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交流
王勇说,好吧,为了和大家一起三进草原,我就再说说如何发现流浪男孩的吧。李队和小柯可能不知道,吴娥失踪的时候,我也玩起了失踪。只是,我没有进入李队的案卷之中!说罢,哈哈笑了起来。
李队插话说,这个小柯,难怪那些天老是套我的话,喜欢听我讲吴娥的手机失踪案呢,原来隐藏得这么深,竟然是吴娥的男友,我这个老公安被一个小部下给骗了,当时我就奇怪,小柯对手机失踪案为什么上心,钻研得这么认真这么细致,原来是有所牵挂。
罗娟说,就是,当时吴娥失联,领队报案,紧张得不得了,吴娥突然被李队送回来,也没有批评,但当场却说起了王勇叔,作为一个反面典型,教导我们不能随便下乡,其实谁都知道,领队自然也明白,王勇是二度进疆的支教老师,突然“失踪”总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所以并不放在心上。
王勇说,要说起来我二进草原啊,确实是预谋已久。记得第一次去草原是正月从赣南回阿克陶,我以毕业班学业紧张往后没时间为由,跟同事下乡走访,半路跟去恰尔隆接牧区学生的车子汇合,踌躇满志地要帮助民族老师下乡动员小拉扎尔,可是铩羽百归。后来回想老拉扎尔一家说唱《玛纳斯》的情景,我就买下了这部史诗集中时间学习。
柯克纸插话说,你是说,你第一次去帮助同事动员牧民孩子读书,被《玛纳斯》挡住了?
王勇说,正是,拉扎尔是个玛纳斯奇,倒是通情达理,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及时返校念书,但拗不过他父亲,老拉扎尔不仅是玛纳斯奇,而且还是个专家,手里有个不一样的版本,说学校只允许说国语,要让孩子在家里跟着他学习柯语典籍,所以不让孙儿返校,我们急坏了,但又说不通这个老学究,只能在风雪迷茫的草原上无功而返。
柯克纸说,原来是你这样逼上梁山学起《玛纳斯》的啊!
王勇说,可不是,要知道那可是八部书啊,这八部史诗总名称是《玛纳斯》,但讲的其实是玛纳斯及其七个子孙的传奇故事,这八部史诗都是一个叫居素甫·玛玛依的柯族老人演唱的,被文化工作者抢救性地整理翻译出版。听说为了收集整理,玛玛依曾先后三次演唱《玛纳斯》,唱了两年多时间才说完整地记录出来,翻译成汉语共有二十多万行约两百万字。
李队说,这玛玛依可真是记忆力惊人啊!
吴娥说,我小时听过“说古文”的盲人,总是以“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王帝到如今”说起,能说唱好久呢,乡亲们请进村里来,盲人能说唱一个晚上,那说唱的歌词就像后来的磁带,盘在盲人的脑子里,不知道有多长,这玛玛依可能就是这样的人吧。
王勇说,是的,这个玛玛依从小喜欢听史诗说唱,哥哥和父亲特意让他专注于说唱《玛纳斯》,向草原收集了最全的版本,从小到大带着他听过听过无数说唱,后来被国内外史诗专家誉为“活着的荷马”,是唯一能演唱八部《玛纳斯》史诗的大玛纳斯奇,2014年去世了,生前是世界上的《玛纳斯》大师。
柯克纸说,那你为了跟老拉扎尔交流,也背下了这八部书吗?
王勇摇了摇头,说,哪能全部背下来啊,《玛纳斯》5万余行,《赛麦台依》3万余行,《赛依铁克》2万余行,《凯耐尼木》3万余行,《赛依特》2万余行,《阿斯勒巴恰与别克巴恰》3万余行,《索木碧莱克》1万余行,《奇格泰》1万余行,我只是暑期的时候在家里集中看了一遍,当我报名二度进疆,八月来到新疆,一心想去草原,实现我为同事许下的诺言。
柯克纸说,你没有背下来,能跟那个老拉扎尔过招吗?
王勇说,这也是我担心的问题。我估摸了下对手,觉得老拉扎尔主要看重的是玛纳斯的英雄故事,所以我重点放在第一部,特别是对族源故事做好笔记,预计这老专家会从这个方面考验我,所以有针对性地做好了攻略。
柯克纸说,你这是要唱个《空城记》啊!
王勇说,我们说到底是文化交流,而不是说唱竞技,其实我有一部的底子就足够了,老人家就会视为知音、视为同道,视为对柯尔克孜民族的完全尊重,所以我也做好了解释的准备,表示以后还会不断跟老人家学习完整的史诗。
李队笑着说,你看,讲着讲着又跑题了,不是说流浪孩子的事情吗,怎么还在拉扎尔身上。
王勇说,对对对,我们说流浪孩子,这孩子就是老拉扎尔收养起来的,后来跟着小拉扎尔一起上他的“柯族课堂”。我仍然以跟着民族老师完成走访联亲任务为由,先斩后奏去再次去恰尔隆,这次我又跟同事打下赌约,要成功劝这位孩子复学。于是,王勇说起了跟老拉扎尔过招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