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亲生父亲的线索
第59章 亲生父亲的线索
司蔓第二次去深水埗,带了一袋水果,橘子,橙子,还有一挂香蕉。香蕉是路上在街边摊买的,卖香蕉的老伯用粤语说“今天刚到的”,她没听懂,旁边一个阿婆帮她翻译成普通话,她道了谢,挑了一挂。
崔秀芬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从司蔓脸上移到她手里的袋子上,又移回来。她没说话,侧身让司蔓进去。
屋子还是那样,茶几上的保鲜膜换了一张,盖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碟切成小块的苹果,苹果泡了盐水,不发黄。
“上次你走的急,有些话没说完。”崔秀芬给她倒了一杯水,还是温的,茶叶沉在杯底,叶片比上次泡的大了一些,大概是泡久了涩了,她没在意。
“你妈姓顾,叫顾淑芬。我们是姐妹,她比我小四岁。她读书比我好,考上护士学校,毕业以后在须安人民医院上班。就是在那里,她遇见了你爸——你亲爸。”
司蔓端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杯壁烫,她没放下。
“那个人姓什么,叫什么,我不知道。”崔秀芬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碟苹果上,好像在看别的地方。
“你妈没跟我说过,只说他不是须安人,路过那里,受了伤,送到医院。她照顾他,两个人就好上了。他伤好了就走了,答应回来接她。你妈怀孕以后,他再也没回来过。”
崔秀芬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短而粗,指甲剪得很秃。
“你妈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医院的血库不够,从别的医院调来不及。她走之前把写着你亲爸名字的纸条给了赵伶,让她以后找到这个人。但赵伶后来跟我说,纸条弄丢了,不知道是真丢还是假丢。”
司蔓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声音闷闷的,不像上次那样叮的一声。
“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名字?”
“赵伶说记不得了。不知道是真记不得还是假记不得。”崔秀芬抬起头看着她。
“蔓蔓,我不是要说赵伶坏话。她养大了你,对你有恩。但她瞒了你很多事。”
司蔓没有接话。她剥了一个橘子,橘子皮很薄,指甲掐进去,汁水溅出来,沾在手指上,甜丝丝的。
她把剥好的橘子放在碟子边,推到崔秀芬面前。
崔秀芬看着那颗橘子,没有动。
“你跟你妈一样。”她说。“自己不吃,先给别人。”
司蔓没有说话。她拿起另一颗橘子,开始剥。
这次皮厚一些,指甲掐了好几处才撕开,白色的橘络缠在果肉上,她没摘干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酸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你生母留下的东西,赵伶没给你吧?”崔秀芬忽然问。
司蔓想了想。除了那封信,赵伶没有给过她任何关于生母的东西。
照片是她从汪越那里拿到的,医院的记录也是从他那里拿到的。赵伶什么都没给。
“有一套旧衣服。你小时候穿的,我在照片里见过。红棉袄,蓝棉裤。”崔秀芬说。“那是你妈生前做好的,留给你的。赵伶说给你穿过了,后来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她用过很多次这个说法。照片找不到,名字记不住,衣服丢掉了。像一块橡皮,把不想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擦掉。擦不干净的,就用“忘了”再盖一层。
“姨妈。”司蔓叫了一声。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不确定自己叫的对不对。
她从来没有叫过任何人“姨妈”,赵伶的姐妹跟她不亲近,过年见一面,叫一声“阿姨”就过去了。
姨妈是更亲的称呼,是妈妈那边的姐妹。
崔秀芬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伸手拿起那颗剥好的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咽了,橘子在她的喉咙里卡了一下,她用手背挡着嘴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