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只见那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接着转过头小声询问身边的人,他儿子有没有受伤?看起来怎麽样?
「别站在那了!快去里面——」
「快结束了!就剩最後几个点,预计天亮以前我们就能清场了。」父亲威严的语气不禁令男孩感到内心一阵cH0U痛。
卡特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接着转身再次离去留下男孩站在原地。
时过正午,佩特拉得到了消息,塞德莱茨必须在入夜前进行全面搬迁。
「理查说就算治安区不清楚地城的范围与深度,但他们迟早会知道,这个地方不能久待。」佩特拉在路上解释道。
等待肃清的时间,雷克斯已经从佩特拉口中得知了不少关於塞德莱茨的状况。据她所说,管理员理查?加洛曾在上周动身前往艾普顿。但途中收到命令而折返,从那之後理查很快整备了一批流亡军一直处於待命状态。
就是男孩进入地城第一眼见到的阵容。
另外,托尔途中收到的那组通讯密码,很有可能是理查?加洛按照卡特的命令加以回覆,目的就是要他们前往塞德莱茨。至於有没有其他生还者??佩特拉说从轰炸到封城只有两个人,那就是雷克斯跟托尔。
雷克斯与佩特拉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一条又一条复杂的隧道,途经人们正潦草的收拾物品。两人像一阵风一样窜到一处隐蔽的凹墙边,管理员理查?加洛的工作室就在墙後。佩特拉说这片石墙以前并不存在,是很久以前被填上的,因此有许多缝隙。但管理员几乎不在这进行会议,所以她经常只是经过而已,她也不确定能听见多少内容。
工作室内的人不多,卡特站离墙面较远,雷克斯必须非常仔细才能听见他父亲的声音。其中有个人的声音非常沙哑,他认不出那人究竟是谁。
两个孩子沈下意识谨慎倾听,深怕一点动静就引起注意——
「如果有实际路线的话,我需要将他们分开吗?」理查?加洛问。他的声音在雷克斯左前方。
「不必。你们沿着南方的大断谷走,李维跟其他幸存者会在尽头与你们汇合。」卡特说。
「大断谷?那里对伤患来说太过??」
「你们只需要等到入夜後再行动就行,这样方便在卫星下集T移动,伤患也能有时间休息。」
「白天要在哪里休息?裂谷底的辐S值最低也有800毫西弗,帐篷很快就不能使用了!」
「??屏障!」另一个男人开口,声音非常沙哑,「能拆掉多少是多少,那东西也能暂时隔绝W染,伤患、避难者都能休息。」
「我懂你们的意思了。」理查?加洛说。
「要快,他们入夜後就会抵达,我们不能浪费时间!」卡特提醒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近至远,应该是有什麽命令被传了出去。
「还有一件事??」加洛说,「梅萨罗斯的状况不乐观。」
几人陷入一阵沈默。这让雷克斯彷佛窒息了般难受,因为他听懂理查?加洛的意思。
「没办法脱离机器吗?」沙哑的男音问道,「暂时X的?」
又是一阵沈默。
「把他的血Ye样本留给我。」卡特的声音在幽闭的地x响起。
「卡特!」那名声音沙哑的男子突然喝道,「你绝不会知道这麽做的後果!」
「军队迟早会攻破这里,而我们带不走他。」卡特哀痛的说,「托尔非常强悍,他们深知这一点。相信我,这必然会发生。你该不会以为我乐意见到朋友就这样离去吧?」
「那就烧了屍T,你也别拿样本。」
「菲兹,你还记得希尔达?休斯吗?」卡特说,接着朝理查?加洛道,「我赞成把屍T烧掉,请给他一个T面。」
他们要烧掉托尔!雷克斯脑子嗡嗡作响。菲兹的声音怎麽了?关於菲兹以及父亲讨论的问题他也无暇思考。只隐隐觉得温士顿?休斯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又似乎有点印象??
「那又如何?听着!这太危险了!」菲兹喝道。
「这事我们晚点再谈。」卡特说,「加洛,再麻烦你了,如果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再看看他。」
「好!在全部撤离以前都有时间。如果你们还有什麽需求请直接告诉我,我义不容辞!」加洛说。
雷克斯带着失落以及满肚子疑惑,一路跟随佩特拉回到原本的长廊。这是怎麽回事?他感觉父亲并没有打算跟着队伍走,他好不容易才发现父亲还活着却要再次分离?队伍撤离又要往哪去?为什麽要走大裂谷?李维与其他幸存者似乎也是朝同样的方向前进。那里有什麽?
他曾经一度想去找父亲问清楚,但不知为何,佩特拉的声音一直旋绕在脑海里——
你去了又能做什麽?
见到父亲後,他又要说什麽?父亲要去见即将离去的挚友最後一面,如果见到自己,是不是又要有所顾虑?他不知道父亲在艾普顿被溶岩弹轰炸时经历了些什麽、怎麽熬存下来的,期间又经历了些什麽?也不知道托尔在夜晚独自面对奥托军队时是如何筋疲力竭地自保??又是如何遇上父亲的?还有菲兹??他们到底在谈论什麽?
一切的一切,他都所知甚少。
雷克斯穿上过滤完辐S的太空衣,检视着身上的装备,从脚到头,最後才戴上面罩。他跟随几名nV人与其他小孩踏上升降门,再次进入自己最一开始跌入地城的山丘草地。期间,他从nV人们的口中得知他们要分批前往沙漠的某处,寻找一处从未被踏入过的避难区。
但那是只停留在歌谣中的幻想绿洲??
杂草丛生的断壁残垣四处黑烟缭绕,雷克斯站在高墙上注视着远方城内的某处,几名男子围绕着一团熊熊烈火低头不语。他看到父亲从怀里cH0U出一把刀,平放刀身高举在眼前,其他人也跟着这麽做,而远处的他也cH0U出匕首模仿这个动作。
有那麽一瞬间,他觉得父亲与自己对到眼,雷克斯只能依稀从父亲的嘴型猜测他的话语:保重!
袭击▼
一处巨大地x内,像蚁窝般的迷g0ng中人们来去匆匆。cHa0Sh的x道每隔几公尺就有颗幽h的悬浮光球,紧绷的气氛随着光源摆动而更显压抑,每个人都尽可能在撤离前做好准备——黎明的第一束光即是开战号角。
未经修饰的粗劣隧道内挤满了四处奔走的nV人及小孩,场面乱得无法想像。这些人穿着全套防核太空服,为了方便行动露出了头部与手臂。手里提的、肩上背的、腰上挂的,全都是避免她们暴露在高核辐S中的必备防护用具。只要离开避难地x,就必须面对充满核W染的环境,没有人能在毫无装备的状况下,在这样的环境中待超过1小时。
充满绿意的植被覆盖住大部分旧时代的建筑与公路,美丽的样貌下是高辐S的植物、基因突变的生物、极其致命的水资源充斥其中。
最後一批撤离的nV人们必须带着孩子尽快离开艾普顿地x,才有办法在日出之前抵达位於丘陵南方的下一座避难所。
这是她们向自己的男人、丈夫、兄弟、儿子道别的最後机会。
「雷克斯在你那吗?」安娜无法克制焦躁地朝着通讯器问——
她的双手颤巍。她已经找遍了儿子经常出入的几座岩x、也问过每一个经过的路人,她的儿子一直没有回来!现在她只好冒着g扰军事会议的风险,联络卡特。她的丈夫卡特?怀特再过不久就要带领流亡军袭击治安区。
雷克斯没有在约定时限内回到艾普顿!千万别出事!如果有什麽她会恨Si自己!
「冷静点,安娜,他确实在这里。」卡特安抚道。
他与同僚正好结束会议。他对着一旁的指挥官托尔b了几个手势。指挥官身形高大健壮,看起来充满力量,相形之下一旁全身布满灰尘的男孩显得弱不禁风。逐一撤离的几位负责人跟副手从两人身旁擦身而过离开这座岩洞。其中几个与男孩对视的面孔相当熟悉,那些人是他的导师,跟身旁的托尔一样。
年仅11岁的男孩独自在外行动的所有技能、知识全都由这些人分别教授。
「别担心,你先走,经过废桥之前托尔会把雷克斯送到你那??我想他??恩!来得及不耽误!回头见!我Ai你!」
「你小子倒大楣了!」托尔在雷克斯头上小声说道。
那语气完全就是在等着看戏!
雷克斯没有回话,他看着父亲有些削瘦的身型,印象中他父亲的动作总是非常敏捷迅速,就算站在奥托的影子中也不会被发现。自从与父亲那双炯炯有神的灰sE眼睛对上後,雷克斯忽然间感到坐立难安,他无法分辨父亲现在的情绪!
虽然他父亲很少真正动怒,但上次会议中他对着一名遗落物品的潜行者发怒的样子他仍心有余悸。
「有没有哪里受伤?」卡特蹲下身抓着儿子上下检视着,期间不忘拍打掉太空衣上的灰尘。
看着父亲脸上担忧的神情,男孩不禁感到羞愧,但他似乎也在父亲眼中看见一抹不可思议的期待。
「我没事!听我?」雷克斯顿了一下後道,「我见到那个人了!他真的在那!就跟记忆碟影像中纪录的一模一样!他只花了几个小时就解开祖母藏在大毒蜥嘴里的记忆碟,里面记录的都是祖母的日记以及她的发明,装的是我们被流放的原因!」
「为什麽你身上这麽多灰尘?」卡特擦了擦儿子脸上的灰粉。
「伯雷先生的书店在一座内凹的断壁中,那里有些粉尘。」
雷克斯尽量表现得理所当然,但心脏就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不想讲得太详细,因为途中他们遇到SRF调查局的走狗,事实上,他险些被一枪SSi,是伯雷救了他。也因为这样,那座石壁在书店被空间系统收回时大坍塌。
「殖民星上确实会有很多不一样的景sE。」卡特似乎是看穿了男孩的想法,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无论如何,只要你能安全回来就够了!我的儿子长大了!雷克斯!你母亲很担心你,时候不早了,托尔会送你去废桥。」
「父亲,我把记忆碟给他了,连同我的塑型装置。」雷克斯轻轻说着,就像如履薄冰的前行者般小心翼翼。
只见父亲微微愣了一下,随後露出笑容,「我知道你想帮他!做得漂亮!」
「如果??伯雷先生成功改写历史??那我们??」雷克斯试探X的问道。
「我们的战争会结束,这是最後一次了。不管萨蒂?伯雷有否做到他想做的事,我们的时间依然不会停下来,儿子。」卡特神sE坚定地说。
「我明白了。」雷克斯点点头。
不是他故意的,他其实不打算表现得如此失望。他也仅仅只是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中,看见那个人拿着自己的塑型装置再次出现於这个时空中,履行诺言。只是他忘记了战争的残酷,也许他根本就等不到这一天!更或许,他其实是希望这场战争能够因此凭空消失。
希望跟理X知识有时候还是偶尔会出现分歧。
战争!在雷克斯眼里,这些争战根本就不应该要发生!但也因为发生了,才让他意识到人类的自私究竟能膨胀到什麽地步!
自从原子弹消灭了近乎全球三分之一人口的示威抗议者後,反对谕视系统的声浪不再那麽失控。被誉为和平象徵的谕示系统透过读取人类的思想、语言行为、即时反应中推测与计算出人们可能执行的动作或其可能威胁他人生命的意图并加以阻止、杜绝犯罪。
是一套预防犯罪、监管人类近乎全能的运算系统。
但近几年开始,那些被谕视系统监控到近乎崩溃的人开始越来越多,反对奥托装载谕视系统的声浪再次出现於联合政府打造的治安区内——人类唯一能在地面上展露皮肤的巨大城市。
最要命的是那套侵入人心的系统竟然装载在这些拥有高度智慧、能自我学习,并且拥有充分资源协助人类的守护者奥托上!强行通过法案後,反对者因违反全和平律法被判为流亡者、被剥夺了生存权、被丢弃在充满辐S的环境中。
根据托尔的说法,他们终於在上次的潜入任务中成功取得威司里集团内部的重要资讯,他们要瘫痪读取人心的谕视系统、破除虚伪的温室花园!但事情并没有这麽简单,这场袭击势在必行!
雷克斯在父亲的目送下随着托尔的脚步离去。隧道顶部漂浮的光球灯照一前一後跟在两人身旁,摇曳的三角影在脚下绕着圈子。
我们不惜冒着生命危险盗用身份晶片潜入治安区、进入奥托焚化厂中寻找未受损的晶片,做了这麽多就是要找出那些智慧型机器人的弱点。为了能一击就瘫痪它们,我们设计并制作出了蓝网系统,用来cH0U乾奥托能源的反向装置。一路上,雷克斯忐忑不安,他发现有系统地回顾某些科技应用能让他感觉好受一点。是的!父亲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只要有蓝网,就连我都能毁掉奥托!不会有事的!
「小子!还记得怎麽用刀吗?」托尔的声音突然在雷克斯上方响起。在空荡的隧道中显得特别具有威魄力。他似乎是看到了男孩脸上的忧虑。
「记得。」
说完,结实的手臂猛地朝他打了过来,那只手上握着一把猎军匕首——托尔朝他刺了过来!雷克斯立刻向後避开刀刃路径。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会出手伤害自己,因此他的防御姿态显得有些犹豫??
「别怀疑!别犹豫!」托尔说,他cH0U出另一把刀扔到雷克斯手上,「想想你更应该做什麽!看看自己!害怕得跟秃兔一样!你这样要怎麽杀敌?要怎麽保护自己的母亲?」
「什??你在说什麽?」
「别再依赖卡特了!你这个样子他必Si无疑!」
托尔转动手中的匕首一个跨步压进与男孩之间的距离,又是一个刺击。男孩没有握紧小刀,在挡开攻势的瞬间被弹飞刀身。踉跄後退的他被托尔掐住了脖子,眼看男人转动刀尖刺向自己时,他猛然挣脱制伏一个旋身借力将对方过肩摔了出去。
但这并没有令托尔倒地,反而只是让他在地上翻滚一圈。他迅速起身踢开地上的小刀,雷克斯只能cH0U回差点m0到刀柄的手向後退去。
「战场上,速度决定一切。你不会有时间去思考,只能依靠毕生所学!」托尔的声音很沉,像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再度b近雷克斯,黝黑的皮肤在昏暗的光源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变化,只有眼中反S的光芒充满杀意。雷克斯内心ㄧ惊。
「我不记得有教过你怯懦跟依赖!面对敌人,你在期待什麽?你连刀都握不紧!」托尔反手一击打中雷克斯的x口,瘦小的男孩狠狠地撞上粗糙的石壁。
好在雷克斯及时护住前x,後背、手臂传来的疼痛令他不得不放弃思考。眼前的男人突然攻击自己的原因已再不重要,他们之中必须有人倒下。
雷克斯压低身子摆出攻击姿态,一手m0向随身的小型雷S枪,一点一点地与对方绕着圈子。他在等对方出现习惯X转动匕首的动作。他们对战的次数实在多到没办法计数,因此托尔也很能控制自己的习惯。
直到雷克斯踢到角落的小刀——
男孩故意踩中小刀引起注意,利用对方那一瞬间的分心朝对方左侧Si角俯冲!趁托尔侧身防御时一把吊往他持刀的手臂、将身T摆荡抛至男人肩上——
男孩双脚SiSi地钳住托尔的脖子,一手压住动脉、另一手将雷S枪抵在太yAnx上。
「你是对的。」雷克斯尽可能冷静地说。他跳动的心脏震耳yu聋,「b起你们,我更应该担心我自己??」
撤开保险阀的雷S枪管热度直升,托尔下意识扭头避开枪管却被男孩的手按压得无法转动。他举起双手松开匕首。
「你小子不笨,就是太聪明了。要独当一面,就必须承担,不能成为别人的牵挂!现在开始,你的所思所想该系在安娜与自己身上。」这一次,托尔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我会的。」
「你知道自己其实很弱吗?」
「我知道。」
「那为什麽不在掉刀时就使用雷S枪?」
彼岸花的蓝▼
雷克斯沈默。
他本来就不打算对托尔使用,直到那一击带给他的疼痛才令他意识到自己的被动与犹豫。
「你以为我不会伤害你。这是非常致命的想法,雷克斯。」托尔说,「人们的意志非常薄弱,因此我们之中很有可能会出现叛徒。你是卡特的儿子,价值不斐。」
「我明白的,托尔叔叔。」这一刻,雷克斯感到内心无b轻盈。他看清了什麽,抓到了方向、弥漫在眼前的灰雾也散开了。
雷克斯撤开冒烟的枪管,从男人肩上一跃而下。托尔捡起岩壁旁的小刀,带着雷克斯继续往朝前方走去。
「跟我说说你偷偷跑出去见的那个人吧!他是谁?」托尔突然问道。
「他叫萨蒂?伯雷,大规模示威者肃清行动前,他是首座殖民者太空站的站长。」
「那他不是该??非常老了吗?」
「理论上是如此。但他甚至b你还要年轻,他不属於我们这个时空。」
「等??什??你说什麽?你说他不属於这个时空是什麽意思?」托尔满脸疑惑。他带着男孩转过一条岔路,尽头处就是电子屏障的出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透过某个程式从过去来到这。」雷克斯解释。
「所以??你刚刚才会问改写历史的事,对吗?」
「没有人知道历史会不会因此而改变,但我们的未来只剩下这条路了。」就算再怎麽希望,也就只能认了这个事实。奇蹟,终究不会降临。雷克斯心想。
「那为什麽要去找他?还把塑型装置给他?」托尔看了一眼雷克斯少条坠链的x口。
男人想起这小子上个月忽然说他要偷渡去殖民星找人,为此还跟母亲安娜吵了很久。最後他不仅成功逃离母亲的禁令还偷渡成功。如果不是卡特的安抚与保证,估计安娜就要跟着奔去殖民星了。
据说那颗殖民星还没有启动谕视之眼。除非他们这次的奇袭非常成功,不然这只是迟早的问题。
「你仍然希望那人能影响些什麽。」托尔说。
两人在屏障出口前停下,相互替对方检查身上的装备。面罩是否与皮敷贴合、脖颈处的接口是否封Si。雷克斯查看着托尔背後TYe收集管的位置,他拉一拉管路,确认每个环节都正确安装後才转身背对男人。後者也转过身逐一检查男孩身上的管路与设备、调整关节处松开的环节。
「你还记得我父亲常常说的那个故事吗?他在殖民者太空站出生,才刚拥有记忆时就被伯雷送回了地球。」雷克斯说。
「你刚才说他跟你们家族後来被流放有关?」
「息息相关,但并不是导致主因。他跟我祖父母们在很早以前就看见了这种糟糕的未来,因此他们试图阻挡,但仍然无力阻止。至今他仍未放弃,所以我们做了约定,他要将塑型装置还给我。」
托尔没有说话,他拍了拍男孩太空鞋上的粉尘、m0一m0脚踝处的收集管。在确认双方都正确装备太空服後,托尔观察着上空的云层,等待着层积云缓缓飘来。Y影覆盖洞口,托尔便带着雷克斯穿过屏障跟着影子走进路桥下,两人熟练地与黑暗融为一T。
放S线指数的提示高高低低,但最低的数值也落在每小时500毫西弗。雷克斯习惯X将危险指数提醒调整至6西弗,只要警报尖锐刺耳就会立刻撤离。对他来说,这样可以有效的避免听觉疲乏而忽视危险。
但并非每个人都像他如此。
今晚的风似乎特别燥热。穿着严密的防核太空服很难明确感受外界的温度,但面罩上显示的数值相b以往来的不稳。只要过了前面不远处的废墟城,就能看到裂谷下的废桥。但覆盖在树林里的废墟城却忽然灯火通明——
这不是好事。
卫星有热能侦测,因此流亡者们即使在外入夜後也不会使用光源。卡特发明的特殊太空服能有效地隔绝热能的外散,在卫星上只剩黑点。但废墟城的光亮不禁让雷克斯感到内心一阵紧缩,他愣愣看向托尔,指挥官面罩下的表情令他永生难忘——
那是极度震惊与恐慌的神情。
「敌袭!避难者遭到敌袭!重复!避难者遭到敌袭!」托尔拉着雷克斯朝西边跑去。期间一直试图与本部联系但都未曾收到回覆。
空气中的焦味开始渗进面罩中,引擎运转的低音也震动着树林的每一片叶子。一台蜂鸟机高速掠过上空朝着废墟城的方向而去消失在山头处——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从远方传来。是废桥??还隐隐能听见人群的叫喊——
雷克斯本能地煞住脚步朝着火焰窜烧的位置望去,一架架征战型奥托的身影出现在火海中。
「快走!那条路线已经不能去了!」托尔扯着雷克斯继续跑着。
「我母亲在那里!」雷克斯大吼。
来不及!能救的人只剩这个男孩!托尔抓握男孩手臂的力道变得极大,他SiSi咬着唇不发一语地朝西边跑去。
「放手!」雷克斯Si命挣扎,就算扭断手臂也要挣脱托尔。
「我们身上没有蓝网!雷S枪对那种机型的奥托没用!」
雷克斯完全没想到托尔会选择见Si不救!
「我母亲在那里!我怎麽样都不能离开!」男孩发现自己的泪水流到面罩内的回收系统中,「你不救是你的选择!不要b着我也做跟你一样的选择!放手!」
「伊莲娜也在那啊!」托尔嘶吼着。
伊莲娜??她是托尔的太yAn、是他的月亮、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光芒。但他必须眼睁睁看着自己最Ai的nV人葬身火海,带着一个才11岁的孩子前往西边的避难地x。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究竟是用什麽样的心情回头。
这时,另一架蜂鸟机朝着东北方的艾普顿地x飞去,投下炸弹——
在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时,爆炸的余波y生生将两人震飞到河边。
「这里是跳鼠,蜥蜴请回答!」托尔一手将晕厥的雷克斯从河中捞起,一手C控着通讯器。那样的背影看上去非常狼狈。
火光离他们非常近,实在太近了!艾普顿地x的位置??怎麽会??什麽时候?征战型奥托进入森林踩着树枝劈啪作响,托尔不断地更换藏身位置,也不断更换频道试图与卡特联系。但他隐隐感觉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了,透过火光,他看到艾普顿地x几乎被炸成黑sE的凹坑。
计划被泄露了?被谁?什麽时候?难道跟上次行动有关?有可能吗?如果没意外,那人应该也已经Si了!到底是谁?
好几次,奥托的身影就出现在托尔附近。雷克斯陷入昏迷还好,托尔则b较棘手,他必须在这种极其混乱的状况下清空自己的大脑,让意识下沉而不被谕视系统读取到他的想法。在黑暗中移动同时还要克制思绪,跨出的每一步都不能带有任何目的X,没有受过训练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办得到,这是唯一可以避开谕视系统的方法。
而具备这种技能的人也被称为潜行者,经常盗取身份晶片进入治安区获取任务资讯或资源。
烟硝弥漫,分不清究竟是雾气还是延烧过後的残烟。太yAn被云层笼罩住,森林深处也就只有些微的光线而已。雷克斯睁开沈重的眼皮,晕倒前的记忆立刻灌入他才刚清醒的大脑。火光、爆炸、蜂鸟、奥托??安娜,他的母亲??
雷克斯坐起身,他感觉全身僵y难受。他必须活动关节才能缓解这种不适,但四周寂静的令人毛骨悚然,也没有见到托尔的踪影??他只能警觉的观察周围并轻微的动一动。透过树根的缝隙,他没有看到任何敌人的踪影,甚至连突变生物的影子都没有。
他想起艾普顿地x被炸的画面,他的父亲??这一刻,他感到异常的孤独,就像现在这样,孤身一人。一GU强烈的悲伤感在x前酝酿着,但还涌不上来,他还哭不出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他要整理好所有的思绪才能做好判断。
这对一位11岁的孩子来说或许真的还太过沈重。
「你醒了?」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响,那是个男人的声音??是托尔!
雷克斯立刻朝四周张望,但还没看见任何一点熟悉的轮廓时,托尔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距离他三步之外的距离。
他看上去异常疲惫,身上的太空服也充满了泥泞??还有血迹?
雷克斯愣了好一会才开口轻轻唱出一首歌,「彼岸花的蓝是河水的蓝、也是天空的蓝更是海洋的蓝??」
这是流传在流亡者中的歌曲,有着哀伤的旋律却用着轻盈的节奏,谱出一首简单的歌谣。同时也是流亡者之间辨识敌我的暗号。
「美丽的蓝也是致命的蓝,花儿为什麽是蓝sE?因为它们生前是彩sE??」托尔也跟着哼着。
「托尔??」雷克斯松了一口气。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离开了。」托尔伸手拉起男孩。
「你去了哪里?」
「废桥。」
「那??」里的状况如何?话语卡在雷克斯喉咙里出不来。
「它们撤的快,让我有时间做几个墓碑。」
生还者▼
雷克斯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内,跟一群大人庆祝自己的11岁生日。其中有他的父母,卡特跟安娜,年迈的祖父母以及他们的好友。祖父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盖不住眼中的内敛。祖母则显得较为爽朗,灰黑的眼睛跟父亲一模一样。
这个梦很奇怪,为什麽不是过12岁生日而是回头过11岁?
他收到的礼物有很多,其中一个最x1引他的注意,那是一条黑sE的坠链,跟他原本的塑型装置几乎一模一样。但在梦中他却坚信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这条坠链,因此还欢天喜地的变换样貌,惹得在场的人们笑声连连。
他能感受到自己被捧在手心上,呵护着、Ai护着。在梦里当了一回天真幼稚的调皮孩子。如果没有谕视系统、没有肃清、没有核W,他是不是也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日?
梦境与现实的落差在清醒时令人倍感折磨。
雷克斯坐在原处,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回归现实。那全都是梦,他们全Si了!而我却什麽都保护不了!什麽都办不到!这种接近自nVe的方式能让他快速清醒。紮实的疲惫涌上心头,但他却觉得这样挺好,好过被悲伤淹没。他还能冷静、还能思考,而不是陷入情绪本身。
穿好太空衣、麻木地检视装备完整X、戴上面罩贴合皮肤,雷克斯离开防核帐篷将其收回记忆碟存放。茂密的树林中偶尔会几处有稀疏的叶子,透着一束束金sE的yAn光。据说这里原本有一段公路桥,但在几年前就已经倒塌。如果不是断壁上爬满了整齐一致的藤蔓,估计雷克斯也认不出绿林後方藏有建筑残骸。
雷克斯保持在托尔身後约十步左右的距离。虽然托尔曾是一名指挥官,但同时他也是一名外交官,他能率领潜行者盗取军队身份、也常四处奔波游走於各个避难地x传递机密。他脑海中的地图已经被自己走过成千上万遍。只是这样原始崎岖的路线,雷克斯还是首次踏上,他从来没有去过西南方的地x,只听说那里的地表极其致命。
途中,两人几乎没有交谈,只是各自朝着相同的路线走着。
走得越是深入,周围的树g越是粗大也越是密集,太yAn光束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随着坡度越来越陡,雷克斯必须手脚并用才能攀上树根、踏上石缝,倔犟地维持着同样的速度与距离跟在托尔身後。面罩时常随着他的喘息而蒙上水气,又很快流入回收系统过滤、收集。只要他渴,撇撇嘴唇就能咬到根管子,x1食净化後的水份。
只是那样的味道嚐起来有点闷臭。
托尔在一颗巨木隆起的树根旁停下脚步,他看了看男孩的位置接着从记忆碟中取出充气帐篷,将其架在树根下。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他说。
「不用,我还能走。」
雷克斯感觉自己已经过了最疲惫的阶段,手脚不再那麽沈重变得有些麻木。甚至觉得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但托尔却挡住了去路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男孩瞪着俯视自己的男人,为什麽又要阻止自己?
「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说完,托尔完全不受男孩的情绪影响,径直钻了进帐篷里。
雷克斯在外盯着帐篷许久,周围的树梢叶片偶尔会来回晃动,可惜那样的微风他感受不到,只能听听叶子的簌簌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地,他感觉不再那麽喘,心跳也平稳许多,但手脚却像灌了铅那样沈重,他弯下僵y的身T钻进帐篷。
这里的辐S值不高,每小时约140毫西弗,防幅充气帐篷能成为很好的庇护。托尔已经卸下了面罩,半长的黑发被他随意绑在脑後,TYe回收管的压痕从嘴角延伸至耳後、脖颈,又深又长。见雷克斯进入第二层防辐帘後将分配好的乾粮递给他,接着从记忆碟中取出一台较大的通讯设备。
那台通讯器可以向全球的避难地x进行通讯,C作起来非常复杂,一般来说需要至少两名C作员一同C作。然而托尔熟练的动作让雷克斯大吃一惊,他突然开始怀疑还有什麽事情是这个男人办不到的?
「这里是跳鼠与白鼬,预计前往塞德莱茨,距离目的地还有37英里,塞德莱茨收到请回答。」托尔C着平淡的口吻说着。
不知不觉,雷克斯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开始竖耳倾听。通讯器的杂讯很多,但都已被使用者过滤得只剩些微g扰。
「这里是跳鼠与白鼬,预计前往塞德莱茨,距离目的地还有37英里,塞德莱茨收到请回答。」托尔不厌其烦地重复发送讯息,注意力也不断来回於记忆碟与通讯器上。
几乎每一个较大的杂讯都会引起雷克斯的注意,彷佛下一刻就能听见什麽人的回应般。然而,他们面对的却是一片Si寂。为什麽没有回应?人都到哪去了?雷克斯的心底开始发慌。
一直到托尔关闭机器,整个过程就只有某种哒哒敲击声重复环绕,没有收到任何回覆。
塞德莱茨也被攻陷了吗?治安区究竟是如何知晓避难所的位置?难道真的有内鬼?那是不是代表其他地x也都遭到袭击了?依现况他们还能去哪里?物资够两人撑到哪?
「我们??还去吗?」雷克斯问,他感到一片茫然。
「为什麽不?」托尔反问。
「可是那里??没有人回应。」
托尔扫了一眼男孩。这一眼让雷克斯看出了他眼中的迟疑与保留,雷克斯内心一顿。
「我昨晚联络塞德莱茨时也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我从来没听过通讯器会发出那样的声音。我想了整晚,决定再试一次,那声音跟昨晚一样。」托尔说。
雷克斯没有说话。
「那声音有着同样的规律。我想那是一条讯息,雷克斯。」托尔解释,「所以我们的目的地不变。」
啊!原来是这个!刚刚怎麽会没注意到?雷克斯不敢置信地问,「什麽讯息?」
「不知道,那或许是一段密码。我从来没见过。」
「那??你有把它纪录下来吗?也许我能试试?」
想到雷克斯从小就对暗码的编排与拆解有着过人的天赋,也许这小子真的有办法得知这段声音背後的讯息。
「有。」托尔将记忆碟交给男孩。
接下来的赶路途中,雷克斯一直都在重复听着那段声响。他把那组音轨录制到自己的记忆碟中,透过面罩不断地循环播放,趁着稍微休息的时间不断地来回对照解码器。渐渐地,他似乎找到了敲击的模式,那跟早期被淘汰掉的摩斯密码似乎有些雷同。
无云的夜空非常热闹,密密麻麻的星星在空中争相抢夺主导权,每一颗都非常亮眼,偶尔还会有几颗流星划过。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的铁轨隧道旁,隧道内部在几年前被崩落的山石压毁,在那之後托尔就改绕溪谷下切。
若明日一早出发,没意外的话将能在入夜前抵达塞德莱茨。那里的核W非常严重,辐S值高达1西弗,6个小时是这套太空服在那的极限,这表示他们必须尽快进入避难所。
托尔将充气帐篷搭在隧道洞口,特意挪出一旁的空位留给雷克斯,但由於雷克斯一直专注於手中的解码器,就这麽跟着钻进了别人的帐篷中。
就像早就料到一般,等雷克斯进入第二防辐帘後,托尔才卸下面罩。他习惯X地解开太空衣露出贴身的蓝sE素衣,健壮的脖子、手臂、後背都被管线压出一条条深长的痕迹。他拿出乾粮咬了一条,另一条放到雷克斯手上。
雷克斯专心的模样让托尔看到了卡特的影子。这名年轻男孩继承了他父亲的一身绝技,是个JiNg於计算的潜行者,也是个灵活的武斗家,是名研究学者也是个发明家。男孩设计了塑型装置的雏形,他父亲改良制作实现,那东西大幅降低了潜行者们执行任务时的曝光度。
因此每一位潜行者都配有一条特殊的黑sE坠链。
即便解不开也没关系,再怎麽聪明毕竟他也还只是个孩子,托尔心想,到了塞德莱茨所有问题的答案将会一目了然。如果情况b想像中严重,那麽托尔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潜入治安区、给雷克斯盗取一个新的身份、将自己的塑型装置给他,让他活下去。
「??合??来??我??」雷克斯一边咬着乾粮,一边来回对照着解码器上的词汇,口中喃喃念出几个字。
「你从哪里学到这些的?」托尔问。
「小时候听父亲讲过几次。」
「恩。」
托尔注意到男孩提起父亲时的语气,自然且平静,纯粹只是诉说一段过往。这种高度专注力是他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一名潜行者的主要原因。这个男孩绝对可以利用全新的身份在治安区内活下去,只是愿不愿意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这,托尔叹了口气,将身T靠向帐篷边缘感受着空气中凉爽的气温。夜行动物的鸣叫声、昏暗的环境渐渐令托尔放松了下来,他发现自己很想念伊莲娜,他想起了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他想念她的声音、想念她的温度、想念她的Ai。
他克制着拿出记忆碟翻看人物影像的冲动,他不想让自己在这种时候失控。
噢!他的伊莲娜!屍横遍野的废桥下,她被炸得粉身碎骨??他望着那乱七八糟的r0U块许久,才捡起落於墙角的那根无名指,上面戴着的戒指刻着自己的名字,而他手上的则刻有她的名字。
他将沾满W渍的手指埋在废桥附近的一颗树下,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树,只知道那棵树即使在黑夜中也非常显眼,树枝繁盛、叶片茂密细致,发出微微的蓝sE萤光,周围也没有其他植被或树木。就像当初看到她的第一眼,多麽的独一无二。
埋好了伊莲娜,他接着将安娜葬在一旁。
与其说是安葬,不如说是立起墓碑。他只找到属於安娜的面罩,那张面罩被融化得只剩一半,周围黏着的是皮r0U的焦痂。桥下的溪水几乎被屍块残骸堵成水坝,在那里寻找亲人时根本无法分辨脚下踩的究竟是泥水还是血r0U。
之所以托尔会这麽熟悉那台通讯器,全因那样的场景、那样的味道、那样的感受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必须做些什麽麻痹自己。
前往塞德莱茨▼
「汇合??前来??与我??」雷克斯喃喃念着,他不敢相信真的解读出来了!他大声喊道,「前来与我汇合!」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这样的组合方式雷克斯从未见过,但能做到的没几个人!他的父亲很有可能还活着!但这有可能吗?除了父亲以外还有谁?是菲兹吗?他怎麽会在那里?雷克斯记得当天晚上在艾普顿有看见菲兹走出会议室啊!
男孩的声音将托尔拉回现实,他瞪大双眼看着对方。不同地x使用不同的通讯密码,这条讯息是从塞德莱茨发出的!是谁?为什麽必须用这种方式?那里发生了什麽?还是?这都是预先设计好的?
「g得好!小子!」托尔扯动嘴角笑了出来,「g得好!」
托尔眼中的欣喜很快黯淡了下来,雷克斯这才从自我兴奋中cH0U离,惊觉这名跟随父亲一点一点攻占治安区范围的指挥官真的非常疲惫。眼下的Y影、下沈的肩膀、无力的动作、沈重的呼x1,雷克斯猜他大概已经连续两夜未阖眼了??
雷克斯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迁怒的行为是多麽的令人失望,父亲聚集的势力并不会理所当然的转嫁在自己身上。他没有资格去消耗托尔的忠诚,若非托尔是个富含修养的人,否则他大可在夜晚将11岁的拖油瓶摔碎。就像他说的,人们的意志非常薄弱。
「谢谢你,托尔。」雷克斯说得很诚恳。他只希望一切补偿都来得及。
「嗯?」陷入沉思的托尔一时反应不过。他略带疑惑地看向男孩。
「你一直都是我父亲最忠诚的朋友,甚至为了救我不得不埋葬伊莲娜。谢谢你,还替我看母亲最後一眼。」
两人对视着陷入了沈默。
仅用夜空中透入营帐的繁星萤光,雷克斯就能清楚看到托尔眼中的情绪,那真的非常复杂,有愤怒、有自责、有哀伤也有恐慌。托尔扭开头,不再与雷克斯有眼神接触。
「我很遗憾,雷克斯??真的。内部消息一定被泄露了,那人藏得很深,非常深,一直到最後一刻。」托尔说,「那是我们人最最集中的一段时间。」
「你怀疑治安区在同一时间袭击各大避难地x?」
「昨晚我不止尝试联络塞德莱茨,还有其他。」托尔顿住不再继续往下讲。
「你的意思是,只有塞德莱茨发出那段讯息?」雷克斯飞快思索着,「为什麽当晚你就决定要朝西南走?」
「因为那里是唯一没有分配到避难者的地x。」
「为什麽?」
托尔摇摇头,「那是卡特的意思,我猜是为了什麽做保留,而现在??恩。」
「这件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我。」托尔非常艰难地说出这个字。
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只能前往塞德莱茨!雷克斯心想,谕视之眼!多麽可怕的东西!一但露出破绽就只能一路走向尽头!他现在终於知道托尔眼里的惶恐究竟是什麽了,但他并不认为那样的猜测是对的。
依照他对托尔的了解,以他的能力,雷克斯不相信他会在途中上浮意识!不可能!
「那段讯息是由不同类型的暗号组成的,其中也有包含摩斯密码。」雷克斯说,「我认为那是人为制造的可能X更大。」
「谁能做到这样?」托尔摇摇头。
「我不知道,这很吊诡!」
夜行动物的鸣叫越来越猖狂,甚至可以感受到牠们正好奇地围绕在营帐周围。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菲兹人在哪里?」雷克斯问。
「菲兹?为什麽突然问他?」
「他对设计通讯密码很有自己的一番见解,那些地x的密码都是他在做的??」雷克斯立刻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很有可能成为引导方向。他顿了顿,「他後来去了哪?有先离开艾普顿吗?也许是他发出的讯息也说不一定?」
「他跟李维在会议结束後就先往北了,至於他有没有去??我是不知道了。」
「假设菲兹在途中发现艾普顿遭遇敌袭,他会不会也先去塞德莱茨?」
「我说过了,这件事卡特只在私下告诉我。」
这事进入一个Si循环了。雷克斯继续思索着,很快想到了些什麽——
「我听说上次父亲对某个潜行者大发雷霆,他是谁?做了什麽?」他问。
「那事已经很久了。」托尔明显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在那之後,父亲的行为有没有什麽不一样?b如?经常改变计划?」
托尔立刻陷入沈思,接着开始回忆道,「变得有些难以捉m0??为什麽你会这样问?」
「那名潜行者做了什麽?」
「他的任务是潜伏在威司里集团的实验室里、回传研究数据。但他却自作主张回到艾普顿。」
「喔!那为什麽我听别人说他是因为遗落什麽东西才让父亲忍无可忍?」
「谁告诉你的?」托尔看了一眼男孩。
「地x总是会有风。」雷克斯耸了耸肩,「所以哪个是真的?」
「没那回事??」托尔回想当时,「我们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都很困惑,但卡特却很快的支开其他人。」
「但你留在现场不是吗?」
「原来那只地鼠真的是你!」托尔的预感一向很准,只要仔细观察雷克斯的行为就大致上能猜出他的心态,那阵子他表现得非常胆小。就像受惊的秃兔!
「回来的理由是什麽?」雷克斯厚着脸皮继续问。
「你不是听到了吗?」
「我只听到父亲训斥他的草率行为将造成无可挽回的後果,实验室里的人一定发现了什麽,那组密码已经不能用了。」雷克斯将听到的话说了一遍,「什麽密码?」
「资料库的通行密码。他说他在偶然的机会下取得那组密码,但当时负责传递讯息的接应人才刚离开不久,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所以他就自己回来了。」托尔说。
「真的太草率了??」
「为什麽要问这些?」托尔能感觉到问题背後的目的,但他还不太清楚关联。
「我猜??他有可能在那个时候就上浮意识了。」雷克斯沈Y道,「因为他太执着於某个行动或长时间进行思考,那样会增加暴露的风险,谕视系统很可能读到了他的想法??哪怕是一瞬间,艾普顿就已经暴露了??」
托尔没有立刻回应。但他那副表情直接说明了他的想法——
「所以卡特才会单独跟他说话!」
「接触的人群越多??谕视系统所能看到的范围更加广阔!」雷克斯点点头。
就跟病毒一样,接触的人越多,传播得越快越广——形成的未来蓝图也越清晰,这就是谕视之眼,JiNg算出一切可能,并加以阻止、g预所有结果的发展X!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就能计算、推衍出其他地x的确切位置,那麽计划跟时间会暴露也不是不可能的了??这就是为什麽那名潜行者能活着回艾普顿的原因!他暴露了!被当成毒饵放了回来!
「对了??你後来还有跟那人交谈或接触吗?」男孩忽然问道。
「当我去看究竟是谁在偷听时却发现你已经先跑了,小子!後来我再回去时那人已经离开了。」托尔说。只见男孩尴尬的笑了笑。
「在那之後??我是说最近,父亲才私下告诉你避难路线更动的事?」雷克斯接着问。
托尔扭过头盯着雷克斯。
算一算,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从那之後卡特总在最後关头进行大范围调配,彻底打乱了行动模式与计划,设好的时间临时提前又突然延後。原本拟定的路线也在最後一刻进行变动,这才导致了避难者们手忙脚乱地离开,托尔也是在向卡特确认最後路线时才得知会绕过塞德莱茨——
「治安区很可能还不清楚塞德莱茨地x的确切位置,你想说的是这个吗?」托尔问,他终於看出雷克斯一连串问题背後的目的。
「这能说明为什麽有人能从塞德莱茨发出暗号,但却又不能直接回覆。」
「地表很可能被军队占领了,但地x还很安全!」
托尔笑了,是打从心底蔓延而开的笑。
虽然这项推测他们并非全然有把握,但至少相b在一无所知的压迫中前行,这种明朗化的噩耗反而令人安心了不少。
夜空逐渐转亮、空气中的气温也随之升高,为了做好准备,两人一夜未阖眼。
据托尔所说,他们要从溪谷一路下切至谷口,过了谷口就算进入塞德莱茨的表层领域。那里是座废弃的大城市,大部分的建筑几乎都被保留了下来。荒凉的脱世之美尽现致命的W染。
真正的潜行者▼
幸或不幸,他们猜对了!那些黑sE人骨样貌的征战型奥托就像饥肠辘辘的Si神,在万里无云的耀眼夜光下穿梭在斑驳老旧的建筑设施中。托尔与雷克斯尾随在一台奥托身後的长影中,他们能在萤光下清楚看到奥托节节分明的金sE肋骨与脊柱。
老实说,雷克斯还是首次这麽近距离见到这种机型的奥托,背脊的凉意从刚刚开始就没有消退的迹象。那双空洞无物的眼窝闪着红光像弹珠那样四处弹S,面对这种难以预测的奥托两人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他们必须抓准时机快速移动。
途中,雷克斯注意到沿路上那些被藤蔓覆盖的废弃车辆上,背着数不清的焦黑孔洞??那样的大小几乎跟人脸一样。
托尔领着雷克斯躲到被青苔覆盖的车壳後方,透过缝隙,他在前方高层危楼上发现数台奥托,他不自觉皱起眉头。随无定点的猩红视线覆盖了整条道路,考虑到雷克斯的安全,托尔决定寻找其他路线。
前方受阻,後撤5码後待命。托尔对着雷克斯打了几个暗号。
看着托尔那双毫无温度的深sE双眼,雷克斯不禁浑身一颤,究竟要如何才能将思绪隐藏得如此深沉?他甚至看不见托尔眼底的灵魂??
雷克斯一点点向後退开,蜷伏着身子潜藏在狭长的Y影中,快速钻进侧翻的卡车驾驶坐中,里面早已被土石淹没过半没剩多少空间。他躲在碎裂、长满杂草的挡风玻璃後,看着托尔的身影迅速向左冲刺接着消失。
这是他们第二次分开,从托尔消失的那刻起,雷克斯只听得见自己震耳yu聋的心跳声。
雷克斯也经常独自执行任务,但都是相对安全的潜入任务,伪装身份融入环境、收集与带回资讯或必须品,时限几乎不超过三个月。他没有真正见过这种场面,对於征战型奥托的了解也只停留在设计图上——没有蓝网无法应对,极具杀伤力的机型。
与他平时任务面对的奥托有着实质X的区别。它们大多时候都摆着一副沈睡天使的洁白面孔,在治安区内监视着一群怡然自得的傻瓜。
雷克斯深x1轻吐,专心控制着思绪逐渐稳定心跳。
防辐面罩中的数据跳更频繁,他们的太空服无法暴露在高辐S环境下太长时间,最多6小时。托尔让两人的计时器同步设定倒数5小时,现在还有4小时37分,2公里外的地x入点在敌军戒备森严的状况下显得特别遥远——
一道猩红的S线忽然直穿玻璃向下扫描??雷克斯顿感心跳骤停!他奋力刨开座驾间的泥土,挤身进入狭小Y暗的空间中,细小的红sE光束跟着男孩穿透过那道缝隙,接着很快消失。
在货车驾驶座後方不到40公分宽的空间中,雷克斯被卡得动弹不得。封闭的空间、缺氧的环境、土石的挤压、折叠的身T无一不大量消耗他T内的氧气,他知道奥托很可能已经盯上了这里。他必须忍耐??集中JiNg神??
但他x1不到气的动作却只是增加肌r0U耗氧量。
雷克斯试着放松身T,努力将思绪维持在一个空无一物的点上??缺氧的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办不到了!这非常危险!冰冷麻木的四肢不受控的cH0U蓄,大脑也变得模糊迟钝,他开始感觉到意识深处有某些画面即将要浮上眼前!那些画面很乱很杂,每一个都代表无止尽的想法与猜测——
要探头吗?为什麽不?我好难受!氧气!这里好闷!我还需要等多久?托尔去哪了?他还好吗?我没听到什麽声音!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我需要呼x1!
这些思绪就像水底的水泡一样咕噜咕噜毫无阻力地向上漂浮,一瞬间,雷克斯在即将上浮意识时用力给了自己一个耳光,y生生将那些泡沫震碎,保持着平静无波的思绪层面。
撑不了多久,他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惊醒後才发现时间仅仅过去几秒钟。就这样,他陷入了昏迷与惊醒的交替中无数次。最後雷克斯在恍惚中醒来,他忽然感受不到情感也不再听见意识深层吵杂的声音,对他来说,自己已经成了没有感情、不主动思考,甚至没有灵魂的生物,所有行动全都只靠基因记忆主宰!
再这样下去绝对会Si!
渴望生存的他将泥土缝隙挖大探出头,但他并不贪恋,很快又缩了回去。再次获取氧气的大脑就像重生般,身T被封闭的感官立刻变得清晰了起来。他发现刚刚并没有看见奥托的身影!很快的,他扭着身T再度将头探了出去,目光迅速的看了一圈??
没有奥托,也没有到处乱窜的红sE视线!
他悄然地钻了出去。凉爽带着草腥味的空气刺激着他的嗅觉,突变生物的窜动与远处奥托的脚步刺激着他的听觉??这一瞬间有太多太多大大小小、各式各样不同的声音与味道在他脑中隔出一个的空间??水气的腥味、动物的SaO臭、植物的甘甜??微风吹拂过建筑的嗖嗖声、动物四处闻嗅的窸窣声、机器运作的低频噪音??
雷克斯感觉自己的感官被放大了好几倍,他竖起耳朵缓缓x1气??那隐隐散发着化学焦臭味的源头??与杂乱的低频嗡鸣声来源相同??是奥托!他能清楚感受到奥托以及它们到处弹S的视线!
除了被太空服隔绝的触觉外,他可以靠空气中的味道与声音辨认出生物与奥托!即便这完全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灵敏的感官让男孩兴奋不已,他不再处於被动了!他钻出卡车,全然忘记托尔下达的命令。他踏着垫步跳到地面,蹲在Y影下朝四周张望,像锁定了某个目标的动物般迅速穿过夜光,窜进其中一栋斑驳的危楼中。
他终於知道这或许就是潜行者们进入状态时的感受。他能听的、能看的、能闻到的,全都被无限放大!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变得新奇无b,不靠夜光也能在漆黑、乱七八糟的废弃大楼中快速冲刺,仅凭远方一点点的动静,就能立刻辨认出一头正在觅食的突变成年棕熊。
以及三台正在巡视中的奥托。
他发现b起野生动物,奥托更好被察觉,因为它们总是带着一GU化学的焦臭味,那种味道越靠近越刺鼻。男孩驻立在原地倾听着奥托的动向??三台分别在前方的巷子面向西、左侧破损橱窗外的面向北以及层楼梯间的那台正向下走来。他压低身子,轻盈的从棕熊身後绕开,也不管棕熊有没有闻到自己,在奥托走下楼踏出歪斜的防火门前翻出橱窗、滚到盖满青苔的车壳下。
一系列的行爲都未曾引起奥托注意,翻滚时也巧妙地躲开了另外两台奥托的红sE视线。
雷克斯趴在地上仔细闻嗅着,在刚才的过程中,他似乎闻到一GU人类的汗味。他确定这是属於人类的气味,但他还没全然适应这副全新的感官,因此他并不是那麽确定这人究竟是不是托尔。看着面罩上的环境数值频繁跳更,他认为在这座辐S值高达1西弗的城市中,除了流亡者外,不会有其他人会想待在这观赏夜景。
他停停躲躲,再度窜进另一栋危楼中,蹲在一处布满蜘蛛网的Y暗角落里竖耳倾听??有人在二楼走动!然而雷克斯却不认得这人的行走方式??轻松的步态、毫无纪律、充满自信??
这人不是托尔!是谁?除了流亡者??
啪!一声!一道刺眼的强光忽然在雷克斯面前点亮,这让他看不清前方,只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距离雷克斯非常近,就站在他面前,「一个小鬼?喂!彼得!快来看我发现了什麽!」
「抓住他!」二楼传来的叫声带着回音。
雷克斯用力一蹬!瘦小的身T从男人两脚中间穿过,将对方的强烈白光与电网留在身後。他伏在地上迅速转身,cH0U出短刀,在男人举着电网枪扭过身时,纵身跃到男人x前,抓着对方脖颈将刀刺了进去——
没由犹豫、没有怀疑,甚至连一点停顿都没有。雷克斯注意到自己在这种潜行状态下变得非常残酷,刀刃划破颈部的手感并没有在情感意识里掀起任何波澜??即便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这很矛盾,他必须压抑所有意图思绪与情感避开谕视系统,但他却认为自己应该要有所感触才对??他感觉心底空荡荡的。
身後忽然点亮的强光照出了陌生男人狰狞的面孔,以及自己被血Ye浸染的右臂。颈部的刀口处不停的向外喷流着鲜血,落在地上的滴答声在他听上去如雷贯耳。
喀!电网枪击发的声音——
雷克斯cH0U出刀踩着屍T向上跃起,一个後空翻躲过了後方扑来的电网。扑出去的电网瞬间收紧,牢牢地锁住那具新鲜的屍T,强力输出的电流经过人T隐隐透出一GU焦味。
「该Si!」
雷克斯认得这个声音,这人从二楼跑下来了!
他扭过头盯着那人,握刀的方式、站立的姿势,以及蓄势待发的气势都不由得令这个名叫彼得的男人缓缓退开,左手还犹疑在腿边的刀柄与雷S枪上。雷克斯没见过这两人的穿着,应该是治安区的军人,卡其sE的防护衣有些宽松,面罩两边有向外突出的换气阀。着这种材质的装备根本无法在暖化严重、充满W染的环境中久待,人T的水份非常容易向外蒸散??
这就是雷克斯会闻到汗味的原因!打从一开始就不是托尔!他压低身子,持刀的手拉至身旁摆出进攻姿态——
奥托集结▼
「小鬼??」那人朝挑衅道,「你是这里人吗?我有事找你家长。」
雷克斯不发一语SiSi盯着对方。
那人刻意退离光亮处将自己埋入Y影中,但这并不影响雷克斯盯着他的视线,那双如夜行动物般的眼睛令男人产生些许畏惧。这小鬼受过训练?难道说他们从小就接受训练?这就是流亡军这麽难缠的原因吗?
男人m0向枪柄的动作立刻引来雷克斯的攻击——
那人在雷克斯冲向自己时伸出电网枪挡在x前,趁刀刃削断电网枪的瞬间掏出雷S枪直指男孩头部、扣下板机!灼热的银sE雷S线却仅在男孩头上掠过,小鬼竟然徒手顶开枪管!
男人立刻cH0U回枪械、一手掐住小鬼喉咙,在对方行动以前踢开脚跟将男孩压至地面、一脚跪在腹部、另一脚踩住持刀的手,雷S枪口压在男孩头上——
「冷静点小朋友,你杀了我一个同僚,总该还个债吧?」他说,掐着男孩的手开始在面罩附近m0索。
他想解开雷克斯的面罩!
雷克斯记得自己也经常被拖尔以这种方式压制,他伸出左手并拢四指,迅速cHa入男人肋骨下缘一g一抬,掰断了软骨——
「唔啊!!」男人瞬间痛得缩起身T——
雷克斯才刚挣脱制伏却又再度被男人一脚重踏腹部,压回地面。那人捂着断裂的肋缘,将枪口向下移至男孩x口处——
见状,雷克斯抓住对方脚踝准备扭转时??他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以及在黑暗中反光的深sE双眼出现在男人身後??这一刻,雷克斯不再有任何动作,就像放弃了一般。
这个举动引起了男人的防备心,他瞥头向後看去??锋利的刀光朝着颈部而来,男人下意识向後躲开却仍然被割断了一边肌r0U,鲜血从破洞的防护衣向外流出。
男人压着伤口向後退开,藉着身後的光亮他看清了眼前的情况——另一名成年流亡者正蹲下身检查男孩的面罩,那个身形、那个速度,让他开始怀疑那人的身份。
他伸手进口袋里m0索,也就这一转眼的瞬间,那名流亡者已经来到他面前,他不得不放开血流如注的伤口,cH0U出刀枪抵挡挥来的匕首。面对流亡者迅捷猛烈的攻势,他很快落入下风,好几次只是堪堪躲过要害差点断送X命。
男人很快被这名流亡者压制在墙上,失血过多的他面罩早已不知去向。看着对方那张似曾相识的模糊面孔,以及那在黑暗中变幻莫测的行动方式??
「你!你是托尔?梅萨罗斯!」男人想起来了!他想起这个流亡者的身份,这人是流亡军的指挥官——幽灵梅萨罗斯!
连续三次袭击治安区的那场战役,那场令治安区损失惨重还丢失城区范围的战役正是由他领军。若非谕视系统入侵成功,流亡军很有可能成功破城!
「老子的名讳可不是能从你那臭嘴里喊出的。」托尔深沈的嗓音贯穿了整个空间,他抛起匕首与雷S枪瞬间交替持武的双手,枪管直直塞进那人的嘴里——
男人像是早有预料般,举起不知何时拿在手上的小型遥控器,那枚小东西突然亮起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雷克斯不知道那是什麽,但那东西发出某种高频的噪音以及与奥托身上类似的化学焦臭味。
「就算Si,也要拖你下水!哈哈哈!」即使咬着枪管,男人依旧笑得大声!
但笑声也很快戛然而止,雷S光贯穿过他的头颈形成一圈焦黑的孔洞。托尔蹲下身拧开那人紧握的手,却在这时愣住了——这家伙竟然捏碎了C控器!
「托尔?」雷克斯来到托尔身後,「那是什麽?我听得见那东西刚才发出的噪音??」
「你??说你能听见?」托尔语气平淡地问,让人完全感受不到他在想什麽。
雷克斯明白那是对方进入状态时的声调,他发现自己也变得跟对方一样,「不久前才出现的,我的感官变得不太一样??」
「快走,雷克斯。快离开这里,往西北方向走会有一座废弃的机械工厂,後面有座墓园,入口在那里,你知道密语。」
「什麽意思?我——」
「快走!」托尔沉声吼道。雷克斯从来没见过托尔这副模样,他不自觉向後退开了几步,但仍然不Si心地问,「那你呢?为什麽不一起走?」
一GU浓重的化学烧焦味以及机械运作的低频声响顿时充斥着整个空间,这GU呛鼻的味道与声音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好了,这东西是奥托的远端控制器,如果损毁就会触发防御机制。」托尔转过身看向男孩,一边展示屍T手上碎裂的黑sE小壳,「意思是这座城内部署的奥托会往这里聚集。你现在也感受得到了,快走,绝对不能被锁定,那东西很难缠。」
依旧是平稳毫无波动的声线,但此刻听上去却像是在道别??
此时,奥托接近的脚步声几乎掩盖了其他声响,雷克斯一瞬间僵在原地。他能感受到内心深处的悸动,但不在意识之内,这该Si的潜行状态!他感受不到情绪!他想伸手抓住托尔,但身T却毫无情感的回头??他竟然回头!他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托尔!
他究竟怎麽了?为什麽不受控?雷克斯想回头,但却怎麽样也转动不了脖子,他正全力冲刺在黑暗之中,直到泪水流到嘴角处才发现原来潜行状态下流的泪水是这麽苦涩。
蓝网!他必须进入地x才能救出托尔!
雷克斯替自己无情的行为找个目标,但他深知一切都会来不及!他想呐喊!非常想!但却做不到,x口非常闷,闷得他喘不过气!到底还要压抑多久?他甚至已经忘记怎麽回归意识??现在的他就像具行屍走r0U,只为奋力存活而行动。
男孩一路朝着城市西北方前进,途中遇上的几台奥托都已收起弹S的视线,全都笔直的朝向同一处位置快速前进——那里正是与托尔再次分开的地点。如果他待在原地待命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答案是肯定的,是他的错!那个一心一意只考虑他安全的人被自己害Si了!
爆破的声响猛地从身後远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有大有小。他自私的期许着能一直听到这种声响,至少这代表托尔还活着。
不久後,男孩钻进了一处地下道,里面已经乾涸没有排放任何东西。他就这麽跪在里面,他很想回归意识,想大哭一场,但外围的震动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化学臭味却让他继续紧锁着意识深处的那道墙。爆炸声持续着??甚至有一声距离他非常近,近到让他信以为托尔也正朝这个方向前进——
也正因如此,雷克斯再次有了前进的动力,他朝着地下道深处爬着,一路爬进废弃工厂内部,再一路穿过全是斑驳废铁的杂乱工厂,托尔所说的墓园就在围墙後方。
工厂後方的山丘是这座城市的墓园。
他爬上那堵摇摇yu坠的高墙,一点一点地向下滑至地面,踏上泥土与草地。脚下柔软的感受与城内满是碎石的地面截然不同,这里的草植几乎都跟雷克斯一般高,完全看不出曾是一座墓园也辨别不出方向,放眼望去只看到泛着淡蓝萤光的草植晒在夜光下。
雷克斯直视着山丘上高挂的那轮明月,一步步朝着山丘高处走去。他轻轻哼唱着一段旋律,刺骨的忧伤从哽咽的喉头流溢而出:
「黑夜中的萤光与大海共享奇特,是因为生命繁华万物生息——
什麽时候?大海竟堕落成Si亡摇篮?
什麽时候?奇特竟殒落成平凡俗物?
衰亡衰亡,是兴盛家园的镜子影子,但有谁愿意照向这面镜中倒影?
不要怕孩子,铜墙铁壁并非冰冷蠢矬,绽放在空气中的sE彩被细心排列——
不要哭孩子,断壁残垣并非诡谲荒芜,沈积在大地中的化石被JiNg心永颂——」
爆炸的轰响盖过了歌声,遥远的火光打亮了男孩脚下的影子。雷克斯忽然在地上的Y影中看见一张脸??那张脸被埋在土里、被草掩盖,是一张带着面罩的陌生脸孔,睁着眼盯着自己。他一度以为自己踩到某具流亡者的屍T,正当他准备抬脚离开时突然脚下一空——
男孩瘦小、不起眼的身影消失在山丘中。
他跌落进一条黑sE通道中,洞口阀门的开关全然没有影响地面上的寸土寸草,惊人的爆炸声响也被隔绝在外。
面罩上的倒数时间还剩2小时26分。
疏忽的代价▼
石壁!六面石墙加一片橘sE屏障,雷克斯在这间石房里待了数个小时。他蹲坐在一张浅hsE的地垫上,垫子m0起来糟糕透了,粗糙又刺人。周围空但该有的都有,床,还算柔软,矮桌,四只脚有一只短了一截站不太稳,角落有几张折好的毯子,看起来跟这条地垫的质感差不多。这样的房间算是b较好的了,这是门外的那位小nV孩告诉他的。
nV孩说自己叫佩特拉,说她必须在大人们外出的这段时间看好雷克斯。
这让雷克斯憋了一肚子火。
原因不为别的,这个nV孩年纪b他小却非常强悍。当雷克斯还在向管理员理查?加洛等人争取同行的机会时,佩特拉从後面冒出来直接将雷克斯扯进房间,开启屏障。
橘hsE半透明的屏障能彻底将内外声音隔绝,任凭雷克斯再怎麽对着佩特拉叫唤也只会累到自己。偏偏她还故意装作看不懂暗号手势!
加上雷克斯身上的装备已经被全部撤换一套,太空衣、面罩连同记忆碟都被收走进行过滤了。他现在穿着七彩条纹的针织毛衣、一条蓝sE的K子。毛衣的尺寸明显大上一号,要伸出手就要将多出来的袖子往上推,但经常会滑下来。看起来更加瘦小的他身边没有可用的道具帮助他脱离这间房。
「你不用那麽担心,理查会把你的同伴带回来的。」佩特拉靠坐在石墙边说着??
等等!为什麽他听得见她说话?
「为什麽你刚刚听不见?」雷克斯越想越气。
「艾普顿没有这种屏障装置吗?」
雷克斯撇撇嘴不理会。
「我可以教你C作它,但不是现在。」佩特拉看得出男孩眼中闪过的机灵,「理查他们很早就做好准备了,不会花太多时间,你自己休息一下吧!」
「很早就做好准备?」雷克斯问,「那为什麽??」
「奥托都在上面,我们没办法进出。老实说,我们的库存粮食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他们会一举歼灭奥托军队。」她说。其实她想说的是必须,但在最後一刻改口了。
「机械队里有治安区的军人,我们遇到两个,我不知道还有几个,如果我能一起去的话,至少能将那些人找出来。」他说。
「应该不会有人了,他们都会待在一起。理查说奥托的C控器只会有一颗,而且是在指挥官身上。你们很幸运,但也很倒霉。」
雷克斯突然想起什麽,「所以托尔向这里发送讯息时,你们才会用组合式密码让我们过来?」
「这个我不知道。」佩特拉说。
「还有多少人向你们发送讯息?」
「我也不知道。」
「理查没告诉你?」
「我那都是偷听到的,他不会跟小孩透露太多。」
「你不怕被他发现吗?」
「我经常被他发现,但??」她耸耸肩,「我觉得有些时候他是刻意让我听到的。」
「为什麽要把我关在这里?」
「他们觉得小孩子不适合参与任务。像你这样有能力的潜行者需要好好休息,更何况你的防辐衣需要过滤辐S。」
雷克斯发觉佩特拉说得对,她从理查那里偷听到的资讯都是被默许的,他甚至怀疑佩特拉将自己关到这里的行为同样受到明示!
然後她自己也知道,但还是照做??
这是种奇怪的感觉??算了,想这些根本就没用,他只想看他们什麽时候会将伤患送回来。当他一进入地x就看到全副武装的流亡军,也是那时与管理员接触,将托尔在表城上的紧急事态告诉对方。
男孩盯着长廊的视线刻意停留在成年男X行走的高度上。
地道周围全是坚韧的黑sE岩石,被整齐地打磨成细致的表面,漂浮在固定位置的悬浮光球点亮了每一处角落,柔和的光晕让人感觉不出时光的流逝。偶尔有几个nVX走过,她们全都穿戴防辐太空衣,仅仅露出头部以及绑在脑後的头发,她们腰上挂着雷S枪与几把刀刃,警戒地巡视着整座地城隧道。
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雷克斯逐渐放松紧绷的神经,这让他昏昏yu睡,毕竟他也有两夜未阖眼了。男孩倔犟地撑着眼皮盯着长廊却仍在不知不觉中模糊了视线——
爆炸的火光、远处惊喊的哀嚎、燃烧的焦味、陌生的环境、Si亡b近的恐惧、释放的感官以及被抛弃於意识之後的属於人类特有的、复杂的思考模式,全都挤在小小的脑袋中,乱七八糟,看到的画面全都是残缺的、却又无b真实的。
鲜明的恐惧与压迫让他一次次地惊醒,疲惫不堪的身T与JiNg神让他一次次地入睡。最令他无法分辨梦境与现实的,竟是他在废墟中毫无犹豫回头的画面,原来,那种b不得已是多麽的锥心刺骨??
男nV急切的交谈声直接切开了雷克斯陷入轮回的梦中世界??他好不容易才脱离幻境睁开眼,看向长廊中人群聚集的地方,几个人将两名男子围在中间。左边那人背对雷克斯撑起重伤陷入昏迷的同伴,所穿的太空衣有极大面积被高温溶得变形,且那身形??男孩一时想不起来。
另一人一眼就知道致命伤的位置,他的右侧腰部被蒸发掉,弧形的巨大伤口不断流着血,面罩丢失,左半脸血r0U模糊仅剩眼珠露在外。
几人很快地将他带往隧道深处,就算只有一瞬间,雷克斯也看得非常清楚——
「托尔!」雷克斯隔着屏障大声叫唤,但外面的人毫无反应。
「他的伤势严重。」佩特拉说。
「放我出去!」雷克斯奋力捶在屏障上,疼痛使他红了双眼,他怒视着一旁的nV孩,「听见没有!」
佩特拉别过头。
雷克斯瞪着佩特拉再度捶在屏障上,一下、两下、好几下,他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你不是潜行者吗?怎麽这麽失控?」佩特拉问,她依旧没有看向里面的雷克斯。
「你懂什麽!」他吼道。
「能有多难?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就这麽冲过去能让他立刻恢复吧?」佩特拉说,「看不出来吗?他会Si。」
她说什麽?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这是他首次气到发抖,「给我闭上嘴!他会不会Si不由你决定!」
长廊上的SaO动还在持续,几名缺肢残脚无法行动的伤患也被送了回来。不管男人或nV人,都来来回回的在隧道内奔跑着。
「我决定不了什麽,但他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佩特拉将下巴枕在膝盖上,歪着头盯着雷克斯,「为什麽敌军指挥官会在最後一刻破坏控制器?」
这个眼神!这种语调!还有nV孩x前的挂链!雷克斯认得它认得这种感觉!他感到胃部揪团在一起。这个nV孩竟然也是潜行者!她才多大?
雷克斯没有回答。为什麽敌军指挥官会在最後一刻破坏控制器?nV孩的问题在他脑中不停播放。因为对方认出托尔。为什麽?因为有光。为什麽?因为对方很强杀不了。为什麽?因为??我没有抓紧对方??为什麽?因为我选择让托尔替自己杀了那人救自己??
雷克斯盯着前方。黑sE的岩石抹不上血痕,但他仍然记得那个位置有大片鲜血。那样残破的身影似乎还停留在那里。
「他拚了命保护你。你叫他托尔,他不是你父亲?」佩特拉问。
「他是我的导师。」雷克斯哑声道,他的声音彷佛距离非常遥远。
「那麽你一定会很愧疚,甚至一辈子也摆脱不了这条疤。但你必须知道疤之所以会y,是为了能让你踩在上面行走,直视它是你的义务。」
「谁教你讲这些话的?」
「你怎麽不问问我的双亲还在不在。」nV孩说。
「他们??」不在了?雷克斯拉回视线看向佩特拉,「发生了什麽?」
「袭城战。」她说,「只有受过训练的潜行军才能应战,我以为我有了这东西後就有资格与他们平起平坐。」她拉动脖子上的链条,「一旦被锁定,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我母亲替我挡下雷SPa0,什麽也不剩。父亲为了让我离开同样去x1引奥托,我只能头也不回任由他成了具只剩半截的屍T。」
雷克斯吞了口唾沫。
「潜行不只是简单的下沈意识、克制思绪、隐藏目的这麽简单,那都只是训练的基础而已。真正的潜行会在深层与浅层意识中分割出一个的区块,在那里我们什麽也不剩,只留下生物的本能。」
「你的意思是??」
「你有没有觉得感官变得很灵敏?没有的话——」
雷克斯点头,「有。但为什麽你会知道这些?」
「这是我後来问理查的,因为我发现身T偶尔会不受控制。」佩特拉耸耸肩,「他说潜行军们每天都要演练好几场预演,原因是要让这些行为进入潜意识,避免战场上出现错误。」
战场上,速度决定一切。你不会有时间去思考,只能依靠毕生所学!雷克斯当时没能真正理解托尔这句话的涵义,但现在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