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星沉夜阑光浅浅,念想萦怀不张扬
和无数次一样,不凶、不冷、不锐利,是软的、烫的、带着一整日想念的小心翼翼,像一片暖绒,轻轻覆在林有道的后背,驱散了夜晚所有的凉意。
林有道握着笔的手指,再次收紧。
纸面被笔尖压出一个深深的印子,久久没有散去。
他依旧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只是不动声色地擦掉那道歪掉的公式,重新演算。
极致的暧昧,从来都是心知肚明,却假装一无所知。
你不说我在等你,我不说我来找你,只用一道目光,确认彼此的存在,便足够心安。
教室里恢复了极致的安静,只剩下笔尖划纸的细响,和时钟滴答的声响,在夜色里缠缠绕绕,绵长又温柔。
林有道做题的速度,渐渐恢复了正常。
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后排那道安稳的目光填满,连三角函数的逻辑,都变得清晰起来。他偶尔会在翻卷子的间隙,用极快、极淡的余光扫一眼后排。
顾庭森正低头写物理卷子,眉头微蹙,一笔一画格外认真。
只是握着笔的右手,姿势有些不自然,食指微微蜷缩,似乎在刻意避开用力,笔尖落下的力度,也比平时轻了几分。
林有道的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
他看得很清楚——顾庭森垂在桌侧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血丝已经凝住,却依旧显眼,在他偏白的皮肤上,刺得人眼发紧。
是被试卷划破的。
林有道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却悄悄伸进了桌角的帆布包,摸了摸里面常备的一小盒创可贴。那是他胃不好、偶尔磕碰时备用的,一直放在包里,从未用过,此刻却突然有了用处。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继续低头做题,可心绪已经乱了半分,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那个微微蜷缩的指尖。
顾庭森自己根本没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
指尖的刺痛很轻,比起心底对林有道的念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只是下意识避开用力,怕伤口裂开,更怕被林有道看见,怕自己这点笨拙的狼狈,惊扰到对方。
他只想安安静静陪着,不想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顾庭森被一道圆锥曲线的大题卡住了。
图形复杂,思路繁琐,他攥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条辅助线,却依旧找不到突破口。指节越攥越白,耳尖微微泛红,心底的忐忑一点点漫上来。
他想求助,却不敢。
怕打扰林有道做题,怕自己的问题太笨被嫌弃,怕一靠近,就控制不住心底的心动。
林有道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后排那道纠结的目光,一次次落在他的背上,带着笨拙的求助,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大狗,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没有立刻回头,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在写完手里这道题后,缓缓合上自己的卷子,拿起一张空白的草稿纸。
笔尖落下,清隽利落的字迹,一点点写出那道圆锥曲线的解题思路——从联立方程,到判别式,再到弦长公式,步骤拆得极细,每一个符号都写得耐心又清晰,连易错的步骤都特意用横线标注出来。
写完后,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将草稿纸往身后的方向,递了过去。
手臂伸得很直,动作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顾庭森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他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指尖干净修长,骨节分明,草稿纸在手里平整妥帖,上面写满了给他的解题思路。
心跳,瞬间失控。
撞得胸腔嗡嗡作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原来,林有道一直都知道他卡壳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留意他。
原来,他的求助,从来都不用开口。
顾庭森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过那张草稿纸,刻意避开了林有道的指尖,生怕自己的温度唐突了他。他接过草稿纸,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眼底的欢喜与动容,几乎要溢出来。
“谢……谢谢。”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夜色能听见,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与软意。
林有道没有回头,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收回手,目光轻轻扫过他依旧蜷缩的食指,眼底的软意又重了一分。
他沉默地从帆布包里拿出那盒浅灰色的创可贴,捏在掌心,指尖微微用力。
几秒后,林有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起身,拿着水杯走向后排的饮水机。
经过顾庭森桌边时,他脚步微顿,没有看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停顿超过半秒,只是将掌心的创可贴,极轻、极快地放在了顾庭森的练习册旁,位置刚好对准他受伤的食指。
动作快得像错觉,轻得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