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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peiskos】同系列《颅内春日》4.30预售详见vb李洄音看不上廖弋。然而,总有人造谣他们在谈恋爱。李洄音对此愤怒非常。“谁会喜欢你!”“是是是,你最讨厌我了。”廖弋懒懒应付一句,手指动作没停,“明天还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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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做噩梦。

  李洄音睁眼。火车正缓慢驶入车站,秋的金灿光线,在拱顶玻璃上折射刺目的白。

  “终于到了——”

  朋友从头顶取下行李,伸了一个懒腰,长长吁出一口气。

  “我叫了车。”她晃晃手机,“咱们别折腾了,直接回家补觉,明天还要上课。”

  历经长达八个小时的归程——公交罢工、大巴停错站台、火车延误改点,她们终于从南意小镇回到米兰,身心俱疲。

  李洄音没有异议。

  推着行李箱,她们挤过涌动的人流,在扶梯上终于有停下来的时间。

  “你在哪里打的车?”李洄音随口问。

  “同学推的华人司机。”朋友说,“比打出租便宜多了,咱们下次出去玩,可以都找他接送。”

  她没怎么在意,“行。”

  正值欧洲夏季度假结束的尾巴,停车场人满为患。她们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对着车牌号,一辆辆寻去。

  “哇塞,”朋友突然低声尖叫,“迈巴赫!”

  即使是不懂车的人,也能在车流里一眼锚定这最贵的一辆。

  李洄音回过头。

  锚定的是人。

  年轻的男生从车头慢悠悠地转出来,花衬衫纽扣松开两枚,黑色长裤松垮地堆在鞋面,一身轻佻装扮,像一本散在西西里沙滩的花花公子杂志,可那眼神,又尤似吹翻书页的一帘海风,凉涩潮湿。

  时隔一年以后,李洄音再一次见到廖弋。

  没有征兆、没有预感。滔天海浪猝然正中她的命门,胸腔打翻五味,一时间做不出任何表情管理。

  惊疑?心虚?警惕?

  掌心渗出细密的汗,她用力握住行李箱的拉杆,蹙起眉心,如临大敌地与那双漆黑的眼对上——

  对面的视线向右滑走。

  “你好,”似乎没看见她,他对朋友笑得贴心礼貌,“手机尾号6912?”

  “是我。”

  他打开后备箱,将朋友的行李放进去,才转头看向她。

  当作不认识是最好的选择。

  她低着眼,松开拉杆,将行李箱向前一推,滑到他的腿边。人已经径直越过,去拉车门。

  “音音你要坐副驾,”朋友隔着一堆占满后座半边的纸箱,指了指,“这没地方了。”

  李洄音深呼吸,“行。”

  “不好意思啊,”他在道歉,实则脸上没有任何丝毫关于抱歉的意思,还是那一副闲散表情,“东西太多了。”

02烦人

  车内香氛系统慢慢启动。

  Pelatrice柠檬油的标志性气息最先流出气阀,清淡明朗,缓和突然僵硬的气氛。

  廖弋回过头,手肘搭在椅背上。

  三个字在嘴中细细嚼过一遍,脸上挂起似笑非笑的表情。

  “男朋友?”

  “是吧。”被反问一句,朋友忽地也拿不准了,凑过去向李洄音求证:“之前学长跟你表白,你同意了吗?”

  其实她还没给出准确答复。

  关于恋爱,李洄音总也想不通。成为男女朋友的意义什么?如果只是一起吃饭、逛街、睡觉,在路边接吻,在手机里吵架——那么,她一概不需要。

  然而,然而。

  桌上的烛火倏地一抽,似乎被手掐了一下。到嘴边的拒绝,跟烛烟一并散去,李洄音盯着暗下去的玻璃灯罩,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说可以考虑。

  车内的香氛还在静默地喷洒。

  尾调是雪松与苔藓,闻的人心冷、湿潮,像踩在海水浸过的沙地上。

  她说:“同意了。”

  “看吧,我早就说了。”朋友得意洋洋,“只有席豫最配你!”

  驾驶座溢出一声轻哂。

  长相轻佻多情的人,讲什么话都似撩拨,仿佛一句随口调笑。

  他说,“好可惜啊。”

  李洄音没理会。

  反倒是朋友八卦:“可惜什么,你肯定不缺女朋友。”

  “没,”廖弋轻描淡写,“人家看不上我。”

  “真的假的……”

  他踩下油门,“嫌我是华裔。”

  李洄音塞上耳机。

  “她是留学生?”

  朋友没再说什么。

  有别于ABC、BBC,嫁给意大利华裔的人生尽头百分之八十是成为家庭主妇,经营家族传下来的咖啡店、烟草店。而正值大学生涯的年轻留学生,身上全是要一搅异国风云的干劲,未来规划充满雄心壮志,奖学金、保研申博、海外大厂实习……如果出国读书的结果是成为一个售货员——搞笑,那她们拿着学费待在国内不是更爽?

  车内气氛再一次变得微妙,两个社交圈泾渭分明,他们没再交谈。

  抵达住址时,晚霞如荼。似一滴粉紫水彩,在天际慢慢洇开。

  长途跋涉,让她们没太多力气检查行李。乘电梯上楼的时候,朋友才发现,“你包上的挂件去哪了?”

03恶意

  回想见到廖弋的第一次,气味在记忆里最明显。有香槟的涩味、钞票的油墨味,以及一点来自春天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意大利的开胃酒文化让人上瘾。

  点一杯鸡尾酒,就着薯片、花生,坐在灯火通明的老城街边聊天。李洄音在大三的时候,相当着迷于这一种特别的氛围,总是和朋友们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

  而这一天,屋外在飘小雨,她们搬进店内。这家酒吧的光线调得很暗,暗到人与人的边界模糊,只剩一团团的影子,发出低频的交谈声。

  李洄音今日心不在焉。

  摆在身前的玻璃杯,频频拿起、放下,酒水高度没有任何下降的迹象。

  “这只是你们的猜测……”

  “放屁,”对面朋友立刻抢过话头,“Cesare的成绩能直接保研,为什么花钱多读一年?他肯定是为了等你一起。”

  Cesare是同专业的学长,中文名席豫。

  比她高一级。在准备入学考试以前,李洄音已经在公众号的推文里见过他。绩点、竞赛、实习经历,每一样都镀金,人生没有谷底。

  “才不是。”

  朋友揶揄地笑:“你不信的话,我现在打电话亲自问他……”

  席豫喜欢她不是秘密。

  已经有许多人把话送到她的面前,或明示、或暗示。

  这让李洄音有些苦恼。

  她不讨厌席豫,但是,也从没有过其他的想法。他是一个相当乐于助人的好好学长,不吝啬给予过她许多帮助——朋友们说他从不对其他人这样无微不至;她不想破坏与他的朋友的关系——她们说这就是爱不自知的依赖。

  于是,她自己都开始分不清了。

  要试一试吗?

  李洄音撑着脸思索无果,酒精让大脑相当活跃,她无法集中精神只想这一件事。

  正在此时,隔壁突然炸开一阵欢呼。

  有人单膝下跪了。

  两桌挨得不算远,戒指盒打开的时候,李洄音甚至能看见男生手颤个不停;女孩被许多人簇拥着,站在座位边,像一株不太肯开花的植物,挂着给面子的笑。

  她附耳对朋友们说:“癞蛤蟆吃天鹅肉。”

  她们发出心照不宣的哧哧笑声。

  “我还以为华裔里出混血帅哥的几率很高呢。”有人捂着嘴,刻薄地点评,“他怎么长成这样?”

  隔壁中文的口音奇怪,讨论的话题也老套过时,她们一听便知道是自小生长在意大利的。

  “拜托,混血帅哥还有50%开到花瓶哦。”她们笑嘻嘻,“小春去年不是谈了一个吗,真的蠢得要死,完全没法交流。”

  叫小春的短发女孩耸了耸肩:“可惜实在养眼。”

  在她们窃窃私语的时间里,求婚貌似是成功了。全场的欢呼声、口哨声、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仿佛有一座音量调到最大的音响,贴着耳膜轰炸,没人在乎女孩脸上的笑是不是完全真心的。

04火柴

  话轻得像一根火柴,转瞬之间,被酒吧的音乐吞没,李洄音没指望要点着什么,也没在乎男人的反应。

  不到第二天,李洄音已经忘记了吵闹的求婚现场、轻佻的花花公子,以及,自己不客气的话。

  她开始变得忙碌。

  大三的一整个学年,都是围绕毕业设计展开。李洄音的选题是一家公立孤儿院的全套服务系统设计,免不了每周要抽空去实地考察。

  最坏的意外发生了。

  这间咖啡馆是她整理资料的固定落脚点,现代、小资,落地窗干净明亮。与往常一样,她拜托身边的陌生人看管一下电脑,自己去了一趟洗手间——来回不超过两分钟,什么都没了。

  李洄音在原地呆站了三秒。

  倒不心疼电脑,而是因为里面的资料、作业,她通通没有备过份。

  深呼吸一口气,她冷静下来,询问店员,要到了店里的监控。

  对方戴着帽子,只拍到了比较模糊的脸,但也比没有线索强。她拿着这段录像去警察局,不意外领到了一张挂失单,与一句口头承诺。

  米兰每年会发生以万为单位计数的偷窃案,她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起。

  不抱希望地在留学群、朋友圈,甚至Instagram都留下了寻物启事,酬谢金一千欧元。

  这是相当诱人的奖赏,可是,直到第二天,收获的也仅有安慰,没有任何电脑下落。

  汇报在周五,还有三天。她认命地买了新的电脑,开始重做。

  熬到凌晨五点,突然收到一条私信。

  应该是新建的小号,初始头像,名字是一段乱码。

  他留言:这是你的电脑吗?

  附上的照片里是一台银灰色MacBook,左上角是她自己用Marble Paper做的贴纸拼贴。

  她的电脑!

  失而复得的情绪,让李洄音的心脏跳动剧烈。

  手有些抖,打错了好几遍字。

  她说:是我的,谢谢你。什么时候见面?

  他回:今天上午八点,米兰大教堂正对面的地铁口。

  李洄音干脆没睡,一路熬到七点出门,去银行取了钱。尽管对面没有提,她也没有赖账的想法。

  今日阳光晴好。

  石板路铺陈一地金光,被争食的灰鸽搅碎。李洄音站在地铁口,时不时看一眼出来的行人。

  八点整,又有人从地铁口上来。

  这是一列自上而下的台阶,李洄音站在最顶层,他在最底层。

  因背着光,瘦高的影子先拖出很长一道,碰到她的脚背。他不紧不慢地踏上台阶,抬起头,像随意经停的旅客,不像有意赴约。

  李洄音怔了一下。

05廖弋

  怀里的电脑包变得烫手。

  半个月以前丢下的那根火柴,在今天点燃,火势汹汹。

  李洄音想当作没听懂,“花了多少?”

  “不用。”

  他微微欠身,日光越过肩头,让她下意识垂眼避开。

  “我不收来历不明的转账。”

  这句话讲得很慢、很轻,仿佛有意给她反应的时间。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停在她的脸上。

  长相没什么可挑剔的。

  白皮肤、鹅蛋脸、尖下巴,骨相极佳到冰冷。眼睛圆,其实像鹿,偏眼尾又生得长,不笑的时候,少了幼态亲和,更显冷漠、锐利。

  她是出众的。

  即使那一天隔着雨,隔着门,隔着行走的侍应生与昏暗的灯光,

  他也还是一眼便看见了她。

  漂亮、傲慢、刻薄。

  拥有最好的一切,讲什么都顺理成章。

  此刻,她正低下眼,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以后,她用力地撇了一下嘴角,大概已经不情不愿地,想好了应对的措辞。

  而他觉得有一些无趣,打算就此作罢。

  “……对不起。”

  竟然是一句不带刺的道歉。

  他相当意外地抬起眼皮。

  “对、不、起!”

  没听见任何回答。

  以为他有意刁难,于是破罐破摔地拔高声音,眼睛瞪圆,不像道歉,更像一种虚张声势的威胁。

  “上次是我的不对。”

  他只一直看着她。

  眼皮上细长的褶,不再是似笑非笑的弧度,而是真心实意的笑,像是看见了相当有意思的事情。

  “找到电脑的报酬是一千,我再给你一千,当作补偿。”

  李洄音也看回去,“你接受吗?”

  拿到电脑,心里沉甸甸的石头移开,困意、疲意,一股脑上涌,让她想尽快解决这件事,回家补觉。

  她再补充:“并且,我的每一笔入账都有正规国际汇款单据,不是为了贪一两个点汇率,私下换汇的那种人。你可以放心。”

06抽纸

  回家倒头就睡。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春的金灿光线,自百叶帘隙一格、一格,铺入屋内,攀上后颈,温热的,干燥的。

  从床头摸过手机,李洄音翻一个身,眯眼点开屏幕上的消息。

  廖弋发来一张餐厅预定信息的截图,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半。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话。

  她撇了撇嘴角。

  提前通知:我周五有课,可能会迟到。

  他回复行。

  得到消息,李洄音便把手机反扣在枕边,翻回身,盯着天花板发呆。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像干枯蜿蜒的河床。

  周五的汇报从下午五点开始,开春的米兰,昼夜气温无常,今日冷得渗人。钢筋水泥的理工教室,温度更低,凉气顺着脊背向上。

  在投影幕布前,李洄音回答完教授最后一个提问,得到一句“可以了。”,才合上电脑,接了一杯热咖啡醒神,走出教学楼。

  下雨了。

  细雨朦胧,泥土翻出一股潮气。她罩上卫衣帽子,走向街口。

  打车软件还在开屏动画,李洄音一抬头,便看见了廖弋。

  倚在车门边,黑色外套没系扣子,被风吹起,微鼓动。他低头看手机,腿随意地迭着,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偏更引人注目,路过的女生大都放慢脚步,多看他几眼。

  他怎么来了?

  李洄音的脑子嗡了一下,试图当作没看见,想从旁边的小道溜走。

  转移目光的前一刻,恰恰好被捕捉到。

  只好一手扯着外套帽子,将脸挡严,一路小跑过去。廖弋举起手,似乎要跟她打招呼,她也没空理会,矮身钻进副驾。

  拜托!

  前脚才笑话过他和他的朋友;转眼,已经发展到了可以被接送的程度。

  要是被朋友们知道——  未来一整年,她都要被钉上耻辱柱了。

  “这么着急?”才举起的手,顺势搭在车门上。廖弋躬下身体,半眯着眼,“身后没人追你。”

  今天是偿还找到的电脑的人情,李洄音暂且忍住到嘴边的刻薄话语。

  她擦衣服上的水渍,“不爱淋雨。”

  “哦。”

  廖弋回到驾驶座。

  从车门边取了抽纸盒,递给她。她一直在擦鞋尖的泥点,他便一直举着。

  李洄音莫名:“你干嘛?”

  “给你抽纸啊。”他更加莫名。

07就这

  驶过潮湿的灰石板路,颠了一下。

  运河水波粼粼,碎成一片、一片细小光斑。

  廖弋停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看向李洄音垂下肩膀的发,光泽如同涂上一层蜜,最贵、最好的那一种,柔柔顺顺,像她的人生,也像一道不必言说的界线。

  他出声:“到了。”

  对面嗯一声。

  即使是这一刻,她还是保持背对的姿势,没转过来分毫。

  又来。

  廖弋扯一下唇角,眼里情绪也淡了。

  他们像一对陌生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门头简约,内里装潢复古。李洄音此前查过,这是一间家庭餐厅,时常有表演与活动,网上风评很好。

  她点了一份白鲈鱼,便低头玩手机。

  途中,廖弋离席一次,她也没在意去了哪里,专心吃饭。

  耳边突然响起吉他声。

  她意外地抬起头,一位白胡子老头正在吧台边上弹唱。从其他客人口中得知,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活动日,有表演。

  于是,李洄音的注意力从手机转移到了台上。

  一趟趟节目完毕,最开始弹唱的老头重新回到台上,手里的吉他换成了抽奖箱,示意抽中的得主今晚免单。侍应生开始向顾客分发纸条,正在这时,廖弋也回来了,身上有雨的潮气。

  比起关心他的去向,她更在意自己会抽到什么数字。手在纸条堆里徘徊一下——是十二。

  五分钟以后,

  这个数字出现在台上的主持人口中。

  李洄音是今天的幸运儿。

  东方面孔尤为显眼,她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忽地,不知道是谁带头先喊了一句:“表演!”其他人也跟着笑闹起来,想看一段来自中国女孩的表演。

  周围开始沸腾。

  廖弋没起哄,也没说话。

  只靠在椅背上,右手握住酒杯,姿势懒散,嘴角又挂上似笑非笑的情绪,仿佛一个局外人。

  然而,李洄音捉住了他眼底的微光,类似犬科动物在暗处观察的眼神,她立刻反应过来——

  他在等她出丑。

  甚至于她抽中的号码,大概也是他报复的设计。

  李洄音站起身,询问有没有中文歌。老头在电脑里翻了一下,只有一首老掉渣的《茉莉花》。

  好吧。

08删了

  删除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很轻易;而提防这一个人在生活中再次出现,却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跳舞的视频在三天后传回李洄音的手机。

  她正在赶作业,点开看一眼——应该是当晚其他客人拍的,光线昏黄,画质一般。没想说什么,正要熄屏,又被朋友一张图截住。

  小春:这不是上回酒吧那男的吗?

  视频角落,男人微微侧身,目光专注。只有半张脸被镜头扫到,李洄音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倒霉。

  自知被小春发现一定免不了一顿八卦,她决定先发制人。

  李洄音:我不记得了。

  李洄音:可能碰巧一个餐厅。

  小春压根不搭她的话。

  发出另一帧视频截图:这是不是你的包?

  Coccinelle黑色皮革单肩包挂在椅背上,大众款式,倒也不特别。

  李洄音矢口否认。

  小春:少来。

  小春:你们明明就是一桌!

  李洄音懒得理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拿起笔继续画图。

  手不太稳,在纸上拉出抖动的一条线,丑陋非常。她撕掉那张纸,揉成团,丢进垃圾篓里。动作有点重,纸团弹起高高的一瞬,才又跌了回去。

  之后小春没再提。

  六月初,约她探店。

  这是一间在INS上爆火的酒吧,装潢独特,相当多的网红前去打卡,人气高涨,小春提前一月才订到座位。她信誓旦旦:“你肯定会超喜欢这家店的!”

  “……真的假的。”

  李洄音半信半疑。为了保持期待,没提前搜索照片。

  抵达才知道她所言不假。

  灯光不是来自头顶、桌面,而是从墙壁裂隙渗出,如流水,在粗糙的陶土墙面淌下。吧台参考Rapolano的树脂茶几,用整块未经加工的石灰华横切,两侧与树脂结合,兼具原始与现代的风格。

  这无疑是极佳的创新,李洄音四处拍照,如同参观一场小型展览。

  只是,时不时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她回头,迷茫地巡视一轮,没有找到目光的来源。

  突然有人喊她,“音音,这里!”

  小春从远处一桌探出头,向她使劲招手。

  李洄音收起手机,走向预订的卡座。

09鲈鱼

  昏黄灯光似黏腻的蜜,沉滞、压抑地流动在卡座中。

  廖弋没有停留。

  转身离开,脚步与来的时候一样不紧不慢,纸笔提在手里,一晃、一晃,散漫非常。好像刚才的话,真是随口一提,不需要任何回应。

  席豫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李洄音头也不抬。

  意大利惯例随酒附赠小食,薯片、花生与火腿裹面包杆。

  侍应生依次端上,最后,在李洄音的面前,摆下了第四只木质托盘——

  “这是炭烤海鲈鱼佐洋葱红酒汁,”他轻声介绍,“建议您趁热食用。”

  李洄音愣了一下,“我没点。”

  侍应生笑笑,“今天的抽奖奖品。”

  之后没再多讲,在小春迷茫的“抽奖?什么时候有抽奖?”问询声中,收起托盘,转身离开。

  而李洄音记起,在餐厅的时候,主菜点的恰好也是一道鲈鱼。

  只是没吃几口,她便拎包走了。

  这是在向她求和吗?

  她撇了下嘴角,“不吃白不吃。”

  喝酒不是主要目的。

  小春此次为了出片,打扮精心,央求李洄音帮忙拍照,直至拍到满意,她美滋滋地抱起手机,回到座位上修图。

  李洄音则去了一趟洗手间。

  走廊的灯光,比大厅暗了几度。刻意做旧的壁灯发出令人生倦的昏光,将影子揉成一团,与黑暗隐没一体。

  方才送鲈鱼的侍应生,正静静地站在一旁待命,向她指路,“一楼的洗手间目前需要排队,建议您去楼上。”

  李洄音的脚步顿一下。

  没说什么,踩着木头阶梯向上。

  二楼没有客人,空气里只有一股极淡的清洁剂味道。

  推开洗手间,洗了手。她对镜看着自己,酒意在脸颊留下薄粉,嘴唇比平时更红——这是皮肤白的坏处,一旦忘记化妆,只要碰到酒精,上脸的时候就像酩酊大醉。

  她用手指理了理碎发,推门出去。

  不意外在拐角看到廖弋。

  双手抄在外套口袋里,姿态松散,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头侧的壁灯散发迷离的光团,使得他的面孔沉在模糊不清的暗色中。

  他没有在做任何事,只是站在那里。

  与背后倚靠的陶土石壁一样,如同一截被随意搁置的岩石,沉甸甸地,压在不知名的某一日傍晚。

10逆浪

  通过好友的当天,除了廖弋的白色头像短暂地登顶了一下她的消息列表,什么都没有变化。他们的聊天记录,仅停留在“你已添加对方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甚至没有一星半点的寒暄,界面空白,像一条结冰的河,表面平静,而底下是否水在流动,谁也不知道。

  李洄音很快忘到脑后。

  毕设presentation在即。展示的文稿、实物的定做、场地的布置,每一样,都比一个追求者,值得她花费心思。

  更何况,那一晚从酒吧离开以后,席豫为她带来了一个新鲜的消息——

  “中意文化协会的人托我问你,”他看向她,“端午节有一个活动,你是否愿意去参加。他们希望你能穿上汉服,站上花车巡游,算是文化展示。”

  路灯一盏接一盏,缓慢地掠过车窗,在李洄音的脸上投下朦胧光晕。

  酒意让她慢半拍反应,“巡游?”

  车在她的公寓门口停下。

  “不用特意准备,站在那里就好。”席豫放轻声音,像怕惊扰她的困意,“他们看了你的视频,觉得很合适。”

  李洄音没问是哪一个视频。午夜的风灌进车内,将这个问题吹散。

  她点了头。

  端午节那日飘了细细的雨,一直至午后才放晴。

  小春平日没少玩cosplay,自告奋勇要做李洄音的造型师。

  一推开门,鼻子先动:“你换香水了?”又瞥见桌角的白瓶,揶揄地笑起来,“——哇塞,学长送你的香水,这么快就用上了。”

  “不然呢,”她斜一眼,“我供起来?”

  小春闷闷地笑,“没想到,你的追求者们都还挺务实,一个送香水,一个送鲈鱼……”

  李洄音的手顿了一下,“他不是我的追求者。”

  没指到底是谁,但是所有人心照不宣。

  “也是,你肯定不会和华裔交往的。”绕到背后,小春一面梳她的头发,一面嘀咕,“可是,他们最适合随便玩玩了。这么帅,放过真的很可惜呀……”

  李洄音举起手机,“送你了。”

  “别呀,”她笑嘻嘻,“我很有原则的。”

  巡游在傍晚举行,时间还算宽裕。

  造型在一个小时以后完成,黛绿窄袖对襟衫,外披一件绿纱斗篷,不是特别繁复华丽的造型,反而衬人更雅。

  小春趁机拍了几张照,扬言以后要附进作品集里。

  “走吧,”她说,“要迟到了。”

  花车停在华人街尾。离地将近四米,扎满兰花、艾草与菖蒲,远远看去,像一座移动的花坛。

  李洄音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攀上梯子,站在高台的那一刻,夕阳恰好正在沉入城市尽头,钢筋水泥搭构的现代都市,披上一层古老的金辉。

  街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人,意大利永远对游行与节日保持热情。他们举起手机,新鲜地记录下异国传统节日的风光。

  花车缓缓启动,速度很慢。

11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