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小短腿

走到将近半个时辰的时候，风雪再次大了起大。林大贵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寂。

这小子一直咬着牙跟着，没叫过一声疼，但他走路越来越费劲了。额头上的冷汗和雪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林大贵停下脚步，对陈寂沉声道：“过来。”

陈寂抬头看他，眼神有些迷茫。

林大贵已经背过身去，在雪地里半蹲了下来，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肩膀：“上来，叔背你走！”

“林叔，我没事，我还能坚持……”陈寂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上来，快点的！”

林大贵严厉得像在训斥自家的亲儿子：“你这只脚再这么磨下去，回头严重了得用很长时间才能好起来。你快点好起来才能照顾你娘是不是？房子还等你好起来回来修呢！”

陈寂站在原地风雪迷了他的眼，他张着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宝从后面绕过来推了他一下：“陈寂哥，你就别犟了！我爹力气大着呢，你又不重！再磨蹭下去，黄伯母也要冻坏啦！”

陈寂看着蹲在面前的林大贵宽厚的背，犹豫了一下，慢慢俯下身去，趴了上去。

林大贵双手往后一兜，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站起来的时候晃都没晃一下：“好小子，你看着挺结实高大的，怎么这么轻啊？”

林大贵故意颠了颠背上的人，用轻松调侃的语气说：“你小子平时打的肉都吃哪儿去了？全长个子了是不是？”

陈寂趴在他背上，脸埋在林大贵后颈的棉袍领子里，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林叔的棉袍上有木屑的味道，也有炭火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被汗浸过的咸味。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粗糙，温热，踏实，像一座能挡住所有风雪的大山。

他恍惚间，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小时候他爹还在的时候，也是经常这样背过他的。直到他爹意外出事前，他还经常会调皮地跳到爹的后背上闹着玩儿。

小时候他还没有猎刀高，他爹带他上山采蘑菇。回来的路上他走不动了，赖在地上不肯起，他爹也是这么蹲下来，一把将他捞上去，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笑着骂他“小短腿”。

爹，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你了……怎么办？我真的好想你啊……

这些年，他习惯了做母亲的依靠，习惯了自己扛起一切，他早就忘了被人背在背上，被人护在羽翼下是什么滋味了。

鼻子一酸，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喉咙里堵着酸楚，上不去也下不来。

林大贵感觉到背上的人忽然收紧了胳膊，抱得更用力了，脖颈处传来一点湿热。

林大贵的心也跟着哆嗦了一下。哎！可怜的孩子啊，这几年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啊！

刘娟和林笑儿走在后面，两个人谁也没抬头去戳破少年的脆弱。

刘娟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她偏过头，和林笑儿对视了一眼。

哎……这孩子太难了。

林笑儿没吭声，低着头看着雪地里深深浅浅的脚印。

才十七岁的年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