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秦筝余绪
到了父亲这一辈,虽然没有和什么大人物有来往,但是何家依旧在西安秦筝界算的上一号。
父亲在世的时候,总是说自己除了继承家学,还向山东筝派名家高自成拜过师。可是何小平等了二十多年,一直等到父亲过世,也没见他和高自成有过什么来往。因此,他严重怀疑父亲只是上过高自成在西安音乐学院任教时,办的什么培训班。
浙派古筝名家王巽之评价古筝流派时曾说“陕西派多抒情”。这句话很好的概括了秦筝的特色。父亲何仰止生前最爱弹奏的《秦桑曲》听起来就非常的令人动容,单就抒情这点来说,他的技艺还是不错的。
到了何小平这一代,经济繁荣,人们的生活质量一再提高,精神方面的追求不止上了一个档次。秦筝遇到这样的盛世,又经过无数个大师名家三十多年不遗余力的推广,普及度更高了。
在一些大大小小,正式的、非正式的表演中,也时常能看到秦筝的影子,听得到或婉转或激越的筝声。
可是何家却在古筝界彻底的边缘化了。能记得起西安古筝圈子里还有一家姓何的人,恐怕至少也得在六十岁以上了。
从懂事开始,何修业和何仰止就轮番教育何小平,就是再苦再难何家的筝技也不能失传。为了这个教育目标能有基本的保障,他们父子两人简直像着了魔一样,各自使出浑身的解数,教何小平这个何家的独苗弹筝。从这个角度来看,何小平练的绝对是童子功。
有位著名的教育家曾经说过“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如果何修业和何仰止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听过这句话,就应该在给何小平灌输教育目的之前,先问一问他的兴趣,或者说哪怕走走形式,也应该先培养一下他的兴趣。
盖过房的人都知道,根基不牢,再漂亮的房子注定是要倒的。何小平这座“房子”倒的更快,还没等盖的漂亮呢,已然倒塌的不成样子了。现在回头看看,事情失败就失败在兴趣的培养上。
如果把爷爷和父亲看成两道强迫何小平学秦筝的枷锁,那么十六岁那年爷爷的去世,无疑是去掉了第一道枷锁。到了二十五岁那一年,父亲也去世了,第二道枷锁跟着消失于无形。
按说何小平已然获得了彻底的自由,他就是往后余生再也不碰筝弦,也不会有人说他什么。然而事实却并不是这样,就在父亲骨灰盒被埋进陵园的那一刻,他的肩头突然一沉,明显感到多了一副担子。
不管自己对秦筝再没有兴趣,爷爷和父亲反复念叨的“就是再苦再难何家的筝技也不能失传”始终是一句绕不过去的大实话。也是他何小平这一生必须承担的责任和家族使命。
“哎,我算是做了不肖子孙了……”一想起要传承家传技艺的事情,何小平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母亲过世之后,更没人督促他拨丝弄弦了,他已经有将近七八年没碰过古筝。要是再这么下去,不等自己娶回媳妇,生下儿女,家传的手艺早该忘光了。到时候还怎么往下传?岂不是要愧对祖先了!
何小平越想越不是滋味。
下午的时候店里基本上没有什么生意,他看着陈有光又和路边的几个蹬三轮的下起了象棋,索性在店里翻箱倒柜的忙活了起来。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猛然间抬起头,才发现父亲留给他的那架筝,竟然被他挂在了天花板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想了半天,也没记起来。不过他还有印象的是,当初开店的时候,为了不至于把手艺忘的一干二净,他把筝带了过来,放在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