡的手腕上。
指下的脉象乱得像一团麻绳。但他三秒之内就摸清了。
真气震荡导致的内伤。
李蒙的手法很毒,真气从外部渗入后在体内炸开,把脏器的经络全部震断了。
普通的手术刀进去只能修补表面的裂口,根源的经络损伤修不了。
开刀,人未必活得过手术台。
不开刀,六小时内内出血会要了他的命。
秦昊收回手。
他转身往外走。
门外,赵德成、周建国和那个外国人都看着他。
“赵老爷子,这个伤我能治。”
赵德成的眼睛亮了。
“但不能开刀。开了刀反而保不住人。”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不开刀?他左肺叶碎裂,不手术修补。”
“经络被真气震断了。你把肺叶缝起来,底下的气脉通不了,三天之内还是会坏死。”
周建国愣了一拍。
旁边那个外国人。塞巴斯,一直靠在墙上双臂交叉。这时候他开口了。
中文说得很标准,就是尾音带了点舌头打弯的调子。
“经络?气脉?”
他直起身子,走到秦昊面前。
塞巴斯比秦昊高了半个头。蓝眼睛从上往下扫。
“你是中医?”
“算是。”
“中医不能治外伤。”
塞巴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内脏碎裂、肋骨断裂。这是外科的范畴。需要的是手术刀、缝合线和止血钳。不是针灸和草药。”
秦昊看着他。
“你很懂中医?”
“我在中国待了八年。看过不少中医。有的有用,大部分是骗子。”
塞巴斯把双手揣进白大褂口袋里:
“治个感冒发烧可以。治碎裂的肺?不可能。”
走廊里的赵家人听见这话,有几个已经变了脸色。
秦昊没急。
“你的手术方案是什么?”
塞巴斯挑了一下眉,倒是回答了:
“开胸,修补左肺叶裂口,固定肋骨,处理肝脏移位。预计手术时间七到九小时。术后恢复期三到六个月。”
“疤痕呢?”
“胸前三十公分的手术切口。会留疤。这是必要代价。”
秦昊点了下头。
“我能让他不开刀、不留疤,三天之内脏器归位。”
走廊安静了。
塞巴斯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震惊。是那种看见有人在公共场合胡说八道时的、带着一点怜悯的不信。
“不可能。”
“你很确定?”
“我做了十五年外科手术。肺叶碎裂不经缝合自行修复。在任何医学文献里都没有记录。”
秦昊把手揣回兜里。
“那跟我赌一把。”
塞巴斯眯了下眼。
秦昊继续:“我用的方法治。三天后复查。如果赵明凡的脏器没有归位、没有恢复正常功能。你怎么说都行,我当着全江都的面承认中医是骗子。”
走廊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如果我治好了。”
秦昊往前迈了半步。
“你在这家医院的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中医鞠一个躬。”
塞巴斯的蓝眼睛死盯着秦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周建国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话,被赵德成一把拽住了胳膊。
走廊里的赵家人全屏着气。
五秒钟后。
塞巴斯伸出了右手。
“Deal.”
秦昊跟他握了一下。
赵德成的保温杯差点没拿住,不是紧张,是激动的。
周建国的脸涨得通红,想开口又不知道该站哪边。
秦昊把手收回来,看向赵德成。
“赵老爷子,接下来三天,这间监护室我包了。所有人不准进来打扰。包括医生。”
第118章 稳住
“谁有意见?”
塞巴斯耸了一下肩,退了一步让开路。
“请”
秦昊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翻出了那面太极至尊镜。
镜面泛起一层微光:里面存着的东西开始往外涌:银针、药瓶、一卷细如蛛丝的灵线。
他把袖子卷到肘部以上,走到病床边。
赵明凡的心率还在跳。血氧数字又往下掉了零点三。
时间不多了。
秦昊抽出第一根银针。针尖悬在赵明凡胸口云门穴上方一寸。
秦昊的呼吸沉下来,真气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灌入银针。
针体表面浮起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落针。
银针刺入皮肤的瞬间,赵明凡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两拍。随即稳住了。
秦昊没停。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七根银针在三十秒内全部落位。
从云门到中府,再到期门、章门,最后两根扎在了肝经的要穴上。
每一根针入体之后都在微颤动,频率不同,但节奏合在一起像某种共振。
这是他师父当年传下来的“归元七针”。
专门用来处理真气外侵导致的脏器移位。
原理不复杂,用自己的真气顺着银针渗入患者经络,把被震断的气脉重新牵引、搭桥,再借助脏器本身的弹性让它缓慢归位。
但难点在于,操作者的真气必须极其精纯,而且控制力要到毫厘级别。一丝偏差就会加重损伤。
秦昊的额头开始渗汗。
他的真气分成七股,沿着七根银针同时输入。
在赵明凡体内,断裂的经络像被烧断的电线一样散落着。
秦昊的真气摸到一根,就把两头接上,灌入一点修复的力量,再去找下一根。
一根。两根。五根。十二根。
左肺叶附近的经络断了最多。至少二十三处。
李蒙那一掌的真气渗透力确实狠毒。
不是简单的外力冲击,而是进入体内之后炸成碎片,把周围所有细微的气脉全部绞断。
普通的宗师挨了这一下,当场就死了。赵明凡能撑到现在,说明他自身的根基极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监护室外面的走廊上,赵德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旁边站着赵家的几个晚辈,谁都不敢出声。
周建国在护士站那边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塞巴斯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双臂交叉,视线一直盯着监护室那扇关着的门。
---
四十分钟后。
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从91缓慢爬升到了94。
心率从一百一十二降到了九十八。
秦昊把第一根针拔了出来。
针尖上沾着一层极淡的黑色,那是李蒙残留在赵明凡体内的死气。被真气逼出来了。
第二根。第三根。
每拔一根,赵明凡的面色就好一分。从蜡黄到灰白,再从慢慢往正常的肉色过渡。
七根针全部拔完的时候,秦昊退后一步。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真气消耗了将近三成。对他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也不轻松。
赵明凡的呼吸变得平稳了。长的、深的,像睡着了一样。
心率八十六。血氧九十六。
第一步完成了。
经络搭桥成功。接下来需要的是时间,让脏器在经络的牵引下自行归位。
这个过程需要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期间不能有任何外力干扰。
秦昊从太极至尊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药丸。
他掰开赵明凡的嘴,把药丸送了进去。
“回元丹”。辅助经络修复的东西,他手里存货不多了,这三粒用完就只剩最后两粒。
做完这些,秦昊把银针和药瓶收回镜中,擦了把脸上的汗,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所有人的视线刷地汇聚过来。
赵德成从椅子上弹起来:“怎么样?!”
“第一阶段处理完了。经络接上了,脏器在慢慢归位。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不能动他,不能做任何检查,不能碰他身上任何一个穴位。”
赵德成连点头,握住了秦昊的手。老人的手指冰凉,但攥得死紧。
“谢谢……秦先生。”
“别急着谢。三天后看结果。”
秦昊把手抽回来。
这时候塞巴斯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
“四十分钟。”他站在秦昊对面,“你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
“对。”
“我刚从护士站看了监护数据。”
塞巴斯的蓝眼珠转了转:
“血氧上升了五个点,心率下降了十四。没有用药,没有输血,没有任何机械辅助。”
秦昊等着他的下文。
塞巴斯沉默了三秒。
“有意思。”
他没说别的了。转身走了。
周建国追上去:“塞巴斯教授,手术还做不做。”
“等三天。”
塞巴斯头也没回:“他说三天。那就给他三天。”
周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秦昊从赵明凡的监护室出来,还没走到电梯口,走廊东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范钟寮,就是金云锦手下那个方脸男,小跑着过来,脸上全是汗。
“秦先生!”
秦昊停下来。
“金队长……情况在恶化。刚才又吐了一口血,监护仪一直在报警。医生说再这样下去。”
范钟寮没把后半句话说完。
秦昊看了看他。
“带路。”
---
三零八病房。
金云锦躺在那儿,比秦昊印象里的形象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天在赵家见面的时候,这人站得板正,讲话一板一眼,气度压得住场。
现在,他脸色青灰,嘴角的血渍擦了又渗,每一口呼吸都极浅极短。
监护仪上的数字很难看。心率一百三十四,血氧八十六,还在掉。
秦昊走到床边搭上脉。
指下的感觉像一团散了架的烂泥。
五脏六腑的经络几乎全断了,真气回路瘫得彻底,就靠心脏自己的惯性维持着最后一口气。
比赵明凡重。
赵明凡好歹是宗族大房出身,底子厚,身体根基扎实。
金云锦本身修为虽然不低,但他挨李蒙那一下的时候是拿身体硬扛的。
没有赵明凡那种深厚的护体真气做缓冲,内脏受的冲击更直接。
秦昊收回手。
“我能稳住他。但只是暂时的。”
第119章 不知道,也不关心
范钟寮和那个女副手洛水都守在旁边。
洛水的马尾辫上还沾着没洗掉的血,攥着拳头站在那里。
“怎么稳?”
“扎针。”
秦昊从太极至尊镜里取出银针,“之后还需要几味药。这两件事得同时办。”
范钟寮立刻接话:“需要什么药,您说。”
“先让我扎完。”
秦昊没再废话。
银针取了九根,比给赵明凡用的多两根。
金云锦的情况不一样。赵明凡是经络断了、脏器移位,属于“散架”;
金云锦是整个真气回路直接瘫掉了,属于“停电”。治法不同。
赵明凡那边用的是“归元七针”,把断掉的经络搭桥接上。
金云锦这边得用另一套路子。
先拿银针做支架,把几条主要气脉撑起来,维持脏腑最基本的真气供给。
相当于人工呼吸机,只不过维持的不是呼吸,而是经络的运转。
第一针。膻中。
真气从指尖灌入银针,透过针体渗入穴位。
第二针。巨阙。
第三针,中脘。第四针,气海。
九根针在两分钟内全部落位。秦昊的真气分成九股,沿着银针在金云锦体内搭建起一张临时支撑网。
监护仪的数字开始往回爬。
心率一百三十四。一百二十五。一百一十八。
血氧八十六。八十九。九十一。
范钟寮长吐了口气。
秦昊直起腰,后退一步。
手心有点发热。消耗不算大,但连着给两个人施针,真气调度的精度要求很高,脑子有点累。
“行了。命暂时保住了。”
洛水的肩膀垮下来,紧绷了很久的身体一下子松了。
“但是。”
秦昊转过身面对两个人,把话说清楚。
“这九根针是他现在活着的原因。拔掉任何一根,经络会在三十秒之内二次塌陷。到时候什么手段都没用。听明白了?”
“明白。”范钟寮重点头。
“不管谁来、说什么理由、用什么身份压你们。针不能动。这是死线。”
洛水跟着点头:“我们守着。”
“好。”秦昊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输入了一行字,递给洛水。
“这几样东西你们尽快找:九节灵芝,至少三百年份;雪参两株,要活的;活血龙涎一两。三样凑齐了联系我,我配药。”
洛水接过手机看了一遍,脸色微变。
“三百年的九节灵芝……这个。”
“我知道难找。”秦昊把手机收回来,“你们组织的采购渠道肯定比我广。
走总部的线也好,走黑市也行。越快越好,针最多撑七天。”
范钟寮已经在掏电话了:“我现在就联系后勤部。”
秦昊点了下头。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一百一十二,血氧九十二。稳了。
往外走。
走廊上,赵德成的管家老陈一直等着。
“秦先生,车在楼下。”
秦昊跟着他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寸头男人,四十来岁,黑色长风衣,下巴一道旧疤。
人往那一站,占了电梯三分之二的空间。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白净面皮,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棕色老式皮质药箱,边角包了铜扣。
看着斯文文的,但下巴抬得比谁都高。
第三个是黑衣司机,提着行李。
寸头男人出电梯的时候,视线扫过秦昊,脚步顿了一拍。
“你。”
秦昊没停,侧身往电梯里迈。
寸头男人伸手拦在电梯门框上。
“我说。你。”
秦昊的脚步停了。
这人他没见过,但身上的气势压迫感很强。
宗师初期往上的修为,加上一股子常年发号施令的劲儿。
“有事?”
寸头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
洛水从走廊那边快步走了过来,一看到寸头男人,表情变了。
“贺……贺副队。”
贺景。
秦昊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金云锦在哪?”贺景看向洛水。
“三零八。人已经稳。”
贺景没等她说完,大步往走廊里走了。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紧跟在后面,经过秦昊身边的时候,偏了下头看他一眼。那种看法。像在看路边一个不相干的东西。
秦昊没上电梯。
他的直觉在响。
老陈在旁边有点着急:“秦先生?”
“等一下。”
秦昊转身往三零八方向走了回去。
刚到病房门口。贺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了。
“谁批准让外人碰金队长的?”
范钟寮的声音在解释:“贺副队,当时情况紧急,金队长的指标一直在掉。秦先生给赵家那边也治过。”
“赵家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贺景的语气往下压了一层。
“金云锦是玄武队的人。他的医疗方案由队里决定。你让一个路都不认识的外人来碰。出了问题谁扛?”
范钟寮没出声了。
秦昊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没进去。
贺景正背对着门。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诸葛原。蹲在病床旁边,头凑近了在看银针的位置。
“怎么样?”贺景问。
诸葛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种“看完考卷”的表情。
“手法粗糙。第三针偏了两分有余,第七针角度也差了。真气灌注的方式更是。”他摇了摇头,“应急可以。但这么维持下去,三天之后反而会加重经络负担。”
贺景哼了一声。
“那你的方案是什么?”
“拔了这些针,换我的'九转归元术'。从根上走,不用这种硬撑的笨办法。”
秦昊在门口开口了。
“拔不了。”
病房里几个人同时回头。
贺景看见秦昊,眉头压了下来。
“你怎么还没走?”
秦昊没搭理他这句话,视线直接对上诸葛原。
“我说过了。这九根针是他活着的原因。不管你用什么术么法。前提是针不动。你想在不拔针的情况下加手段,我不拦你。但动针,他死。”
诸葛原的嘴角勾了一下。
“秦先生是吧。你这话说得很满。”
他把药箱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打开,里面瓷瓶和器具码得整整齐齐。
“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关心。”
诸葛原的笑容僵了半拍。
贺景从旁边插了进来,声音冷下去三度。
第120章 标准程序?
诸葛原的笑容僵了半拍。
贺景从旁边插了进来,声音冷下去三度。
“秦昊。你在外面的名声我听过几耳朵。半路出家,没有正经师承,靠点小手段唬人。金云锦是我的队长——他的命不是你拿来试手的东西。专业的人来了,你该退就退。”
这话里带着刺。
秦昊把贺景看了两秒。
“你说的'专业的人'——治过几个真气内伤的患者?”
贺景张嘴想反驳。
秦昊没给他机会,转向诸葛原:
“你师父卫神医,最后一次亲手治真气内伤是什么时候?”
诸葛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师父的医案不是你——”
“回答不了就别报师门。”秦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我该说的说完了。针不能拔。听是你们的事。”
他转身走了。
这次真走了。
老陈在电梯口等着,门还开着。秦昊进去,按了负一层。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三零八方向传来贺景压低的声音:
“别理他。小诸葛,你看着办。”
---
下楼,上车。赵家的司机送秦昊回去。
路上秦昊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不是睡觉——是在盘算真气的消耗。
今天连续给两个人施针,真气用了将近四成。需要回去打坐恢复。
另外,金云锦那边的药材确实难找。
三百年的九节灵芝,市面上基本见不到流通的。得看洛水他们的组织有没有这个渠道。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赵家安排的临时住处。
秦昊上楼,进房间,盘腿坐下。
真气在体内循环了三圈,丹田的消耗开始慢慢回补。
四十分钟后——
手机响了。
赵德成的号码。
秦昊接起来。
“秦先生!”老头子的声音又在颤,但这次不是为了赵明凡。
“金……金队长那边出事了!你留在他身上的针被人拔了!现在人不行了——那个姓范的年轻人求到我这里——”
秦昊的动作顿住了。
“谁拔的。”
“说是他们自己队里带来的什么名医弟子——”
秦昊深呼吸了一下。
他站起来,拿了外套。
“我回去。告诉他们别再碰病人。”
---
江南医院。重症区三楼。
秦昊赶到的时候,三零八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范钟寮在走廊里来回走,手机贴在耳朵上不知道在跟谁吼。
洛水蹲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病房门开着,里面的监护仪在疯狂报警。
“滴——滴——”
频率极快,意味着心率要么飙到了危险值,要么已经掉下去了。
秦昊三步并两步冲进病房。
一眼就看见了——
金云锦的九根银针,全部被拔了出来。
整齐码在床头柜上,像展示品一样摆着。
监护仪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心率一百五十八,血氧七十三。
两个数字都在闪红色警报。金云锦的身体在轻微抽搐,面色从青灰变成了惨白,嘴角往外溢着血沫。
经络二次塌陷了。
秦昊之前搭建的真气支撑网已经没了。
没有支撑的经络像断了线的网兜,兜不住五脏的气血运转——全在往外漏。
再拖十分钟,人就没了。
秦昊的目光扫过房间。
诸葛原站在病床另一侧,脸色铁青。
他手里攥着一根金针,应该是准备替换秦昊银针用的。
但金针没有落下去。因为他发现拔掉银针之后,金云锦的状态不是他预想中的“短暂波动后趋于平稳”,而是直接崩了。
他的药箱开着,里面的瓷瓶和器具翻了一半出来,散在地上——显然刚才已经尝试过补救了。没用。
贺景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比诸葛原还难看。
秦昊走到床边的时候,贺景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秦昊——”
“松手。”
“你——”
“我说松手。”
秦昊没回头,但语气让贺景的手指下意识松了。
秦昊走到床头柜前,看了一眼那九根被拔出来的银针。
针尖上还带着微弱的真气残余——被人硬生生从穴位里拽出来的。没有按顺序,没有撤力,直接拔。
每一根针被拔出的时候,对应的那段经络就失去了支撑,像抽掉柱子的房梁一样塌下来。九根全拔了,整个支撑网瞬间垮塌。
这不是“拔针”——是拆了病人最后的活路。
诸葛原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带着颤:
“我……我按照标准程序——先拔外围,再——”
秦昊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诸葛原的嘴合上了。
“标准程序。”秦昊重复了这四个字。
“你连这九根针是什么性质的都没搞清楚,就敢上手拔。卫神医教你的标准程序里——有没有'看不懂的东西别碰'这一条?”
诸葛原的脸涨红了。但他这时候不敢吭声。
秦昊没再理他。
时间不多。
他从太极至尊镜里重新取出银针。这次不是九根——是十二根。
金云锦的经络二次塌陷了,损伤比第一次更重。
原来的九根针位已经被强行拔针搅得乱七八糟,原来的穴位点不能再用了——得重新找新的入针点,重新布网。
难度翻了三倍不止。
而且秦昊的真气今天已经消耗了四成。现在要做的事,又要再吃进去至少两成。
六成真气消耗在一天之内。
玄武队临时驻地,城东那栋不起眼的居民楼三单元五零二。
门开着。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药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金云锦躺在用木板临时搭的床上,脸色青灰,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来的血已经把白色染成了深褐色。
旁边站着三个人。洛水、许褚、还有副队长范钟寮。
范钟寮手里捏着手机,刚挂了赵德成的电话。
他扭头看向洛水:“赵家那边说,秦先生半小时前从医院走了,现在联系不上。”
洛水蹲在床边,手指搭在金云锦的脉搏上,眉头皱得死紧。
“脉象比二十分钟前又弱了。队长挨的那一下比赵家那两个人还重,李蒙是冲着要命去的。”
许褚攥着拳头站在门口,牙关咬得咯吱响。“我就在旁边,都没反应过来。那家伙速度太快了。”
第121章 那就拔针
“怪你?宗师巅峰偷袭,我们在场三个人加起来都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
范钟寮把手机揣回兜里,“现在说这些没用。赵明凡那边也伤得不轻,秦先生刚把人稳住,短时间内怕是脱不开身。”
“那队长怎么办?”
洛水抬头,眼睛里有血丝,“照这个掉法,撑不过明天早上。”
范钟寮没接话。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
这时候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一个脚步重,一个脚步轻。重的那个带着某种刻意的节奏,轻的那个跟在后面,几乎没什么声音。
范钟寮把烟掐了。
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很硬,颧骨高,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场景,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金云锦,没吭声。
后面跟着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医用马甲,胸口绣着一个很小的蛇杖标志。
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皮肤很白,嘴唇薄,下巴微微抬着,视线从屋里所有人脸上滑过去,最后落在金云锦身上,停了三秒。
“范副队长。”先进来的男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贺景。”
范钟寮点了下头。“贺队长怎么找过来的?”
“洛水发的求助信息经过了我们的情报中转节点。金队长出事的消息,上面已经知道了。”
贺景走到床边,蹲下身,手指按在金云锦的颈动脉上。
“脉搏微弱,体温在往下掉。外伤只是表面,内伤才是致命的。”
他站起来,侧过身,看向那个年轻人。“诸葛。”
年轻人葛原走上前。
他没有像贺景那样蹲下去把脉,而是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根银色的探针。他捏起一根,指尖弹了一下针尾。
探针的尖端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
诸葛原把探针悬在金云锦胸口上方,针尖离皮肤大约一寸。青光往下探了一寸,然后停住了。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真气震荡导致的心肺经络大面积断裂。断裂点三十七处,其中十二处位于心包经要穴附近。”诸葛原把探针收起来,语气平淡。
“对方用的是一种渗透性真气,进入体内后二次爆破。手法很老道。”
范钟寮盯着他:“能治吗?”
诸葛原把盒子盖上,放回口袋。“能。”
他顿了一下。“但是需要时间。这种伤不是一针两针能解决的,得慢慢梳理。”
贺景在旁边接话:
“上面让我带诸葛过来,就是为的这个。诸葛是岐黄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真气疗伤的功夫全国找不出几个能比的。”
岐黄门。
范钟寮看了诸葛原一眼。
这个名字他听过。
国内最大的中医世家之一,据说专攻真气治疗,历代出过不少宫廷御医。诸葛原是这一代的嫡传弟子,二十三岁就拿了国医大师的推荐资格,二十五岁独立完成过四例高难度真气手术。
“既然诸葛先生有把握——”范钟寮刚开口。
“等一下。”
洛水从床边站了起来。她看着诸葛原,又看了看贺景。“你们来之前,金队长已经被处理过了。”
贺景皱眉:“处理?谁处理的?金云锦的情况,除了高阶真气治疗师,别人碰了只会加重损伤。”
洛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递过去。
“一个小时前来的人,在金队长身上扎了七针。扎完针留了话,说四十八小时内不能动他,不能做任何检查,不能碰他身上的任何一个穴位。”
贺景接过纸,打开看了一眼。
纸上画着七个人体穴位图,旁边标注了针刺的深度、角度和留针时间。
字迹很潦草,但每一笔都稳得像刻上去的。
贺景把纸递给诸葛原。
诸葛原接过来,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两遍。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拿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归元七针。”他报出了名字。
范钟寮心里动了一下。“诸葛先生认识?”
“见过古籍记载。失传了至少两百年,没想到还有人会。”
诸葛原把纸折起来,放回贺景手里,
“不过——归元七针的原理是搭建临时经络桥梁,让脏器在牵引下缓慢归位。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中途一旦受外力干扰,之前搭好的桥就会全断。”
“所以不能动他。”洛水强调。
诸葛原推了一下眼镜。“理论上是这样。”
贺景看着他:“理论上?”
“因为这套针法有个缺陷。”
诸葛原的语气依然平淡:
“它搭建的经络桥梁是临时性的,强度有限。
如果患者本身的体质不够强,或者施针者的真气不够精纯,桥梁在四十八小时后会自行坍塌。到时候脏器没有归位,反而会因为经络二次断裂而彻底坏死。”
屋里的人都没说话。
范钟寮往前走了一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七根针只是权宜之计,不是治疗。”
诸葛原看着床上的金云锦。
“真正要救人,得把这七根针取出来,换我的治疗方案。”
“但是刚才洛水说了,秦先生嘱咐不能动——”许褚急了。
“那个姓秦的嘱咐不能动,是因为他治不了后续。”
诸葛原打断他,“他只会扎针,不会接脉。桥梁搭好了他不知道怎么加固,只能祈祷患者自己扛过去。这种赌博式的治疗,能叫治?”
贺景皱着眉没接话。
范钟寮看了看诸葛原,又看了看贺景。“贺队长,你的意思是?”
贺景沉默了几秒。
“上面让我带诸葛来,就是要把金云锦救活。如果诸葛的方案更稳妥——”
“那就拔针。”诸葛原已经走到了床边。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根更细的探针,针尖悬在金云锦胸口第一根银针的上方。
“这七根针留着,反而会影响我的真气导入。得先清掉。”
洛水往前拦了一步:“不行!秦先生说不能动,就是不能动!你们凭什么——”
“凭我是岐黄门的传人,凭我的治疗方案成功率在九成以上。”
第122章 别看我,看路
诸葛原抬眼看着她,“你信那个来路不明的野路子,还是信国医认证的正统传承?”
范钟寮拉住了洛水的胳膊。“洛水。”
洛水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急。
范钟寮的嘴唇动了两下,最终说出口的是:“诸葛先生,真有把握?”
“十成。”
贺景点了下头:“拔。”
诸葛原不再犹豫。
他的探针精准地点在了第一根银针的针尾上——轻轻一挑。
银针从皮肤里弹出来,落在诸葛原的手心。
床上的金云锦猛地抽搐了一下。
心电监护仪虽然没开,但洛水自己的手指一直搭在脉搏上,她的手指头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心率在掉!”洛水的声音尖了。
诸葛原没理她。
第二根针。第三根针。
他的动作很快,很稳,每一根针被挑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小团凝结的黑色淤血。
这是李蒙残留在金云锦体内的死气。
五根。六根。
第七根针在金云锦的章门穴上,位置最深,离肝经最近。诸葛原的探针刚碰到针尾——
金云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咯咯的声响。
他的身体弓了起来,背脊绷成一张弓,喉咙里那声咯咯变成了嘶嘶的抽气声。
脸上的青灰色在一秒钟之内变成了紫绀色。
“心率四十八!还在掉!”洛水的手指死死按在脉搏上,声音发抖,“血压在掉!”
诸葛原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金云锦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把第七根针也挑了出来。
针离开皮肤的瞬间,金云锦的身体重重砸回木板床上。
心电监护仪,洛水手腕上的脉诊表,她的手指传来一阵空荡荡的颤动,然后什么都没了。
“没脉了!”
许褚扑过去,手指按在金云锦的颈动脉上。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手指开始抖。
“没了。”许褚的声音哑了。
诸葛原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慌乱,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凝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床上一动不动的金云锦。
“不可能。”
他喃喃,“经络断裂处我探过,只是外伤性休克——”
“休你妈!”许褚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诸葛原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推,“人没了你说休克?!”
“许褚!”贺景厉声喝道。
许褚的拳头已经抬起来了,停在诸葛原脸前三厘米的地方。
他的手臂在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范钟寮冲上去,从后面抱住许褚的腰,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冷静!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许褚的眼睛红了,胸口剧烈起伏。
贺景走到床边,蹲下身。他的手指按在金云锦的脉搏上,停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他的脸绷得死紧,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转过身,看向诸葛原。
诸葛原往后退了半步。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解释。”贺景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
诸葛原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
“可能是七针的桥梁效应比我预估的更强,拔针时产生了连锁反应……”
“我不要听可能。”贺景打断他,“我要的是办法。”
诸葛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重新走到床边,探针悬在金云锦胸口上方。青光探下去,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他的手抖了一下。
“经络全塌了。”他的声音发干。
“比我刚才探到的严重十倍。那七根针不是搭桥,是缝合——它们把所有断裂的经络缝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循环系统。拔针等于拆线……所有的断裂处同时崩开……”
“说人话。”贺景的眼睛眯了起来。
诸葛原咽了口唾沫。“他……活不过十分钟了。”
许褚又扑上来了,被范钟寮死死抱住。
贺景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视线从金云锦的脸上移到诸葛原的脸上,再移回来。然后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赵德成吗?我是贺景。玄武队三分队的。”
他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秦先生在你身边吗?”
电话那头传来赵德成苍老的声音:“秦先生刚离开,说要去城南取一味药材……”
“让他回来。”贺景说,“立刻,马上。金云锦要死了。”
---
秦昊接到赵德成电话的时候,刚走到城南药材市场的门口。
他听着电话里老人急促的声音,脚步停了。
“拔了?”秦昊问。
“拔了。贺队长带来的那个名医徒弟拔的。现在人没脉了。”
秦昊沉默了两秒。
“我二十分钟到。”他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短信。贺景发的。
只有四个字:【务必赶到】
秦昊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得更快了。
他的步子从走变成了跑,拐进一条小巷,脚尖在墙面上一点,个人拔地而起,从巷子这头直接掠向那头。
巷子尽头是个十字路口。路口中间停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
车窗降下来。上官柔的脸露出来。
“上车。”
秦昊拉开车门坐进去。上官柔一脚油门,车子窜出去。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去哪儿。只在等红灯的时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脸色不太对。”
秦昊靠着椅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有人把我的针拔了。”
上官柔挑了一下眉毛。
“然后呢?”
“然后人要死了。”
绿灯亮了。上官柔踩下油门。
“多久能到?”
“十五分钟。”
“那够了。”上官柔把速度提了上去,保时捷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秦昊转过头看她。
上官柔的视线盯着前方,嘴角扯了一下。
“别看我。看路。”
保时捷在居民楼下刹住。
秦昊推开车门,脚落地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洛水发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快来】
他没回,抬腿上楼。
三单元五零二的门没关。秦昊跨进去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回了头。
许褚蹲在墙角,眼眶通红。范钟寮站在窗边,半根烟夹在手里也不吸。
贺景背靠着墙,双臂交叉,面无表情。诸葛原坐在角落的凳子上,药箱搁在脚边,整个人缩着。
床上的金云锦已经没了呼吸起伏。
秦昊走到床边,手指搭上颈动脉。
极弱,但还在跳。
第123章 有脉了
一分钟一次的频率,心脏已经进入了濒死状态。
残存的真气护住了心脉最后一点火苗,但也就剩这一口了。
十分钟之内不处理,这口气也没了。
秦昊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贺景从墙边走过来。
“人还有救?”
秦昊没理他。他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九根被拔出来的银针,摆得整齐齐。
“我问你话。”贺景又走近了一步,“人还有没有救?”
秦昊转过头,看着他。
“有。”
贺景松了口气。
“那就。”
“但我不想救。”
屋子里安静了。
许褚抬起头。范钟寮回过身。贺景的脸一下子僵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过一句话。”秦昊的语速很慢。
“针不能拔。谁拔,谁负责。听明白了?是你带人来拔的针,是你的人把他搞成这样的。现在出了事想让我来擦屁股?”
贺景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金云锦是玄武队的人。不是我跟你闹意气的筹码。你有本事救他。”
“有本事又怎样?我欠你的?”
“你。”
“我跟你把话说明白。”
秦昊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贺景比秦昊高半个头,但在这个距离上,他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秦昊的气势不重,但很压人。
“第一,我之前给他扎针续命,分文未取。第二,我嘱咐过不能拔针,你们当耳旁风。第三,事情搞砸了,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张嘴就要我救人。贺景,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贺景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的性格本就强势。
玄武队的副队长,手下管着几十号人,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堵过?
“你到底什么条件?”贺景压着声音。
“跪下。”
“……什么?”
“我说跪下。”秦昊的手插在口袋里。
“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我跪下来认错。我就救他。”
屋子里的空气凝住了。
许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范钟寮掐灭了烟头,没动。
贺景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秦昊,你过了。”
“过了?”
秦昊的嗓音平的:
“你带个半吊子来拔我的针,差点把人弄死。金云锦的命在那儿摆着。现在还剩不到八分钟。你要面子还是要你队长的命,自己选。”
贺景的呼吸重了。
他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出来。
“你这是趁人之危。”
秦昊懒得再接这话。他退后一步,做出了一个转身要走的动作。
“等。”范钟寮冲上来,“秦先生!”
“他不跪,我走。”秦昊头也没回。
范钟寮转向贺景,急得声音都变了:“贺副队!长就剩几分钟了!”
贺景的牙关咬得死紧。
这时候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洛水冲进来了。
他的马尾辫散了一半,脸上带着跑出来的汗。
从医院那边赶来的。应该是收到了许褚的消息。
她进门一扫,看见床上金云锦的状态,整个人愣了一秒。
“怎么回事?!”
范钟寮三句话把前因后果说完了。
洛水听完,转头看向贺景,又看向角落里的诸葛原。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你找来的人?”她盯着贺景。
贺景没吭声。
“秦先生嘱咐了不能拔针。我也嘱咐了不能拔针。你不在场就算了。你在场,你点头让他拔的?”
贺景的喉结滚了一下:“情况。”
“什么情况?!”洛水的声音拔高了,“队长现在快死了!你的情况是什么?嫌他命长?”
“够了!”贺景吼了回去。
“你够了!”洛水的拳头攥紧了,声音在发抖。
“李蒙打过来的时候,队长拿身体替你挡了半掌。你忘了?现在他在那儿躺着,就剩一口气了,你连给人跪一下都不肯?”
贺景的嘴张了一下。
洛水没再说了。
她直接走过去,一把抓住贺景的肩膀,往下压。
贺景比她高出整一个头,体格差了一大圈。
但洛水攥着他肩膀的那只手死命往下拽,指甲都嵌进了他夹克的布料里。
“跪!”
贺景被她扯得重心一歪。
“洛水你疯了。”
“我没疯!你疯了!”洛水的膝盖顶在贺景的腿弯处,一个借力。
扑通。
贺景的右膝磕在地面上。
整个屋子的人都没料到这个场面。许褚站了起来。
范钟寮嘴巴张着没合上。诸葛原从凳子上弹了一下。
贺景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
洛水把他另一只肩膀也按住了,把整个人的重心压低。
“秦先生。”洛水转头,脸上还挂着眼泪,“他跪了。求您救队长一命。”
秦昊站在门口,回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贺景。
贺景的脸扭向一边,咬着牙没出声。
“行了。”秦昊把外套脱了扔给范钟寮,走回床边。
时间不多了。
他从太极至尊镜里取出银针。这次直接拿了十五根。
金云锦的经络已经三次受创了。
第一次被李蒙震碎,第二次被诸葛原拔针导致二次塌陷,现在心脏进入濒死状态,所有气脉几乎归零。
普通的补救手段不够用了。
得下猛药。
十五根针在三分钟之内全部落位。秦昊的真气从四成存量里硬挤出两成,分成十五股灌入针体。
金云锦体内的经络已经不能用“断裂”来形容了。
更像一块被揉烂的布,到处是窟窿。
秦昊一个窟窿一个窟窿地补。
真气消耗得极快。
五分钟后。
金云锦的颈动脉重新有了搏动。微弱,但稳定。
范钟寮手指搭上去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有脉了!有脉了!”
许褚扑到床边,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秦昊直起身。
后背的汗把衬衫黏在了皮肤上。真气只剩不到两成。这一天连续三次施针,几乎把他掏空了。
“这次的针比上次多六根。”秦昊的嗓音有点哑,“规矩一样。任何人、任何理由、不许动针。再出事,没有第四次了。”
洛水点头:“我亲自守。”
秦昊拿起外套,穿上,转身往外走。
经过贺景身边的时候。
贺景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怒有恨有屈辱,但嘴里一个字没蹦出来。
秦昊没看他,径直出了门。
第124章 别墅门口有人想要我的命
秦昊拿起外套,穿上,转身往外走。
经过贺景身边的时候——
贺景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怒有恨有屈辱,但嘴里一个字没蹦出来。
秦昊没看他,径直出了门。
下楼。
上官柔还在车里等着。看见他出来,探头问了一句:“搞定了?”
“嗯。”
“脸色好差。”
“真气透支了。回去打坐。”
上官柔发动车子,调了个头往城北开。
---
五零二的屋里。
洛水把贺景的手从肩膀上甩开,转身去照顾金云锦。
许褚和范钟寮跟着忙前忙后。
没人搭理贺景。
也没人搭理诸葛原。
过了好一会儿,贺景走出了五零二。诸葛原拎着药箱跟在后面。
两个人下了楼,走到路边停着的黑色商务车旁。
诸葛原先开口:“贺副队,我……”
“闭嘴。”贺景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把门关了。
诸葛原站在车外犹豫了两秒,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车里安静了半分钟。
贺景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秦昊。”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诸葛原推了推眼镜,声音放得很轻:
“这人……确实有些本事。但他那套针法的路子我已经摸清了。下次如果——”
“你给我记住今天的事。”贺景侧过头看他,“有本事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有本事还不给面子的人。”
诸葛原没接话。
贺景启动车子。
“回去我跟上面报告。这笔账——先记着。”
--
第二天下午。
秦昊打坐了一整夜加半个白天,真气恢复到了七成左右。不算满,但日常消耗够了。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范钟寮发的:【秦先生,金队长的指标稳住了,心率七十二,血氧九十五。谢谢您。】
第二条是赵德成发的:【明凡的气色好了很多,今天能自己喝粥了。老朽想设宴答谢秦先生,不知今晚是否方便?】
第三条是洛水发的:【贺景走了,带着那个诸葛原。我会二十四小时守着队长。药材的事后勤部在跑了,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您。】
秦昊回了范钟寮一个“好”字。
给洛水回了一句“辛苦,有异常随时打电话”。
赵德成那边——秦昊想了想,编辑了一条:【赵老客气了。今晚不方便,有点事要处理。赵公子恢复顺利的话,后天我过去复查一次。】
发完消息,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
肚子饿得厉害。连续施针加打坐恢复,身体的消耗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秦昊下楼找了碗面吃了,然后打了辆车往城西走。
姜家的别墅区。
他答应过姜若瑶要回去的。出来这两天一直在忙赵家和金云锦的事,连个电话都没顾上打。
车子在别墅区外两百米的路口停了。前面在修路,过不去。
秦昊付了钱下车,步行往里走。
别墅区的外围是一排法桐树,入秋之后叶子黄了一半落了一半,路灯刚亮起来,地面上铺了一层斑驳的光影。
秦昊的步子不快。
走了大概五十米——
他的脚步停了。
前方二十米处的树影下面,站着一个人。
男人。背靠着法桐树干,双手插在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身形极其魁梧——目测一米九往上,肩宽得像两个普通人拼在一起。
这种体格的人站在这条僻静的小路上,不像散步的居民。
秦昊没停太久。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距离那个人十米的时候——
那人动了。
从树干上直起身,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刃面发黑——涂了东西。
他没废话,直接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
宗师级的速度。
十米的距离在不到一秒之内缩短到了两米。匕首从斜上方劈下来,角度刁钻——直奔秦昊的咽喉。
匕首劈下来的那一瞬,秦昊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
脖子往左偏了两寸。刃尖贴着颈动脉擦过去,风声刮在耳根上。
快。
确实快。
宗师巅峰的速度不是吹的。换个先天境的武者站在这儿,这一刀就交代了。
但秦昊不是先天境。
他偏头的同时,右手已经扣住了对方的腕关节。五指收拢,手腕上的骨头在掌心里咯吱响了一声。
那个魁梧男人闷哼一声,左手跟着就补了一拳——冲秦昊的太阳穴来的。
秦昊没松手。他的左臂格开了那一拳,小臂和对方的小臂撞在一起,骨骼碰撞的钝响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一个照面的功夫,两个人已经交了三招。
第四招的时候,秦昊没给他出手的机会。
扣着腕关节的右手猛地一拧——啪。腕骨脱臼的声音又脆又干净。匕首从那人手里脱落,叮当一下砸在地面上。
紧接着秦昊膝盖顶进了对方的腹部。
这一膝没留力。真气裹着冲击力送进去。
魁梧男人整个人弓了起来,嘴里呛出一口血雾。他的身体飞出去三米,后背撞在法桐树干上,把手臂粗的树皮都震裂了一块。
秦昊走过去。
那人半跪在地上,左手捂着肚子,血从嘴角往下淌。抬头看秦昊的时候,脸上有震惊。
很明显——他没料到这个结果。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不是真气只有先天巅峰吗?”
秦昊没答话。他蹲下来,右手两根手指点在了那人的膻中穴上。
真气灌入。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秦昊的真气顺着膻中穴直入经脉,沿途所过之处,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冲刷着对方的气海。这不是治疗——是破坏。
“等——”
来不及了。
秦昊的真气已经到了丹田。
一个旋转,碾压式的力量在对方丹田里炸开。
魁梧男人发出了一声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嘶吼。他的丹田被碾碎了。十几年苦修的真气在一秒之内溃散干净。
修为,废了。
那人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蛇。
秦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血。
“李蒙。暗榜第三十七位。”他开口了,语气跟报菜名似的。
地上那人的抽搐停了一拍。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攻击金云锦的真气残留我看过,跟你刚才匕首上涂的是同一种东西。渗透性真气,二次爆破。这种偏门路子全国玩的人不超过五个。你排第几来着?”
第125章 名义上的家
李蒙的瞳孔抖了一下。
秦昊蹲回去,拍了拍他的脸。
“问你几个问题。答好了,送你去蹲号子。答不好——”
他的手指搭在了李蒙的肩井穴上,轻轻一按。
李蒙整张脸瞬间扭曲了。经脉被碾碎后的残余神经暴露在真气之下,那种痛比刀子剜肉还狠十倍。
“啊——”
秦昊松了手。
“第一个问题。赵明凡身上的伤,是不是你干的?”
李蒙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肌肉还在痉挛。他扭过头想不回答。
秦昊的手指又搭上去了。
“是!是我干的!”李蒙嚎了出来。
“什么时候?”
“五天前……五天前接的单子……”
五天前。
赵明凡出事也就是五天前的事。
秦昊到赵家那天,赵德成说儿子是当天早上被人偷袭的。
时间对上了。
“第二个问题。”秦昊的声音很平,“谁雇你的?”
李蒙喘了好几口气,半天没开口。
秦昊没动手。他等着。
“暗榜的规矩……不见雇主面。”李蒙终于憋出来一句,“我只有一个联络方式……一个加密的手机号。打钱是走地下钱庄的,没法追溯。”
“号码多少?”
李蒙把号码报了出来。
秦昊记下了。
“第三个问题。金云锦和赵明凡,是同一个雇主?”
“不……不是。”李蒙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赵明凡的单子是一个人下的,金云锦的单子是另一个人。但两个人用的是同一个中间人接触我的。”
同一个中间人。
秦昊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赵明凡是赵家嫡孙,赵家在江都做的是正经生意。
有谁要弄死赵明凡?商业仇杀不至于请暗榜的人。
金云锦是玄武队的队长,官方的人。有谁要弄死他?
两条线看着没交集,但用的是同一个中间人。
这说明下单的人有足够的能量同时触碰官面和民间两条线。
江都城里能做到这件事的家族——
秦昊的脑子里浮出了两个名字。
沈家。
或者——秦家。
他站了起来。
李蒙躺在地上,已经翻不了身了。丹田碎了,四肢经脉断了大半,连爬都爬不动。
秦昊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
找到一个号码——魏家志。
城卫军统领。之前赵德成引荐过一次,当时只留了个联系方式没怎么打过交道。
拨过去。
响了四声接通。
“哪位?”
“秦昊。赵德成介绍认识的。”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秦先生。有什么事?”
“城西别墅区外的法桐路上,有个暗榜杀手。活的。你派人来收。”
魏家志那边又停了两秒。
“……暗榜杀手?活的?”
“对。编号三十七。叫李蒙。刺杀赵明凡和玄武队金云锦的都是他。我把人按住了,你来处理后续。”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秦先生。”魏家志的声音变了个调,“您确定是暗榜三十七?李蒙那是宗师巅峰——我们城卫军追了他四个月了。”
“修为废了。你来的时候带个担架就行,他站不起来。”
又是一段沉默。
“……我十五分钟到。”
挂了电话。
秦昊低头看了一眼李蒙。
这货已经昏过去了。
秦昊找了棵树靠着,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九点二十七分。姜若瑶那边今天是去不成了。他给姜若瑶发了条消息:【有事耽搁了,明天过去。】
发完消息揣回兜里,闭着眼养了十分钟的神。
魏家志到得比说好的还快。十二分钟。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从路口开过来,急刹在路边。魏家志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下来——五十多岁的人了,跳下来的动作利索得跟三十岁似的。
身后跟着六个穿制式作训服的城卫兵。
魏家志大步走过来。人还没到跟前,视线先落在了树底下躺着的李蒙身上。
停住了。
“这就是李蒙?”
“嗯。”
魏家志走过去,蹲下来探了一下李蒙的脉。三秒钟之后站起来,看向秦昊的表情变了。
“丹田碎了。经脉也废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秦先生,这是您一个人干的?”
“他先动的手。”
魏家志张了张嘴。
宗师巅峰的暗榜杀手,被人单杀还废了修为。
他当了二十年城卫军统领,手下精锐加一块想抓活的李蒙都没把握。
“把人抬上车。”
魏家志冲身后挥了下手,然后快步走到秦昊面前:“秦先生,这个功劳——上面追了李蒙很久了,您要是不介意,我替您报上去,按生擒重犯论功——”
“不用。”秦昊从树上直起身来,“人给你就行。我不需要什么功。”
“这怎么行——”
“魏统领。”秦昊打断他,“我不想惹多余的关注。这人你拿回去审,有结果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魏家志愣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行。秦先生低调,我理解。但这份人情我记着。以后有用得上城卫军的地方,您开口就是。”
秦昊嗯了一声,没多寒暄。
他把李蒙报出来的那个手机号告诉了魏家志,让他那边去查。然后拦了辆出租车,往城北走。
出租车上,秦昊靠着后座,脑子里还在转。
同一个中间人。赵明凡和金云锦。
沈家有动机吗?赵家的生意跟沈家有冲突,这一点秦昊之前就隐约听赵德成提过。
秦家呢?
秦家……是他自己的家。
或者说,是他那个名义上的家。
从秦昊被赶出家门到现在,四年了。
秦家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但最近他回到江都,又开始频繁出面帮人——
如果秦家那边有人不希望他冒头呢?
暂时没证据。先等魏家志那边查号码的结果。
---
车子到了城北。赵家安排的临时住处。
秦昊上楼,打了盆水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
看了下时间——十点出头。
还行。回去不算太晚。
他下楼,又叫了辆车。
这次的目的地是他真正住的地方。
城北到城中的距离不算远。
二十分钟到了楼下。
秦昊上楼,掏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沈白粥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白粥——跟她名字一样。
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到了最小,屏幕上在播本地新闻。
第126章 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秦昊换了鞋进去。
沈白粥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然后又收回去,继续喝粥。
“这么晚。”
两个字,语气淡得很。
“有点事。”秦昊往卧室走。
“什么事?两天不着家,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沈白粥把碗搁在茶几上,“秦昊,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秦昊的脚步停了。
他回过头。
沈白粥窝在沙发里,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
脸上卸了妆,素面朝天的样子看着比平时年轻好几岁。
但表情不怎么好看。
“没有。”
“没有?那你这两天去哪了?”
“帮朋友处理点事。”
“哪个朋友?”
秦昊看着她,没接话。
沈白粥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了。”
她端起碗往厨房走,经过秦昊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最近江都出了什么事?”
“嗯?”
“暗榜的杀手在城里接连作案。赵家的人被刺了,玄武队的人也被打了。城卫军全城戒严。你倒好,大半夜在外面跑。”
沈白粥侧着头看他,“秦昊,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跟你没关系?”
秦昊嘴角动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那个让全城戒严的暗榜杀手,半小时前刚被他废了修为扔给城卫军了。
但这话没法说。
“我注意安全。”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白粥没再看他,端着碗进了厨房。水龙头开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传出来。
秦昊站在原地想了两秒,跟到厨房门口。
“白粥。”
“干嘛?”她没回头。
“明天......”
“明天你又要出去对吧?”
沈白粥关了水龙头,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用毛巾擦手。
“你爱去哪去哪。反正这个家就是个旅馆。”
秦昊靠在门框上没吭声。
沈白粥擦完手,从他旁边挤过去,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了。
“还有一件事。”
秦昊看着她的背影。
“你嫂子前两天打电话来了。”
秦昊的眉头拧了一下。
嫂子,秦家大嫂。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问你最近在干嘛,住在哪儿。我说不知道。”
沈白粥的肩膀微绷了一下:“秦昊,秦家那边最近是不是又有什么事?你大哥的人上周在城南出现过——别跟我说巧合。”
秦昊没出声。
秦家大嫂打电话来问行踪。秦家大哥的人在城南出现。
再加上李蒙那边查出来的“同一个中间人”……
他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手机。
沈白粥没再等他回话,推开卧室的门进去了。门没关死,留了一道缝。
秦昊站在走廊里,盯着那道门缝看了几秒。
秦昊没跟进卧室。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书房打坐。
第二天一早,他被客厅的动静吵醒了。
沈白粥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低,但语速很快。秦昊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轮椅上,手机贴着耳朵,整张脸的血色像被人抽走了似的。
“妈,你慢点说……什么?十个亿?”
秦昊的脚步顿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慧断续续的哭腔。
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你爸”、“抵押”、“钱全没了”几个字飘进了秦昊的耳朵。
通话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沈白粥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轮椅里。
“怎么了?”秦昊走过去。
沈白粥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
“我爸……瞒着所有人把公司抵押了。贷了十个亿出来,投进了一个项目。钱皓文介绍的。”
秦昊没吭声。
“钱全被卷走了。昨天晚上钱家父子跑了,人已经出境了。”沈白粥的手指死攥着手机,“十个亿。”
秦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钱皓文,之前在饭局上想羞辱他,被他反将一军,坑了两千万。
当时那张脸青了又白了又青的,跟调色盘似的。
没想到这人够阴。两千万的仇,用十个亿的局来报。
“你妈在哪?”
“在家。我爸也在。”沈白粥把手机塞进口袋,撑着轮椅扶手,“我得回去。”
“我送你。”
她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
城东。沈家二房的宅子。
秦昊推着沈白粥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炸了锅。
陈慧坐在沙发上,眼眶肿着,手里攥了一摞银行函件。
旁边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人,大概是公司的财务,脸上的表情跟参加追悼会差不多。
沈仲山在客厅正中间转圈。
五十出头的人,丝绒睡袍松垮挂在身上,脸色又青又黄。看到沈白粥进来,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秦昊。
“你来干什么!”
沈仲山的手指直伸过来,戳在秦昊的方向。
“就是你!全是你惹出来的!”
秦昊站着没动。
沈白粥的轮椅停了。“爸,你——”
“钱皓文为什么找上我?为什么偏偏盯着咱们家?”
沈仲山几步冲过来,手指都快杵到秦昊鼻尖上了,唾沫星子往外飞。
“你之前坑了人家两千万!人家上门报仇了你知不知道!十个亿!我一辈子的家业全让你害了!”
陈慧站起来拽他:“老沈!”
“别拉我!”沈仲山一把甩开陈慧的手,“公司没了!房子也搭进去了!银行追债追到家门口!你让我冷静?我冷静个屁!”
他回头又对着秦昊:“你赔!你赔我这十个亿!”
秦昊把这通火看完了。
“沈叔。”他开口。
“你闭——”
“钱皓文坑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仲山的嘴巴张着,上面那句“闭嘴”卡在嗓子里。
“你自己瞒着家里人签字,自己贷款,自己投进去的。项目没验证过,人没查清楚,合同有没有让律师审过?”
秦昊的语速不快:“十个亿扔出去之前——问过白粥一句没有?”
沈仲山的脸涨红了。
“你一个吃软饭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爸!”沈白粥拍了轮椅扶手。
陈慧也急了:“老沈你够了!”
沈仲山被堵住了,胸口起伏了半天,最后一屁股砸在椅子上,双手捂脸。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财务硬着头皮开口:“沈总,银行那边的最后期限……三天。三天之内补不上这个窟窿......”
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三天,十个亿。
第127章 驻颜丹
沈白粥翻完那摞文件,抬头问陈慧:
“妈,账上还剩多少能动的钱?”
“不到三千万。”
“亲戚那边呢?”
“你大伯我打了电话了。”陈慧摇头,“说帮不上。”
帮不上是客气话。沈家二房在家族里排不上号,出了这种丑事,避都来不及。
沈白粥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敲了两下。
十个亿的缺口——她做了三年公司管理,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不是难。是不可能。
秦昊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屋子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
黑色。没标记。储蓄卡。
“白粥。”
沈白粥转头。
秦昊把卡递过去。
“拿去用。十个亿的缺口,够补。”
客厅里的空气停滞了。
两个财务对视了一下。陈慧愣住了。沈白粥盯着那张卡,没伸手。
然后沈仲山笑了。
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你?十个亿?”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慌张全变成了嘲弄,“秦昊,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你连自己的房租都付不起,你跟我说你有十个亿?”
秦昊没收手。
“是不是真的,去银行查一下就知道。”
“查什么查!”沈仲山走过来,巴掌拍在秦昊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关键时刻装大尾巴狼,吹完了一个子儿拿不出来!你不觉得丢人我还嫌丢人!”
秦昊的手垂下来。
他看向沈白粥。
沈白粥没出声。她的视线从那张卡上移开了——往下,落在自己膝盖上铺着的文件上。
那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话都明确。
她也不信。
这很正常。在她的认知里,秦昊就是那个没正经工作、寄住在她家的人。帮赵家治病,帮金云锦续命,废掉暗榜杀手——这些事她一件都不知道。
秦昊没解释。
陈慧走了过来。
她伸出手,把那张卡从秦昊手里接了。
“小秦,谢你。心意我收下了。”
她在笑。温和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
——跟哄小孩儿说“好你最厉害了”是一个调子。
她也不信。
只是不想让秦昊在这个场合太难看。
“嫂子你——”沈仲山刚要发作。
“够了老沈。”陈慧瞪了他一眼,“人家好心。”
沈仲山把那句话咽回去了,重地哼了一声。
秦昊站在原地多待了两秒。卡已经给出去了。查不查,随他们。
“白粥。”他最后说了一句。
沈白粥没回头。
“那张卡,去查一下余额。”
她的肩膀绷了一下。
“……秦昊。你以后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
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不是嘲讽——是失望。
秦昊把嘴巴合上了。
陈慧把他送到门口。
“小秦,白粥她急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嫂子,那张卡不是空卡。”
陈慧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那语气——百分百没打算去银行。
秦昊转身下了台阶。
身后沈仲山的声音中气十足地追出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跟这种人浪费时间!赶紧打电话联系刘总!三天之内凑不够钱全家喝西北风!”
---
出租车上。城东往城北走。
秦昊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余额——四十一亿三千七百万。
他退出去,把手机搁腿上。
数字就在那摆着。卡在陈慧手里。什么时候验什么时候知道。
急不得。也没必要急。
第二天。
秦昊醒得很早。书房的蒲团上打坐一整夜,真气恢复到了八成。身体里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消退了大半。
他推开书房的门,客厅没人。沈白粥的卧室门关着。
茶几上搁着一张便签条——陈慧的字:
“小秦,白粥今天回公司处理事情,走得早。冰箱里有粥,你热了吃。”
那张黑色的银行卡夹在便签条底下。
没去查。果然。
秦昊把卡收回口袋,没再多想。他热了粥喝了两碗,出门。
今天有两件事要办。
第一件——淬体药材。
城北有一条专做药材批发的老街,行内叫“百草巷”。
不在地图上标着,得拐进一条修车铺旁边的窄道,走到头才能看见。秦昊之前从赵德成那儿问到的。
巷子里的铺子不多,十来家。
秦昊进了最里头那间,门牌上写着“同安堂”。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拿放大镜看一根虫草。
“老板,你这儿有没有赤阳参、铁线莲、七星蟾酥?”
老头放下放大镜,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年轻人,要这三样东西——你配淬体汤?”
“对。”
“品阶要多少的?”
“年份越久越好。赤阳参至少三十年的。”
老头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矮,但精神头十足。
他拐到后面库房里翻了一阵,捧了三个木匣子出来。
赤阳参,四十二年。铁线莲,药效保存完好。七星蟾酥,去年秋天新取的,毒性已经中和过。
秦昊一验过,没问题。
“多少钱?”
“赤阳参这个品相——八百万。铁线莲两百万。蟾酥三百万。一共一千三。”
秦昊转了钱。
老头收到账通知,眉毛挑了一下。付得这么痛快的主顾不多见。
“小哥还要别的不?”
“黄精、龙骨草、寒铁粉,各来两份。”
“这几样便宜,加一块儿不到一百万。”
秦昊点了下头。
老头利索地打包好。秦昊提着两兜东西出了同安堂,打了辆车。
第二件事——江知予的庄园。
手机上有一条她昨天发的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庄园见。炉子和辅材我备好了,就差你这个炼丹师了。】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秦昊回了一个“好”字。
江知予。南省商会的董事,江都城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两人认识得比大多数人以为的要早,三年前秦昊还没被秦家赶出去的时候,在一次药会上打过交道。
后来虽然联系不算频繁,但该找的时候从没断过。
这次她找秦昊,是为了驻颜丹。
这东西的方子不难,难在火候和真气灌注。
整个江都能炼这个的人——按江知予的原话是“找了一圈,就你一个靠谱的”。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城南近郊。
第128章 帮柳允微药浴
庄园在一片低矮丘陵的半山腰上。
白墙灰瓦,占地不小。大门敞着,秦昊报了名字,门口的管家直接把人领进去了。
穿过前院的时候,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
正厅的门开着。
江知予站在厅里,正弯腰整理一张红木长桌上的东西。
月白色的旗袍裹着她的身形,腰线收得很紧。
头发挽了一个松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的轮廓利落,眉骨微隆起——那种知性和英气混在一块儿的气质,跟上官柔完全是两个路子。
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身转过来。
“来了?”
“嗯。”
“东西放那边,我看。”
秦昊把同安堂的袋子搁在桌上。江知予翻了一下,点头。
“赤阳参四十二年的——你手笔不小。”
“你不是说要品质最好的?”
“我说的是驻颜丹的辅材。这几样淬体的东西——你自己用?”
“帮人配的。”
江知予没追问。她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整齐齐码着六味药材——驻颜丹的配方。
“全齐了。”她把锦盒推过来,“炉子在后院,你看趁手不趁手。”
秦昊跟她穿过回廊,到了后院。
后院正中央摆着一座青铜药炉。三足两耳,通体发出幽暗的光泽。品相不错,但秦昊扫了一眼就摇头了。
“这个不行。火道太窄,灌气的时候会塞。”
江知予皱了下眉。
“这是我从南省拍卖行花了三千万拍来的——”
“花多少钱跟能不能用是两码事。”
秦昊说完,右手摊开。掌心里凭空浮出一道光——然后一个拳头大小的古铜色小鼎落进了手里。
龙魂虚空鼎。
鼎体只有巴掌大,但表面刻着密麻麻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流转着极淡的光。
秦昊把它搁在石台上。真气一灌——鼎体嗡地一震,膨胀到了正常药炉的大小。
江知予的眼睛定住了。
“这东西……什么来路?”
“祖传的。”秦昊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鼎底的气口,“别问了,开始吧。”
江知予没再说话,退后两步给他让出位置。
炼丹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投料、控火、灌气、收丹。说难也难——火候差一分,出来的就是废渣。
秦昊把六味药材按顺序投入鼎中。
真气从指尖送进鼎底的火道里。龙魂虚空鼎的火道跟普通药炉完全不同——三十六条气脉同时运转,温度可以精确到每一个药材需要的区间。
第一味药化了。
第二味跟着化。
第三味的时候需要瞬间提温——秦昊的真气输出陡然拉高了一截。
江知予站在三米外,能感受到鼎内传出来的热浪。她没出声打扰,但视线一直没离开过秦昊的手。
十五分钟后。
鼎盖上方开始冒出白色的雾气。带着一股清甜的香味。
“快了。”秦昊把最后一道真气送进去,手掌翻转——收!
鼎盖弹开。
白雾散去之后,鼎内整齐齐躺着四枚丹药。圆润,表面泛着淡金色的光。
四枚。一炉四枚。
江知予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鼎里的东西。
她吸了口气。
“一炉四枚?”
“药材品质够好,出四枚正常。”
“秦昊,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炼丹师一炉能出几枚?”
“不知道。”
“一枚。运气好的时候两枚。大部分时候出废丹。”
秦昊把四枚丹药取出来,搁在江知予事先备好的玉盒里。
“这四枚——三枚是你的。”
江知予正伸手去接,动作顿了。
“三枚?不是说好报酬给我两枚?”
“多送你一枚。”秦昊把玉盒盖上推给她,“上次的人情还着。”
江知予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带着点无奈的意思。
“秦昊,你这人。”
“怎么了。”
“每次帮完忙还搞得像欠你人情似的。”
秦昊把剩下的一枚揣进口袋。
“那一枚你留着自己吃?”江知予靠在廊柱上。
“给人的。”
“谁?”
秦昊没答。
江知予也没追问。她把玉盒收好,侧了下头。
“留下来吃顿饭?”
“不了。还有事。”
“你每次来都是这句。”江知予走到他面前,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下个月南省商会的年会,我帮你留了个位子。来不来随你,但位子在那儿。”
秦昊接了名片看了一眼。收起来。
“再说。”
“行。慢走,不送了。”
秦昊提着那袋淬体药材出了庄园大门。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柳允微”的号码。
拨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秦昊?”对面的声音有点急促,像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
“药材备好了。今天方便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方便!你现在就来吗?”
“半小时后到。”
“好!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秦昊叫了辆车,报了地址。
手里提着的这袋东西——赤阳参、铁线莲、七星蟾酥加上黄精龙骨草——凑在一起,是套完整的淬体药浴配方。
柳允微卡在锻体二段已经三个月了。她自己的天赋不差,但缺一个外力推她一把。
今天这一把,够了。
---
柳允微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
六层的居民楼,没电梯。秦昊提着东西爬到五楼,还没敲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柳允微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脸上带着跑过来开门的红晕。
“你也太快了。”
“路上没堵车。”
秦昊进了门。两室一厅的小户型,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摞修炼相关的笔记,字迹工整。
“东西买齐了?”柳允微跟在后面问。
“齐了。”秦昊把袋子搁在餐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赤阳参四十二年的,效果比三十年的强一截。不过——”
“不过什么?”
“药浴的时候会比较疼。”
柳允微的表情犹豫了半秒。
“多疼?”
“骨头缝里往外疼的那种。能忍吗?”
她咬了下嘴唇。“能。”
秦昊点头。“浴缸有吧?”
“有。”
“烧水。温度六十五度左右。我先处理药材。”
柳允微去了卫生间。秦昊在厨房里找了两口锅:一口炖赤阳参,一口煎铁线莲和七星蟾酥。
黄精和龙骨草不用加热,碾碎了直接投。
第129章 沈叔叔过奖了
寒铁粉最后放。这东西一遇热水就会激发药性,得等人进了浴缸再撒。
二十分钟后,所有药材处理完毕。
厨房里的味道浓得呛人。
赤阳参的辛辣混着蟾酥的腥气。柳允微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皱了下鼻子。
“这味道……”
“忍着。有效果的东西没有好闻的。”
秦昊端着两锅药汁进了卫生间。
浴缸里的水温度合适。他把药汁倒进去,水瞬间变成了深褐色。
“换衣服进来。我在外面等着。过程中不管多疼,不能出来。中途断了前功尽弃。”
“知道了。”
秦昊出去,把门带上。
客厅里坐了不到三分钟,卫生间里传来柳允微的声音:“进来了。”
“好。寒铁粉我从门缝递进去,你自己撒进水里。”
他把一个纸包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停了几秒。
然后。
“嘶。”
一声抽气。
紧接着是水花翻涌的声音。
柳允微压抑着的闷哼从门后传出来。
寒铁粉入水之后,所有药材的药性会同时爆发。
冲刷经脉、浸透骨骼、打通筋络里的淤塞。这个过程,就像有人拿锉刀在骨头上来回磨。
“秦昊……这也太……”她的声音断续续的,咬着牙的那种。
“忍着。第一波最痛,过了就好。”
秦昊盘腿坐在卫生间门外的地板上。
真气从掌心透过门板送进去。不多,只是辅助稳定她体内的气血流向。
五分钟。
柳允微的闷哼声渐渐小了。
十分钟。
安静了。
秦昊的感知落在门后。
柳允微体内的真气流转开始加速。经脉里那些堵塞的节点,一个接一个被药力冲开。
锻体二段的壁垒正在松动。
十五分钟的时候。
轰。
秦昊感觉到了。那是真气破关的震动感。柳允微丹田里的真气量在一瞬间暴涨了一截。
突破了。
锻体三段。
秦昊收回真气,站起来。
又过了两分钟,卫生间的门打开了。柳允微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贴在肩上。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加惊喜交加的表情。
“突破了?”
她使劲点了下头。
“感觉怎么样?”
“浑身的骨头像被拆了重装了一遍。”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但是。力气大了好多。真气比之前厚了至少一倍。”
“正常。去换件衣服,别着凉。”
柳允微哦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长袖T恤和宽松的长裤。
秦昊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驻颜丹。
“过来。”
柳允微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秦昊把丹药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接过来放在掌心看。淡金色的小丸子,表面光泽柔润。
“驻颜丹。今天刚炼的。”
“驻颜丹?那个传说中能。”
“吃了能固本培元,顺带养颜。对你现在的修为稳固有好处。”
柳允微捏着丹药,抬头看他。
“你……给我的?”
“嗯。”
“这东西不是很贵吗?”
“对我来说不算。你吃就行了。”
柳允微低下头,盯着掌心的丹药看了好一会儿。
“谢谢你。”她的声音轻了一档。
秦昊伸手拍了一下她头顶。“别客气。突破之后这三天别剧烈运动,让经脉自己适应新的真气量。有不舒服的随时打我电话。”
“嗯。”
她把丹药小心收进一个贴身的小袋子里。然后偏了下头看他。
“你今天还走吗?”
“得走。家里还有点事。”
“每次都是有事。”
秦昊站起来。柳允微跟着起身,把他送到门口。
开门的时候,她叫住他。
“秦昊。”
他回头。
“下次……你要是没事的话,能不能多待一会儿?”
秦昊看着她站在门口,湿头发垂着,T恤的领口因为刚泡完药浴松了一圈。
“行。下次多待会儿。”
她笑了一下。门关上了。
秦昊下楼。天已经擦黑了。
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沈白粥两小时前发了条消息:
【今晚家里有客人,你回来吃饭吗?】
秦昊回了一个字:【回】
打车。城中。
回家。
---
门打开的时候,秦昊先闻到了一股酒香。
客厅的饭桌支开了。
家里居然有个陌生男人。
男人看着二十七八岁。西装笔挺,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
坐姿板正,左手的腕上一块江诗丹顿。长相算端正,但笑起来的时候眉尾往上挑,带着那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优越感。
秦昊进门的时候,四个人都看过来了。
沈仲山的脸色先变了。皱了一下眉。
陈慧倒还正常,站起来招呼:“小秦回来了,快坐。”
沈白粥的视线在秦昊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开了。
那个陌生男人没站。他坐在椅子上,端着酒杯,上下扫了秦昊一遍。
那种扫法。像在看一件不怎么值钱的东西。
“这位就是白粥的……丈夫?”他开口了。
沈仲山干咳了一声。“对,这是小秦。”
“秦昊。”秦昊换了鞋走过来,看着那人。
男人把酒杯搁下,伸出右手。
“赵路。沈叔叔应该跟你提过我。”
没提过。
秦昊看了那只伸过来的手一眼。握了一下,松开。
“没听说过。”
赵路的手悬在半空中多停了零点几秒。然后收回去,笑了一下。
“理解。白粥平时大概也不怎么提我。”
他拎起桌上的茶壶,很自然地给自己续了一杯。
那种姿态,像这是他家客厅似的。
“赵路是赵家旁支的。”
沈仲山开口了,语气比平时热络了三个档次:
“在南省做风投的,前两年回来,生意做得很好。”
“沈叔叔过奖了。”赵路摆了摆手,“就是运气好,赶上了几个好项目。”
陈慧给秦昊摆了一副碗筷。
秦昊坐下来,夹了两筷子菜。
赵路的视线一直没离开他。
那种带着打量意味的注视持续了整顿饭的前半段。秦昊没理。该吃,该喝喝。
饭吃到一半,赵路开口了。
“秦兄。”
秦昊抬头。
“听说你现在没怎么工作?”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沈仲山低头扒饭,没接话。陈慧的筷子顿了一下。
秦昊咽下嘴里的菜。“你听谁说的?”
“沈叔叔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
赵路笑着:“不过我觉得年轻人嘛,暂时没找到方向很正常。我手下正好缺人,要不要。”
第130章 二十七岁的宗师
秦昊放下筷子。
“不用。”
赵路的笑没收,但眉梢动了一下。
“别急着拒绝嘛。我南省那边的基金年化收益三十个点,给你安排个。”
“我说不用。”
赵路端酒杯的手停了半拍。
客厅安静了两秒。沈仲山干咳一声打圆场,被赵路抬手拦了。
“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语气客气气,但那股子优越感藏都懒得藏。
饭桌上的氛围尬了一阵。陈慧添了两道菜缓和气氛。
沈白粥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吃了半碗饭就搁了筷子。
“妈,公司那边还有份合同要过,我先回房了。”
陈慧点头。沈白粥转着轮椅进了走廊,卧室门轻轻响了一声。
她一走,赵路的姿态松了下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左手转着腕表。
“沈叔叔,其实今天来,有件正事想跟您聊。”
沈仲山放下筷子,擦了下嘴。
“你说。”
“我爷跟沈家老爷子早年有些交情。
前阵子老爷子那边托人带了句话。说白粥的婚事,他一直惦记着。”
赵路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沈仲山的背挺直了。
“老爷子……亲自说的?”
“亲自说的。我这次回江都,一半是处理生意,另一半就是为了这件事。”赵路把酒杯放下,“沈叔叔,我对白粥的心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秦昊夹菜的动作没停。
陈慧的脸色变了。她转头看了沈仲山一眼,欲言又止。
沈仲山没看她。
“赵路啊,你这孩子。”
沈仲山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赵路旁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好!老爷子有眼光!我一直说白粥这孩子得找个有出息的。”
“爸。”陈慧终于开口了,“白粥她已经。”
“你别插嘴!”
沈仲山脸一沉,压低了声音:“这是大事,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陈慧闭了嘴。但她下意识看了秦昊一眼。
秦昊搁下了筷子。
赵路适时转过头来,看着秦昊,带着一种“终于该谈到你了”的从容。
“秦兄,有些话我不绕弯子。白粥现在的状况。坐轮椅,家里生意出了问题,以后需要有人扛得住事。”
他顿了一下。
“你……扛得住吗?”
秦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今天来,就是提亲的?”
“对。”赵路承认得爽快,“我赵路做事向来不藏掖。沈叔叔同意了,老爷子那边也点了头。剩下的就是走个流程。”
秦昊把茶杯搁回去。
“你问过白粥没有?”
赵路笑了。
“这种事。长辈做主就行了吧?”
秦昊没再说话。
沈仲山走回来,站在秦昊旁边。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谄媚后的底气,又有面对秦昊时惯有的嫌弃。
“秦昊,有些话我本来不想当着外人说。”
“那就别说。”
沈仲山噎了一下。
“你!”他一拍桌子,“秦昊,你给我把话听清楚!赵路是赵家的人,今年刚突破宗师境!二十七岁的宗师,整个江都有几个?”
这话说出来,赵路脸上掠过一丝得色。
二十七岁宗师。放在江都确实算年轻翘楚了。
秦昊靠在椅背上。
沈仲山看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更大了。
“你呢?你有什么?没工作,没本事,住在我女儿家里白吃白喝!现在人家赵路正经上门来提亲,你就该识趣。”
“让我离婚?”秦昊把他后面的话接出来了。
沈仲山被堵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
“对!离婚!你本来就配不上我女儿!当初那桩婚事就是糊涂账。现在有人来接盘你该高兴才是!”
陈慧攥紧了手里的筷子:“老沈!”
“你闭嘴!”
赵路坐在那儿,端着酒杯,像在看一场戏。
他没急着插话。这种老丈人逼女婿退位的场面,对他来说大概比综艺节目还好看。
“秦昊。”沈仲山的口气突然软了下来。那种刻意的、商人谈判时的软。
“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配不上白粥。赵路人品好,家世好,前途好。白粥跟了他,下半辈子有保障。”
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真为白粥好。你就该主动退。”
秦昊站了起来。
沈仲山往后退了半步。
“还有一件事。”沈仲山咬了下牙,“上次你当着赵路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秦昊回想了一下。
上次?哦。刚才进门时说“没听说过”那句。
“你得跟赵路道个歉。”沈仲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面道歉。诚恳一点。”
秦昊没动。
赵路这时候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很:“沈叔叔,不至于不至于。”
话是在推辞,但屁股没挪,酒杯没放,那张脸上写满了“等着看你怎么办”。
“秦昊。”沈仲山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
“赵路。”秦昊没看沈仲山,径直看向坐着的那人。
赵路挑了下眉。
“你要我道歉?”
赵路把酒杯转了半圈。
“我无所谓。但你要是愿意。也不是坏事。毕竟以后大家还得碰面。”
秦昊笑了一声。
很短。一声。
“他不配。”
三个字。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沈仲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
赵路的手指停在杯沿上。笑容消失了。
“秦昊,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配让我道歉。”
秦昊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不大,但椅腿擦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二十七岁的宗师,是不错。”
他看着赵路的眼睛。
“但也就这样了。”
赵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瞬间,客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宗师境的气场压出来,茶杯里的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涟漪。桌上的盘子碟子轻微震动。
陈慧扶住了桌沿,脸色发白。
沈仲山腿软了一下,扶着墙。
赵路的气势全部压在秦昊身上。
秦昊站在那里。纹丝没动。
他没运气,没格挡。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赵路的瞳孔缩了一下。
宗师全力释压,对面这个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131章 你担心我
三秒。
他收了气场。
因为再压下去,不像是在威慑对方,倒像是在给自己丢人。
“有意思。”赵路整了一下袖口,重新坐下来。
“秦昊是吧。记住了。”
秦昊没接话。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轮椅的声音。
沈白粥从卧室出来了。
她大概是被刚才那阵气场波动惊到了。
穿着睡前换的那件宽松卫衣,头发还是白天扎的丸子头。推着轮椅到了客厅门口,把场面扫了一遍。
沈仲山的脸色。陈慧的紧张。赵路坐在那儿。秦昊站着。
她看了三秒。
“什么情况?”
沈仲山张嘴想说话。
赵路比他快。
他站了起来,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孔。变脸的速度堪称专业。
“白粥,好久不见。是我唐突了,这个点还打扰。”
“赵路。”沈白粥的语气平得像水面。
“你来我家干什么?”
赵路的笑微僵了一下。
沈仲山赶紧接上:“白粥!赵路是来。”
“我问他。”
赵路整了整衣领,坦然道:“来提亲的。”
沈白粥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点了两下。
“提亲。”她重复了一遍。
“对。”
“谁让你来的?”
“老爷子。”
沈白粥转头看了沈仲山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沈仲山愣是没敢跟她对视。
她收回视线。
“赵路。我已经结婚了。这件事你知道。”
“我知道。但。”
“没有但是。”沈白粥把轮椅往前推了一步,“我不管谁让你来的。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赵路嘴角动了动。
“白粥,你冷静。”
“我很冷静。”她的语速没变,声调没变,“赵路,请回吧。这顿饭吃完了就走。以后没我的邀请,不要再来。”
逐客令。
当着沈仲山的面下的。
沈仲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两次,没敢当着赵路的面骂女儿。
赵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白粥发话了,我听。”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慢条斯理穿上。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
不是看沈白粥。是看秦昊。
“昊。”
秦昊迎着他。
“你运气不错。有白粥护着。”
赵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不过我劝你想清楚。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该有数。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守得住的。”
说完,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了。
客厅里一片安静。
沈仲山砸了一下茶几:“沈白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赵路是宗师!是赵家的人!老爷子亲自发话。”
“老爷子管得了他自己家的事。管不了我的事。”
“你。”
“爸。”沈白粥面对着他,“你被人骗了十个亿的时候,赵路在哪?”
沈仲山的话堵在嗓子里。
“赵家那么有钱。他怎么不来帮你填窟窿?偏钱的事一了百了之后,他来提亲了。你觉得他看上的是我这个坐轮椅的人?”
沈仲山的嘴巴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慧拉着他的胳膊往回拽:“行了行了。”
“我没行!”沈仲山甩开她,一指秦昊的方向。
“就算赵路不行,这个废物更不行!白粥,你跟他耗着有什么前途!老爷子说了,你什么时候离婚,什么时候。”
“那是老爷子的意思。不是我的。”
沈白粥调转轮椅方向,往走廊去了。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谁再提,我搬出去住。”
卧室门关了。
沈仲山气得直喘,转头瞪着秦昊。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给我滚!明天就收拾东西滚出这个家!”
秦昊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
“沈叔。”
“别叫我沈叔!”
“离不离婚,是白粥说了算。不是你,也不是赵家老爷子。”
他咬了一口苹果。
“我上楼了。”
沈仲山在身后拍桌子摔杯子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闷的,像隔壁在装修。
秦昊回了书房。
把苹果啃完,核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
秦昊从蒲团上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陌生,但署名很明确。赵明凡。
【秦先生,明日晚七点,牡佳阁顶层,略备薄酒,恭候大驾。——赵明凡】
牡佳阁。
江都城南最大的私人会所,赵家的产业。寻常人想进去吃顿饭,得提前半个月预约,还不一定排得上号。
秦昊回了两个字:【会到。】
收起手机,下楼。
厨房里陈慧在煎蛋。看见他下来,招呼了一声:“小秦,坐,马上好。”
沈仲山不在。大概昨晚气得一夜没睡好,这会儿还在卧室里赖着。
秦昊坐下来吃早饭。
两个煎蛋,一碗白粥,一碟小咸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轮椅的声音。
沈白粥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像是刚醒没多久。
推着轮椅到了餐桌旁边,没坐在平时的位子上。停在了秦昊对面。
这个距离不正常。
平时沈白粥跟他之间的物理距离,至少隔两个座位。
秦昊抬头。
沈白粥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两秒。
“秦昊。”
“嗯。”
“昨天的事。”她的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微微收拢,“赵路那个人。你别去招惹他。”
秦昊筷子停了一下。
“我招惹他了?”
“你昨天当面说他'不配'。”沈白粥的语气很平,“他是宗师境。整个江都三十岁以下的宗师一只手数得过来。你跟他硬碰硬。”
后面的话没说。
但意思很明白:你打不过他。
秦昊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搁下碗。
“白粥,你担心我?”
沈白粥的耳根红了一瞬。
“我只是不想家里再出事。”
秦昊站起来,把碗筷送去水槽边上。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赵路那个级别的。伤不了我。”
沈白粥抬头。
秦昊已经走过去了。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伤不了他?
一个没工作、没修为、平时连搬水都不太积极的人,说宗师伤不了他。
她把这句话归档到“秦昊又在说大话”那一栏里了。
陈慧端着果盘过来,看见女儿的表情,小声问了句:“白粥,你刚跟小秦说什么了?”
第132章 牡佳阁
“没什么。”
“妈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沈白粥转了轮椅回房间了。
陈慧叹了口气。
楼上。
秦昊回了书房,把龙魂虚空鼎从须弥空间里取出来,检查了一遍昨天炼丹时的消耗。
鼎体没什么损伤,火道里的真气残留已经自行消散了。
他把鼎收回去,掏出手机。
赵明凡的短信还亮在通知栏里。
牡佳阁。明天晚七点。
赵明凡这个人,秦昊救过他一命。
上次暗榜杀手围攻的事,不是小恩小惠。那次要不是秦昊出手,赵明凡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这次设宴。名义上是答谢。
但赵明凡这个人做事周全,不可能只是吃顿饭这么简单。
秦昊没多想。去就是了。
---
第二天。
下午五点半。
秦昊换了身干净衣服。黑色的薄外套,里面一件深灰T恤。没刻意打扮,但收拾得利索。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沈白粥从书房出来。
她扫了他一眼。
“出去?”
“嗯。晚上有个饭局。”
“跟谁?”
“朋友。”
沈白粥没再问。但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秦昊。”
他回头。
“我昨天说的话,你记着。赵路这个人心眼不大,昨晚被你当面驳了,他不会善罢甘休。你最近出门。注意点。”
秦昊看着她坐在轮椅里,脸上带着那种平静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但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
这是她紧张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知道了。”
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沈白粥把手从扶手上移开,放到膝盖上。
指尖有点凉。
---
牡佳阁。
城南近郊,一座五层的中式建筑,青砖黛瓦,院墙高耸。
外面看着低调,进了门才知道有多大的排场。
光是停车场就停了三十多辆车,清一色的黑色轿车,最便宜的也得七位数。
此时此刻。
顶层包厢。
赵明凡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负后。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中山装,头发往后梳得服帖,整个人的气场比平日里又沉了一截。
身后的长桌边坐着七八个人。赵家核心圈子的成员。
赵路也在。
他今天换了套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坐在桌子右侧第二个位子上,翘着二郎腿。
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赵钟云。
赵家三房的小儿子,锻体巅峰。长相跟赵路有三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浮躁气。
还有一个人。沈慕瑶。
沈家大房的女儿。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收腰连衣裙,妆容精致。她跟赵钟云挨着坐,时不时凑过去说两句话。
赵明凡转过身来。
全场安静了。
“今天晚上。有一位贵客要来。”
赵明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稳。
“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位先生,是我赵明凡的救命恩人。上次我在江南差点丢了命,是他出手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赵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赵钟云凑过来小声问:“大伯,什么级别的人?”
赵明凡看了他一眼。
“你们在座的所有人加一块儿,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桌上安静了三秒。
赵路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沈慕瑶的笑容僵了一瞬。
赵明凡继续:“等会儿他来了。所有人给我把姿态放低。不要问人家是做什么的,不要打听人家的来头,不要耍你们那些花花肠子。谁要是给我丢了脸。”
他没说后面的话。
但在座的人都明白。
赵路整了整袖口:“大伯放心。”
赵明凡多看了他一眼。
“赵路。你尤其注意。”
赵路微微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明凡说完这句,拿起桌上的电话,吩咐下去:“让门口的人打起精神来。贵客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亲自下去接。”
---
六点五十。
秦昊的出租车停在了牡佳阁门口。
他付了车费下来,打量了一眼这栋建筑。
门口站着两排黑衣服的人,腰板挺得笔直。
秦昊往里走。
刚走到台阶下面,旁边一辆白色保时捷的车门打开了。
赵钟云从驾驶座下来。
后面副驾那边,沈慕瑶也跟着出来了。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小包。
赵钟云先看见了秦昊。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出一种嫌恶的表情。
“哟。这不是沈家那个。”
沈慕瑶也看过来了。她的反应比赵钟云夸张。嗤了一声。
“秦昊?你怎么在这儿?”
秦昊看了她一眼。
继续往前走。
沈慕瑶的脸拉下来了:“我跟你说话呢!”
赵钟云拦了一步:“哎哎哎,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秦昊停了脚步。
不是因为被拦。而是他手机响了。
赵明凡的号码。
他接起来。
“到门口了。”
电话那头赵明凡的声音透着一股郑重:“秦先生,我马上下来接您。您稍等一分钟。”
“不用那么麻烦。”
“应该的。”
电话挂了。
秦昊收起手机。
赵钟云还堵在前面,脸上写着不耐烦:“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听不见。”
沈慕瑶在旁边补了一句:“钟云,别跟这种人浪费时间。他八成是走错地方了。”
秦昊把手揣回口袋。
没理。
赵钟云还想再说什么,牡佳阁的正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赵明凡从里面走出来。
黑色中山装,步子稳健,脸上带着罕见的笑。
他一出来,门口两排黑衣人齐齐弯了腰。
赵钟云的嘴巴合上了。他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赵明凡走下台阶。径直走到秦昊面前。
微微躬身。
“秦先生,久等了。请——”
赵钟云的表情凝固了。
沈慕瑶手里的小包差点没拿住。
赵明凡。赵家家主。江南楼王。整个江都商圈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亲自下楼。
弯腰。
迎接面前这个穿着T恤外套的男人。
秦昊点了下头:“走吧。”
赵明凡在前面引路,两人并肩上了台阶。
赵钟云和沈慕瑶站在原地,像两根木桩。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头,赵钟云才转过头,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他……大伯接他?”
沈慕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
顶层包厢。
门被推开之前,赵路正端着茶杯跟旁边的人聊天。
姿态闲适,二十七岁宗师的从容。
他在等那个“大人物”。
第133章 混账东西
赵明凡说的那些话:
“你们所有人加一块儿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赵路没全信。
但他承认,能让大伯这么郑重其事的人,确实值得他给三分面子。
门开了。
赵明凡先进来。
“来了。给大家介绍一下。”
赵路放下茶杯,调整坐姿。
身后跟着的那个人走进了灯光里。
赵路的动作停住了。
黑色薄外套。深灰T恤。那张脸。
秦昊。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赵路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
门口,赵钟云和沈慕瑶气喘吁吁地赶上来了。
刚跑上五楼。
他们挤进门的那一刻,看见的是赵路石化在座位上的表情。
以及站在赵明凡旁边的秦昊。
赵明凡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来。
“这位。就是救了我命的秦先生。”
他看向赵路。
“赵路,不介绍一下吗?你们认识。”
赵路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秦昊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拉开了赵明凡身旁的椅子坐下。
他抬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赵路。赵钟云。沈慕瑶。
三个人的脸色,精彩程度不相上下。
秦昊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赵路,不是说以后还得碰面吗?”
他把杯子搁回桌上。
“这不,碰上了。”
包厢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赵路攥着茶杯的手指发白。
他脑子里还在过昨晚的画面。
在沈家客厅里释压、居高临下、扬言“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守得住的”。
那些话。
是对面前这个人说的。
赵明凡的“救命恩人”。
赵明凡扫了一圈桌上所有人的表情,最后停在赵路脸上。
“赵路。”
赵路的背脊绷紧了。
“你认识秦先生?”
赵路张了张嘴,没出声。
赵钟云倒是先顶不住了,在后面小声嘀咕:“大伯,这怎么可能。他不就是沈家那个。”
“闭嘴。”
赵明凡没回头,声音却把赵钟云钉在了原地。
秦昊端着茶杯,没插话。赵明凡这人做事有分寸,他等着就行。
果然。
赵明凡转过身,对着秦昊微欠身。
“秦先生,我家里人不懂事,若有什么冲撞之处。我这个做长辈的,在这里先给您赔不是了。”
桌上的人全愣了。
赵明凡给人赔不是。
整个江都,这事儿能吹一辈子。
秦昊搁下茶杯。“你先坐。”
赵明凡直起身,看了赵路一眼。
那一眼里的内容很丰富。
赵路读懂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出一声响。走到秦昊面前,停下。
嘴唇动了两下。
“秦……先生。”
这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赵路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
昨天他还在沈家客厅里叫“秦兄”,那语气里带着三分施舍七分俯视。
今天。得叫秦先生。
“昨晚的事,是我不对。”赵路把头低了五度。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我不知道您跟大伯的关系,言语冒犯。”
“你不是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秦昊打断了他。
赵路的话卡住了。
“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打招呼。”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赵路的脸一下子青了。
因为这是事实。
昨晚在沈家,他从头到尾没把秦昊当过同一个层次的人。
释压、威慑、扬言,都是建立在“我比你强”的前提上。
现在这个前提塌了。
赵明凡在旁边补了一句:“赵路,把话说完。”
赵路咬了下后槽牙。“秦先生。昨晚的事,是我目中无人。以后不会再有下次。”
秦昊看了他三秒。
“行。坐吧。”
赵路转身回座位,腿有点僵。
后面的饭吃了什么,赵路大概率记不住了。
赵钟云缩在角落里一口菜没敢夹。沈慕瑶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秦昊想起来刚才在门口她说的那些话。
饭局散了之后,赵明凡把秦昊请到了隔壁的小厅。
两人坐下。
赵明凡亲手给秦昊倒了杯茶,然后从贴身的锦盒里取出一样东西,双手递过来。
一株草。
通体墨绿,叶片边缘泛着银灰色的细纹,根茎处裹着一层薄薄的灵气凝结。
慕安草。
秦昊的手指微动。
这东西珍贵,不在于它值多少钱。而在于它几乎绝迹了。整个南省的药材市场上,十年未必能见到一株。
“秦先生。”赵明凡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我早年从西疆弄来的,一直压在库里没舍得用。今天拿出来,不是别的意思。赵路那孩子脾气大,脑子也不太灵光。他做的事我管教不力,这株慕安草,算是我替赵家赔个礼。”
秦昊拿起那株草,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慕安草。
他想到了一个人。
顾星眠。
天煞之体,阴寒入骨。
她那体质虽然对阳毒邪蛊有天然克制,但反噬也重。每隔一段时间,九阴煞气逆冲经脉,轻则疼痛难忍,重则伤及根本。
慕安草入药,能暂缓煞气对经脉的侵蚀。不是根治,但能给她争取时间。
秦昊把草收了。
“东西我收下。”
赵明凡松了一口气。
“赵路的事。”秦昊看着他,“我不跟小辈计较。但他去沈家提亲那件事,别再有下次。”
赵明凡的表情变了。
“提亲?”
他不知道。
秦昊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两句。赵明凡越听脸越黑。
“……这个混账东西。”赵明凡一掌拍在桌上,“我让他回来处理生意的,他去人家家里挖墙脚?”
“现在知道了就行。”秦昊站起来,“今天的饭不错。我先走了。”
赵明凡赶紧起身。
“秦先生,我亲自送您。另外,您的身份信息,我会交代下去。赵家上下,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
秦昊点了下头。
“走了。”
赵明凡一路送到楼下大门口,目送出租车消失在路口。站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才收起来。
他转身上楼。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赵路还坐在里头,脸色铁青。
赵明凡把门关上。
“赵路。”
“大伯。”
“从今天起,你的脚不许踏进沈家一步。秦昊的身份不许跟任何人提。你那些提亲的心思。给我全部收起来。”
赵路攥紧了拳头。“大伯,他到底什么来头?凭什么。”
“凭他一只手能捏死你。”
赵路的话噎住了。
赵明凡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到最低。
第134章 东宫文康
“我在江南被五个暗榜杀手围杀的时候,是他一个人把五个人全部拍碎的,五个宗师级杀手。你听清楚了吗?五个。”
赵路的瞳孔放大了。
“你一个宗师初期,在人家面前逞什么威风?”
赵明凡甩了下袖子,“从今天起,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说完,出门走了。
赵路坐在空荡的包厢里,半天没动。
---
第二天。
清晨。
秦昊没回沈家。他打了个电话给陈慧报了平安,说有事要处理两天。
然后叫车去了竟陵江庄园。
庄园在城东偏北的位置,靠着竟陵江。
占地不大,三进院落,但清静。
是他之前通过一些渠道拿到手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
管家叫李治,五十来岁,干瘦精神,以前跟过一个修炼世家的老爷子,做事规矩利索。
秦昊进门的时候,李治已经把院子洒扫干净了。
“先生。”
“李叔。接下来两天我闭关。不见客,不接外人。谁来都打发走。”
李治点头。“明白了。”
秦昊直接进了后院的静室。
狱流丹。
这枚丹药的炼制比驻颜丹复杂三倍。需要全神贯注,中途不能断。
他把龙魂虚空鼎取出来,摆好药材,沉了口气。
闭关开始。
---
同一天。午后。
竟陵江上,一艘乌篷船缓缓靠近庄园后面的水路码头。
船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
身形修长,穿一件靛蓝色的长衫,腰间佩了块白玉,面相清瘦,下颌线利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有来头”的气息。
东宫文康。
云梦世家嫡传子弟,东宫一脉现任少主。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花白头发束在脑后,气息内敛但深厚。
另一个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虎背熊腰,站在那儿像半堵墙。
乌篷船靠了岸。
东宫文康踩着跳板上了码头,打量了一眼庄园的后门。
“就是这里?”
身后的老者点头:“消息确认过了。竟陵江庄园,最近有人进出频繁。”
东宫文康理了理袖口。“走”
三人绕到正门。
李治正在门口修剪花枝。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三个陌生人走过来。
他放下剪子,迎上前两步。
“三位。有事?”
东宫文康站定,拱了拱手。
“在下东宫文康,云梦世家东宫一脉。今日冒昧造访,想求见庄主一面。”
李治的表情没变化。
“不好意思,我家先生今日不见客。三位请回吧。”
东宫文康的笑容顿了一下。
身后那位老者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沉了一度。
“老朽姓许,东宫家大长老。这位管家,烦请通禀一声。我家少主亲自登门,诚意已经到了。”
李治把手里的剪子别回腰带上,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
“老先生,我说的是:不见客。不是说您诚意不够。先生吩咐了,谁来都不见。”
许长老的眉头皱起来了。
东宫文康抬手拦了一下老者,脸上的笑还挂着:
“管家,我们云梦世家东宫一脉,跟贵庄主素来有些渊源。今天来不是找麻烦。确实有要事相商。你只管递个话进去,见不见是他的事。”
李治站在门口,双手拢在身前。
“少主客气了。但先生交代得清楚。今天不见任何人。三位要是有名帖,我可以转交。要见面,改日再来。”
许长老的脸色沉下来了。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步踏出去的时候,脚下的石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响。
宗师级的气息没有刻意压出来,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已经笼在了门口这片方寸之地。
“管家。”
许长老的语气变了:“我东宫家少主亲临,你一个管事的。拦得住吗?”
李治的脸色终于有了点变化。
但不是害怕。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门框上,偏了偏头。
“老先生,这话我听着不太舒服。”
“你。”
“我家先生说了,不见就是不见。您要硬闯。”
李治的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铜哨,举到嘴边。
“那我就只好吹哨了。”
许长老的眼睛眯了起来。
东宫文康伸手按住了老者的肩膀。他的笑收了。
三个人站在门外。李治堵在门口。
竟陵江的水声从庄园后面传来,不急不缓。
这扇门。今天开不开,不取决于外面站着什么人。
取决于里面那个人什么时候出关。
两天。
秦昊从静室里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枚丹药。
狱流丹。
丹体呈暗紫色,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银纹流转。
跟驻颜丹的温润不同,这枚丹药入手微沉,内里封着一股极为驯服的阴寒之力。
专克天煞之体的逆冲反噬。
秦昊把丹药收进玉瓶,又从须弥空间里取出之前炼好的那枚驻颜丹,一并装好。
出了静室,院子里的阳光明晃晃的。李治正在廊下煮茶。
“先生,出关了?”
“嗯。东宫家的人走了?”
“走了。第二天又来了一趟,我照样没让进。后来就没再来。”
秦昊点了下头。
东宫文康来找他做什么,他大概能猜到几分,但不急。该找上门的事,迟早会找上门。
他换了身衣服,叫了辆车。
目的地。璃江市,顾家老宅。
---
顾家的宅子在璃江市西郊,独门独户,围墙很高。
秦昊到的时候,天刚擦黑。门口没人迎。他直接翻了墙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厅的灯没开,只有后院靠东那间屋子亮着光。
他循着光走过去。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顾星眠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薄毯。
脸色很白,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要白几分。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手边放着半杯凉透的药,旁边还散着几张写了字的纸。
听见门响,她抬头。
看见秦昊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攥紧了毯子边缘。
“你怎么来了?”
秦昊没回答,走到她面前,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
顾星眠往后缩了一下,但秦昊已经搭上了她的手腕。
脉象细且沉。
经脉里有一股阴寒之气在缓慢游走,已经压到了三阴经的边缘。
他松开手。
“多久了?”
“什么多久?”
“煞气逆冲。多久了?”
顾星眠沉默了两秒。
“半个月。”
第135章 吻一下
秦昊的手收回来,在口袋里摸了一下。
把装着两枚丹药的玉瓶拿出来,搁在她手边的桌上。
“紫色的那枚叫狱流丹,能压住煞气逆冲,白色的是驻颜丹。你最近气血亏得厉害,吃了能补回来。”
顾星眠看了一眼玉瓶。
没伸手。
“秦昊,你来找我就为了送药?”
“不全是。”
秦昊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上次的事。我说过会对你负责。”
顾星眠的身体僵了一下。
上次。
那晚上的事。她一直当作没发生过。
或者说,她在强迫自己当作没发生过。
“不需要。”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上次是意外。你不欠我什么。”
“顾星眠。”
“药我收了。你走吧。”
秦昊没动。
顾星眠偏过头去,不看他。
“秦昊,我说得够清楚了,你跟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上次的事。就当喝多了。谁也别提。”
“你觉得我是那种喝多了就乱来的人?”
“那你想怎样?”
顾星眠终于转回头来了,语气里带了一丝薄怒:
“娶我?我是顾家的私生女,寡妇,天煞之体。你要给自己找多大的麻烦?”
“麻烦?”
“楚家。”顾星眠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楚家什么势力吗?我前夫。”
她停住了。
秦昊注意到她攥着毯子的手指在发抖。
“楚家的人放过话,我这辈子,不许再嫁。谁沾我。楚家灭谁满门。”
“就这?”
顾星眠愣了一下。
秦昊站起来。
“顾星眠,我秦昊做事从来不问别人同不同意。”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
距离近得顾星眠能感觉到他呼吸里的热度。
“你。”
她往后仰,椅背抵住了墙。没有退路了。
秦昊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顾星眠的大脑空白了。
她的手推在秦昊胸口,使了力气,但对方纹丝没动。
三秒。
五秒。
秦昊松开了。
顾星眠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秦昊!你。”
“药吃了。”秦昊退开一步,把玉瓶往她手里一塞,“狱流丹睡前吃,驻颜丹早上空腹。”
“我没答应。”
“不需要你答应。”
秦昊转身往门口走。
“楚家的事,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管。”
顾星眠攥着玉瓶,嘴唇哆嗦了一下。
“秦昊!你站住!”
门已经关上了。
院子里的脚步声渐远。翻墙的动静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星眠坐在藤椅里,手里的玉瓶被她握得发热。
她低头看着那两枚丹药。
驻颜丹……狱流丹……
这两样东西放在外面,随便一枚都是天价。他就这么随手塞给她了。
她把玉瓶放到桌上。
攥紧了拳头。
不行。
楚家的势力盘踞三省,楚宗恒那个人,疯子一个。
当年她丈夫死的时候,楚家上下没一个人出来说句公道话。反倒把所有脏水泼到她头上。
克夫,不祥。
天煞之体。
这些标签跟了她三年。
秦昊要是跟她扯上关系,楚家不会放过他。
不能连累他。
顾星眠闭上眼,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拿起桌上的药,倒了半杯温水。
犹豫了两秒。
把狱流丹吞了。
---
同一时间。
江都城北。
苍狼会总部。
三层的老式写字楼,外面看着不起眼,但进了门就知道。
这地方从来不是做正经生意的。
今夜本该是苍狼会高层例会的日子。
宋明明坐在三楼会议室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账本。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修身衬衫,头发扎得利索,正在跟旁边的人核对上月的流水。
“刀疤。”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抬头。四十来岁,左脸从眉骨到下巴一道疤痕,看着凶,但此刻笑得很殷勤。
“宋姐。”
“上个月城西那三个场子的流水对不上。差了一百二十万。你去查一下。”
刀疤刘点头哈腰:“好嘞宋姐,明天我就去对。”
宋明明没再看他,继续翻账本。
扶珠坐在她左手边,沉默地喝茶。
这女人三十出头,五官清秀,但周身的气质冷得像块冰。
苍狼会的三号人物,对外负责情报线。
“明姐。”
扶珠放下茶杯:“城东最近有人在踩点。我的人跟了三天,对方是黑虎会的人。”
宋明明翻账本的手停了。
“周鹏?”
“八成是。”
“他敢动我们?”
扶珠摇头:“暂时没动。但踩点这件事本身。不太正常。”
宋明明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加强外围巡逻。通知底下的兄弟这两天警醒着点。”
“明白。”
会散了。
宋明明最后走。
她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眼。
没有消息。
秦先生那边已经两天没联系了。上次托他办的事。算了,人家有自己的节奏。
她收起手机,下了楼。
---
凌晨一点。
苍狼会总部的警报系统没有响。
因为刀疤刘在十分钟前,亲手把它关了。
三楼的安保监控画面全部变成了雪花屏。一楼大门的电子锁从内部解除。
刀疤刘站在后门,点了根烟。
黑暗里,一群人从巷子深处涌出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
一米九的个子,脖子上一圈纹身。
周鹏。黑虎会的老大。
他身后跟着四五十号人,全部黑衣,手里的家伙事在路灯下反着光。
周鹏走到刀疤刘面前,拍了他肩膀一下。
“干得不错。”
刀疤刘吐了口烟:“说好的。事成之后,城西的三个场子归我。”
“行。”周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人在几楼?”
“宋明和扶珠住三楼。今晚值班的兄弟一共十二个,我已经在茶水里下了药。这会儿应该都倒了。”
周鹏的嘴角咧开了。
他往后一招手,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
靛蓝色长衫。腰间白玉。
东宫文康。
他身后跟着许长老和那个虎背熊腰的中年人。
刀疤刘看见东宫文康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事儿还牵扯着云梦世家的人。
周鹏没给他解释的时间。
“走。”
---
三楼。
宋明明是被巨响惊醒的。
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她从床上弹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匕首。
第136章 谈不上丢脸
但来不及了。
三个黑衣人冲进来,一个人从正面扑过来按住她的肩,另外两个锁住了她的手臂。
匕首被打落在地上。
宋明明的武功不弱。
她一肘撞开了正面的人,但第二波人已经涌上来了。
五个、六个。
全是宗师以下的顶尖高手,加在一起,把她死压住了。
隔壁房间传来扶珠的怒喝声。
“放开我!”
紧接着是打斗声。玻璃碎裂。桌椅倒地。
然后。安静了。
宋明明被人从房间里拖出来的时候,看见走廊里躺了一地的苍狼会弟兄。
全是值夜班的。
一个个歪在墙角,人事不省,刀疤刘下的药。
扶珠被两个人架着从隔壁房间里押出来。
嘴角有血,左臂被反剪在背后,肩关节已经脱臼了。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两人被押到了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周鹏坐在主位上,宋明明平时坐的那个位子。
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根雪茄。
东宫文康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
看见宋明明被押进来,东宫文康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一股让人发寒的东西。
“宋会长。”
宋明明被按着跪在地上。她抬起头,死盯着东宫文康。
“东你跟黑虎会的人搅在一起,不怕云梦世家丢脸?”
东宫文康笑了笑。
“生意嘛,谈不上丢脸。”
他走过来,在宋明明面前蹲下。
“我问你一件事。我弟。东宫文远。三个月前从江都消失了。最后的行踪,在你苍狼会的地盘上。”
宋明明的表情没变。
“不知道。”
东宫文康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退开两步,然后转头看向扶珠。
“那她知不知道?”
周鹏把雪茄掐灭了,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扶珠面前。
扶珠仰着头看着他,脸上全是血,但没一丝怯意。
“苍狼会的情报头子。”周鹏咧嘴笑了,“你们会里但凡有什么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扶珠闭着嘴,一个字没说。
周鹏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气大得她颧骨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说。东宫文远在哪儿?”
扶珠把一口血痰吐在了他脸上。
周鹏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他抬手擦掉脸上的血,然后。一巴掌把扶珠扇翻在地。
宋明明挣了一下,被身后的人死按住。
“周鹏!你冲我来!”
周鹏没理她。他揪着扶珠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不说?”
扶珠的鼻梁已经塌了,血从鼻孔和嘴角往下淌。
她笑了。
“杀了我也一样。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东宫文康在旁边叹了口气。
“周兄。动手吧。留着也没用了。”
周鹏松开扶珠的头发。
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宋明明的瞳孔骤缩。
“周鹏!你敢。”
刀落下去的声音很短。
扶珠的身体倒在地上的时候,宋明明听见自己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吼。
她疯了一样挣扎,被四个人牢牢按在原地。
会议室里弥漫开血腥味。
东宫文康走回窗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鹏把短刀在扶珠的衣服上蹭了蹭,转过身。
对上了宋明明的眼睛。
她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轮到你了,宋会长。”周鹏把刀收回鞘里,又坐回了主位上,“东宫文远。到底在哪儿?”
宋明明死咬着牙,一个字没吐。
周鹏拿起桌上的烟,慢慢点燃。
“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他吐了口烟,朝门外喊了一声。
“把剩下的人都押上来。一个一个问。问不出来。就一个一杀。”
门外传来拖拽的声响。
宋明明跪在血泊旁边,指甲抠进了地板里。
三楼走廊的灯管闪了两下,没灭。
被拖上来的人一个接一个。
苍狼会值夜班的十二个弟兄,有八个还没醒。剩下四个被药放倒后又硬拽起来的,全跪在会议室门口外面。
最后一个被推进来的,光头。
一米八五,满身腱子肉,脑袋上一道旧疤从前额直拉到后脑勺。
光头海。
苍狼会外围堂口的堂主,跟了宋明明三年。
架着他的两个黑衣人把他往地上一摁。他膝盖磕在地砖上,闷响。
光头海没吭声。
他抬头扫了一圈屋子。
看见了地上的血。
看见了扶珠。
看见了宋明明跪在血泊旁边的样子。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没暴怒,没嘶吼。
他把脖子扭了一下,关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然后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光头壮汉。
“周鹏。”
周鹏叼着烟,斜了他一眼。
“哟,认识我?”
“城东黑虎会的周鹏。”光头海的声音很稳,“杀了扶珠姐的。是你?”
周鹏把烟灰弹了弹,落在地上。
“怎么,你想替她收尸?”
光头海没接。
他的视线移到了窗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靛蓝长衫,腰间白玉。
这人的来头他拿不准,但这股子讲究劲儿。不是混道上的气质。
“你们到底要问什么?”
东宫文康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聪明人。比你前面那两位省事儿。”
他把双手背到身后。
“我弟,东宫文远。三个月前在江都失踪。最后出现的地方。你们苍狼会城西的地盘。”
光头海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瞳孔微缩了一下。
东宫文远。
他知道这个名字。
三个月前的事情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真实情况跟东宫文康想听的答案,差了十万八千里。
东宫文康继续:“我问了你们宋会长。不知道。问了扶珠。也不知道。”
顿了顿。
“现在问你。”
光头海低着头,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宋明明跪在旁边,指甲嵌进了地板缝里。她看着光头海的后脑勺,心在往下沉。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三年前她收留他的时候,这人蹲在街边啃冷馒头,浑身是伤。她递了碗热粥过去,光头海接过来喝完,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宋姐,你的命比我值钱。以后有事,我顶前头。”
“光头海。”宋明明开了口。
“宋姐。”
他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但够硬。
他抬起头来了,没看宋明明,看的是东宫文康。
“东宫文远?”
“对。”
“我知道他下落。”
宋明明的心猛地一坠。
东宫文康的眼睛微亮。
第137章 已废
“说。”
光头海咧了咧嘴。
“他死了。”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凝住了。
东宫文康的脸上所有表情同时消失。
“你说什么?”
“你弟,东宫文远。”光头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三个月前跑到我们地盘上撒野。打伤了我八个兄弟,摔了我堂口的场子。”
他吸了口气。
“我把他绑了。关了三天。”
“第四天。我亲手把他凌迟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许长老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那个虎背熊腰的中年人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砖裂了条缝。
东宫文康站在原地。
宋明明猛地扭头看向光头海。
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不,她知道东宫文远失踪的事。
但当时处理那件事的人不是光头海,经过也不是这样。东宫文远是自己惹上了别人,跟苍狼会没有直接关系。
光头海在撒谎。
他在把所有的火往自己身上引。
“光头海!你闭嘴!这事儿不是。”
“宋姐。”
光头海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
意思很清楚:别插嘴。让我来。
宋明明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嗓子发堵,眼眶发酸。
十秒过去了。
东宫文康吐了口气。
宋明明以为他要爆发。周鹏也以为。
但东宫文康没动手。
他笑了。
那个笑挂在脸上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凌迟。”东宫文康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好。好得很。”
他转身走到窗边,掏出手机。
周鹏皱了皱眉:“东宫兄?”
“别急。”东宫文康按着屏幕,头也不抬,“杀他太便宜了。”
他偏过头看向宋明明。
“宋会长,你苍狼会背后那个靠山。姓秦?”
宋明明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不知道你说什么。”
东宫文康没跟她废话,朝周鹏抬了抬下巴。
周鹏心领神会,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跪在门口那几个苍狼会弟兄面前。
短刀抽出来,在其中一个人脖子边上比划了两下。
“你们宋姐后面那位贵人。叫什么?”
那个弟兄的脸刷白了。
扶珠的尸体还躺在五步之外。
“秦……秦先生。”
“全名。”
“秦昊。”
周鹏回头。东宫文康点了下头。
“电话号码。”
宋明明闭上了眼。
那个弟兄哆嗦着报了一串数字。
东宫文康输完号码,按下拨出键。
响了三声。
接了。
“谁?”
秦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辨喜怒。
东宫文康把手机切了免提,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
“秦先生,在下东宫文康,云梦世家东宫一脉。冒昧打扰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你怎么有我号码?”
“问你手底下的人借的。”东宫文康语气不疾不徐,“秦先生,我现在在苍狼会总部三楼。你的人。都在我手上。”
那头没说话。
“已经死了一个。叫扶珠。”
宋明明的拳头攥得骨节全白了。
东宫文康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打这通电话,不是跟你谈条件,是通知你。我打算在你面前,把剩下这些人,一个一个处理掉。”
停了一下。
“给你二十分钟。到了,门给你留着。到不了。”
嘟。
电话断了。
不是东宫文康挂的。
是秦昊先挂的。
东宫文康把手机揣回口袋,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走回窗边的椅子坐下。
“等着。”
周鹏把短刀转了个花,眯着眼。
“二十分钟?万一不来呢?”
“会来。”东宫文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能给苍狼会撑腰的人,眼睁着自己的人被杀不露面。以后在江都还怎么混?”
周鹏耸了下肩。
“那干等着也没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光头海。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凌迟?”
光头海盯着他,没吭声。
周鹏蹲下来。短刀抵上了光头海的左肩。
“我这人手艺粗,凌迟不会。但剔骨还凑合。”
刀尖切进了肉。
光头海的额头瞬间沁出汗。牙关死咬,一声没出。
周鹏慢慢转了一下刀刃。
“叫啊。”
光头海没叫。
刀从肩头划到了臂弯。二十来公分的口子,皮肉翻开了。
宋明明被人按着脑袋,强迫她看这一切。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周鹏。你会遭报应的。”
周鹏的手没停。换了另一条胳膊。
第二刀。
第三刀。
到第五刀的时候,光头海的两条胳膊已经血肉模糊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的衣服都被血浸透。头垂着,呼吸粗重。
但从始至终。他只闷哼了两声。
周鹏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血。
“硬气。”
他弯腰捏着光头海的下巴往上抬,看了看已经涣散的眼珠。
“还剩十分钟。你那个秦先生来不来。”
光头海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像是气管里最后挤出来的。
“他来了……你就跑不了了……”
周鹏嗤了一声,松开手。光头海的头磕在地上,没了动静。
昏过去了。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
东宫文康看着手机上的数字,不紧不慢地喝茶。许长老立在门口,气息铺开,监听着楼下的所有响动。
十五分钟。
十八分钟。
二十分钟。
周鹏把烟掐灭,从椅子上站起来。
“时间到了。看来苍狼会这靠山也就。”
他没说完。
楼下炸了。
一楼的铁门被整块拍飞出去。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刺穿了三层楼板,紧跟着是承重墙开裂的闷响。
整栋楼跟着颤了一下。
许长老的脸色剧变。
他第一时间放出感知去探。
然后抽搐般地后退了三步,撞在了墙上。
“少主!快。”
他后面的话被脚步声盖过去了。
从楼梯上传来的。
不快,一步一步。
但每一步落下去,走廊里的灯管都在嗡嗡作响。
三楼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被推开了。
秦昊站在那儿。
黑色薄外套,深灰T恤。
跟那天去牡佳阁赴宴穿得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遍会议室。
地上的血迹,扶珠的尸体。宋明明跪在那里的模样。
然后。他看见了光头海。
趴在血泊里,双臂被切得不成样子。人已经昏了。
秦昊的脚步停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股东西从秦昊身上弥漫出来的时候,不是气势,不是威压。
是杀意。
第138章 老东西
纯粹的、不遮不掩的杀意。
许长老的膝盖开始打颤,他活了六十多年,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不止一次。
但此刻从那个年轻人身上涌过来的东西。让他连抽刀的手都抬不起来了。
东宫文康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
周鹏皱着眉,上下打量了秦昊两遍。
然后。他笑了。
“就这?”
他把短刀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上面还沾着光头海的血。
“苍狼会找的靠山。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
他往秦昊那边迈了两步。
“小兄弟,你这身穿着。夜市逛完顺道过来的吧?”
秦昊没看他。
他在看宋明明。
宋明明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泪和血分不清的东西,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了。
“秦先生……扶珠她……”
秦昊收回视线,落在周鹏身上。
“刀是你动的?”
周鹏把短刀往空中抛了一下,稳稳接住。
“不错,人是老子杀的。那个叫扶珠的,脾气不好。一口血吐老子脸上。”他偏了偏头,“怎么,你想给她讨个说法?”
“秦先生。”
东宫文康从侧面开口了。
他整了整袖口,朝秦昊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二十分钟,您踩着点来了,看来手底下这些人,您还是在乎的。”
秦昊转过头看他。
东宫文康对上了他的视线。
浑身的血液跟被冻住了一样。
明明就是一双普通的眼睛。但他对上的那一瞬间,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
“秦先生,今天的事咱们可以。”
“你说完了没有?”
秦昊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
但东宫文康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秦昊偏了偏头,看着周鹏手里那把带血的短刀。
然后他抬手,把外套拉链拉开了。
周鹏的笑还挂着。
但他身后那两个手下,已经不由自主地在往后挪了。
秦昊往里走了一步。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咔哒一声,锁舌弹进了门框。
“门关上了。”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今晚。谁都别想走。”
周鹏还在笑。
他把短刀横在身前,歪着头看秦昊。
“小兄弟,你这架势。吓唬谁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周鹏在江都混了十五年。见过装逼的不少,但你这岁数。”
秦昊动了。
没有前摇。没有蓄势。
一步跨出,整个人已经到了周鹏面前。
周鹏的笑僵在脸上。他本能地举刀。
拳头砸下来的时候,短刀还没来得及竖起来。
那一拳轰在周鹏的天灵盖上。
声音不响。
但周鹏一米九的身体,从头顶开始往下塌。
骨骼碎裂的闷响从颅骨一路传到胸腔,整个人跟被拍进地里一样,膝盖先跪下去,然后整具身体软塌塌地摊在地板上。
没有挣扎。
六品宗师。
一拳。
死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黑虎会那四五十号人。没一个敢动的。站在周鹏身后那两个手下,腿已经在抖了。
许长老的剑拔出来了。
但他拔完就后悔了。因为握剑的手在发颤。
秦昊甩了拳头上的血,低头看了一眼周鹏的尸体。
然后他转过身。
看着宋明明。
宋明明跪在地上,脸上糊着泪和血,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秦先生……对不起……我没能。”
“我来晚了。”
秦昊蹲下来,伸手把按着宋明明的那两个黑衣人拽开。两个人被他像拎小鸡一样甩出去,砸在墙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
宋明明的手臂被松开了。她撑着地板想站起来,但腿完全使不上力。
秦昊扶了她一把。
“扶珠的事……”宋明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她什么都没说……一个字没吐……”
秦昊回头看了一眼扶珠的遗体。
那个冷得像冰的女人,此刻安静静地躺在血泊里。
他收回视线。
心里翻上来的东西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想起两天前东宫文康来庄园找他的事。李治拦在门口没让进。
如果那时候他出来见了。
今晚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秦昊站直了身体。
后悔吗?
后悔。
上次在赵家饭局上,他说不跟小辈计较。牡佳阁门口,他放了赵路一马。东宫文康第一次登门,李治把人挡在外面,他在里头闭关没管。
仁慈?
屁的仁慈。
他每退一步,别人就进三步。他每给一次面子,就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
结果呢?
扶珠死了。光头海躺在血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气。宋明明跪在这儿被人羞辱。
“秦先生。”
东宫文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还站在窗边。
周鹏死的时候他没动。许长老拔剑他也没拦。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见到正主”的笃定。
“一拳打死六品宗师。”东宫文康拍了拍手掌,“果然名不虚传。”
秦昊没搭理他。
他走到光头海旁边,探了一下脉。
还有气。但很微弱。两条胳膊的伤要是再拖半个小时,人就废了。
“秦先生。”东宫文康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抬高了一度。
“我云梦世家东宫一脉,在修炼界也算得上一号。今天的事。确实做得急了些。但话说回来,我弟的仇不能不报。”
他顿了一下。
“您这身本事,留在江都给一帮混道上的当靠山,属实浪费了。不如。跟我回云梦。东宫家有的是资源。以您的实力,到了我手下,我封您一个。”
“闭嘴。”
秦昊站起来了。
两个字。
东宫文康后面的话全卡住了。
手下?
秦昊偏了偏头看他,那种看法让东宫文康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说什么?到你手下?”
东宫文康脸色变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的意思是。合作。平等合作。秦先生不要误会。”
秦昊没再看他。
他的视线移到了许长老身上。
老者六十多岁,握着剑站在门口旁边,后背贴着墙。
从秦昊打死周鹏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没往前挪过半步。
“老东西。”秦昊走向他。
许长老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把剑横在胸前,全身的真气涌动起来。
“秦先生!我东宫家。”
第139章 云梦世家
秦昊抬手。
五指张开,隔空一握。
许长老手里的长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然后,刷的一下从他手中飞出去,插进了天花板里。
老者的面色瞬间灰白。
他想退,没退成。
秦昊的手掌已经落在了他的头顶上。
“我在里面闭关的时候,你在门口用宗师气压欺负一个五十岁的管家。”
许长老的嘴张开了,一个字没来得及蹦出来。
秦昊的手往下按了一寸。
颅骨碎裂的声音。
许长老的身体沿着墙壁滑下去,瘫在地上。死了。
“师叔!”
那个虎背熊腰的中年人。陈子豹,声音都变了调。
东宫文康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怕的。
两个宗师级高手,一个被一拳轰死,一个被掌心按碎了脑袋。
前后不到十秒。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硬挤出一个笑来。
“秦先生。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他双手抱拳,弯了一下腰。
“东宫一脉愿意赔偿。苍狼会的损失。十倍补偿。您开个价。”
秦昊转过身来了。
“另外。”东宫文康退了一步,语速加快了。
“我弟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了。既往不咎。秦先生。”
秦昊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东宫文康退无可退,后背撞在窗框上。
“大家都是修炼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秦昊伸手。
五指扣上了东宫文康的喉咙。
东宫文康的脸瞬间涨红。他双手抓着秦昊的手腕,拼命想掰开。
掰不动。
“你杀我的人。”
秦昊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还想招我当手下。”
“现在又跟我谈赔偿。”
“你觉得。你在跟谁说话?”
东宫文康的脚离地了。
他被秦昊单手提起来,后脑磕在窗框上,玻璃碎了。
“你……你杀了我……东宫家……不会放……”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干脆利落。
东宫文康的身体软下去了。秦昊松手,尸体顺着窗台滑落在地。
云梦世家东宫一脉的少主。
死了。
会议室里四五十号黑虎会的人。
没一个人敢出声。
陈子豹愣在原地,浑身的肌肉绷得跟石头一样,但两条腿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挪不动。
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你不能杀我!我有靠山!”
刀疤刘。
这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会议室最里面的角落。他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但嘴里还在喊。
“魏统领!城卫军的魏家志!是他让我配合黑虎会的!你杀了我。魏统领不会放过你!”
秦昊停下了脚步。
“魏家志?”
“对!城卫军统领!五品。五品强者!整个江都没人惹得起他!你。”
秦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接了。
“秦先生?”电话那头魏家志的声音带着点意外。
“老魏。苍狼会总部三楼。黑虎会的人全在这儿。你的人多久能到?”
那头愣了一秒。
“十五分钟。怎么了?”
“有个叫刀疤刘的,说你是他靠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魏家志笑了。
“扯淡!我魏家志什么时候跟黑虎会那帮人搅过?秦先生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十五分钟,我的人到。”
“行。”
秦昊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
转头看向刀疤刘。
刀疤刘的脸已经完全白了。
魏家志的名字。他是临时编的。城卫军根本不知道今晚的事。
“我……胡说的……秦先生饶命。”
秦昊走过去。
刀疤刘拼命往墙角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你在苍狼会吃了三年的饭。”秦昊的脚步没停。“宋明明信任你。扶珠信任你。”
“我。我也是被逼的。”
秦昊一脚踩在他的右手上。
骨头碎裂的声响。
刀疤刘惨叫出声。
第二脚,左手。
第三脚,右膝。
第四脚,左膝。
四肢的关节在秦昊脚下一一粉碎。
刀疤刘已经叫不出声了,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白沫从嘴角往外涌。
秦昊蹲下来,两根手指搭上了他的丹田位置。
一按。
一股真气灌入,把刀疤刘体内的全部修为搅碎。经脉寸断,气海崩溃。
刀疤刘翻了两下白眼,人废了。
彻底废了。
四肢尽碎,修为全毁。活着比死了难受一万倍。
秦昊站起来,看向陈子豹。
虎背熊腰的中年人终于回过神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饶命!我只是听命。”
秦昊走到他面前,没说话。
同样的手法,四肢,碎;丹田,废。
陈子豹趴在地上,跟刀疤刘一个下场。
做完这一切,秦昊直起腰。
会议室里几十号黑虎会的人,跪了一片。
没人敢跑。门锁着。窗户三楼高。跑了也跑不过刚才那一拳的速度。
宋明明被秦昊扶到椅子上坐着。她看着这一切,嘴唇在哆嗦,但没再掉眼泪了。
秦昊拖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光头海还有救。等城卫的人来了,第一时间送医。”
宋明明点头,声音沙哑:“扶珠……”
“我记着。”秦昊没再多说。
楼下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
引擎声密集。
不止一辆。
十五分钟还没到,城卫军先到了一拨人。
脚步声从楼梯上涌上来,整齐、快速。
三楼走廊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话。
“城卫军特勤队!所有人双手抱头。”
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城卫冲进来,看见满地的血和尸体,领头那个军官愣了一下。
秦昊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掏出手机,举起来晃了晃。
“魏家志让我等你们。人都在这儿了。活的死的,自己分。”
那军官张了张嘴,看一圈屋子里的场面,最后老实实掏出对讲机。
“报告统领。三楼已控制。现场……需要您亲自来一趟。”
对讲机那头传来魏家志的声音。
“我已经在路上了。”
秦昊把手机收起来,往椅背上一靠。
视线扫过角落里瘫成一滩的刀疤刘和陈子豹。
废人两个。
再看了一眼东宫文康的尸体。
云梦世家。
会来找他麻烦吗?
随便。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不是城卫的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第140章 跪下
魏家志浑身上下的气势压着,站在门口把那些城卫军士兵衬得像小鸡仔。
他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秦昊身上。
走过来,没废话。
“东宫家的人?”
“死了两个,废了一个。”
魏家志吸了口气。
秦昊站起来:“云梦世家,会有反应,他们要来,让他们来找我。”
魏家志看了他三秒,点了下头。
“行。这边我收尾,伤员马上送走。”
秦昊往外走,经过光头海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蹲下来,从须弥空间里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了光头海的嘴里。
“撑住。”
城卫的人接管了三楼。
秦昊没走。
他坐在会议室外面走廊的窗台上,看着城卫军士兵进出出地搬尸体、抬伤员。宋明明被他喂了一粒丹药,内伤稳住了,人靠在墙边坐着,脸色还是惨白。
光头海被两个城卫军士兵抬上了担架。那枚丹药的效果不错,至少呼吸平稳了些。
秦昊从须弥空间里又摸出一枚疗伤丹,递给宋明明。
“吃了。”
宋明明接过来,没犹豫,干吞了。
药力散开的时候她咳了两声,脸上终于浮起一点血色。
“秦先生。”
“嗯。”
“扶珠……能不能厚葬。”
秦昊点头:“你安排就行。费用我出。”
宋明明没再说什么。她撑着墙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硬撑住了。
三年前建起苍狼会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晚再难看,也得扛住。
走廊尽头,魏家志正在跟手下的军官交代现场处置。
黑虎会那几十号人全被押到了一楼,五花大绑。
周鹏的尸体装了袋子抬走。东宫文康和许长老的遗体被单独放在一边。这两具,处理起来要麻烦得多。
时间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楼下突然又传来车辆的声音。密集。比城卫军刚来那一波还多。
秦昊从窗台上下来,偏头看了一眼。
一楼门口的灯光下,乌泱泱涌进来一群人。全是城卫军的制服,但领头的人不是之前那个军官。
脚步声上了楼。
“都让开!”
一个尖锐的嗓音从楼梯口传来,紧接着是二十多号全副武装的城卫军士兵冲上了三楼走廊。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男人。
四十出头,颧骨高耸,两撇八字胡修得极细。穿着城卫军的黑色军官大衣,肩章上三颗银星。副统领。
公兴腾。
他身后跟着的人清一色持枪警戒,把走廊两头堵得严严实实。
魏家志的手下那个军官迎上去:“公副统领?您怎么。”
“闪开。”
公兴腾把他拨到一边,大步往会议室方向走来。
他的视线在走廊里扫了一遍,看见了墙边的宋明明,看见了窗台旁边站着的秦昊。
然后他停下了。
“秦昊?”
秦昊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公兴腾整了整军大衣的衣领,挺直了腰板。声音拔高了两度。
“城卫军副统领公兴腾。接到举报。你涉嫌在苍狼会总部杀害云梦世家东宫一脉少主东宫文康,及东宫家供奉许长老。”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依照江都安全条例第三十七条,我现在对你执行逮捕。双手抱头,跪下。”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宋明明的脸色变了。
秦昊没动。
“谁报的警?”
公兴腾把那张纸往前递了递:“这是你该问的吗?”
他往后招了招手,二十多个持枪的城卫军同时举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秦昊。
“我再说一遍。双手抱头,跪下。”
宋明明往前迈了一步:
“公兴腾!魏统领已经在处理这件事了!你哪来的权限。”
“少废话。”公兴腾看都没看她,“魏统领的命令和我的命令不冲突。涉及云梦世家的案子,我有独立处置权。”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手下的几个军官都皱了皱眉。
独立处置权?城卫军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
秦昊把公兴腾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东宫文康死了不到一个小时,你就接到举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二十多支枪的枪口跟着他的动作微调角度。
“你跟东宫家。什么关系?”
公兴腾的喉结滚了一下,但脸上的强硬没松。
“我跟谁什么关系,不需要向你交代。秦昊,我最后说一遍。”
“你说完了?”
秦昊又往前走了一步。
公兴腾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身后的士兵有几个开始往后缩。
这帮人刚才在一楼看见了周鹏的尸体。一拳轰死六品宗师的消息已经在城卫军内部传开了。
“开枪!”公兴腾暴喝。
没人动。
二十多个士兵面相觑,枪口在微颤抖,但没有一个人扣动扳机。
公兴腾的脸涨红了。他猛地转身,一把夺过身边士兵的步枪。
“一帮废物!我自己。”
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量大得他整个人矮了半截,膝盖差点磕在地上。
“公兴腾啊......”
魏家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低沉、平稳,但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我让你来了吗?”
公兴腾的脸瞬间白了。他僵在原地,肩膀被魏家志的手掌死压着,动弹不得。
“魏……魏统领。我是接到线报。”
“什么线报。”魏家志绕到他前面,手没松。
“东宫文康的尸体还没凉透,谁给你的消息?”
公兴腾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我……城卫军的情报系统。”
“放屁。”
魏家志一把把他肩上的步枪夺过来,扔给了旁边的士兵。
“你跟东宫家私下往来的事,以为我不知道?上个月东宫文康来江都,你亲自去接的机。你老婆生日那天,东宫家送了一柄三品灵器当贺礼。”
公兴腾的脸从白转灰。
魏家志松开了他的肩膀。
退后一步。
“公兴腾,你想借东宫家的关系往上爬,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今晚做的这件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走廊里那二十多个持枪的士兵。
“带着我的兵,来围我合作伙伴的场子。你当我死了?”
公兴腾的嘴唇在哆嗦。
“统领。我是为了城卫军的声誉。”
“跪下。”
两个字,让公兴腾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走廊里那二十多号士兵同时把枪放下了,没人再看公兴腾一眼。
第141章 该换人坐了
魏家志转过身,看着秦昊。
“秦先生,让你看笑话了。”
秦昊靠在墙上,双手揣兜。
“你的人,你自己管。”
“放心。”魏家志冲身后抬了抬手,两个军官立刻上前,把公兴腾从地上架起来。
“副统领的职务暂停。先关起来审。”
公兴腾被拖走的时候,经过了会议室门口。他看见了里面地上那两具东宫家的尸体。
还有墙角缩着的、四肢尽碎的陈子豹。
他的脸彻底灰了。
完了。
东宫文康死了,他想讨好的人已经不在了,而他得罪的人。还活生站在走廊里。
人被带走了。
魏家志走到秦昊面前,压低了声音。
“东宫家那边,我帮你拖几天。但云梦世家的人迟早会来。”
秦昊点了下头。
“我知道。先把今晚的事收尾。”
魏家志拍了拍他的肩。
“行。我的人继续驻守这里。你有事随时打电话。”
他转身下了楼。
走廊里安静下来了。
宋明明走过来,在秦昊旁边站定。她的气色恢复了些,但两只手还在微发颤。
“秦先生。”
“嗯。”
“今晚的事……我欠你一条命。”
秦昊没接这话。他在想别的事。
东宫文康今晚敢这么干,说明他在江都有恃无恐。
苍狼会在城北城西有地盘,但撑死了就是个中等势力,黑虎会的周鹏敢联合东宫家来吞并苍狼会。是因为他们觉得苍狼会背后没有足够硬的靠山。
那江都真正硬的靠山是谁?
“宋明明。”
“在。”
“江都这地方,谁说了算?”
宋明明愣了一下。
然后她懂了秦昊在问什么。
“南门家。”
秦昊偏了偏头,等她往下说。
宋明明靠在墙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南门家在江都经营了四十年。城东、城南的地盘全是他们的。明面上做的是物流和地产,暗地里。江都六成以上的灰色产业都过他们手。”
“实力呢?”
“家主南门恪。化劲大宗师。”
秦昊的手指动了一下。
化劲大宗师。比宗师再往上一个台阶。整个江都能到这个层次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宋明明继续:“但南门家真正让人忌惮的,不只是南门恪本人。”
她顿了一下。
“真武宗。听说过吗?”
“没有。”
“武道宗门。总部在北边的莽苍山。门内弟子过千,其中宗师级的至少有二十个。真武宗的外门长老。就是南门恪的师兄。”
秦昊没说话。
宋明明看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两秒,还是把话说完了。
“秦先生,南门家不是苍狼会或者黑虎会这种级别的,你今晚杀了东宫文康,如果这事传到云梦世家,南门家搞不好会主动站出来替东宫家出头,他们跟云梦世家一直有生意往来。”
秦昊从墙上直起身。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化劲大宗师,加一个武道宗门的靠山。”
宋明明点头。
“别的呢?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
宋明明想了想:
“南门家有自己的武卫队,人数大概三百人。其中宗师级的供奉至少有五个。另外南门恪有三个儿子,老大南门楷是先天巅峰,老二南门策在真武宗修行,老三还小。”
秦昊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四十年的根基。化劲大宗师。真武宗的关系网。三百人的武卫队。五个宗师级供奉。
换作别人听完这些,正常反应应该是“离远点”。
秦昊转过头来。
“从今天起,你的人盯紧南门家。进出的人、见的客、生意上的动向。全部报给我。”
宋明明愣住了。
“秦先生,你不是要。”
“江都这块地。”秦昊把外套拉链拉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砸在宋明明耳朵里都跟敲钟一样。
“该换人坐了。”
宋明张了张嘴。
她看着面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一个小时前一拳打死六品宗师,掌碎许长老的天灵盖,捏断东宫文康的脖子。
现在他告诉她。他要动南门家。
“秦先生……你认真的?”
秦昊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已经往楼梯口走了。
经过宋明明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话。
“三天之内,我要南门家所有产业的分布图。做得到吗?”
宋明明深吸了一口气。
“做得到。”
秦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宋明明站在原地,后背贴着墙,心脏砰跳。
南门家。
四十年的江都之主。
她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在今晚这种局面下,说出“该换人坐了”这种话。
但说这话的人。刚一拳轰碎了宗师的头。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
楼下。
秦昊推开铁门走出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巷子口停着城卫军的车辆,警戒线拉了一圈。几个士兵看见他出来,纷纷让路。没人拦他。
他走出巷子,拐上了大街。
清晨的江都城还没完全醒。路面上只有几辆早班的出租车在跑。
秦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三条未接来电。
全是顾星眠的。
时间显示。凌晨两点、两点半、三点十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口袋。
没回拨。
走了几步,手机又响了。
不是顾星眠。
一个陌生号码。
秦昊接起来。
“秦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带着一股子老派的客气。“在下南门楷。家父想请您喝杯茶。不知您。方不方便?”
南门楷的电话,秦昊没多聊。
“改天。”
两个字说完,挂了。
对面那头连客套都没来得及说完。
秦昊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脚拐上了公交站旁边的小道。清晨五点半的江都城刚有点人味儿,早餐摊子的蒸笼在路边冒白气。
南门家的茶,迟早要去喝。
但不是现在。
他得先回沈家。
---
推开院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亮了。
秦昊脚步顿了一下。这个点,沈家人应该还没起。
进了门才看清。
沈仲山坐在沙发正中间,穿着睡袍,脸色铁青。
旁边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随意扎着,手里端着杯没喝的茶
“回来了?”
沈仲山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响声不小。
第142章 医生壳子
秦昊换了鞋,没急着搭话。
“一整夜不回家,电话不接,人影都找不着。”
沈仲山从沙发上站起来,睡袍带子都没系好,“你当这是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秦昊走到餐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有事出去了。”
“有事?你能有什么事?”沈仲山冷笑了一声,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赵家的事你知不知道?”
秦昊靠在椅背上。
赵家?
“赵路昨天登门了。”沈仲山绕到他对面,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
“来提亲的。跟咱们沈家二房联姻。多大的面子!结果呢?”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人家说。不跟咱们联了。”
秦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赵路那个怂货,上次在饭局上被他吓得差点尿裤子,还有脸来沈家提亲?
“你知道赵路怎么说的吗?”沈仲山的嗓门越来越大,“他说'听闻贵府有位上门女婿行事猖狂,赵家恐攀不起'。”
秦昊听完,差点笑出声。
行事猖狂。
赵路那条老狗,被打了还要找个台阶下。
“你听见没有!”沈仲山见他没反应,气得脸都歪了,“赵家是什么门第?赵路刚突破宗师!跟赵家攀上关系,咱们沈家二房在家族里的地位。”
“沈叔。”秦昊打断了他。
沈仲山被噎住了。
“赵路那种人,你也想跟他结亲?”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看不上沈家,正好。省得以后出事没人兜底。”
沈仲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他一根手指戳过来,几乎杵到秦昊鼻尖。
“你一个坐过牢的上门女婿,吃我沈家的住我沈家的,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赵家不跟我们来往。全是因为你!”
“行了行了。”陈慧终于开口了,把沈仲山往后拽了一把,“大早上的嚷什么?楼上白粥还睡着呢。”
“我嚷?你看他什么态度!”
陈慧按着沈仲山坐回沙发,转头看秦昊。
“小昊啊,你爸说得也不全是没道理。你从……出来也快两个月了,总不能天在家待着吧?”
她措辞小心,没把“监狱”两个字说出口。
“我有工作了。”
沈仲山和陈慧同时一愣。
“什么工作?”沈仲山皱着眉。
“我以前的大学同学开了个医馆,在城西。”秦昊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我在那儿帮忙坐诊。”
“你?坐诊?”沈仲山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学的什么专业你自己心里没数?你又没有行医资格证,谁让你上手的?”
“先帮忙,证慢考。”
“慢慢考?你当行医资格证是驾照啊!”
陈慧倒是没那么激动。她想了想,问:“你那个同学叫什么?医馆在哪儿?”
“城西康宁路,姓张。”秦昊随口编了个地方,“小门面,主要看些跌打内伤。”
陈慧点了点头。“那也行。有个事做着,比在家闲着强。”
“什么也行!”沈仲山腾地站起来,“一个蹲过号子的人去给人看病?传出去我沈家的脸往哪搁。”
“沈叔。”
秦昊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比沈仲山高了小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沈仲山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
“你刚才骂了我五分钟。”秦昊的声音不高,“我一句没回。给你面子。”
沈仲山的脸涨红了。
“但你要是一直这么说下去。”秦昊偏了偏头,“我倒是想问你,每天半夜起来上三四趟厕所,腰酸腿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沈仲山的脸色变了。
“你。你说什么?”
“肾气亏虚。”秦昊的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似的,“脉象浮而无力,面色暗黄带青。你今年才五十二吧?这症状再拖半年,床都下不了。”
沈仲山的嘴张开了,半天合不上。
陈慧愣在旁边。她转头看了丈夫一眼。沈仲山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紫。
“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
秦昊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啃了一口,“我在张哥那边学了点东西,你要是不信,去医院查个肾功能就知道了。”
沈仲山站在那儿,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夜尿频繁的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陈慧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她看丈夫,又看看秦昊,眉头微皱。
“小昊,你真在医馆学了东西?”
“嗯。主要学的就是望闻问切这套。”
陈慧想了一下,声音放缓了:“那行医资格证的事,我帮你想想办法。我一个表姐在卫生局,回头问流程。有个证在手里,干什么都方便。”
“谢谢妈。”
这声“妈”叫得沈仲山差点背过气去。
他指着秦昊,手指哆嗦了半天,最后一甩袖子上了楼。
脚步声咚咚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憋屈劲。
陈慧叹了口气。“你少气他两句。”
秦昊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他先气的我。”
“行了行了。”陈慧摆手,“证的事我来办。你自己也上点心,别老在外面晃到天亮才回来。”
她拎着茶杯上了楼。
客厅空了。
秦昊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行医资格证这东西他用不上。但有了这层身份,以后出去办事不用每次都编借口。
而且。他在江都的布局才刚开始。苍狼会、城卫军、南门家。每一步都需要一个能说得通的明面身份。
“医生”这个壳子,够用了。
---
同一天,城东,秦家老宅。
秦明双坐在花厅正中那把紫檀木太师椅上。
八十三岁的老人,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浑浊里透着精光。
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一份报告。三页纸,字不多。
“沈家那边,进展到哪一步了?”
秦明双的声音沙哑,慢吞吞的。
堂下站着的秦里低着头,不吭声。
“问你话呢。”旁边的管家提了一句。
秦里咽了口唾沫。“爷爷,沈家那边……暂时还没什么突破。”
“暂时?”秦明双端起茶杯,盖子拨了拨茶叶,“秦昊入赘沈家快两个月了。你跟我说暂时?”
秦里的后背开始冒汗。
第143章 别去查
“那小子自从出了监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好接触。”
“不好接触?”
花厅侧面的一张椅子上,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开了口。国字脸,鬓角灰白,穿着件深色中山装。
秦才良。秦家二房的当家。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串核桃。
“大侄子,你是大房嫡长子。对付一个坐过牢的堂弟都搞不定,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秦里的拳头攥了一下,没敢发作。
秦才良旁边还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秦才良的儿子,秦铭。长得白净,戴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爷爷。”秦铭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我倒是听到了点消息。”
秦明双的视线移过来。
“秦昊最近在沈家挺活跃的。不光跟沈家二房的人住一起,还跟外面的人有来往。上次有人看见他在城西一个茶馆里跟人谈事情。”
“跟谁?”
“没看清。但据说对方的车是军牌。”
花厅里安静了两秒。
秦明双把茶杯放下了。
“军牌?”
秦里的脸色一变。他连忙说:“爷爷,这不一定是真的。”
“我的消息来源一向准确。”秦铭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的,“大堂哥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秦才良在旁边接了一句:
“老爷子,我说句不好听的。秦昊那小子从监狱里出来以后,性子完全变了。以前见谁都点头哈腰,现在呢?入赘了沈家,连咱们秦家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秦里一眼。
“上次老大去见他,他什么态度?连大门都没让进吧?”
秦里的牙咬紧了。那次确实是他去沈家找秦昊,被沈家的下人挡在外面。这事儿传回来,他在家里丢了大脸。
秦明双没说话。老人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
半晌,他开口了。
“秦昊坐了三年牢。出来以后性情大变。”
他的视线落在秦里身上。
“你确定。那还是原来那个秦昊?”
这句话一出来,花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秦里张了张嘴:“爷爷的意思是……”
秦明双没往下说。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管家立刻上前搀扶。
“这件事我亲自过问。”老人往后厅走去,声音从背影里传出来,“秦里。给你一个星期。摸清楚秦昊这两个月在江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是。”
“办不到的话。”
秦明双的脚步停了。
“大房嫡长子的位置,不是生下来就定死的。”
秦里的脸彻底白了。
花厅里,秦才良把核桃收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中山装上的褶子。经过秦里身边的时候,他笑着拍了拍侄子的肩。
“加油啊,大侄子。”
秦铭跟在他父亲后面走出去,经过秦里的时候偏了偏头。
“堂哥,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一声。”
两父子一前一后走远了。
秦里站在空荡的花厅里,后背的衣服已经汗湿了。
一个星期。
摸清秦昊的底细。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几秒,拨了出去。
“喂?赵路吗?我,秦里。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事?”赵路的声音带着点警惕。
“我想查一个人最近的行踪。在江都城里的。”
“谁?”
“秦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秦里皱了皱眉:“赵路?”
“……你查他干什么?”
赵路的语气变了。跟刚才那种敷衍的客气不一样,带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里没在意。“家里的事。你在江都人脉广,帮我盯几天。他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越详细越好。”
“秦里。”赵路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我劝你一句。别去查。”
秦里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别碰。”
赵路把电话挂了。
秦里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一头雾水。
赵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一个刚出狱的废物而已,至于吗?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又翻上来了。
赵路不帮忙,他再想别的路子。
一个星期。
秦里抬脚出了花厅,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还能找谁。
---
沈家。
秦昊在客厅的沙发上眯了一个小时。陈慧把早饭做好放在桌上就出去了,说是去找她表姐问行医资格证的流程。
沈仲山一上午没下楼。
秦昊醒过来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两条消息。
一条宋明明的:「光头海稳住了。城卫军的人把他送去了军区医院,魏统领安排的。」
另一条也是宋明明的:「南门家的情报已经开始收集了。三天内给您。」
秦昊回了个“嗯”,把手机放下。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一夜没怎么休息,但对他这个境界来说,不算什么。
厨房桌上的粥已经凉了。他喝了两口,把碗放进水池里。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轻的,不是沈仲山。
沈白粥从楼上下来了。
二十三岁,扎着马尾,穿着件宽松的白T恤和短裤。她看见秦昊站在厨房里,脚步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
沈白粥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她看了一眼秦昊身上的衣服。昨天出去穿的那件黑色薄外套,袖口上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她没问。
“我妈说你找了个工作?”
“嗯。城西一家医馆。”
“你还会看病?”
“学了点。”
沈白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她跟秦昊结婚大半年,加上他在里面三年。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对她来说,更像个陌生人。出狱以后更是。
以前那个秦昊。唯唯诺诺,见了她爸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这个?
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我爸一早上没下来,是不是跟你吵了?”
“他骂了我几句。我怼回去了。”
沈白粥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胆子倒是大了。”
秦昊把厨房台面上的水擦了擦,没接话。
沈白粥又看了他一眼,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端着上楼去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瞬。
袖口上那个暗色痕迹。是血。
她认得。
但她没回头问。
第144章 让我去接近秦昊哥
秦里这两天没睡好。
赵路那通电话之后,他心里窝着一团火。一个刚出监狱的废物,至于让赵路那种人避之不及?
他没信。
但他也没敢自己直接去找秦昊。老头子给的期限。
一个星期。今天第三天了。
他找了个做信息生意的朋友,花了八万块,调了秦昊最近半个月的行动轨迹。出入地点、接触的人、通话记录。能查的全查了。
结果送到手里的时候,秦里坐在自己的车里,把那份文件从头翻到尾。
前面几页没什么特别的。出入沈家、城西那片区域活动、去过几次茶馆。但翻到最后两页,他的手停住了。
一张照片。
拍摄地点在苍狼会总部外面。时间是三天前凌晨。
照片里,秦昊从苍狼会大门走出来。旁边停着城卫军的车,十几个城卫军士兵分列两侧。
没人拦他。
反而。像是在给他让路。
秦里翻到下一页。
一段文字记录。来源标注是“城卫军内部渠道”。
“苍狼会事件,黑虎会会长周鹏(六品宗师)当场死亡,死因为头部遭受重击,颅骨粉碎。现场无第二击痕迹。初步判断为单次物理打击所致。”
秦里把文件合上了。
手在抖。
六品宗师。一击毙命。
他又把那份文件打开,翻到周鹏的那页,从头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单次物理打击。”
秦里靠在驾驶座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赵路的话突然就有了解释。
那不是怂。那是。怕。
---
秦家老宅。
秦里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秦明双在后院的茶室里。老人闭着眼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搭着条薄毯,像是在打盹。
管家通报了一声。
秦明双没睁眼:“让他进来。”
秦里进了茶室,把那份文件放在了老人面前的矮桌上。
“查到了。”
秦明双睁开眼,拿起文件。看的速度很慢,一页一页翻。花了将近五分钟。
秦里站在旁边,一句话不敢多说。
文件放下了。
秦明双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敲。
“一拳打死六品宗师。”老人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
“城卫军统领魏家志,主动替他收尾。”
“是。消息来源确认过了,可靠。”
茶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秦明双站起来了。
他没让管家搀。八十三岁的人,站起来的动作居然利索得很。
“叫你二叔过来。”
“是。”
“再让人把秦铭叫来。”
秦里领了命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秦明双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你干得不错。”
秦里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身想说什么,但老人已经重新坐下了,端起了茶杯。
---
半小时后。
茶室里多了三个人。秦才良、秦铭、秦里。
秦明双把那份文件传了一圈。
秦才良看完,把核桃停了。
秦铭推了推眼镜,嘴角那点笑没了。
“爷爷。”秦铭开口,“这么说。秦昊现在至少是宗师级?”
“至少。”秦明双的语气很平,“能一拳打死六品宗师的人,本身的境界只会更高。”
秦才良坐直了身子。“老爷子,这事……棘手了。咱们秦家目前最强的战力是四叔,也才五品。秦昊要是不配合。”
“所以不能硬来。”秦明双打断了他。
茶室又安静了。
秦铭率先反应过来:“爷爷的意思是……打感情牌?”
秦明双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秦昊在秦家长大,十八年。他跟谁最亲?”
这个问题一出来,三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秦里张了张嘴:“沐婷?”
秦明双没否认。
秦才良皱眉了:“老爷子,沐婷那丫头三年前就被送去北边了。她一个私生女。”
“她是秦昊从小玩到大的。”秦明双的手指终于开始敲扶手了,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秦昊的母亲死得早,整个秦家,真正对他好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那个已经死了的娘,另一个。就是沐婷。”
秦里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秦昊在秦家那十八年,被欺负的事他没少掺和。现在要论谁跟秦昊关系亲近,轮不到他。
“让沐婷回来。”秦明双把话收了底,“她去接近秦昊,比你们任何人都管用。”
秦才良不吭声了。这是老爷子拍板的事,他插不上嘴。但秦铭开口了。
“爷爷,沐婷那丫头。不好控制。她要是知道秦昊的价值,自己起心思怎么办?”
秦明双看了孙子一眼。
“起心思?”老人慢悠悠端起茶杯,“她要是连这点野心都没有,我也不会用她。”
---
三天后。
江都机场。
秦里开着车在到达口等着。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心里不太痛快。
老爷子让他来接人。
接秦沐婷。
一个私生女,他从小没正眼看过。现在倒好,全家上下指望着她去当钓饵。
等了十分钟,到达口走出一个人。
二十出头,个子不算高,穿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拖着个小行李箱。长头发扎得随意,脸上没什么妆,但五官生得周正。
秦沐婷。
她看见秦里的车,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了。行李箱往旁边一塞。
“大堂哥。”
“嗯。”秦里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爷爷等着呢,直接去老宅。”
“行。”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秦沐婷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三年没回江都了。
车停在秦家老宅门口的时候,管家已经在等着了。
“沐婷小姐,老爷在后院茶室。”
秦沐婷把行李箱交给管家,跟着往里走。
---
茶室的门推开。
秦明双坐在老位置上。
旁边坐着秦才良和秦铭。秦里跟在秦沐婷后面进来,站到了角落。
“爷爷。”秦沐婷站在矮桌前面,没坐。
秦明双上下打量了她几秒。“三年不见,长大了。”
“北边风大,人长得快。”
秦明双笑了一声。“坐。”
秦沐婷拉了把椅子坐下。
“叫你回来的原因,路上应该跟你说了。”
“大堂哥说了个大概。”秦沐婷往椅背上一靠,“让我去接近秦昊哥。”
秦明双点头。“他现在的情况你知道了?”
第145章 你家开的菜市场
“知道了。宗师级以上,城卫军统领替他办事,苍狼会那边的人听他调遣。”
秦沐婷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简报,“出狱两个月,在江都已经站住脚了。”
“你跟他从小关系好。”秦明双没绕弯子,“他信你。你去。把这条线牵回秦家来。”
秦沐婷没立刻接话。
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了两下。
然后抬头。
“爷爷,我有个条件。”
茶室里几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秦才良的核桃停了。秦铭推眼镜的手顿住了。秦里直接皱起了眉。
一个私生女,跟老爷子谈条件?
秦明双没动。“说。”
“如果我把秦昊哥拉回来。秦家家主的位置,给我。”
安静了三秒。
秦才良从椅子上弹起来了:“你说什么?”
秦铭的脸也沉下来了。
秦里往前迈了一步:“秦沐婷,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秦沐婷没看他们任何一个。她的视线只盯着秦明双。
“爷爷,秦昊哥是什么人,我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你们想靠一两句好话就让他给秦家卖命?不可能。”
她把话说得慢,但每个字都落在点上。
“他信我。只信我。这张牌在我手里,你们谁也打不了。”
秦才良气得脸都歪了:“老爷子!这丫头。”
“闭嘴。”秦明双抬了抬手。
茶室重新安静了。
老人看着秦沐婷,看了很久。
久到秦里的后背又开始冒汗了。
“好。”
一个字。
秦才良愣住了。秦铭的手从眼镜上滑下来。秦里的嘴张开了。
“爷爷!”秦才良急了,“她一个私生女。凭什么。”
“凭她敢开这个口。”秦明双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敲了一下,所有人都闭了嘴。
老人站起来,走到秦沐婷面前。
“你要家主的位置,行。但有个前提。秦昊必须为秦家所用。不是表面上的配合,是彻底的。你做不到,这个位置别想了。”
秦沐婷站起来,跟老人平视。
“半个月。给我半个月时间。”
秦明双看了她几秒,转身往门口走。
“送沐婷去东院住。”
管家应了一声。
秦才良和秦铭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秦里站在角落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秦沐婷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经过秦铭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铭哥,别太紧张。”她的声音很轻,“家主的位置。你本来也坐不上。”
秦铭的下巴绷紧了,没吭声。
秦沐婷出了茶室。
管家领着她往东院走。院子里的花草跟三年前差不多,多了几棵新栽的桂树。
她走在青石路上,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最底下。
一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备注只有两个字。
“昊哥。”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没拨。
手机收回口袋。
来得及。不急这一天。
她得先想清楚。见了秦昊,第一句话说什么。
城西,某高档私立医院VIP病房。
金云锦靠在床头,上半身赤着,古铜色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全是陈年旧疤。
最显眼的是心口往上三寸的地方,有一道刚结痂的暗红色伤口。
“队长,陆医生到了。”
玄武队肌肉男洛水推开门,侧身让出一个提着药箱的清瘦老者。
陆明志,医圣首徒,江都医学界排得上号的人物。
金云锦没动,连头都没抬。
“有劳陆老跑一趟。”
语气客气,但透着股天生的强势。
陆明志放下药箱,走到床边。
“金队长客气。赵先生特意打过招呼,你的伤,老朽自然要尽心。”
陆明志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金云锦的腕脉上。
半分钟后,陆明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金云锦心口那道伤疤周围的皮肤。
那里有十三个极细的红点。
呈北斗七星与六芒星交错的排列。
陆明志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猛然抬头盯着金云锦。
“金队长……你这伤,之前有人处理过?”
“嗯。”金云锦应了一声,“当时情况急,随便找个人扎了几针。”
“随便找个人?”
陆明志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叫随便找个人?这可是千金十三针!”
洛水在旁边愣了:“什么十三针?”
陆明志根本不理洛水,死死盯着那十三个红点。
“错不了。下针极稳,认穴极准,生生把断裂的心脉给连上了!老朽学医四十载,自认针灸之术在江都无人能出其右,但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法……老朽做不到!”
陆明志深吸了一口气,手都在哆嗦。
“金队长,那位高人现在何处?”
金云锦看着陆明志激动的样子,眉头微挑。
那个叫秦昊的年轻人,随便扎了几针,居然让医圣徒弟这么失态?
“走了。”金云锦淡淡回了一句。
“走了?”陆明志急得直拍大腿,“这等神医,你怎么能让他走!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金云锦没接话。
他向来有恩必报,秦昊救了他,他自然不会随便把恩人的底细漏出去。
“洛水,送客。”金云锦直接赶人。
陆明志被洛水请出病房,站在走廊里,脸色变幻不定。
千金十三针重现江都。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中医界都得炸锅。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去查。最近几天,有谁在城西这片用过针灸救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
第二天上午。
江都卫生局,二楼资格认证办公室。
秦昊坐在办公桌前。
对面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胸牌上写着“主任白北晶”。
白北晶把手里那份陈慧托人弄来的资料翻得哗哗作响。
翻完之后,她把资料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办不了。”
秦昊靠在椅子上,没急。
“哪里不符合规定?”
白北晶冷笑了一声,指着资料上的几行字。
“哪里不符合?你这上面写着,没有医学相关学历,没有正规医院实习经历。最关键的是……”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满脸嫌弃。
“你还有三年的服刑记录。”
“一个坐过牢的人,连大学都没毕业,跑来办中医资格证?你当卫生局是你家开的菜市场?”
第146章 提鞋都不配
秦昊看着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的医术,不需要学历来证明。”
白北晶直接气乐了。
“不需要学历证明?你以为你是谁?华佗转世?”
她双手环胸,下巴抬得老高。
“按照规定,无学历无资历的人想办特批资格证,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国手保举。”白北晶翻了个白眼,“必须是国家级名医,亲自给你写保举信,盖私章。你有吗?”
秦昊没说话。
他认识的人里,能打的一大把,会治病的还真没有。
“没有就赶紧走。”白北晶不耐烦地挥挥手。
“别在这儿耽误我工作。陈姐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儿塞。”
秦昊站了起来。
他不打算在这儿浪费时间。
实在不行,让魏家志或者宋明明走军方渠道弄个特批。
刚转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西装革履,大腹便便。
后面跟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穿着唐装,精神矍铄。
白北晶一看来人,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嫌弃瞬间变成谄媚的笑。
“李局长!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李煜摆摆手。
“张老难得来一趟江都,我陪他随便转转。你这边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挺好的!”白北晶赶紧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就是偶尔会碰到几个胡搅蛮缠的。”
她指了指还没走出门的秦昊。
“这人连个大学文凭都没有,还坐过牢,非要办中医资格证。我正赶他走呢。”
李煜皱了皱眉。
“按规矩办事就行。”
张浩强原本没在意,只是随意扫了秦昊一眼。
就这一眼,张浩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秦昊的脸。
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下。
张浩强快步走到秦昊面前。
“小兄弟……你,你是不是姓秦?”
秦昊看着面前这个唐装老头。
“你是?”
“张浩强!”老头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京城张浩强!三年前,在北境……您还记不记得?”
秦昊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三年前他在北境监狱,有个京城来的老军医去给犯人看病,遇到个棘手的急症,差点把人治死。
秦昊当时路过,随手指点了一个穴位。
一针下去,人活了。
那个老军医,就是张浩强。
“有点印象。”秦昊语气很淡。
张浩强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是您!秦先生!这三年我一直在找您啊!”
张浩强一把抓住秦昊的手,双手紧紧握着。
旁边的李煜和白北晶全看傻了。
张浩强是谁?
中医界泰斗!国手级名医!
连京城那些大人物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张老”。
现在,这位国手居然抓着一个年轻人的手,激动得像个见到了偶像的狂热粉丝?
“张老……”李煜咽了口唾沫,“您认识这位小兄弟?”
“小兄弟?”张浩强猛地转头,瞪了李煜一眼,“李局长,注意你的称呼!这位是秦先生!论医术,我给他提鞋都不配!”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北晶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提鞋都不配?
她刚才骂了什么?阿猫阿狗?
秦昊把手从张浩强手里抽出来。
“我今天来办个证。但这位白主任说,我没学历,办不了。”
张浩强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白北晶。
“秦先生办证,还需要学历?他的医术就是最好的证明!”
白北晶结结巴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不……不是……张老,这是规定……没有学历,必须得有国手保举……”
“保举是吧?”张浩强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笔,“拿纸来!我现在就写保举信!我的面子不够,我再把京城那几个老家伙全叫上,联名保举!”
白北晶彻底懵了。
李煜反应极快,一巴掌拍在白北晶的办公桌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秦先生办理手续!特事特办!最高规格!”
白北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是是是!我马上办!”
她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特批表格,双手捧着递到秦昊面前。
“秦……秦先生,您填一下基本信息就行,剩下的我来弄!加急办理,十分钟就能出证!”
秦昊拉过椅子坐下,拿起笔。
填表,签字。
白北晶全程弯着腰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十分钟后。
一本烫金的中医资格证双手递到了秦昊面前。
“秦先生,您的证件。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白北晶的腰弯成了九十度。
秦昊接过证件,揣进口袋。
没搭理她。
他转头看向张浩强。
“谢了。”
“秦先生折煞我了!”张浩强连连摆手。
“能帮上您的忙,是我的荣幸。秦先生中午有没有空?我想请您吃个便饭,顺便向您请教几个医学上的难题……”
“改天吧。”秦昊往门外走,“我还有事。”
张浩强不敢强留,一路把秦昊送到卫生局大门口。
直到秦昊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张浩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李煜站在旁边,擦了擦额头的汗。
“张老,这位秦先生……到底什么来头?”
张浩强看着秦昊消失的方向,语气极为严肃。
“李局长,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在江都,宁惹阎王,别惹秦昊。”
江都医学会,实操考核与证书发放中心。
大厅里人头攒动,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医资格实操考核日。
能走到这一步的,基本都是各大医学院的高材生,或者在正规医院实习了三年的老手。
秦昊揣着那本刚拿到手的特批资格证,走到三号窗口。
白北晶之前特意交代过,特批证件虽然办下来了,但按照流程,还得来医学会这边录入系统,顺便领一块行医铜牌。有了这块牌子,医馆才能正式挂牌营业。
“录入系统,领牌。”秦昊把证件递进窗口。
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特批?
还是国手张浩强联名保举?
女孩咽了口唾沫,态度立马变得极其恭敬。
“先生您稍等,特批系统的权限在二楼,我马上给您办理!”
秦昊点点头,靠在窗口旁边的柱子上等。
第147章 简直无法无天
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实操考核区的隔离带外,站着几个刚考完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穿着名牌衬衫、梳着大背头的青年,正拿着手机跟人吹嘘。
“实操算什么?本少爷闭着眼睛都能过。等会儿证一发,我爸直接在城南给我开个两百平的医馆!”
双永昌。
江都双家的二少爷,平时仗着家里有点钱,在圈子里横行霸道。
秦昊入狱前,双永昌没少跟着别人一起踩他。
当时秦昊被扣上“强奸未遂”的帽子,双永昌还在酒局上大肆宣扬,添油加醋。
双永昌挂了电话,一转头,视线扫过三号窗口。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
“秦昊?”双永昌脱口而出。
旁边几个同伴凑过来。
“双少,熟人啊?”
“熟个屁!”双永昌嗤笑出声,大步走过去,“这不是咱们江都有名的劳改犯吗?出狱了?”
秦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搭理。
这种跳梁小丑,他连动手的兴趣都没有。
双永昌见秦昊不理人,火气上来了。
“装什么哑巴?沈家的上门女婿,吃软饭吃爽了?怎么跑医学会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秦昊,突然爆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别告诉我,你是来考行医资格证的?你初中毕业了吗?”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
秦昊收回视线,看着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还没好?”
“系统有点慢,马上就好!”女孩急得满头大汗。
双永昌被无视,脸涨得通红。
他一把揪住旁边隔离带的带子,扯得哗哗作响。
“秦昊,你真以为这地方是你这种垃圾能来的?医学会是什么地方?这是治病救人的神圣殿堂!”
双永昌转头看向周围的考生,声音拔高。
“大家听好了!这小子叫秦昊,是个刚出狱的劳改犯!罪名是强奸未遂!连初中都没毕业!”
大厅里瞬间炸了锅。
“强奸未遂?”
“劳改犯来考行医资格证?疯了吧!”
“医学会怎么连这种人都放进来?安保呢!”
人群开始骚动,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双永昌看着这场面,得意地扬起下巴。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拨了个号码。
“喂?二叔。我在医学会一楼大厅。对,考完了。您猜我碰见谁了?”
电话那头是卫生局副局长,田文宣。也是双永昌的亲二叔。
“谁?”田文宣的声音透着官威。
“秦昊啊!就是沈家那个刚出狱的上门女婿!”
双永昌压低声音:
“这小子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居然在三号窗口办证!二叔,这种劳改犯要是拿了证,咱们江都医疗系统的脸往哪搁?”
田文宣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有这种事?初中肄业,还有案底,绝对不可能通过审核!”
“我亲眼看见他把证件递进去了!二叔,这事您不管管?”
“你在那盯着。我马上带人下来!”
双永昌挂了电话,走回秦昊面前。
“秦昊,你今天要是能从这儿拿走一块铜牌,我双永昌三个字倒过来写!”
秦昊没看他。
窗口里的女孩终于弄好了系统,双手把证件和一块沉甸甸的铜牌递出来。
“秦先生,您的证件和铜牌,已经全部录入系统了。”
秦昊伸手去接。
“住手!”
大厅侧面的楼梯上,传来一声厉喝。
田文宣带着四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田文宣走到三号窗口前,一巴掌拍在台面上。
“谁让你给他办的!”他指着里面的女孩,破口大骂,“你瞎了眼吗?什么人的资料都敢往系统里录!”
女孩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田……田副局长,这是上面特批的……”
“特批个屁!”田文宣根本不听,“一个初中肄业的强奸犯,谁敢给他特批?我看这证就是假的!”
他一把从秦昊手里抢过那本资格证。
翻开一看。
上面赫然盖着卫生局的公章,还有张浩强的私人印章。
田文宣愣住了。
张浩强的印章?
这怎么可能!
张浩强那种国手,怎么会给一个劳改犯做保举?
“二叔,还看什么啊!”双永昌在旁边煽风点火。
“这小子肯定是在天桥底下找人办的假证!连公章都敢伪造,胆子太大了!”
田文宣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
张浩强昨天确实来过卫生局,但那是跟李局长在一起。
秦昊这种底层垃圾,连见张浩强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可能拿到保举?
肯定是假的!
“好大的胆子!”田文宣把证件狠狠摔在地上,“伪造国家公文,冒充行医人员!保安,把他给我拿下!直接扭送巡捕房!”
四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大厅里的考生们群情激愤。
“抓起来!绝不能让这种人败坏我们中医的名声!”
“强奸犯也配当医生?太恶心了!”
“严惩!必须严惩!”
双永昌站在田文宣身边,笑得前仰后合。
“秦昊啊秦昊,你不在沈家好好刷碗,跑出来丢人现眼。现在好了,假造公文,准备再进去蹲几年吧!”
秦昊看着地上的证件。
那是白北晶十分钟前刚办好的。
四个保安抽出腰间的橡胶棍,呈半包围状逼近。
秦昊没看他们。
他低头盯着大理石地面上的那本烫金证件。
刚办出来十分钟,封面上还印着卫生局的钢印,现在沾了一层灰。
田文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指着秦昊的鼻子。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按住!敢在医学会大厅伪造公文,简直无法无天!”
保安们举起棍子就要动手。
“住手!都给我住手!”
大厅门口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嗓音都劈了。
众人回头。
白北晶踩着高跟鞋,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冲进来。她跑得太急,在光滑的地板上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本来在卫生局办公室待得好好的,系统那边提示特批证件需要主考官权限二次确认。
她怕耽误了这位连张浩强都要巴结的“秦先生”的事,连车都没等,直接扫了个共享单车一路狂蹬过来。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几个保安围着秦昊。
第148章 杀、杀人了!
再一看。
秦昊脚边躺着那本她亲手递过去的资格证。
白北晶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她冲进包围圈,一把推开最前面的保安,挡在秦昊身前。
“谁让你们动手的!疯了吗!”
田文宣皱着眉,上下打量着白北晶。
“白主任?你不在卫生局待着,跑这儿来发什么疯?这小子拿了一本盖着张老私章的假证来蒙混过关,我正让人拿他。”
白北晶转过头,看着田文宣,气得浑身发抖。
“田副局长!什么假证!那证是我亲手办的!上面有李局长的签字,还有张老亲自盖的章!”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双永昌在旁边扑哧一声乐了。
“白主任,你是不是早上出门没吃药?这小子是个刚出狱的劳改犯,连初中都没毕业。你告诉我,李局长亲自给他签字?国手张浩强给他盖章保举?”
双永昌指着秦昊,笑得前仰后合。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张老出面?”
田文宣的脸色沉了下来。
“白北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包庇一个有案底的社会闲散人员,还敢把李局长和张老扯进来。你这个主任是不是不想干了!”
白北晶急得直跺脚。
“田副局长!我说的全是真的!李局长刚才就在我办公室,张老也是亲自拿笔写的保举信!你要是不信,现在就给李局长打电话!”
田文宣冷笑了一声。
“打电话?这点破事还用得着惊动李局长?”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重重踩在那本资格证上,还用力碾了两下。
“白北晶,我看你是收了这小子的黑钱,连脑子都糊涂了。张浩强是什么身份?京城来的国手!他能认识这种底层垃圾?那老东西要是真给他写了保举信,那他就是老眼昏花,老糊涂了!”
这句话一出来,白北晶的脸彻底白了。
她绝望地看着田文宣。
完了。
田文宣死定了。
她刚才可是亲眼看到,张浩强抓着秦昊的手,激动得连“提鞋都不配”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现在田文宣居然敢骂张浩强老糊涂?
秦昊动了。
他绕开白北晶,走到田文宣面前。
低头。
弯腰。
伸手把被田文宣踩在脚底的资格证抽了出来。
封面上印着半个灰扑扑的鞋印。
秦昊抬起手,在封面上拍了两下,把灰尘抖落,然后揣进口袋。
大厅里的人都盯着他。
没人说话。
秦昊抬起头,视线越过田文宣,落在双永昌身上。
“你刚才说,这地方是治病救人的神圣殿堂。”秦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双永昌扬起下巴。
“废话!只有通过了实操考核的人,才有资格拿到行医铜牌。你一个靠走后门、办假证混进来的废物,也配站在这儿?”
秦昊点点头。
“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你们觉得证是假的,觉得我没资格。那就在这儿,现场考。”
田文宣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现场考?你以为你是谁?医学会的规矩是你定的?”
秦昊没搭理他,一直走到双永昌面前,停住。
“你不是刚考完实操吗。”秦昊看着双永昌的眼睛,“我拿你当考题。”
双永昌被盯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想干什么?保安!把他给我弄出去!”
话音未落。
秦昊抬手了。
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张开,一把扣住双永昌的右肩。
双永昌只觉得肩膀上一沉,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音。
双永昌的右臂瞬间失去控制,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厅。
周围的考生吓得纷纷后退,空出一大圈场地。
田文宣脸色大变。
“反了!反了!当众行凶!快抓人!”
四个保安举着棍子冲上来。
秦昊头都没回,左手向后一挥,精准地扣住最前面那个保安的手腕,顺势一扭。
“当啷!”
橡胶棍掉在地上。保安捂着手腕跪了下去。
剩下三个保安硬生生刹住脚步,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秦昊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双永昌身上。
双永昌疼得五官扭曲,左手捂着右肩,身体直往下出溜。
“你……你敢打我……我二叔……”
秦昊没给他废话的机会。
双手齐出。
大厅里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咔嚓!”
“咔吧!”
“嘎嘣!”
秦昊的手法快得让人看不清。从肩膀到手肘,再到手腕。接着是肋骨两侧,最后是双腿膝盖。
前后不到十秒钟。
秦昊松开手。
双永昌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想挣扎,但四肢完全不受控制,各个关节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耷拉着。
嘴巴大张着,下巴也脱臼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惨哼。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摊“烂泥”。
田文宣吓得连退了三步,撞在后面的柱子上。
“杀……杀人了……报警!快报警!”他指着秦昊,手指头都在抖。
秦昊拍了拍手。
“别紧张。死不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双永昌。
“这套手法,叫杨志分经。骨伤科里用来拆解错位骨骼的基础功夫。他现在全身二十四个主要关节全部脱臼。”
秦昊转头,看向大厅里那些脸色发白的考生。
“你们不是刚考完实操吗?谁来试试,把他接回去?”
没人敢动。
开什么玩笑。
全身二十四个关节脱臼,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骨折了。稍微弄错一个位置,这辈子就瘫了。谁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田文宣气急败坏。
“你个疯子!你这是蓄意伤害!双家不会放过你的!”
秦昊叹了口气。
“真没意思。”
他弯下腰,双手再次搭在双永昌身上。
这一次,动作更快。
众人的视线完全跟不上秦昊双手的残影。
只听见大厅里响起一阵密集的爆豆声。
“吧嗒吧嗒吧嗒——”
伴随着双永昌闷在喉咙里的惨叫。
最后“咔吧”一声。
秦昊一巴掌托在双永昌的下巴上,往上一送。
下巴合拢了。
秦昊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起来吧。”
第149章 当众行凶
双永昌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试探性地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
再弯一下膝盖。
也能动。
双永昌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在身上疯狂地摸索。肩膀、手肘、膝盖……
全好了。
连一丝疼痛都没留下。
仿佛刚才那生不如死的十秒钟,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裤裆处洇出的一大片水渍,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被吓尿了。
大厅里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那些原本还在嘲笑秦昊的考生,此刻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这是什么神仙手法?
卸骨如抽丝,接骨如穿针。
十秒钟让人变成废人,又在十秒钟内让人完好如初。
这特么是初中肄业的劳改犯?
连医学院的骨科教授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白北晶站在旁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张老会激动成那个样子了。
这哪里是医生,这简直是活神仙。
秦昊看着田文宣,语气平淡。
“这叫接骨复位。也是基础。”
田文宣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秦昊转过身,走到三号窗口前,敲了敲玻璃。
里面那个吓傻了的女孩猛地回过神来。
“把我的行医铜牌给我。”
女孩手忙脚乱地抓起那块沉甸甸的铜牌,双手递了出来。
秦昊接过铜牌,在手里掂了两下。
“热身结束。”
他把铜牌揣进口袋,转头看向大厅里的所有人。
“接下来,我给你们展示点真正的医术。”
秦昊转身走到三号窗口旁边的实操考核台。
台上放着一盒刚才考生用剩的针灸毫针。
他随手捏起三根,转过身。
双永昌刚从地上爬起来,裤裆还是湿的,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看见秦昊手里捏着针,他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撞在后面的承重柱上。
“你干什么!你别过来!”双永昌扯着嗓子嚎,“二叔!快叫人弄死他!”
秦昊没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手腕一翻。
三道极细的银光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隔着一米多远,三根毫针精准无误地扎进双永昌小腹的神阙、天枢、气海三个大穴。
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双永昌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肚子上的针,伸手摸了一下。
没觉得疼。
“装神弄鬼!”田文宣在旁边骂出声,“拿几根破针吓唬谁呢!保安,给我上!”
话音没落。
“咕噜噜——”
一声极其响亮的肠鸣音从双永昌肚子里传出来。
声音大得像是在大厅里敲响了一面破鼓。
紧接着。
“噗——”
一长串沉闷的排气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在大厅里炸开。
双永昌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双手捂着肚子,双腿死死夹紧,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二叔……我……我肚子疼……我憋不住了……”
“噗嗤——”
黄褐色的污浊物顺着双永昌的名牌西裤裤腿流了下来,滴在大理石地板上,摊成一滩。
臭气熏天。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考生们集体破防了。
“呕——”
“我靠!拉裤裆了!”
“太恶心了!快散开!”
人群轰的一声往后退了十几米,空出一大片场地。几个女考生捂着嘴直接往大门外跑去干呕。
双永昌瘫坐在自己的排泄物里,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堂堂双家二少爷,江都有头有脸的富二代。
今天在医学会大厅,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拉了一裤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昊站在几米外,拍了拍手。
“这套针法,叫通腑泄浊。”他语气平淡,像是在给医学生上课,“你火气太旺,满嘴喷粪,我帮你排排毒。不用谢。”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双永昌还在“噗嗤噗嗤”地漏着。
田文宣气疯了。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亲侄子,闻着那股刺鼻的恶臭,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双家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小王八蛋!我弄死你!”
田文宣一把夺过旁边保安手里的橡胶棍,红着眼朝秦昊扑了过去。
白北晶站在旁边,急得大喊:“田副局长!你不能打他!他是张老保举的人!”
“去你妈的张老!”田文宣完全失去了理智,抡起棍子就往秦昊头上砸,“老子今天就算脱了这身衣服,也要废了你!”
棍子带着风声落下。
秦昊连躲都没躲,抬起左手,准备直接废了田文宣的手臂。
“田文宣!你给我住手!”
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声音极大,震得大厅的回音壁嗡嗡作响。
田文宣的棍子停在半空。
他回头看去。
大厅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大腹便便,满头大汗,正是卫生局正局长李煜。
后面跟着个穿唐装的老头,脸色铁青。
李煜快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田文宣一看顶头上司来了,赶紧恶人先告状。
他扔下棍子,指着秦昊。
“李局!您来得正好!这小子拿着伪造的行医资格证来医学会捣乱,还当众行凶,把我侄子打成重伤!”
田文宣越说越来劲。
“他还找人刻了您的假签字,连京城张浩强张老的私章都敢伪造!白主任还包庇他!我正准备把他拿下扭送巡捕房!”
李煜走到田文宣面前。
田文宣还想继续表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田文宣脸上。
田文宣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李……李局……您打我干什么?”
李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田文宣的鼻子破口大骂。
“打你?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伪造公文?刻假章?”
李煜一把拽住田文宣的衣领,把他拉到唐装老头面前。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位是谁!”
田文宣捂着脸,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头。
刚才距离远没看清。
现在凑近了,田文宣的腿肚子突然开始转筋。
这老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卫生局内部的宣传册上,京城医学界泰斗那一页,第一张照片就是他。
“张……张老?”田文宣的声音劈了,带着哭腔。
第150章 装什么东西
张浩强没理他。
老头径直走到三号窗口前面,弯下腰。
那本被田文宣踩过、又被秦昊捡起来拍掉灰尘的资格证,刚才被秦昊随手放在了窗台上。
张浩强拿起那本证件,看着封面上那个灰扑扑的半个鞋印。
他转过头,盯着田文宣。
“田副局长好大的官威啊。”张浩强的声音不高,但字字诛心,“老朽亲自写的保举信,亲自盖的私章。到了你嘴里,成了伪造的假章?”
田文宣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张老!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这是您盖的章!”
他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砰砰作响。
“双永昌跟我说这小子是个刚出狱的劳改犯,连初中都没毕业。我以为……我以为他不可能拿到您的保举……”
“劳改犯?”
张浩强冷笑了一声。
他双手捧着那本资格证,走到秦昊面前。
在全场几十双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名震京城的国手泰斗,深深地弯下腰,给秦昊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秦先生,是我张浩强办事不力,让您在这受委屈了。”
全场死寂。
连那些捂着鼻子干呕的考生都停住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张浩强是谁?
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医学生一辈子前途的医学界泰斗。
现在,他居然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鞠躬认错?
还尊称对方为“先生”?
双永昌瘫在屎尿里,看着这一幕,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秦昊接过证件,揣进口袋。
“不关你的事。”秦昊语气很淡。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田文宣。
“他刚才说,这地方是治病救人的神圣殿堂,我这种人没资格来。”
李煜听到这话,冷汗直接湿透了后背。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田文宣肩膀上,把田文宣踹翻在地。
“田文宣!从现在起,你被停职查办了!你收受贿赂、滥用职权的事,纪检部门会马上介入调查!你准备去局子里蹲着吧!”
田文宣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李煜赶紧转头,对着秦昊赔笑脸。
“秦先生,您看这样处理您还满意吗?”
秦昊没接话。
他摸出那块行医铜牌,在手里掂了两下。
“白主任。”秦昊看向站在旁边发呆的白北晶。
白北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在!秦先生您吩咐!”
“今天麻烦你跑一趟了。”秦昊点点头,“以后有病,可以来找我。给你打八折。”
白北晶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能给您办事是我的荣幸!”
秦昊没再多留,转身往大厅外走。
江都第一医院,顶层特护病房区。
秦昊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几个牛皮纸包。这是他来医院前,顺路在中药房抓的几味药材。
刚拐过走廊,病房门口站着的一个年轻男人挡住了去路。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白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纯金的打火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镇远贺家大公子,武隆玄天成员。
贺景上下打量了秦昊一圈,视线落在秦昊手里的牛皮纸包上,发出一声轻笑。
“你就是秦昊?”贺景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病房正门口,“沈家那个刚放出来的废物赘婿?”
秦昊停下脚步,看着他。
“让开。”
贺景没动,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脾气挺大。”贺景慢条斯理地把打火机揣进口袋:
“我听说上官柔最近跟你走得很近。怎么,吃软饭吃出优越感了?你以为有上官家护着你,你就能在江都横着走?”
秦昊懒得听他废话,直接往前迈步。
贺景脸色一沉,右手猛地探出,直接扣向秦昊的肩膀。
“我让你站住!”
秦昊肩膀微沉,身体向左偏了半寸。
贺景的手抓了个空,指尖擦着秦昊的衣服划过去。贺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秦昊能躲开他这一抓。
他可是玄天成员,虽然不是顶尖高手,但对付一个普通劳改犯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贺景正要再次动手,病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探出半个身子。
“谁在外面吵……”洛水的话说了一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看清了门外的人,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秦先生!”洛水激动得嗓门都破音了,直接从门里挤出来,大步冲到秦昊面前,腰板挺得笔直。
贺景皱起眉头。
“洛水,你疯了?”贺景指着秦昊,“你叫他先生?一个有案底的劳改犯,你堂堂玄武队成员,给他行礼?”
洛水转过头,脸上的激动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贺少,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秦先生是我们队长的救命恩人!”
洛水往前跨了一步,宽大的身躯直接把秦昊挡在身后,“你要是再对秦先生出言不逊,别怪我不客气!”
贺景被洛水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救命恩人?”贺景冷笑出声。
“金队长的伤连江都的名医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废物能治病?我看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便扎两针蒙混过关罢了。”
洛水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秦昊拍了拍洛水的肩膀。
“行了。带我进去。”
洛水赶紧侧开身子,推开病房门:“秦先生,您快请!队长今天早上情况又不太好了!”
秦昊没再看贺景一眼,提着药包直接走进病房。
洛水紧随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差点撞上贺景的鼻子。
贺景站在走廊里,盯着紧闭的病房门,脸上的虚伪彻底撕裂。他咬了咬后槽牙,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装什么东西。等金云锦死了,我看你们玄武队还怎么狂!”
病房内。
金云锦躺在病床上,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
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心率曲线起伏极小。
“秦先生,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水急得满头大汗:“您昨天扎完针,他明明都醒了,还能说话。今天早上突然就昏迷了。”
秦昊走到床边,伸手搭在金云锦的脉搏上。
第151章 暮云丹
“心脉断裂,我昨天只是用十三针帮他强行连上了。”
秦昊收回手,把牛皮纸包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的身体底子太亏,气血供不上,连上的心脉又开始萎缩了。”
“那怎么办!”洛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秦先生,求您救救队长!只要您能救活他,我洛水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秦昊一把将他拽起来。
“去弄个铜盆来。再弄点纯净水。”
洛水二话不说,转身冲进洗手间,端着一个不锈钢脸盆跑了出来,盆里还装着半盆水。
“铜盆没有,这个行不行?”
“凑合。”
秦昊把牛皮纸包全部撕开。里面是十几味极其普通的药材:当归、黄芪、三七、血竭……
他把药材一股脑倒进盆里,然后双手探入水中。
洛水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原本以为秦昊要借用医院的煎药锅熬药,结果秦昊就这么把手泡在凉水里?
下一秒,洛水瞪大了眼睛。
盆里的水竟然开始冒热气!
秦昊双手在水下快速揉搓,体内的内劲顺着掌心喷薄而出。
那些坚硬的药材在内劲的碾压下,迅速化作粉末,与水融合。
盆里的水温直线飙升。
“咕嘟咕嘟——”
水面竟然开始沸腾,翻滚出大大小小的气泡。一股浓郁醇厚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洛水站在旁边看傻了。
他是个练家子,知道内劲外放的厉害。但把内劲当火用,硬生生把凉水烧开,还在水里把药材提纯?
这特么还是人吗?
秦昊双手在沸水中不断翻覆,动作极快。盆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化作白色的蒸汽飘散在空气中。
原本混浊的药水越来越粘稠。
前后不到五分钟。
“成。”
秦昊双手猛地一拢,从盆里抽离出来。
水彻底干了。
秦昊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暗红色药丸。药丸表面圆润光滑,还带着余温,散发出一股让人闻之精神一振的清香。
“四品,暮云丹。”秦昊把药丸捏在指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药材太次,火候差了点,勉强能用。”
洛水咽了口唾沫。
他不懂什么四品不四品,他只看到秦昊像变魔术一样,用一盆凉水和一堆破草根,徒手搓出了一颗药丸。
秦昊走到病床前,捏开金云锦的下巴,把暮云丹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
秦昊抬起手,在金云锦胸口的几处大穴上连点三下,用内劲帮他化开药力。
奇迹发生了。
旁边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值开始疯狂跳动。原本微弱得几乎拉成一条直线的心率曲线,迅速攀升,恢复了正常的波峰波谷。
金云锦脸上那种灰败的蜡黄色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健康的红晕。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队长!”洛水扑到床边,粗糙的大手在金云锦脸上摸了两下,热乎的。
洛水猛地转过身,“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秦昊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秦先生!大恩大德,我洛水没齿难忘!以后您指哪,我洛水打哪!绝无二话!”
秦昊侧身避开。
“起来。我不收小弟。”秦昊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他的心脉已经彻底稳固了,再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床。我还有事,走了。”
秦昊扯了张纸巾擦干手,拉开病房的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老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老头正是昨天被金云锦赶出去的医圣徒弟,陆明志。
他昨天打听到金云锦在这间特护病房,今天一大早就带着徒弟过来,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见到那位施展千金十三针的“高人”。
年轻徒弟叫陆东康,穿着一身名牌,手里提着个高档医药箱,满脸的不耐烦。
门一开,秦昊和这两人打了个照面。
陆明志愣了一下,还没开口,旁边的陆东康先出声了。
“你就是昨天给金队长治病的那个?”陆东康上下打量着秦昊,发出一声嗤笑,“师傅,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会千金十三针的绝世神医?这么年轻,毛都没长齐吧!我看八成是个骗子!”
陆明志脸色一沉:“东康!休得无礼!”
“师傅,我哪说错了?”陆东康撇撇嘴,满脸不屑。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没个几十年的火候根本拿不出手。他这年纪,估计连汤头歌都没背全。金队长现在情况危急,您就别让他在这儿添乱了,赶紧进去看看吧。”
秦昊看着陆东康。
“说完了?”秦昊语气很淡。
“怎么?被我拆穿了不高兴?”陆东康扬起下巴,“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儿碍我师傅的眼。我师傅可是云梦医圣的亲传大弟子!”
秦昊懒得搭理这种脑残,抬腿就要走。
就在这时,陆明志的鼻子突然用力抽动了两下。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从病房里飘出来的,极其特殊、醇厚、直击灵魂的药香。
陆明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老眼瞬间瞪得滚圆。
“这……这味道……”陆明志声音发颤,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陆东康,直接冲进病房。
陆东康被推得一个踉跄,满脸懵逼:“师傅?您怎么了?”
陆明志根本听不见徒弟的话。他冲到病床前,死死盯着金云锦红润的脸色,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仪器数据。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旁边那个不锈钢脸盆上。
盆底还残留着一点点暗红色的药渣。
陆明志伸出哆嗦的手指,在盆底抹了一点药渣,塞进嘴里尝了尝。
轰!
陆明志脑子里像是有颗炸弹炸开了。
“当归、血竭、三七……药性完全融合,没有一丝杂质。这提纯手法……这丹香……”陆明志激动得原地转圈,双手抓着头发,“错不了!绝对错不了!这是暮云丹!四品丹药暮云丹!”
陆东康跟进病房,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师傅,您看错了吧?四品丹药?那种传说中的东西,江都怎么可能有人炼得出来?”
“你给我闭嘴!”陆明志转头怒吼,眼珠子通红,“老朽学医四十载,还能认错药?这不仅是暮云丹,而且是刚刚出炉的!”
陆明志猛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秦昊。
第152章 功法惹人贪
在洛水和陆东康震惊的注视下,这位江都医学界泰斗、医圣的亲传弟子,竟然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秦昊面前。
“秦先生!老朽有眼不识泰山!”陆明志把头磕在地上。
“千金十三针,徒手炼四品丹。您的医术和炼药造诣,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秦昊居高临下看着他。
“起来说话。我不喜欢别人跪我。”
陆明志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腰依然弯着,态度极其谦卑。
“秦先生,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陆明志搓着手,语气激动:
“老朽师承云梦医圣。师尊他老人家最爱结交天下医道奇才。以秦先生的本事,若是能加入我云梦一派,师尊必定扫榻相迎!资源、人脉、金钱,您想要什么,云梦派就能给您什么!”
代师招揽!
陆东康在旁边听得嫉妒得快发疯了。
云梦医圣的招揽?这可是无数中医做梦都不敢想的登天梯!
只要点个头,这小子立刻就能平步青云,成为大夏医学界最顶尖的人物。
秦昊看着陆明志期待的脸。
“没兴趣。”
三个字,干脆利落。
陆明志愣住了。
“秦先生……您不再考虑考虑?云梦派的底蕴,远超您的想象……”
“我说了,没兴趣。”秦昊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我不习惯给人打工。更何况,你师傅也教不了我什么。”
狂!
太狂了!
陆东康咬着牙,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陆明志却没有丝毫生气。他活了大半辈子,太清楚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是什么脾气。
秦昊能徒手炼出四品丹药,确实有狂的资本。
“是老朽唐突了。”
陆明志赶紧赔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秦先生不愿受约束,老朽理解。这是老朽的私人电话。以后在江都,秦先生若是有什么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昊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行。有事找你。”
秦昊把名片揣进口袋,转身走出病房。
陆明志一直把秦昊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关上,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师傅……”陆东康捂着脸走过来,满脸不甘,“您可是医圣徒弟,凭什么对他这么低三下四?”
陆明志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严肃。
“东康,你给我记住。从今天起,见了他,必须像见了我一样恭敬。不,要比见了我更恭敬!”
---
电梯门合上。
陆明志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旁边的陆东康捂着肿胀的脸,满脸憋屈,连个屁都不敢放。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这是陆明志的亲弟弟,江都第一医院的副院长,陆明远。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刚才听说特护病房那边闹起来了,金队长的病情是不是恶化了?”陆明远满脸焦急。
陆明志摆了摆手。
“没恶化。人救回来了。”
陆明远松了口气:“那就好,大哥你亲自出手,自然是药到病除。”
“不是我救的。”陆明志压低声音,“是一个叫秦昊的年轻人。”
陆明远愣住了。
陆明志拉着弟弟走到窗边,语气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明远,你敢信吗?那年轻人就在病房里,用个破不锈钢盆,装了半盆凉水,徒手搓出了一颗四品暮云丹!”
陆明远瞪大了眼。
“徒手搓丹?大哥,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这怎么可能!”
“我亲眼所见!”陆明志急得直拍大腿,“不仅是炼丹术通神。你想想,能把内劲外放化作丹火,这得是多恐怖的武道修为?这小子的武道天赋,放眼整个大夏,绝对是凤毛麟角!”
陆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兄弟俩又低声说了几句,匆匆离开。
他们没注意到,拐角处的安全通道门后,站着一个人。
贺景。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纯金打火机,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徒手搓丹?武道天赋?”
贺景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贪婪的弧度。
难怪洛水对那个劳改犯那么恭敬。原来是有这等绝世功法傍身。
贺景把打火机揣进口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
挂断电话,贺景冷哼了一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秦昊,你的功法和炼丹术,本少爷要定了。”
……
晚上八点。江都夜色酒吧。
秦昊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震耳欲聋的重低音扑面而来。
舞池里群魔乱舞,卡座区灯光昏暗。
他按照手机上的桌号,径直走向二楼的VIP半敞开式包厢。
沙发上坐着个女人。
秦沐婷。
她穿着一条酒红色的丝质吊带长裙,外面披着件黑色西装外套,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清冷,高贵,知性。和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到秦昊走过来,秦沐婷放下手里的高脚杯,站起身。
“小昊。你来了。”
秦昊在对面坐下,没点酒,要了杯冰水。
“找我什么事。”
秦沐婷看着秦昊,眼眶慢慢红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小昊,这些年,你在里面受苦了。小姑在国外,想帮你也帮不上。”
秦昊喝了口水,没接话。
秦沐婷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以为我在国外过得很好吗?秦家每个月给我打生活费,但同时派了三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
“我交什么朋友,去哪里吃饭,甚至买什么衣服,都要向国内汇报。”
她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白皙的脖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现在我回国了。你以为他们是良心发现,接我回来享福的?”
秦沐婷苦笑了一声。
“金陵王家的二少爷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前阵子还把一个女孩肚子搞大了。秦家为了搭上王家的线,要把我嫁过去联姻。”
“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可以随时交易的物件。因为我是个私生女。”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秦昊,眼底满是无助和凄楚。
“小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昊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小姑。
第153章 敢动我的人?
戏演得不错。情绪到位,眼泪恰到好处。
要是换作以前那个一无是处的秦家大少爷,估计这会儿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发誓要保护小姑了。
但秦昊太清楚秦家人的德性了。
秦沐婷这次回国,绝对带着秦家老爷子的任务。打感情牌,不过是想套牢他。
秦昊停下敲击杯子的动作。
“想脱离秦家?”
秦沐婷愣了一下,点点头。
秦昊语气平淡:“简单。我帮你把秦家的掌控权抢过来就行了。到时候,你说了算。”
秦沐婷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觉得秦昊在吹牛。
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拿什么去跟根深蒂固的秦家斗?
但为了维持人设,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小昊,你有这份心,小姑就知足了。秦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别为了我做傻事……”
话音未落。
三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端着酒杯,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带头的黄毛浑身酒气,一屁股坐在秦沐婷旁边的空位上。
“美女,一个人喝多闷啊,哥几个陪你喝两杯?”
黄毛说着,伸手就要去搂秦沐婷的肩膀。
秦沐婷眉头紧皱,往旁边躲开。
“滚开。”
黄毛乐了,转头看着两个同伴。
“哟,脾气还挺大。哥哥我就喜欢这种带刺的。”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直接奔着秦沐婷的脸去了。
手刚伸到一半。
半空中突然探出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黄毛的手腕。
秦昊坐在对面,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她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黄毛用力挣了两下,没挣脱。
“你他妈谁啊!敢管闲事?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秦昊手腕向下一压。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在嘈杂的音乐中依然清晰可闻。
“啊——!”
黄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顺着秦昊下压的力道跪在了地上。
旁边两个混混见状,勃然大怒。
“草!敢动我们苍狼会的人!”
两人抄起桌上的空酒瓶,一左一右朝秦昊的脑袋砸过来。
秦昊松开黄毛,顺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砰!砰!”
两个酒瓶在半空中炸碎。
烟灰缸去势不减,狠狠砸在两个混混的脑门上。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黄毛捂着断掉的手腕,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你……你给我等着!我们熊哥就在楼上包厢!你死定了!”
黄毛一溜烟跑了。
秦沐婷吓得脸色发白。
“小昊,我们快走吧。苍狼会是江都地下的地头蛇,惹了他们会有大麻烦的。”
她站起身就想拉秦昊走。
秦昊端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口。
“不急。水还没喝完。”
不到两分钟。
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光头大汉带着十几个手持钢管和小刀的打手,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
光头大汉脖子上纹着一头狼,满脸横肉。正是苍狼会的一个堂主,熊哥。
黄毛跟在熊哥后面,指着秦昊的背影。
“熊哥!就是那小子!”
熊哥大步走到卡座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
玻璃碎了一地。
周围的散客吓得纷纷尖叫逃散,很快空出了一大圈场地。
熊哥指着秦昊的鼻子。
“小子,混哪条道的?敢在我的场子里动我的人,活腻歪了?”
秦昊放下水杯,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看着熊哥。
“聒噪。”
话音刚落。
秦昊动了。
他往前迈出一步,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瞬间冲进人群。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一拳砸在最前面打手的胸口,那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翻了三张桌子。
反手一记肘击,正中另一个人的下巴。
“咔吧。”
那人满嘴牙齿碎了一半,直接昏死过去。
十几个打手,在秦昊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到一分钟。
地上躺满了哀嚎翻滚的混混。钢管和小刀掉了一地。
熊哥站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甚至没看清秦昊是怎么出手的。
秦昊走到熊哥面前。
熊哥咽了口唾沫,双腿开始打摆子。
“兄弟……有话好说……我是苍狼会的……”
秦昊抬起腿,一脚踹在熊哥的膝盖上。
“扑通。”
熊哥直挺挺地跪在了满地的碎玻璃渣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带着你的人,滚。”秦昊语气平淡。
熊哥疼得直哆嗦,连句狠话都不敢放,招呼着几个还能动弹的小弟,互相搀扶着往门外跑。
包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满地的狼藉。
秦沐婷站在沙发后面,彻底看傻了。
她看着秦昊,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秦家给的资料里,秦昊在沈家当了三年上门女婿,天天洗衣做饭,是个窝囊废。后来替人顶罪进了监狱。
这身恐怖的身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昊……”秦沐婷走出来,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这身手哪来的?”
秦昊转过身,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在里面蹲着的时候,认识个老头。”秦昊随口胡诌,“老头懂点拳脚,闲着无聊就跟着瞎练了几天。对付几个混混还凑合。”
瞎练几天?
秦沐婷心里暗自冷笑。这种糊弄鬼的话,她当然不信。
不过,这反而是个好消息。
秦昊越强,对秦家的利用价值就越大。只要能把他牢牢控制在手里,这绝对是一把好刀。
“原来是这样。”秦沐婷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胸口,“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小昊,你现在真的长大了,能保护小姑了。”
秦昊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走吧,送你回去。”
……
酒吧门外。
熊哥一瘸一拐地钻进一辆破面包车。
他疼得龇牙咧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什么事。”
熊哥咬牙切齿地说:“老大,点子扎手!是个硬茬子,我带了十几个兄弟,不到一分钟全被他放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看清是谁了吗。”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刚才跟秦家那个刚回国的美女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哦?有点意思。”
第154章 大哥我只是来找场子
“找人给我盯死他。去通知执法堂的刀疤。今天晚上,我要这小子的两条腿。”
---
秦昊和秦沐婷并肩走出夜色酒吧。
重低音的轰鸣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在身后。
秦沐婷还在消化秦昊刚才的话。
抢夺秦家的掌控权?
她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家在江都虽然算不上顶尖豪门,但也是根深蒂固,老爷子大权独揽,手底下的几个叔伯也不是省油的灯。
就凭一个刚出狱的秦昊?
秦昊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过几天,沈家会对外宣布一个新的合作项目。”秦昊开口,“利润很大。我会让沈家点名由你来对接。”
秦沐婷愣住了。
沈家?
现在整个江都谁不知道,沈家刚拿下城南那块地皮,风头正盛。秦家老爷子最近削尖了脑袋,四处托关系,就想搭上沈家的线分一杯羹。
“你能做主?”秦沐婷试探着问。
“沈家欠我人情。”秦昊语气平淡,没有多解释,“你拿着这份合作回秦家,老爷子自然会给你实权。有了实权,你才有资格争继承人。”
秦沐婷心跳骤然加速。
如果真能拿下沈家的合作项目,她在秦家的地位绝对水涨船高。那些平时对她翻白眼的亲戚,全都得看她的脸色。
她原本只是想打打感情牌,利用秦昊当个免费的保镖和打手。
没想到,这小子手里居然捏着这么硬的资源。
“好。小姑信你。”秦沐婷装出一副眼眶微红、深受感动的样子,“小昊,你真的长大了。”
秦昊没接话,径直走向露天停车场。
刚走出去没几步。
“吱呀——”
五六辆黑色金杯面包车从不同方向疾驰而来,急刹车停在两人周围,把路堵得死死的。
车门哗啦啦拉开。
三十多号人涌了下来,手里全都拎着钢管和开山刀。
为首的正是刚才在酒吧里被秦昊踹断腿的熊哥。
熊哥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旁边还跟着个穿花衬衫的光头男。
光头男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劈到下巴,看着极其骇人。
这是苍狼会执法堂的堂主,李桂。道上人称桂哥。
秦沐婷吓了一跳,脸色发白,下意识往秦昊身后躲。
三十多号人拿着家伙,这阵仗她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
“桂哥!就是这小子!”熊哥指着秦昊,咬牙切齿地控诉,“太嚣张了!打伤了我们十几个兄弟,完全没把咱们苍狼会放在眼里!”
李桂吐掉嘴里的牙签,拎着一把开山刀,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小子,混哪条道的?连我苍狼会的人都敢动?”李桂拿刀指着秦昊的鼻子,“今天不留下一条胳膊两条腿,你走不出这条街。”
秦昊站在原地,看着李桂,没说话。
借着停车场昏暗的路灯,李桂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秦昊的脸。
越看,心跳得越快。
这张脸,太特么眼熟了。
前几天,江都地下拳场。那个把江都地下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连杀几大高手的狠人。
苍狼会老大连夜开会,把这尊杀神的监控截图发给所有核心骨干,严令任何人绝对不能招惹,见到了必须绕道走。
李桂的手猛地一抖。
“当啷”一声,手里的开山刀掉在水泥地上。
熊哥没注意到李桂的反常,还在旁边疯狂叫嚣。
“小子!刚才在包厢里不是很狂吗?现在怎么变哑巴了?桂哥,别跟他废话,直接废了他!那个女的带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啪!”
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
李桂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熊哥脸上。
熊哥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后槽牙飞出去两颗,捂着肿胀的脸彻底懵了。
“桂哥……你打我干什么?”
李桂浑身都在哆嗦,根本不理熊哥。
在全场三十多号打手震惊的注视下。
这位苍狼会执法堂堂主,江都地下赫赫有名的狠角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秦昊面前。
“秦……秦爷!”李桂声音劈了,带着明显的哭腔,“我不知道是您!这王八蛋瞎了狗眼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三十多号打手面面相觑,手里举着的钢管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秦沐婷站在后面,大脑彻底宕机。
苍狼会的堂主,居然给秦昊下跪求饶?
秦昊往前迈了一步。
李桂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砸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几下就见了血。
“秦爷饶命!秦爷饶命!”
“带着你的人,滚。”秦昊吐出一个字。
李桂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着手下大吼。
“都特么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想死在这儿吗!”
三十多号人呼啦啦全跑了,连掉在地上的钢管都没人敢捡。
面包车发动,一溜烟跑得没影。
停车场里只剩下熊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夜风一吹,熊哥打了个冷战,裤裆湿了一大片。
秦昊走到熊哥面前。
熊哥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熊哥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秦昊居高临下看着他。
“谁让你来的。”
熊哥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大哥,我就是气不过,想找点场子……”
秦昊抬起脚,踩在熊哥那条完好的腿的膝盖上。
微微用力。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啊——!”熊哥惨叫起来,双手死死抱住秦昊的腿,“我说!我说!”
秦昊收回脚。
“有人给我转了五十万。”熊哥疼得直抽冷气,“让我今天晚上在酒吧里故意找那个女人的麻烦,逼你动手。然后……然后顺理成章地挑起事端,把你废了。”
“谁。”
“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熊哥疯狂摇头。
“对方用的是虚拟号码,钱也是走的海外账户。我只听出是个年轻男人,口音是江都本地的。”
秦昊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贺景。
今天在医院门口,贺景看他的表情就透着算计。
动作挺快。
“滚吧。”秦昊懒得再废话。
熊哥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停车场。
秦沐婷走上前,看着秦昊的背影。
第155章 今晚练什么
“小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那么怕你?”
“以前在里面认识的人,有点交情。”秦昊转过身,随口敷衍,“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秦沐婷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拦了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出租车驶离停车场。
秦沐婷坐在后排,脸上的柔弱和惊吓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拿出化妆镜,慢条斯理地补了补口红。
秦昊的实力,远远超出了秦家的情报。能让苍狼会堂主下跪,这绝对不是什么“在里面认识的人”这么简单。
不过,这并不重要。
只要秦昊能帮她拿到沈家的合作,帮她在秦家站稳脚跟,其他的都不关她的事。
一把锋利的刀,只要握在自己手里就行了。
“小昊啊小昊,你可真是给了小姑一个大大的惊喜。”秦沐婷看着车窗外的夜景,轻笑了一声。
……
深夜。京城,某处隐秘的四合院。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点着一炉檀香。
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老者盘腿坐在蒲团上。
老者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部老式卫星电话。
电话屏幕亮起,发出幽幽的蓝光。
老者按下接听键,态度极其恭敬。
“神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空灵的女声,听不出年纪,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江都那边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老者低头回话:
“回禀神女。前几日,我们在江都的三个外围成员被人抹杀了。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谁干的。”
“目前还不确定。”老者顿了顿,“不过,现场残留的气机,很像当年那个人的路数。我们怀疑,跟‘牧原’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牧原。”女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属下也觉得奇怪。但那种霸道的内劲,天下除了他,再无第二家。”老者请示,“神女,要不要属下派几名核心高手去江都,把那人抓回来审问?”
“不必。”
女声打断了他。
“江都的水太深。你们去了,也是送死。”
老者一惊:“神女的意思是……”
“既然疑似故人,自然要好好招待。”
女声轻笑了一声。
“我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几天后的江都地下拍卖会,这份大礼会亲自送到他手上。”
“是骡子是马,到时候一试便知。”
电话挂断。
老者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神女亲自出手试探。
几天后的江都地下拍卖会,怕是要出大事了。
沈家宅邸,二楼书房。
沈白粥坐在轮椅上,看着桌上摊开的江都周边地形图。
红笔在图上画了十几个圈,全被打了巨大的叉。
找了整整三天。
耗费了沈家大量人力物力,那座传闻中的古墓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叩叩。”
两声极轻的敲击声从身侧传来。
沈白粥猛地转头。
原本紧闭的落地窗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繁复的黑袍,长发及腰,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
外头几十个沈家精锐保镖,竟然全无反应,任由这人摸到了二楼。
“你是谁。”沈白粥手腕一翻,指间夹住三根淬了剧毒的银针。
黑袍女人转过身,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你可以叫我花秀曼。穆天教的人。”
沈白粥夹着银针的手指微微收紧。
穆天教。
道上极其神秘的隐世宗派,行事诡谲,底蕴深不可测。
“阁下深夜造访,总不会是来找我喝茶的。”沈白粥没放下警惕。
花秀曼指了指桌上的地形图。
“别找了。那座古墓外围布了奇门八卦阵,屏蔽了气机。你们用这种笨办法,把江都地皮翻过来也找不到。”
沈白粥盯着她:“你有办法?”
“当然。”花秀曼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我来,是找你谈笔交易。”
“说。”
“古墓开启后,里面的东西各凭本事。我要那本《志阳云端》古籍。”花秀曼顿了顿,直视沈白粥,“至于你们师门心心念念的那枚令牌,归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沈白粥沉默。
这女人把沈家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纯阴之体带来的反噬最近越来越频繁,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气让她整夜难眠。
必须尽快拿到令牌交差,换取师门的压制秘法。或者……去找秦昊。
但她现在拉不下脸去找那个男人。
“我凭什么信你?”沈白粥反问。
花秀曼站起身。
“你没得选。靠你自己,连墓门在哪都摸不到。”
花秀曼扔下一块黑色的玉牌,落在地形图上。
“明天晚上十一点,城西荒山见。过时不候。”
话音未落,黑袍翻飞,人已经消失在窗外。
沈白粥低头看着那块玉牌,攥紧了轮椅扶手。
……
同一时间。
江都,竟陵江庄园。
大厅里灯火通明。
洛水带着两个玄武队的队员,把三个半人高的红木箱子搬进大厅。
“秦先生,您要的药材全在这儿了。”洛水擦了把汗,“队长托了战部的关系,把江都及周边几个市的库存高阶药材全搜刮空了。”
秦昊走上前,掀开箱盖。
百年野山参、成型的何首乌、紫色的灵芝……
药香扑鼻。
“替我谢过金队长。”秦昊随手抓起一株野山参看了看,年份确实够了。
洛水连连摆手:“您救了队长的命,这点东西算什么!那我们先撤了,不打扰您休息。”
洛水带人离开。
大厅里剩下三个人。
秦昊,顾星眠,柳允微。
顾星眠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裙,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天煞之体让她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艳。
柳允微则穿着卡通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捧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嚼得起劲。
自从秦昊把柳允微接进庄园,这丫头天天跟在顾星眠屁股后面转,两人关系倒是出奇的好。
“把东西收了。准备干活。”秦昊踢了踢柳允微的脚。
柳允微赶紧把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跳起来。
“昊哥,今晚练什么?我感觉我体内的气已经快憋不住了,涨得难受。”
顾星眠放下酒杯,跟着点头。
第156章 邀请函
“我也有同感。经脉里的寒气越来越重,之前的功法压制不住了。”
秦昊把三个木箱里的药材全部倒在宽大的大理石茶几上。
“你们俩的体质太特殊。”秦昊一边挑拣药材一边解释,“一个是天煞之体,一个是真武之体。”
“前段时间教你们的功法,只是打基础。现在你们体内的内劲已经达到了暗劲巅峰的临界点。”
秦昊挑出十几味主药,放在一旁。
“今晚,我炼两颗‘知云元丹’。帮你们直接冲破化劲宗师的门槛。”
柳允微瞪圆了眼睛。
化劲宗师?
她在城西开小吃店的时候,听那些江湖客吹牛,化劲宗师那可是能在江都横着走的大人物。
自己马上就要成大人物了?
顾星眠表现得镇定许多,但紧握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在顾家当了这么多年受人白眼的寡妇,她太渴望拥有掌控命运的力量了。
“看好了。”
秦昊双手一揽。
大理石茶几上的十几味高阶药材凌空飞起。
秦昊没有用任何容器。
他双手在虚空中虚抱成球,体内的磅礴内劲透体而出。
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音爆声。
无形的内劲在半空中化作一个透明的熔炉。
药材在内劲的疯狂挤压下,瞬间崩碎,化作细密的粉末。
紧接着,秦昊掌心泛起一层赤红色的光晕。
温度骤然升高。
大厅里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柳允微热得往后退了两步,小脸通红。
顾星眠则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秦昊的动作。
药材粉末在高温和内劲的双重作用下,迅速融化,剔除杂质,只留下最精纯的药液精华。
不同颜色的药液在半空中交汇,融合。
浓郁到极点的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柳允微只是吸了一口,就感觉体内翻滚的内劲平息了不少。
“凝!”
秦昊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内一合。
半空中的药液瞬间压缩。
两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泛着流光的丹药滴溜溜地落在秦昊掌心。
丹药表面还有三道清晰的纹路。
“五品,知云元丹。”秦昊把丹药递给两人,“一人一颗,直接吞服。我替你们护法。”
顾星眠和柳允微没有半点犹豫,接过丹药直接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
下一秒。
顾星眠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寒之气。
大厅地面的大理石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柳允微身上则涌出一股醇厚刚猛的真气,甚至隐隐有虎啸之音。
一冷一热,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大厅里疯狂冲撞。
秦昊站在两人中间,双手同时探出,分别抵住两人的后背。
强悍的内劲强行引导着她们体内暴走的药力,顺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人脸上的痛苦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胎换骨的轻松。
“砰!”
“砰!”
两声沉闷的声响从两人体内传出。
仿佛某种桎梏被彻底打破。
化劲宗师!
顾星眠睁开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幽蓝的光晕。
她随手一挥,茶几上一个空玻璃杯瞬间冻成冰雕,接着碎成粉末。
柳允微则兴奋地挥了一拳。
空气中直接打出一声音爆。
“昊哥!我感觉我现在能打死一头牛!”柳允微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
秦昊收回手,吐出一口浊气。
“刚突破,这几天少动用内力,好好稳固境界。”
顾星眠走到秦昊面前,微微低头。
“谢谢。”
这声谢,包含了太多情绪。
秦昊摆了摆手,正准备去洗个澡。
急促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大半夜的,谁会来庄园?
柳允微跑过去按下可视对讲的接听键。
屏幕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
男人手里捧着一个烫金的黑色信封。
“请问秦昊秦先生在吗?”男人对着摄像头微微鞠躬,“我奉我家主人之命,给秦先生送一份大礼。”
秦昊走到屏幕前。
“你主子是谁。”
男人抬起头,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
“我家主人姓花。她说,三天后的江都地下拍卖会,这份大礼,您一定会喜欢。”
男人把信封塞进门缝,转身融入夜色中。
秦昊打开门,捡起那个黑色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
只画着一朵极其诡异的黑色莲花。第一百二十五章穆天教的挑衅!地下拍卖会风波起
秦昊捏着那个黑色信封,转身关上门。
大厅里,柳允微好奇地凑了过来。
“昊哥,这大半夜的,谁送来的东西啊?这黑莲花画得怪渗人的。”
顾星眠端着酒杯的手却猛地一顿,视线死死锁在那个图腾上,脸色骤变。
“别碰!”顾星眠拦住柳允微伸出去的手,声音透着少有的凝重,“那是穆天教的标志。”
秦昊挑了挑眉:“你认识?”
顾星眠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我以前在顾家的时候,听老爷子提过一次。穆天教是个极其古老且隐秘的宗派,行事狠辣,亦正亦邪。他们很少在世俗界走动,但只要被这朵黑莲花盯上的人,非死即伤。”
顾星眠看着秦昊:“你什么时候惹上他们了?”
秦昊没说话,大拇指划开信封的封口。
里面没有毒气,也没有暗器。
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烫金的黑色邀请函,以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秦昊抽出那张照片,视线落上去的瞬间,周身的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
一股极其狂暴、压抑的杀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
刚刚突破化劲宗师的顾星眠和柳允微,在这股气势面前,竟然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昊……昊哥……”柳允微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秦昊。
秦昊迅速收敛气息。
大厅里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抱歉。没控制住。”秦昊把照片反扣在茶几上,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
但顾星眠刚才分明看清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截断裂的黑色铁尺。铁尺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旁边还放着一块染血的玉佩。
那块玉佩的样式,跟秦昊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那块,一模一样。
“邀请函上写的什么?”顾星眠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轻声问。
第157章 装什么大尾巴狼
秦昊翻开那张黑色的卡片。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三天后,江都盘龙阁,地下拍卖会。备薄礼一份,静候大驾。——花秀曼。”
秦昊捏着卡片边缘,指骨微微泛白。
老头子的随身兵器,量天尺。
当年在监狱里,老头子传他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临走前把玉佩交给他,说要去办一件陈年旧事。
从那以后,杳无音信。
现在,量天尺断了,还落在了穆天教手里。
“穆天教……”秦昊把邀请函扔在桌上,扯出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好。这份大礼,我亲自去拿。”
……
另一边。
城西荒山。
夜风呼啸,树影婆娑。
沈白粥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衣。
身后站着四名沈家暗卫,全副武装,警戒着四周。
十一点整。
一道黑影从树冠上轻巧地落下,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
花秀曼。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袍,戴着银色面具。
“沈小姐挺准时。”花秀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沈白粥面前。
沈白粥看着她:“墓在哪。”
花秀曼转身,指着前方一片长满杂草的乱石堆。
“就在你脚下。”
沈白粥皱眉:“我们的人用仪器探测过,下面全是实心岩层,根本没有中空的地宫。”
“凡人的仪器,怎么测得出奇门遁甲。”
花秀曼嗤笑一声,走到乱石堆中央。
她从袖口摸出六面黑色的小旗,双手翻飞,按照特定的方位,将小旗猛地掷入地面。
“砰!砰!砰!”
小旗没入坚硬的岩石,齐根而断。
花秀曼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血符,猛地拍在地面上。
“开!”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传出。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原本杂乱无章的乱石堆,竟然像活了一样,缓缓向两侧平移。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暴露在空气中。
一股浓郁的阴寒之气夹杂着腐朽的味道,从洞口喷涌而出。
沈白粥身后的四个暗卫下意识拔出了武器。
沈白粥体内的寒毒被这股阴气一冲,瞬间发作。
她闷哼一声,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青紫色,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好冷。
骨头缝里像是有千万根冰针在扎。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昊那张脸,以及他身上那种能瞬间驱散寒气的温热。
“撑不住了?”花秀曼回头看了她一眼,扔过来一个白色小瓷瓶,“吃一颗。能压制你体内的寒气两个小时。别拖我后腿。”
沈白粥倒出一颗药丸吞下。
药力化开,勉强压住了体内暴动的寒毒。
“走吧。”沈白粥声音沙哑,示意手下推轮椅。
花秀曼率先走下石阶。
“提醒你一句,这墓里机关重重。跟紧我,踩错一步,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地宫中。
……
三天后。
晚上八点。
江都盘龙阁。
这里表面上是一家高端的私人会所,实际上却是江都最大的地下黑市交易中心。
能来这里的,非富即贵,全都是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盘龙阁门口。
车门打开。
秦昊迈步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身姿挺拔。
副驾驶的车门随后打开。
顾星眠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条深紫色的高开叉晚礼服,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天煞之体突破化劲后,她身上的冷艳气质越发勾人,刚一下车就吸引了周围无数打量的视线。
“你真打算硬抢?”顾星眠走到秦昊身边,压低声音问。
她太清楚盘龙阁的规矩了。
这里安保极其森严,背后还有江都几大顶尖家族和武道高手的影子。在这里闹事,等同于向整个江都上流圈子宣战。
秦昊双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盘龙阁金碧辉煌的招牌。
“看心情。”
两人走到入口处。
两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保安拦住了他们。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秦昊掏出那张烫金的黑色卡片,递了过去。
保安接过卡片,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黑莲花!
盘龙阁的顶层贵宾,穆天教的专属请柬!
两个保安立刻站直身体,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敬地弯下腰。
“贵客里面请!天字一号包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秦昊收回卡片,带着顾星眠往里走。
刚穿过大厅,迎面撞上一群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贺景。
贺景今天穿得人模狗样,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灰色唐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看到秦昊,贺景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玄武队的编外神医吗?”
贺景上下打量着秦昊,“怎么,刚从局子里出来,就跑到盘龙阁来开眼界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要不要本少爷施舍你个后排的座位?”
几天前苍狼会失手,熊哥被废。
贺景查过,以为是秦昊身边那个私生女秦沐婷带了保镖。
他根本不信秦昊一个劳改犯能有那么强的身手。
今天在盘龙阁,他身边可是带着贺家高薪聘请的供奉,半步化劲的高手!
秦昊停下脚步,看着贺景。
“苍狼会的教训,还没吃够?”
贺景脸色一僵,随即冷笑出声。
“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以为靠着女人吃软饭,就能在江都横着走?”
贺景视线一转,落在旁边的顾星眠身上。
眼睛瞬间亮了。
极品。
比那个秦沐婷还要极品得多。
“美女,跟着这种废物有什么前途。”贺景整理了一下领带,摆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不如跟着我。今晚你看上什么,本少爷全包了。”
说着,贺景竟然伸出手,要去摸顾星眠的脸。
秦昊没动。
顾星眠却动了。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贺景一眼,抬起穿着高跟鞋的右腿,猛地踹了出去。
速度快到极致。
“砰!”
一声闷响。
贺景整个人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直接倒飞出五六米远,重重地砸在大厅的承重柱上。
“哇——”
第158章 鸦雀无声
贺景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捂着肚子在地上疯狂抽搐,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一脚把贺家大少爷踹飞了?
站在贺景旁边的唐装中年人脸色大变,猛地踏出一步,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放肆!敢伤贺少!”
中年人怒喝一声,双手化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逼顾星眠的咽喉。
半步化劲的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周围的宾客吓得纷纷后退。
顾星眠站在原地,绝美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她缓缓抬起右手。
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瞬间在她掌心凝聚。
就在中年人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她咽喉的瞬间。
顾星眠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厅。
中年人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顾星眠的巴掌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粉碎。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三圈,重重地摔在贺景旁边。
半边脸直接冻成了紫黑色,牙齿碎了一地,直接昏死过去。
秒杀。
大厅里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走吧。”秦昊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两人一眼,双手插兜,朝着电梯走去。
顾星眠收起手,跟在秦昊身后。
直到两人走进电梯,大厅里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女的谁啊!太特么猛了吧!”
“一巴掌把贺家供奉抽晕了?这得是化劲宗师吧!”
“那男的又是谁?能让化劲宗师乖乖跟在后面当打手?”
……
顶层。
天字一号包厢。
巨大的单向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拍卖会场。
秦昊坐在真皮沙发上,顾星眠替他倒了杯茶。
九点整。
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面的十几件拍品,都是些罕见的古董字画和珍贵药材,秦昊连看都没看一眼。
直到一个小时后。
穿着旗袍的美女主持人走上台,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神秘。
“各位贵宾。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是今晚的压轴大戏。也是一位神秘卖家,特意委托我们盘龙阁进行拍卖的。”
主持人一挥手。
四个壮汉推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推车走上台。
推车很重,压得舞台木板发出吱呀的声音。
“这件拍品,没有底价,不收现金。”
主持人环视全场,声音拔高。
“卖家只要一样东西。谁能拿出一本名为《志阳云端》的古籍,这件拍品,就归谁!”
全场哗然。
《志阳云端》?听都没听过。
天字一号包厢内。
秦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志阳云端》。
老头子曾经让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内功心法!
主持人一把扯下推车上的红布。
一个透明的钢化玻璃展柜暴露在灯光下。
展柜里,放着一个充满营养液的圆柱形玻璃柱。
玻璃柱内。
悬浮着一条齐根断裂的右臂。
手臂的肌肉线条极其虬结,手腕处,还纹着一个古怪的青色图腾。
轰!
天字一号包厢的单向玻璃,瞬间被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内劲震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秦昊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茶杯直接化作齑粉。
那条手臂上的青色图腾。
他见过无数次。
那是老头子的右臂!
竟陵江庄园,药房。
秦昊把剩余的药材分好堆,码进柜子里。顾星眠和柳允微刚破化劲,根基不稳,还得再炼一炉丹药帮她们巩固经脉。
他掏出手机,给沈雪发了条消息。
“今晚不回去了。”
沈雪秒回:“你到底住哪去了?我妈昨天念叨你半天。”
秦昊打了两个字:“有事。”
沈雪发了一串省略号,没再追问。
秦昊放下手机,开始配药。
……
同一时间。
江都城卫军总部大门口,一辆挂着特殊号牌的黑色越野车停下来。
贺景第一个下车。黑色立领衬衫,头发抹得锃亮,手腕上的表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跟在他后面是两个人。
玄武队成员卢达,三十出头,方脸宽肩,走路很稳。
洛水走在最后,马尾扎得利索,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贺景在大楼前停了一下,拿眼扫了一圈。
“就这地方?”
大楼不算旧,但门口站岗的士兵穿的防弹背心都是老款。
“贺少,先进去办事。”卢达提了一句。
三人进了楼,在前台出示证件。值班军官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在会客厅等着。
等了快十分钟。
走廊那头传来沉重的步子声。
城卫军统领魏家志走进来。
四十多岁,短寸头,脸上的轮廓硬得跟刀削出来的一样。军装穿得板正,进门之后站着没坐。
“护龙卫?什么事。”
贺景翘着二郎腿没起身,从兜里摸出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不兜圈子了。暗榜上的人物,李蒙,我们有线报显示他出现在江都。人是不是在你们手上?”
魏家志扫了一眼文件,没碰。
“谁给你的线报。”
“渠道不方便说。”贺景摊了下手,“魏统领,李蒙可是暗榜宗师巅峰。你们城卫军——”
他歪头看了一眼走廊里路过的两个年轻兵,笑了一声。
“关这号人物,不太合适吧。真要发起狠来,这楼里凑不出一个能跟他过三招的。”
洛水站在后面,微微蹙了下眉。
魏家志脸上没什么变化。
“贺公子觉得我们庙小。”
“也不算小,就是——”
“行了,你想看看人在不在。”魏家志走到墙边,打开了电子显示屏。
画面弹出来。
三天前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一个穿黑衣的中年男人被六名特勤制伏按在地上。那人嘴里骂骂咧咧的,但两条胳膊已经被特制合金手铐锁死。
脸上一道又深又长的旧疤,从额角劈到颧骨。
李蒙。
贺景的笑凝在脸上。
“人在地下三层。”魏家志关掉屏幕,声音不大,“活的,一根毛没少。”
会客厅安静了两秒。
卢达站在后面,瞳孔缩了一下。暗榜宗师巅峰,整个江都城卫军上上下下加一块都未必拿得下这号人。到底谁动的手?
“怎么抓的?”贺景站了起来。
“这是我们内部的事。”
“我有权知道!”贺景声音拔高了一截,“李蒙是护龙卫的追缉目标,怎么抓的,谁抓的,这些全是必要情报!”
魏家志看着他。
“协助抓捕的人不想露面。我答应过他,替他保密。”
第159章 在安全的地方等我
“你一个城卫军统领,替人遮遮掩掩?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我该做的事。”魏家志的语气平平的,“别说你来,你爹来,该保密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贺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那行。人我们带走,现在就移交。”
“移交不了。”
“为什么?”
“有省城的正式公函吗?”
贺景没吭声。
“B级追缉目标的移交,得省级以上单位出书面公函。这是规矩。”魏家志把文件推回贺景面前,“你没带公函,我没法放人。初审完,我们直接移交省城总部。”
“省城总部?”贺景一掌拍在桌面上,“魏家志!你成心的!”
魏家志看了一眼桌上被拍歪的文件,没什么表情。
“今天的会面到这里。我很忙。送客。”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贺景站在会客厅里,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后一言不发,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
卢达跟上来,脑子在转。
李蒙在城卫军手里。一旦走正规流程交给省城,功劳全飞了。
上面开的价码是三颗气血丹。够他一步跨进化劲。
“卢达,你有没有办法?”贺景回过头。
“有。”卢达压低声音,“但得我单独来。人多了碍事。”
“怎么讲?”
“刚才贺少怼得太硬了,魏家志拉不下脸。我一个人去,换个方式跟他谈,给他台阶,说不定能私下通融。”
贺景想了想,哼了一声。
“行。你去办。晚上给我消息。”
贺景甩了甩袖子,走了。
洛水还在走廊里站着。
卢达回过身,拍了拍她的肩。
“洛水,你也先回去。帮我跟金队长带个话,说李蒙的事我在盯着。”
洛水看了他几秒:“达哥,你一个人没问题?”
“没问题。谈个事而已。”
洛水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走廊空了。
卢达脸上的表情慢慢褪干净,转身走向魏家志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
魏家志坐在桌后翻一份卷宗。
“又来?”头都没抬。
卢达关门。反锁。
咔哒。
魏家志手里的笔停了。
“什么意思。”
“魏统领。”卢达坐下来,“就咱俩。我说句实在话。”
魏家志放下笔,看着他。
“李蒙,我必须带走。不走公函,不走流程。”
魏家志没说话。
“你把门禁权限给我,我悄悄提人。事后功劳算你一份。”卢达伸出一根手指,“一颗气血丹,够你受用。”
魏家志看了他几秒,重新拿起笔。
“送客。”
卢达坐着没动。
“我给过你机会了,魏统领。”
魏家志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墨痕。
他抬头的那一刻——卢达已经从椅子上弹射而起。
卢达的双手精准地扣住了魏家志的头颅和下颌。
魏家志反应也不慢,右手反握钢笔朝卢达手腕扎了过去。
晚了一步。
“咔嚓。”
极其干脆的一声。
魏家志的手垂下去。钢笔从指缝滑出来,滚到桌角,掉在地上。
人歪在椅背里,头折向右边,眼睛半睁。
卢达松手,退后一步。
他垂下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颤。
杀一个城卫军统领,捅出去够他死十回。
但三颗气血丹,值。
他吞了口唾沫,弯腰从魏家志身上翻出通行证和钥匙。翻的时候,手碰到桌上摊开的卷宗。
封面三个大字——“李蒙案”。
内页“协助人”那一栏,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字。
秦昊。
卢达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
秦昊。洛水在队里提过好多次的人。金队长对他客客气气的。一个蹲过监狱的前科犯,一个替别人顶罪的上门女婿。
就他,能拿下暗榜宗师巅峰?
来不及多想。他把卷宗塞进怀里,拿着通行证和钥匙快步走出办公室。
地下三层。
十分钟之内必须搞定。
……
城卫军大楼门口。
洛水刚走到越野车边上,手机震了。
金队长的消息。
“盯住卢达。这人最近不对劲。”
洛水攥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大楼入口。
她掉头往回跑。
进了楼,走廊空空荡荡。
魏家志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洛水推开门。
然后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魏家志歪在椅子上,脖子折成一个正常人不该有的角度。桌面上的卷宗没了,通行证和钥匙也不在。
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楼层的铁门,半敞着。
门禁灯,闪着绿光。
---
凌晨一点。江都城卫军总部。
洛水站在魏家志办公室门口,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她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万一只是昏迷,万一还来得及。
现在全没了。
魏家志的脖子歪在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手垂在身侧,钢笔滚在桌脚。
洛水蹲下身,探了探鼻息。
冰凉。
她站起身,退后两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
“洛水?”金队长的声音有些疲惫,“这么晚——”
“队长。”洛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魏统领死了。卢达干的。李蒙的卷宗和钥匙都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人在哪?”
“总部,魏统领办公室。”
“别动任何东西。我马上到。”金队长顿了顿,“给秦昊打电话。”
“队长,这种事——”
“打。”金队长语气很硬,“现在江都,能处理这种烂摊子的人,只有他。”
电话挂断。
洛水站在原地,盯着魏家志的尸体看了几秒,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秦先生。”
“洛水?”秦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么晚。”
“魏统领出事了。李蒙被人劫走,魏统领……死了。”洛水语速很快,“卢达干的。他刚才一个人来的,跟贺景一起来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是卢达?”
“金队长说他最近不对劲,让我盯着。我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门开着,魏统领已经没了。门禁权限被调过,地下三层的门是开的。”
秦昊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确定?”
“我确定。现场只有卢达的指纹和脚印。”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秦昊开口:“别离开大楼。在安全的地方等我。”
第160章 黄曾琪
“好。”
电话挂断。
洛水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她没有去地下三层,而是直接回到一楼大厅,在值班室门口站定。
这里有两个持枪的城卫军士兵。
“洛水姐?”其中一个年轻士兵认出她,“这么晚怎么——”
“有情况。金队长马上就到。”洛水看了他一眼,“把监控室的人叫醒,调出过去一个小时所有楼层的监控录像,备份三份。”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这……”
“执行。”洛水没解释,转身走到大厅角落,背靠墙壁站定,手指扣在腰间的枪套上。
……
半小时后。秦昊到了。
他没开车,是赵明凡送他来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城卫军大楼门口,赵明凡熄了火,跟着秦昊下车。
“秦哥,这事真不用我——”
“你去把贺景盯住。”秦昊打断他,“他现在应该在贺家老宅。别动手,看他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赵明凡点头:“明白。”
“去吧。”
赵明凡上车,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
秦昊走进大楼。洛水在门口等着。
“监控调了?”
“调了。”洛水递过来一个平板,“地下三层的监控在卢达进去之前被人关了。但二层走廊的摄像头拍到了他。”
秦昊接过平板,点开视频。
画面里,卢达快步走向通往地下三层的铁门,手里拿着魏家志的通行证。门禁灯变绿,他拉开铁门,闪身进去。
三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档案袋。他没回楼上,而是直接从消防通道离开。
视频到此结束。
秦昊把平板递回去:“消防通道通向哪里?”
“后门。但后门的监控也坏了。”洛水声音很低,“他是故意的。”
秦昊没接话,转身朝电梯走去。
“去地下三层。”
“等等。”洛水跟上来,“金队长说——”
“他大概多久到?”
“二十分钟。”
秦昊按下电梯按钮:“够了。你跟我来。”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秦昊按下B3。
电梯下行。金属厢体发出轻微的嗡鸣。
“魏统领跟你提过李蒙的事吗?”秦昊忽然问。
洛水摇头:“没提过。我只知道三天前有人协助抓了李蒙,但协助人是谁,魏统领没说。他只说那人不想露面。”
“现在你知道了。”
洛水看着他:“秦先生,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秦昊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因为我就是那个协助人。”
电梯到了。
门打开。地下三层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关押重刑犯的特殊牢房。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合金铁门敞开着。
门口站着两个城卫军士兵,脸色煞白。
看到秦昊和洛水,其中一个立刻迎上来:“洛水姐!李蒙的牢房……空了!”
秦昊没说话,直接走了过去。
牢房里,特制的合金手铐被整齐地剪断,扔在地上。
床铺整齐,没有打斗痕迹。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镜头被一块黑布蒙着。
秦昊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副手铐。断口光滑平整,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武器瞬间切断的。
“卢达用的什么武器?”秦昊问。
洛水凑近看了看:“不像常规装备。这种合金手铐,普通刀具根本切不断。”
秦昊站起身,环顾了一圈牢房。
然后他走到墙角,扯下那块黑布。镜头下面,贴着一张纸条。纸上只有四个字。
“秦昊,多谢。”
字迹歪歪扭扭,但秦昊认得出来。
这是李蒙的字。
当年在地下黑牢,李蒙跟他关过同一间屋子。那时候李蒙还没入暗榜,只是个普通的江湖客。后来李蒙杀了人,逃出去,一步步爬到宗师巅峰。
秦昊看过他练字。写得很烂。
“他留的?”洛水皱眉。
秦昊把纸条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
“秦先生——”
“我知道是谁干的。”秦昊头也没回,“但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麻烦。”
洛水追上去:“什么意思?”
秦昊没解释。两人走出牢房,回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国字脸,穿着城卫军的制服,肩章是副统领的级别。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秦昊认得他。
黄曾琪。城卫军副统领。黑虎会的靠山之一。
“秦昊?”黄曾琪盯着他,语气不善,“你一个外人,三更半夜跑到城卫军总部的地下三层来,什么意思?”
秦昊看着他:“黄副统领来得倒是及时。”
“我接到报告,说魏统领出事了。”黄曾琪走出电梯,目光扫过洛水,“洛水,你带外人进来,经过谁批准了?”
洛水刚要开口,秦昊打断了她。
“黄副统领。”秦昊的声音平平的,“魏家志死了。李蒙被人劫走。这事你知道了?”
黄曾琪脸色一沉:“我刚知道。正要去现场。”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正在查。”
“不用查了。”秦昊看着他,“是卢达干的。他刚从这里离开。”
黄曾琪瞳孔微微收缩:“卢达?玄武队的?”
“对。”
“你有证据?”
秦昊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
黄曾琪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就凭这个?”
“牢房的监控被动过,手铐被专业工具切断,现场没有第三人的痕迹。”
秦昊一件件数:“卢达今晚跟贺景一起来过,单独跟魏统领谈过话,然后魏统领就死了。李蒙被劫走。黄副统领,你觉得这还不够?”
黄曾琪没说话,把纸条塞进兜里。
“这事我会处理。”他侧过身,“洛水,你先上去。我跟秦昊单独聊聊。”
洛水没动。
秦昊摆了摆手:“你上去等金队长。”
洛水看了秦昊一眼,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黄曾琪盯着秦昊:“秦昊,你知道李蒙为什么被抓吗?”
“因为他想杀我。”
“对。他想杀你。所以你把他弄进来了。”黄曾琪往前走了一步,“但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
秦昊没说话。
“暗榜上的人,没有一个是孤魂野鬼。”黄曾琪压低声音,“李蒙背后,是江都之外的势力。很大。”
秦昊看着他:“所以呢?”
第161章 没资格知道
“所以这事你别掺和。”黄曾琪的语气硬了起来,“魏家志死了,这事我会向上面汇报。你一个外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要查清楚是谁杀了魏家志。”
“这事跟玄武队有关,跟城卫军内部有关。”黄曾琪盯着他,“你一个编外人员,没资格插手。”
秦昊笑了一下。
很短,没什么温度。
“黄副统领。”秦昊往前走了一步,“你今天来得这么快,是巧合,还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黄曾琪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秦昊又往前走了一步,“卢达能杀魏家志,能从这里带走李蒙,是不是有人给他开了方便之门?”
黄曾琪退了半步,背抵在墙上。
“你血口喷人!”
秦昊没理他,继续说:“卢达是玄武队的人。玄武队归金队长管。但城卫军的门禁权限,只有统领和副统领才有。魏家志死了,现在你是副统领。”
黄曾琪额头渗出冷汗:“你怀疑我?”
“我不怀疑。”秦昊盯着他的眼睛,“我确定。”
“你有证据吗!”
秦昊没回答。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你去哪!”黄曾琪吼了一声。
秦昊没回头,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前。他抬手,按下了墙上的红色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整栋大楼的灯光同时亮起。走廊两侧的牢房里传来骚动。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黄曾琪冲过来:“你疯了!”
秦昊看着他:“黄副统领,你不是说要处理这事吗?那我就让所有人都来看看。”
“你——”
“还有。”秦昊打断他,“你刚才说李蒙背后是江都之外的势力。什么势力?说清楚。”
黄曾琪咬着牙,没说话。
这时候,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金队长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玄武队队员冲了下来。后面还跟着二十多名城卫军士兵,枪口全部对准了秦昊。
“都不许动!”金队长厉声喝道。
秦昊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先生。”金队长走到前面,脸色很难看,“你这是做什么?”
“问黄副统领。”秦昊抬了抬下巴,“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金队长转头看向黄曾琪。
黄曾琪脸色铁青:“金队长,秦昊擅闯城卫军总部重地,还故意触发警报,扰乱军务。按规矩——”
“按规矩,该怎么样?”秦昊接过话。
黄曾琪盯着他:“扣押。调查。”
秦昊点了点头。
然后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是一瞬间,秦昊的手已经扣在了黄曾琪的脖子上。
金队长瞳孔收缩:“秦昊!”
秦昊没看他,手指微微收紧。黄曾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扒着秦昊的手腕,但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我再问一遍。”秦昊的声音很轻,“李蒙背后是谁?”
黄曾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找死……”
秦昊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咔。”
轻微的骨裂声。
黄曾琪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他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全是恐惧。
“说。”秦昊盯着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黄曾琪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只知道……是京城来的人……”黄曾琪快要窒息了,“具体是谁……我没资格知道……他们只让我……把李蒙弄出来……”
“谁让你做的?”
“贺家……”黄曾琪的眼珠开始翻白,“贺景他爹……贺天华……”
秦昊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松开手。
黄曾琪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秦昊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黄副统领。”秦昊的声音很平静,“你刚才说,这事牵扯极深。现在你知道,牵扯的是谁了。”
黄曾琪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昊站起身,转身看着金队长和那些持枪的士兵。
枪口还对着他。
“金队长。”秦昊开口,“把黄曾琪押起来。他涉嫌勾结外人,杀害城卫军统领,劫走要犯。”
金队长没动。
二十多条枪对着秦昊,没人开保险。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黄曾琪瘫在地上,脖子上五道红印,大口喘着粗气。
“金队长。”秦昊又叫了一声。
金云锦咬了咬后槽牙,转头看向黄曾琪。
“黄副统领,你有什么要说的?”
黄曾琪撑着墙站起来,声音嘶哑:“他袭击军方人员!先把他铐起来!”
秦昊看了金云锦一眼。
金云锦挥了挥手:“收枪。”
“金云锦!”黄曾琪吼了一声。
“都收了。”金云锦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半夜的,别闹了。”
士兵们收起枪,退到走廊两侧。
秦昊走到黄曾琪面前,蹲下身。
“黄副统领,你有两个选择。”
黄曾琪往后缩了一下。
“第一,你自己开口,把事情说清楚。录个像,签个字。”
“第二呢?”
秦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卷,展开。里面整齐齐插着十三根银针,粗细不一。
黄曾琪盯着那些银针,喉头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
“我是个大夫。”秦昊拔出一根最细的银针,在手里转了转,“治病救人的手段,反过来用,也挺有意思。”
黄曾琪的脸白了一层。
“你不能这么做。这是城卫军总部。”
“魏家志也是在城卫军总部死的。”秦昊的手没停,银针在指尖翻转,“你不觉得,同一个地方死两个人,挺配的?”
黄曾琪看向金云锦:“金队长!你就看着他——”
金云锦转过身,背对他们,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
“我去查查监控。你们聊。”
黄曾琪的表情垮了。
“我说。”
“不急。”秦昊收起银针,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镜头正对黄曾琪的脸。
“开始吧。”
黄曾琪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卢达……半个月前找的我。说贺天华给了他任务,把李蒙从城卫军弄出去。”
“贺天华为什么要李蒙?”
“不知道。卢达只说,上面的人要活的。我问是谁,他说我没资格知道。”
“那你为什么帮他?”
第162章 谈谈?
黄曾琪闭了一下眼。
“三颗气血丹。外加贺家承诺,事后给我挪个位子。”
“所以门禁是你开的。”
“备份钥匙是我给卢达的。正门那套门禁,主副统领各有一把备份。我把我那把给了他。”
“魏家志的死,你事先知道?”
黄曾琪犹豫了一下。
秦昊把银针重新拔出来。
“我知道。”黄曾琪的话出来了,“卢达说魏家志不配合,可能得动手。我说别搞出人命,他说放心。”
“放心。”秦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黄曾琪没敢接话。
“还有呢?”
“没了。”
秦昊盯着他看了两秒,把银针往他肩膀上的穴位扎了一针。
“嗷——”
黄曾琪整个人弹了一下,半边身子抽搐起来,疼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想起来了没有?”
“真没了!我就知道这些!卢达没跟我说别的!”
秦昊没拔针。
“贺天华什么时候给卢达的任务?”
“半个月前!”
“通过谁联系的?”
“贺景!贺景传的话!”
“金云锦知不知道这事?”
黄曾琪愣了一下,摇头。
“不知道。卢达说这事不能让金队长知道。”
秦昊拔出银针。黄曾琪瘫软在地,额头全是汗。
秦昊关掉手机录像,站起身。
“金队长。”
金云锦从电梯口转回来。
“听够了?”
金云锦的脸色很难看。
“够了。”
“人交给你。”秦昊把手机晃了晃,“录像我留一份。省得他翻供。”
金云锦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黄曾琪,朝身后的士兵招了招手。
“带走。关禁闭室。”
两个士兵把黄曾琪架起来拖走了。
走廊里只剩秦昊和金云锦两个人。
金云锦站着没动,看着秦昊。
“秦先生。”
“嗯。”
“今天的事……谢了。”
秦昊摆了摆手,往电梯走。
“等一下。”金云锦叫住他。
秦昊停下脚步。
“李蒙跑了,卢达也跑了。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秦昊按下电梯按钮。
“卢达会回来找我的。”
“为什么?”
“因为他还有东西没拿到。”
电梯门开了。秦昊走进去。
“秦先生——”
门合上了。
金云锦站在空荡的走廊里,攥了拳头。
……
第二天下午。
秦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金云锦。
秦昊接起来。
“秦先生,忙吗?”
“说。”
“今晚想请你吃个饭。牡丹亭,八点。”金云锦顿了顿,“就咱俩。聊点事。”
秦昊靠在药柜上,手里还捏着一根甘草。
“什么事?”
“昨晚的后续。有些情况,我想当面跟你对一下。”
秦昊没立刻答。
牡丹亭。那地方他知道,城西的一家私房菜馆,包间隔音好,地方偏僻。适合谈事,也适合动手。
金云锦这个人,秦昊一直在观察。
昨晚在地下三层,金云锦的表现说不上有问题,但也说不上完全没问题。黄曾琪交代的时候,他背过身去,到底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
卢达是玄武队的人。金云锦是玄武队长。
手底下出了个杀人犯,金队长一点不知情?
有意思。
“行。八点见。”
秦昊挂了电话。
他把甘草扔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药粉。
顾星眠端着一杯茶走进来。
“谁的电话?”
“金云锦。请吃饭。”
顾星眠把茶放在桌上:“鸿门宴。”
“大概率。”
“那你还去?”
秦昊拿起茶喝了一口。
“他要是好请我吃饭,我就好吃。他要是有别的心思——”
秦昊放下茶杯,没说完。
顾星眠看着他:“我跟你去。”
“不用。”秦昊站起来,“你在家看着柳允微,她丹田还没稳。我一个人去就行。”
“一个金云锦不够看。但万一卢达也在——”
“卢达要是在,那更好。”秦昊的嘴角动了一下,“省得我再找他。”
……
同一时间。
城西,某别墅。
金云锦坐在沙发上,手机刚放下。
对面坐着卢达和贺景。
卢达穿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运动装,像是刚洗过澡。昨晚杀了人、劫了犯的人,此刻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跟没事人一样。
“答应了?”卢达问。
金云锦点了下头。
“好。”卢达拍了拍膝盖,“金队长,你放心。今晚的事,不会让你为难。秦昊那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好谈,把丹方的事提出来,他八成会答应。”
金云锦没说话。
贺景在旁边插嘴:“他凭什么答应?那姓秦的狂得没边。”
“所以才需要金队长出面。”卢达看着金云锦,“秦昊欠你人情。当初救赵明凡的时候,你把人带过去的。这份人情在,他不好拒绝。”
金云锦沉默了几秒。
“丹方的事……谁告诉你们的?”
“贺少爷从沈家那边打听到的。”
卢达说:“秦昊手里有一套配丹的方子。那东西的价值,金队长你应该清楚。一颗气血丹能让半步化劲的人直接突破。你现在是化劲巅峰,离大宗师就差一步。”
金云锦的手指动了一下。
大宗师。
他卡在化劲巅峰三年了。三年。每天练功到凌晨,经脉里的内劲就是突不破那层壁障。
三颗气血丹。
不。如果能拿到丹方,以后要多少有多少。
“万一他不给呢?”金云锦开口。
卢达笑了一下。
“那就不是好谈了。”
金云锦抬头看着他。
“我不想跟秦昊撕破脸。”
“不会撕破脸。”卢达站起来,“你只管开口。后面的事,我来。”
金云锦看着卢达的背影。
这个人昨晚刚扭断了魏家志的脖子。现在跟他坐在一个屋子里谈事。
他在跟一个杀人犯合作。
但三年了。
三年的瓶颈。
“行。”金云锦站起来,“今晚八点,牡丹亭。”
卢达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金云锦叫住他,“洛水怎么办?她知道的太多了。”
卢达脚步顿了一下。
“洛水不会来。”
“她要是知道了今晚的事——”
“我说了,她不会来。”卢达的语气淡了下来,“金队长,这事我处理。”
金云锦没再问。
……
傍晚六点半。
玄武队宿舍。
洛水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城卫军总部值班。
门响了。
她打开门。
卢达站在外面。
“达哥?你怎么在这?”洛水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你昨晚——”
“别紧张。”卢达举起双手,“我来跟你谈。”
第163章 过河拆桥
“谈什么?你杀了魏统领。”
“那是意外。”
“扭断脖子是意外?”洛水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卢达叹了口气。
“洛水,今晚的事,你别掺和。”
“什么事?”
“金队长要见秦昊。谈点事。”
洛水的眼睛眯了一下:“你们要对秦先生动手?”
卢达没回答。
洛水拔枪。
快。
但卢达更快。
他整个人前冲,右手劈在洛水的手腕上。枪脱手。左手扣住洛水的肩膀,猛地往墙上一按。
洛水抬膝顶向卢达腹部。卢达侧身闪过,反手一记手刀劈在洛水后颈。
洛水的身体软了下去。
卢达扶住她,把人放到床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手铐,把洛水的手铐在床头的铁架上。
“对不住了。”
卢达关上门,从外面反锁。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给金云锦发了条消息。
“搞定了。今晚不会有人打扰。”
……
晚上七点五十。
牡丹亭。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秦昊下车,站在门前看了两秒。
二楼靠窗的包间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一楼大堂空了一半,剩下的客人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往二楼看一眼。
秦昊笑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小妹迎上来:“先生您好——”
“金云锦订的包间。”
“哦,二楼天和厅。这边请。”
秦昊跟着上了楼。
天和厅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男人,体格壮实,手背上有老茧。
秦昊扫了一眼,没停,直接推门进去。
金云锦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桌上还摆了六道菜,热气腾腾。
“秦先生,坐。”
秦昊拉开椅子坐下。
“就咱俩?”
“就咱俩。”
秦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菜不错。”
金云锦给他倒了杯茶。
“秦先生,我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秦昊嚼着肉,抬了眼皮。
“你说。”
金云锦放下茶壶,双手搁在桌面上。
“丹方。我想跟你要一份。”
秦昊停下了筷子。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秦昊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金队长。”
“嗯。”
“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是卢达的人吧?”
金云锦的手指抖了一下。
秦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卢达本人呢?隔壁?还是楼下?”
金云锦没说话。
秦昊放下茶杯,站起身。
“金队长,我给过你机会。昨晚,我帮你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你选错了。”
---
秦昊的手搭在门把上,没转。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金云锦坐在主位上没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秦先生,话还没说完——”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卢达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点笑。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贺景,手里把玩着一枚扳指,歪着脑袋打量秦昊。
另一个穿灰色长衫,五十来岁,瘦高,颧骨高耸,左耳上别着一枚金色耳钉。
“秦先生,好久不见。”卢达侧过身,让后面的人走进来,“给你介绍一下,德州卢家的七叔,卢正明。化劲巅峰。”
卢正明朝秦昊点了下头,没说话。
贺景跟着进来,找了个位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秦昊,今晚这局,人齐了。”贺景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坐下谈。”
秦昊没坐。他退后一步,重新靠回椅背上,手伸进兜里摸出手机,摁了两下。
卢达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打电话?”
“叫个人。”秦昊把手机揣回去,“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金云锦皱了下眉:“秦先生,这事——”
“金队长。”秦昊打断他,“你把卢达带到我面前来,胆子不小。他杀了魏家志的事,你忘了?”
金云锦的茶杯放下来,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卢达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很随意:“秦先生,过去的事就别翻了。今晚是谈生意。”
“什么生意?”
“丹方。”卢达说得干脆。
贺景在旁边插嘴:“别装了。你手里有配丹的方子,牧神丹的。沈家那边都知道。”
秦昊看了贺景一眼,没接他的话。
金云锦站起来,绕到秦昊旁边,手里端着酒杯。
“秦先生,当初你救过我一命,十三针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份恩情我记着。”金云锦把酒杯递过来,“今晚这杯酒,我敬你。”
秦昊看着那杯酒。
“金队长,你说你记着恩情,然后跟杀了魏家志的人坐在一桌。”
金云锦的手僵在半空。
“这酒我不喝。”秦昊往后靠了靠。
金云锦的脸拉了下来,酒杯重搁回桌上,酒液溅出来几滴。
“那我就直说了。”金云锦的语气变了,“我化劲巅峰卡了三年。牧神丹,能帮我突破。我需要丹方。”
“我知道你需要。”
“那你给不给?”
“不给。”
包间里又安静了。
贺景停下了转扳指的手。卢正明的眼睛眯了一下。
金云锦盯着秦昊:“秦先生,你想清楚。今晚这个场子,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
秦昊扫了一圈。金云锦,卢达,贺景,卢正明。四个人。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机会。”金云锦往前走了一步,“丹方给我,你走出这扇门,以后咱们还是朋友。”
“秦昊重复了这两个字。
这时候楼下传来动静。脚步声很重,一路上来,有人在骂。
包间门被一脚踹开。
赵明凡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个手机。
“秦哥!”赵明凡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眼睛死死盯在金云锦脸上,“我看了你的消息——妈的,金云锦,你还是人吗!”
金云锦皱眉:“赵明凡,你——”
“当初你被打成半死人,谁把你抬到秦哥面前的?我!”赵明凡一巴掌拍在门框上,“十三针扎下去,命给你续回来了。你他妈转头就把人往坑里推?”
金云锦的脸涨红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卢达在旁边笑了:“赵明凡,你别激动。大人谈事,轮不到你——”
“你闭嘴。”赵明凡瞪过去,“杀人犯。”
卢达的笑收了。
贺景站起来。
“行了。”贺景把扳指收进兜里,活动了一下手腕,“秦昊,给脸不要脸。丹方你自己交出来,还是我来拿?”
秦昊坐着没动,抬头看着贺景。
第164章 你回去问你爹
“你来拿。”
贺景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右脚往前踏了半步,内劲涌入手臂,手掌朝秦昊的肩头抓下来。
快。
赵明凡在旁边喊了一声:“秦哥!”
秦昊抬手。
就一只手。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贺景的手腕。
贺景的身体定在那里。内劲灌不进去,手腕上传来的力量让他整条胳膊都在发麻。他使劲想抽回来,抽不动。
卢正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贺景这一抓用了七成力,是化劲中期的手段。被人两根手指捏住——这是什么境界?
“贺公子。”秦昊捏着他的手腕,语气很平,“你爹贺天华让你来的?”
贺景脸上的血色全退了。
秦昊松手,贺景往后踉跄两步,右手捂着手腕,关节咔作响。
卢达站了起来。卢正明也站了起来。
金云锦退到角落,手按在腰间。
四个人,三面包抄。
秦昊还坐着。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金队长。”
金云锦看着他。
“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
金云锦没回答。
卢达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那里别着一把短刀,鞘是特制合金的。
包间外面,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夜风灌进来。
窗户对面的屋顶上,一个女人半蹲在瓦片上。
花秀曼。
二十出头,穿一身暗红色的短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蒙着薄纱。她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往嘴里扔了一颗,嚼了两下。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
护龙卫的人说秦昊不过是个上门女婿,没什么本事。
两根手指捏住化劲中期。
没什么本事?
花秀曼又扔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目光落在包间的窗户上。
里面,卢达已经拔出了短刀。
刀光一闪。
花秀曼停下了嚼花生的动作。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有东西碎了。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牡丹亭二楼的窗户炸开,一个人从里面飞了出来。
是卢正明。
他砸在对面的墙上,顺着墙根滑下去,嘴里涌出一口血。
花秀曼的手停在半空。
一招?
她没看清秦昊怎么出的手。
包间里传来贺景的声音,带着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昊的声音很远,很淡。
“你回去问你爹。”
洛水到的时候,秦昊已经在门口了。
她手腕上有一道红痕,手铐的印子。头发散了一半,呼吸还没平。
“秦先生。”
秦昊看了她一眼:“手铐自己拆的?”
“用发卡。”洛水喘了两口气,扫了一眼二楼那个破掉的窗户,“里面什么情况?”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洛水没多问,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赵明凡凑过来:“秦哥,我们不管了?”
“不管。”秦昊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回去。”
“那金云锦呢?”
“洛水会处理。”
赵明凡钻进车里,回头又看了一眼牡丹亭的招牌。二楼那个包间的墙壁上有个人形的洞。
“秦哥,你那一拳到底多大劲儿?”
秦昊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没使劲。”
赵明凡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
当晚十一点。
洛水把金云锦和贺景从墙上摘下来,叫了城卫军的人来收场。卢达没跑掉,右手废了,在走廊尽头被堵住。卢正明从楼下爬起来,断了四根肋骨,跑出去三条街被巡逻队截住。
这事本来可以压住。
但第二天早上,一段视频出现在网上。
视频画质不高,像是用手机隔着窗户拍的。
画面里,牡丹亭二楼的包间。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拳把另一个人打穿了两面墙。
视频只有九秒。
但九秒够了。
上午十点,视频播放量破了三百万。
各大家族的消息网炸了。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这他妈是人?”
第二高赞:“卢达,德州卢家的大宗师卢达,一拳?”
第三高赞有人贴了张截图,是城卫军内部流出的通报——玄武队副队长卢达涉嫌谋杀城卫军统领魏家志,已被拘押。
整件事串起来了。
玄武队的人杀了自家统领,然后跑去牡丹亭跟人谈判,被一拳打穿墙。
网上炸了一整天。
到下午三点,有人扒出了关键信息。
“竟陵江庄园。荀彧王。”
这个名字被翻出来以后,评论区安静了半分钟。然后更炸了。
“荀彧王不是隐世的吗?怎么跑江都来了?”
“我操,秦昊?沈家那个上门女婿?”
“不可能吧?上门女婿是荀彧王?”
没人信。但视频里那一拳的力道,不是大宗师能打出来的。
各大家族的掌事人都收到了消息。
有人打电话去问贺家。
贺家没人接。
……
同一天下午。
城北某公寓。
花秀曼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放着那段九秒的视频。她反复看了七遍。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深蓝色夹克,恭敬敬的。
“神女,护龙卫那边来了消息。让您暂时别动秦昊。”
花秀曼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不动他,那谁动?”
“护龙卫的意思是,等总坛派人——”
“等?”花秀曼翘起腿,“你看视频里那一拳。等总坛派人来,黄花菜都凉了。”
年轻男人没敢接话。
花秀曼想了一会儿。
“沈白粥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找。说古墓入口可能在城南的旧矿区,但具体位置没定。”
“你带两个人过去帮她。”花秀曼站起来,“古墓的事让她去忙。秦昊这边,我自己来。”
“神女,您一个人——”
花秀曼看了他一眼。
年轻男人把嘴闭上了。
花秀曼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一拳打穿两面墙。
她没见过这种人。
但没见过不代表打不了。穆天教的手段,不只是拳头。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
……
云都。
青云隆护卫总部。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
视频投在墙上的屏幕上,已经放了第三遍。
没人说话。
最后是坐在最上面的人开了口。
“谁放出去的?”
这人五十出头,穿着军绿色的制服,肩膀上三颗星。总部副统领,程海东。
“查不到。”旁边的参谋官低着头,“视频是从境外服务器上传的,跳了六层代理。”
程海东一巴掌拍在桌上。
“查不到?全网三百万播放量,我们青云隆护卫的脸丢到太平洋去了!你跟我说查不到?”
没人接话。
第165章 这种人物要是能结识
程海东指着屏幕:“卢达,我们玄武队的人。当着外人的面被一拳打穿墙壁。还有金云锦,堂队长,被一把勺子钉在墙上。勺子!”
他声音越来越大。
“这是玄武队?这是他妈丢人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转头。
一个女人走进来。二十五六岁,短发,穿着城卫军的制服,左臂上绑着白色臂章。
洛水。
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形瘦长,步子很慢。
郦阳舒。青云隆护卫总统领。
会议室里所有人站了起来。
“坐。”郦阳舒走到主位,没坐下,站着看了一圈。
“我让洛水从江都赶回来,是因为这事需要当面说清楚。”郦阳舒的声音不大,“视频的事先放一边。洛水,你说。”
洛水站在前面,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魏家志被杀。黄曾琪开的门禁。卢达动的手。李蒙被劫走。贺家在背后。
说到秦昊逼问黄曾琪那段,程海东打断她:“所以那个秦昊,当场掐了我们副统领的脖子?”
“黄曾琪是内鬼。”洛水的语气很平,“他收了贺家三颗气血丹,把备份钥匙给了卢达,默许卢达杀人。”
程海东的脸抽了一下。
另一个人开口:“那牡丹亭的事呢?金云锦为什么跟卢达坐在一起?”
“金云锦想要秦昊手里的丹方。卢达拿大宗师的突破做饵,把金队长拉下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程海东又拍了一下桌子:“丹方?为了一个丹方,把我们整个玄武队的脸面搭进去了?”
“不只是脸面。”郦阳舒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魏家志死了。他是我的人。”郦阳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金云锦和黄曾琪,一个被人当枪使,一个直接卖主。这不是脸面的问题。这是烂了。”
没人说话。
郦阳舒看向洛水:“秦昊那边,什么态度?”
洛水想了想:“他没追究。走的时候没留话。”
“没追究?”程海东冷笑,“他把我们的人打成那样,还说没追究?”
“程副统领。”洛水看着他,“卢达杀了魏统领在先。金云锦设局在先。秦昊是被四个人围着打的那个。”
程海东的脸涨红了,张嘴想说什么。
“够了。”郦阳舒抬了下手。
程海东把话咽了回去。
郦阳舒转身,看着墙上那段视频的定格画面——秦昊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
“这个人,不追究就不追究。”郦阳舒的手背在身后,“玄武队内部的问题,从今天开始查。金云锦、黄曾琪、卢达,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那视频——”
“视频的事我来压。”郦阳舒转过身,“但有一件事,所有人听好。”
十二双眼睛看着他。
“秦昊这个人,不要去碰。不管他是不是荀彧王,不管网上怎么传。我们自己的烂账自己清,别再往人家头上找补。”
程海东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郦阳舒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洛水。”
“在。”
“你回江都。盯着玄武队那边的交接。”郦阳舒没回头,“还有——秦昊那里,替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青云隆护卫欠他一个人情。”
洛水愣了一下,点头。
郦阳舒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的人面相觑。
程海东坐在椅子上,嘴角抽了两下,一句话没说出来。
……
当天夜里。
秦昊的药铺。
手机又响了。
未知号码。
秦昊接起来。
“秦先生,我是花秀曼。”
秦昊靠在柜台上,手里转着一根银针。
“哪位?”
“昨晚在牡丹亭对面屋顶上嗑花生那个。”
秦昊的手停了一下。
“有事?”
电话那头,花秀曼的声音带着点笑。
“想见你一面。明天中午,城南清风茶楼。就我一个人。”
秦昊没说话。
花秀曼又补了一句:“放心,不打架。我打不过你。”
“那你见我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有笔生意,想跟你谈。”
秦昊回到沈家的时候,客厅里亮着灯。
沈仲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平板,声音压不住:“你看这视频,一拳打穿两面墙!两面!这得什么境界?”
陈慧在旁边削苹果,头都没抬:“又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可是荀彧王!”
沈仲山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拍:“竟陵江庄园的主人,整个江都谁不知道?化劲巅峰的卢达在他手底下一招都过不了。这种人物要是能结识一个——”
门响了。
秦昊换了鞋进来。
沈仲山的话戛然而止,脸上那股兴奋劲收了个干净,瞥了秦昊一眼,把平板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回来了?”陈慧放下水果刀,“吃了没?”
“吃了。”
秦昊在旁边坐下,扫了一眼沈仲山腿上那个扣着的平板。
沈仲山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水,明显不想搭理他。
陈慧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秦昊啊,我跟你说个事。”
“嗯。”
“你那个行医证考下来了吧?”
秦昊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下来了。”
“我听白粥说,你跟那个张浩强张教授关系不错?”
秦昊嚼着苹果,没急着回。
陈慧笑了笑:“那可是省人民医院的副院长,整个江都数得上号的医学权威。你年轻,多跟人家走动走动,以后开个医馆什么的,有他帮你牵线搭桥,路子就宽了。”
沈仲山在旁边插了一句:“他一个刚拿证的,人家张浩强能看得上?”
“怎么看不上?”陈慧白了丈夫一眼,“人家张教授主动请秦昊吃饭的,白粥跟我说了。”
沈仲山哼了一声,没再接。
秦昊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伯母,开医馆的事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陈慧急了,“你现在有证了,又认识大人物,趁热打铁啊。你要是觉得资金不够,我跟你爸——”
“不用。”秦昊摆了摆手,“我有安排。”
沈仲山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有什么安排,成天窝在那个破药铺里……”
秦昊听见了,没搭理。
陈慧瞪了沈仲山一眼,又转过头来。
第166章 不到时候
“秦昊,我不是催你。就是觉得……你跟白粥结婚也有段日子了,总得有个事业。张浩强那边的关系你维护好,回头他给你介绍几个圈子里的人,路就通了。你想,是不是这个理?”
“我知道。”秦昊站起来,“伯母,我先上去了。”
陈慧还想说什么,秦昊已经上了楼。
沈仲山等脚步声远了,才把平板翻过来,继续看那段九秒的视频。
“你说这荀彧王,怎么就跑江都来了呢?”
沈仲山啧两声:“竟陵江庄园,那地方我以前路过,光大门就有二十米宽。里面的产业据说遍布七个省。这种人——”
他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楼梯口。
“跟咱家那位比,一个天一个地。”
陈慧把苹果皮收拾了,没应声。
她其实觉得秦昊这孩子不差。
有手艺,人也踏实。就是没什么野心,整天守着那间药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行了,别看了。”陈慧把平板从沈仲山手里抽走,“白粥快回来了,别在孩子面前提这些有的没的。”
沈仲山张了张嘴,被陈慧一瞪,老实了。
过了二十分钟,门口传来轮椅的声音。
沈白粥回来了。
她今天去了趟公司,脸色不太好看。陈慧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包,笑着问:“累了吧?饿不饿?给你留了汤。”
“不饿。”沈白粥摇了摇头,“妈,公司那边……”
“什么公司不公司的。”沈仲山抢过话头,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得很自然,“你爸处理得了,你别操心。”
沈白粥看了他一眼。
沈仲山这人平时在家颐指气使惯了,突然这么和气,反而不正常。
“爸,李总那笔货款是不是还没到账?”
沈仲山的笑僵了一瞬。
陈慧赶紧接过来:“到了到了,就是流程慢了点。你爸说了,下周就能结清。你别管了,回屋歇着去。”
沈白粥没再追问,推着轮椅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
客厅里,沈仲山和陈慧对视了一眼。
沈仲山的脸垮了下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双手搓了搓脸。
“李总那笔货款,不是下周能结清的事。”
“我知道。”陈慧坐在他旁边,声音压低了,“多少?”
“连本带息,一千二百万。”沈仲山的手指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发白,“银行那边的贷款也快到期了,续不上。这个月月底之前拿不出钱来,公司就得停摆。”
陈慧没说话。
沈仲山沉了一会儿,忽然抬头:
“你说……秦昊跟那个张浩强关系好,张浩强在省城的人脉广,能不能让秦昊去打听打听,哪家银行能通融一下?”
“你让秦昊去求人?”陈慧皱了眉,“人家张教授是搞医学的,又不是搞金融的。这话怎么开口?”
“那你说怎么办?”沈仲山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截。
陈慧赶紧拉他:“小声点!白粥还没睡。”
沈仲山咬着牙,把声音压下来。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灯光打在他们脸上,都是愁。
过了好一会儿,沈仲山又开口了。
“还有一个办法。”
陈慧看着他。
“秦昊之前不是给过咱们一张银行卡吗?说是他这些年攒的。”沈仲山犹豫了一下,“要不……先从那里面周转一下?”
陈慧立刻摇头。
“不行。那是孩子的钱。”
“我又不是不还——”
“我说不行就不行。”陈慧的态度很坚决,“那卡里总共才一百万,你拿去周转能顶什么用?一千二百万的窟窿,一百万塞进去水花都看不见。还不如别动。”
沈仲山被噎了一下。
一百万。
他想起秦昊把那张卡递过来的时候,说的是“这些年攒下的”。
一个在药铺坐堂的年轻人,能攒一百万已经算不错了。但对现在这个窟窿来说,确实杯水车薪。
“那到底怎么办?”沈仲山的声音里带了点慌。
陈慧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想了半天。
“实在不行,把城南那套房子卖了。”
“那是白粥的嫁妆——”
“嫁妆以后再补。公司保不住,什么都没了。”
沈仲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灯也没关,茶也凉了,谁都没动。
楼上。
秦昊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
屏幕上是银行App的界面。
那张卡的余额显示在最上方——
43,700,000,000。
四百三十七亿。
秦昊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楼下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化劲巅峰以上的修为,隔着一层楼板,说话声跟在耳朵边上没区别。
一千二百万。
对沈仲山来说是天塌了的数字。
对他来说,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但秦昊没动。
沈仲山看不起他,从第一天进门开始就没给过好脸色。
当着沈白粥的面还收着点,背后嘀咕的那些话,句都是“废物”、吃软饭“。
给不给?
秦昊翻了个身,闭上眼。
不急。
该他出手的时候,他会出手,但不是现在。
沈白粥洗完澡,靠在床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电话那头是她师姐,江北武道学院的讲师,柳若晴。
“师姐,帮我查个人。”
“谁?”
“荀彧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也刷到那个视频了?”
沈白粥嗯了一声。
“全网都在传。”柳若晴的声音带着点兴趣,“一拳打穿两面墙,卢达那种级别的大宗师在他手底下一招都过不了。这人……很恐怖。”
“我想知道他的底细。”
“底细?”柳若晴笑了一声。
“师妹,这种人物的底细可不好挖。竟陵江庄园那边的消息封得很死,目前能查到的就是——此人常年隐世,极少露面,实力至少在大宗师之上。具体什么境界,没人说得清。”
沈白粥翻了个身,轮椅就停在床边。
“有人说他在江都。”
“嗯,视频里那个地方就是牡丹亭。城东那家。”柳若晴顿了顿,“师妹,你问这个干什么?不会是想结识吧?”
“了解一下。”
“了解什么啊。”柳若晴话锋一转,“你现在应该操心的不是什么荀彧王,是你自己的事。”
沈白粥没接话。
“师妹,我上次跟你说的,你到底考虑了没有?”
“什么?”
“离婚。”
沈白粥的手指在被单上顿了一下。
“师姐——”
第167章 他不废
“你别师姐师姐的。”
柳若晴的语气变了,带着点着急:
“那个秦昊,一个坐堂的药铺伙计,天窝在那个小破铺子里,不思进取。你看你,沈家二房的千金,就算腿不方便,凭你的修为和家世,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沈白粥靠在枕头上,没说话。
“我知道你爸妈当初安排这门婚事有原因。但白粥,你不能一辈子绑在一个废——”
“师姐。”沈白粥打断她,“他不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行,不废。”
柳若晴的语气有点无奈:
“那你告诉我,他有什么本事?给过你家一张一百万的卡就算有本事了?白粥,一百万在江都连个停车位都买不起。”
沈白粥没反驳。
她确实不太了解秦昊。嫁进来这些日子,这个人每天按时出门,按时回来,话不多,事不多。偶尔帮她推轮椅,偶尔帮家里修个水龙头。
“你说荀彧王。”柳若晴忽然换了个话题,“这种人才配得上你。人家一拳打穿两面墙,大宗师见了绕着走。你再看你家那位……”
沈白粥翻了个白眼,虽然对面看不见。
“师姐,查到了告诉我就行。”
“行。”柳若晴叹了口气,“不过我劝你一句,趁年轻,好好想。别等到三十岁还困在那段婚姻里出不来。”
沈白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荀彧王。
这个人出现在江都,还打了城卫军的人。背后的事不简单。
她翻了个身,准备睡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然后是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
秦昊回房了。
沈白粥闭上眼,没多想。
……
第二天早上七点。
秦昊的手机响了。
号码存过的——秦沐婷。
他接起来。
“昊哥。”
声音温柔,带着点小心翼。
“什么事?”
“能出来见一面吗?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秦昊坐在床边,看了眼时间。
“说吧,电话里说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昊哥,是秦家那边……有消息了。”
秦昊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答应了?”
“嗯。”秦沐婷的声音压低了,“老太爷那边松口了。说只要我能促成秦家和沈家的商业合作,就让我当家主。但……”
“但什么?沈家那边,我搭不上线。”
秦沐婷的声音里带了点犹豫:“昊哥,你嫂子——不对,白粥姐那边,能不能帮我牵个线?”
秦昊靠在床头,手指敲了膝盖。
秦家。
他早就跟秦家没什么关系了。
但秦沐婷是个例外,这个小姑虽然是私生女,但从小没被秦家善待过。
她想当家主,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给她妈一个交代。
“什么级别的合作?”
“秦家那边出了个医药项目,想找江都本地的企业联合投资。沈家的产业链刚好对口。”
秦沐婷说得很快:“具体的商业方案我已经拟好了,只要沈家那边愿意坐下来谈——”
“行。”
“昊哥?”
“我去跟白粥说。”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昊哥!我就知道你——”
“别急着谢。”秦昊站起身,”沈家那边有沈家的规矩。白粥答不答应是她的事,我只能帮你递话。“
“够了够了。”秦沐婷连声应着,“昊哥,那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秦昊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走廊那头,沈白粥的房门还关着。
他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白粥。”
里面安静了三秒。
“进来。”
秦昊推门进去。
沈白粥已经起了,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还没扎起来,散在肩上。她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什么事?”
“有个忙想请你帮。”
沈白粥这才抬了头,看着他。
“你帮我?”
秦昊把秦沐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秦家的条件,医药项目,需要沈家那边出面坐下来谈。
沈白粥听完,把手机放在腿上。
“秦沐婷。你小姑。”
“嗯。”
“她想当秦家家主,秦家拿这个当条件卡她。然后她找你,你来找我。”
秦昊点头。
沈白粥看了他两秒。
“你跟秦家什么关系?我记得你早就被除族了。”
“是。”秦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跟秦家没关系。但秦沐婷帮过我。”
“所以你是在还人情。”
“算是。”
沈白粥的指头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秦昊,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秦昊看着她。
“太滥好人了。”沈白粥的语气很平,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是在陈述事实,“谁找你帮忙你都答应,赵明凡、金云锦、现在又是秦沐婷。你自己有什么好处?”
秦昊笑了一下。
“没好处。”
沈白粥看着他笑的样子,微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东西看不透。整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不在乎。但真到了关键时刻,他做事又果断得吓人。
“商业方案发给我看。”
秦昊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我没说答应。”沈白粥把轮椅转了半圈,去拿桌上的文件,“我看方案再决定。沈家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爸那边也得过。”
“行。”秦昊站起来,“我让秦沐婷把方案发你邮箱。”
“嗯。”
秦昊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白粥。”
“什么?”
“谢了。”
沈白粥没转头。
“别谢太早。没准被我否了。”
秦昊出了门,顺手带上。
走到楼梯口,手机又响了。
不是秦沐婷。
上官柔。
”秦昊
声音清冷冷的,但尾调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姐。“
”今天有空吗?来我这吃饭。“
”什么事?“
”不能没事叫你来吗?“上官柔顿了一下,”突破宗师之后身体有点不舒服,你来帮我看。“
秦昊下了楼,从鞋柜里找出运动鞋换上。
”行,中午到。“
”嗯。“
电话挂了。
沈仲山坐在餐桌旁喝粥,看到秦昊往外走,皱了皱眉头。
”又出去?药铺今天不开门?“
”有事。“
沈仲山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秦昊出了门,叫了辆车,直奔城西。
上官柔的别墅在城西半山,独门独院。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白色洋房,进了门才知道里面有多大,前后两个院子,还带个私人泳池。
第168章 得加个价
上官集团的大小姐,住得起。
秦昊到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给他开了门。
“秦先生,上官小姐在二楼等您。”
秦昊上了楼,二楼的客厅开着门。
上官柔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本杂志,没在看。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开得有点低,锁骨和以下的线条若隐若现。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修身长裤,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甲涂了淡粉色。
头发没扎,披散在肩上,末端微卷。
整个人往那一坐,就像某本时尚杂志的封面直接剪下来贴在了沙发上。
秦昊进来的时候,她抬了头。
“来了?”
“来了。”
上官柔放下杂志,站起来。衬衫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滑动,服帖地贴在身上。
“坐吧,茶泡好了。”
秦昊坐下,扫了一眼茶几上的茶具。是好茶,大红袍,汤色透亮。
“姐,你说身体不舒服?”
上官柔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
“突破之后,丹田那块总觉得胀。运气的时候也不顺畅,好像堵了什么东西。”
秦昊点头。
“手伸过来。”
上官柔把左手伸过去,手腕朝上。
秦昊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内劲探入。
上官柔的太阴之体确实特殊。
经脉比常人宽了将近一倍,里面流动的内劲呈阴寒属性,质地浓厚。
但突破宗师之后,经脉扩张的速度超过了内劲凝练的速度,导致某些细微的脉络里出现了空隙。
就像河道太宽,水量跟不上,有些支流断了流。
秦昊松开手。
“不是堵了,是空了。你现在的内劲量还没完全填满宗师境的经脉。正常的,再练两个月就好了。”
上官柔收回手,揉了揉手腕。
“没别的问题?”
“没有。”
上官柔松了口气,靠回沙发里,看着秦昊。
“还以为突破出了岔子,吓死我了。”
“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上官柔的耳根微有点热,把视线移开了。
“少贫。”
秦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打量了一圈客厅。
“姐,你这别墅里就你一个人住?”
“有个阿姨做饭打扫,平时不住这。”上官柔拢了拢头发,“怎么?觉得我一个人住不安全?”
“宗师境的人还怕不安全?”秦昊笑了一声,“我是觉得你一个人住,够冷清的。”
上官柔白了他一眼。
“我喜欢清静。”
“嗯,看出来了。”秦昊往沙发里陷了陷,“冰箱里有东西没?”
“你饿了?”
“来的路上没吃早饭。”
上官柔站起来,往厨房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过头。
“秦昊。”
“嗯?”
“你是不是觉得,到我这来就跟回自己家似的?”
秦昊想了想。
“差不多。”
上官柔盯着他看了两秒,憋不住笑了一下。
“行吧。你等着,我给你做。”
“姐亲自下厨?“秦昊挑了挑眉,“我何德何能。”
上官柔已经走进了厨房,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少说两句废话。你想吃什么?”
“都行。姐做什么我吃什么。”
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翻找食材的动静。
秦昊靠在沙发上,手指敲着扶手。
上官柔的厨艺出乎意料地好。
一碗蛋炒饭,一盘清炒虾仁,一碟凉拌黄瓜。简单,但火候到位。
秦昊吃了两碗饭。
上官柔坐在对面,手托着下巴看他吃。
“你几天没吃饭了?”
“昨晚的饭没吃成。”秦昊把最后一只虾仁夹起来,“被人搅了。”
上官柔嗯了一声,没追问。
两个人把碗筷收了,又回到客厅坐着。上官柔给他续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着杯子没喝,手指在杯沿上转。
“秦昊。”
“嗯。”
“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上官柔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朝他转过来。
视频。
画质不算清晰,但内容很明确——牡丹亭二楼包间,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出拳,另一个人倒飞出去,穿了两面墙。
九秒。
秦昊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上官柔的脸。
上官柔的表情很认真。
“全网都在传。”她把手机收回来,放在腿上,“三百万播放量。有人说视频里那个人是荀彧王。”
秦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姐想问什么?”
“视频里那个人,是你吗?”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面有鸟叫,远处有汽车的声音。
秦昊放下茶杯。
“是我。”
上官柔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
她没出声。
秦昊看着她。
上官柔抬起头,眼睛盯着他看了足五秒钟。
“荀彧王。竟陵江庄园。七省产业。”她一字一顿地说,“是你?”
“嗯。”
上官柔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仰。
她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又张开。
“你——”
“我。”
“你他妈是荀彧王?”
秦昊被她骂出来的脏话逗乐了。认识这么久,头一回听上官柔说粗话。
“姐,注意形象。”
“你跟我说注意形象?”上官柔坐直了身子,手指点着他,“你一个荀彧王,天窝在那个药铺里给人号脉。你在沈家当上门女婿。你——你他妈——”
她说不下去了。
秦昊靠在沙发上,双手摊开。
“所以呢?”
“所以?”上官柔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知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全江都在猜荀彧王是谁。我之前还跟朋友聊这个,说什么这种人物要是能认识一个就好了。结果这人天坐我客厅里喝茶?”
秦昊笑了。
“那姐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上官柔瞪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深吸一口气——不对,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秦昊,你什么境界?”
“比宗师高一点。”
“高多少?”
“高不少。”
上官柔闭了嘴。
高不少。卢达是大宗师巅峰,被他一拳打穿两面墙。那他到底什么级别?
她不敢想了。
“这事别往外说。”秦昊看着她,“目前知道的人不多。”
“我像那种多嘴的人?”
“不像。所以才告诉你。”
上官柔看着他,心跳还没平下来。
她现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你告诉我这些,图什么?”
秦昊想了想,歪了下头。
“得加个价。”
第169章 都想来巴结
“什么?”
“我把这么大一个秘密告诉姐了,姐总得表示表示。”
上官柔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秦昊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亲一下。”
上官柔愣了一瞬,然后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脖子根往上,红得很快。
“秦昊你——”
“开玩笑的。”
“你最好是开玩笑!”上官柔抄起靠枕就朝他砸过去。
秦昊歪头躲了。
上官柔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要打他肩膀。右脚踩在地毯边缘,脚底一滑——
她整个人往前栽。
快。
但秦昊更快。
他的手伸出来,一只扣在她腰侧,另一只撑住她的后背。
上官柔的脸停在离他不到一拳的距离。
呼吸喷在他下巴上。
两个人都没动。
上官柔的手撑在他肩膀上,那件酒红色衬衫的领口因为前倾的姿势往下坠,露出一大片。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秦昊的脖子上。
秦昊低头看着她。
上官柔抬头看着他。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姐,你这是主动的?”
上官柔的耳朵烧得厉害。她想推开他站起来,但腰上那只手没松,她使了两下劲,没挣动。
“放手。”
“先回答我。”
“回答什么?”
“刚才那个——亲一下。”秦昊的声音压低了,嗓音有点哑,“还算不算开玩笑?”
上官柔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这跟修炼没关系,纯粹是——
“你要不要脸?我是你姐。”
“干”秦昊纠正她,“没血缘的那种。”
上官柔咬了下嘴唇。
她看着秦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干净的,没有轻浮,没有戏弄。他是认真的。
上官柔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紧了一下。
“就下。”
秦昊的手微收紧,把她又带近了半寸。
“闭眼。”
上官柔把眼睛闭上了。睫毛在抖。
上官柔闭着眼,睫毛在抖。
秦昊的手还扣在她腰上,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厘米。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很淡,像是某种花香的沐浴露残留。
就在这个时候——
手机响了。
不是上官柔的。是秦昊的。
铃声炸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上官柔的眼睛猛地睁开。
两个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不像话。
她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秦昊的肩膀,站直了身子,退了两步。脸还是红的,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秦昊被她推了一下,也不恼,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苏遮。
他接起来。
“老大,庄园这边来了一堆人,门口都快排队了。说要拜见荀彧王。我挡着呢,您看怎么办?”
秦昊靠回沙发上。“几个?”
“二十多家了。还在来。贺家的人没来,其他大家族基本到齐了。”
“让他们等着。我下午过去。”
“得嘞。”
电话挂了。
上官柔已经走到了窗边,背对着他站着,双手抱在胸前。耳朵还是红的。
秦昊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姐。”
“说。”声音硬邦邦的。
“刚才——”
“没有刚才。”上官柔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大半,就是还有点不自然,“什么都没发生。”
秦昊摊手:“行,什么都没发生。”
上官柔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刻意拉开了距离。
“谁的电话?”
“苏遮。我手底下的人。”秦昊把手机放回兜里,“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
“竟陵江庄园那边,缺一个管商务对接的人。上官集团在江都的人脉广,我想借你那边的渠道用。”
上官柔看着他。
“你是竟陵江庄园的主人。”
“嗯。”
“七省产业。”
“嗯。”
上官柔深呼一口气,把这个信息又消化了一遍。
荀彧王。竟陵江庄园。七省产业。上门女婿。
这几个词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怎么想都离谱。
“你为什么要在沈家当上门女婿?”
秦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原因。”
“什么原因?”
“暂时不方便说。”
上官柔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你跟沈白粥……怎么样?”
秦昊想了想怎么回答。“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不算好也不算坏。”秦昊的语气很平,“各过各的。”
上官柔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叩了一下。
“各过各的。”她重复了一遍,“那你们算什么?室友?”
秦昊没回答。
上官柔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脸。
“秦昊。”
“嗯。”
“你要是跟她过不下去。”上官柔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离了,娶我得了。”
客厅安静了三秒。
秦昊转头看她。
上官柔的表情很淡,像是随口说的。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没停,节奏比平时快。
“姐,你认真的?”
“你觉得呢?”上官柔撇了撇嘴,“半开玩笑。你要是当真了,那就是真的。你要是不当真——”
“姐。”
“干什么?”
“你嫁我,上官集团怎么办?”
上官柔愣了一下。
秦昊继续说:“你是上官家独女,你要是嫁了人,你爸能答应?”
上官柔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秦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跟我去庄园看。”
上官柔坐在沙发上没动,抬头看着他。
“你故意岔开话题。”
“没有。”秦昊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我是认真回答你的问题。”
上官柔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
“秦昊。”
“嗯。”
“我说的话,你记着。”
秦昊回头看了她一眼。上官柔低着头系鞋带,没看他。
“记着了。”
……
四十分钟后。
城北。竟陵江庄园。
秦昊的车还没到门口,远就看见了人。
大门外面,停了三排车。清一色的豪车,牌照一个比一个牛。有人站在门口抽烟,有人坐在车里等着,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上官柔从副驾驶往外看了一眼。
“这都是来见你的?”
“嗯。”
“你人缘挺好。”
“不是人缘好。”秦昊把车停在路边,没开进去,“是那段视频闹的。”
上官柔明白了。一拳打穿墙的视频传出去,全江都的人都想来巴结。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见。让他们等着。”
第170章 试探
上官柔转头看他:“为什么?”
“来得太容易了,不值钱。”秦昊熄了火,靠在座椅上,“让他们多等等,回头我挑几家有用的再见。”
上官柔看着门口那些人——她认出了几张脸。有江都商会的副会长,有城东地产集团的老板,还有几个军方背景的。放在平时,这些人哪个不是要提前约的主。
现在全挤在门口等着。
“走正门?”上官柔看了一眼前面那堆人和车。
“不走。”
秦昊倒了车,绕到庄园北面。北面是一片湖,湖对岸就是庄园后院的围墙。湖面不窄,少说三百米。
上官柔看着那片水面,皱了下眉。
“游过去?”
“姐,你刚突破宗师,轻功够用了。”秦昊推开车门下来,“跟着我。”
上官柔下了车,站在湖边。
秦昊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就飘了出去,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触,激起一圈极小的水纹,人已经掠出七八米。
上官柔深吸一口气,催动内劲,跟了上去。
她刚突破宗师不久,轻功控制还不算精细。前几步没问题,到中段脚下一沉,溅了点水花。
秦昊回头,伸出一只手。
上官柔犹豫了半秒,把手递过去。
秦昊一带,她整个人轻了一半,后面一百多米几乎是被他拽着飞过去的。
落地的时候,上官柔的鞋底湿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秦昊——鞋面干的。
“你什么时候教我这个?”
“等你经脉填满了再说。”
两个人翻过后院围墙,进了庄园。
苏遮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见上官柔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跟在秦昊后面走。
“老大,外面那帮人还等着呢。有几个脾气大的开始不耐烦了。”
“让他们等。”
苏遮点头。走了几步,又说:“对了,有个人不太一样。”
“谁?”
“青云隆护卫那边来人了。说是玄武队百户蒋飞鸾,带了一个叫洛水的。说有事要面见庄主。”
秦昊脚步顿了一下。
蒋飞鸾。
玄武队总指挥官。郦阳舒手下管着整个玄武队的人。
郦阳舒之前让洛水带话,说青云隆护卫欠他一个人情。现在派蒋飞鸾过来,是兑人情的,还是另有别的事?
“让他们进来。”
苏遮愣了一下:“真让进?外面那二十多家的人可都看着呢。您让青云隆的人进去,他们不得炸锅?”
“炸就炸。”秦昊往正厅走,“让李治去带人。”
“得嘞。”
……
庄园大门外。
苏遮出来的时候,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各位,庄主今天不见客。改日再约。”
一片哗然。
有人站出来:“我们等了两个小时——”
苏遮没理,直接走向队伍末尾停着的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门打开,两个人下来。
前面那个四十出头,身材瘦长,穿着一件灰色风衣,面相寡淡。后面跟着洛水。
苏遮冲他们点了个头:“蒋百户,洛水先生,庄主请二位进去。”
蒋飞鸾没说话,跟着往里走。
洛水跟在他身后,经过那群人的时候,能感觉到背后射过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疑惑,有嫉妒,有不忿。
城东地产的老板张了嘴想拦,看见蒋飞鸾风衣下别着的青云隆徽章,把话咽了回去。
青云隆护卫。
这四个字在江都的分量,不比哪个商会差。
等两个人进了门,门口那群人彻底炸了。
“凭什么就让他们进去?”
“你没看见吗?青云隆的人。”
“青云隆怎么了?我赵家在江都——”
“你赵家能打过大宗师?人家卢达都被一拳打穿墙了。”
议论声嗡的。有人当场打电话,有人开始往回走。
消息很快传出去了——荀彧王不见其他人,单独见了青云隆护卫的人。
这件事传到各家耳朵里的时候,味道就变了。
荀彧王跟青云隆是什么关系?合作?交易?还是另有内情?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开始重新掂量这件事的分量。
……
正厅。
秦昊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上官柔坐在侧面的沙发上,翻着一份庄园的资产清单。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李治领着两个人走进来。
“庄主,蒋百户和洛水先生到了。”
秦昊抬头。
蒋飞鸾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秦昊的眼睛微眯了一下。
这个人的气息藏得很深。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蒋飞鸾体内的内劲比卢达厚了不止一个层次。
大宗师巅峰?不对。已经到了半步化劲的程度。
比卢达强多了。
洛水走在后面,脸上带着点紧张。
他看了秦昊一眼,又看了蒋飞鸾一眼,欲言又止。
蒋飞鸾在厅中央站定,没坐。
他看着秦昊,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秦昊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坐。”
蒋飞鸾没动。
厅里安静了两秒。
上官柔从资产清单上抬起头,看了蒋飞鸾一眼。
洛水的嘴张了一下,像是想提醒什么。
蒋飞鸾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
“秦昊。”
他没叫庄主,没叫荀彧王。直呼其名。
秦昊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看着他。
蒋飞鸾往前走了一步。
“你伤我玄武队三名队员,废卢达一条手臂。”
洛水在后面脸色变了,小声说:“蒋百户——”
蒋飞鸾抬手,洛水把话止住了。
蒋飞鸾盯着秦昊。
“你可知罪?”
厅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上官柔合上手里的文件,眉头皱了起来。
李治往后退了半步。
秦昊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起身,没变脸色,就那么坐着,抬眼看着蒋飞鸾。
“你再说一遍。”
蒋飞鸾没说第二遍。
他动了。
风衣一甩,整个人从原地拔起,右拳裹着浓厚的内劲直取秦昊面门。
速度极快。半步化劲的修为在这一拳里展现得淋漓尽致,拳风还没到,茶几上的茶杯已经被震得晃了起来。
洛水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上官柔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攥紧了文件。
秦昊没动。
拳头到他面前三寸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
蒋飞鸾的拳擦着他耳侧过去,打在椅背上。椅背碎了半边。
蒋飞鸾收拳,没停,第二拳紧跟着来了。
这一拳换了路数,从下往上撩,走的是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