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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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光 第43节

  一只手拎着她的衣领,不许她退。

  那双漆黑的眼压下来,狂妄,野蛮,极具侵略性。

  孟夏的手心攥着汗,抬手推他。

  周烬哼笑一声,把她的两条胳膊一起剪住。

  她从前推得动他,是他让着她,他不让的时候,她一点都动不了。

  孟夏的睫颤了一下:“周烬。”

  他太熟悉她现在的样子了,慌乱,还要强撑着。

  让人想把这副冷静的壳子撕碎。

  周烬很冷地笑了一声,咬着牙根:“你他妈回来干什么?”

  沈野觉出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対,过来拉人。

  他的腮紧绷着,抓着她的手腕,往肩上一丢。

  天旋地转,孟夏懵了一瞬,浑身的血都冲到头顶上了。

  他大步往下走,她牢牢地拽住他的领子。

  “周烬,你先把我放下来。”

  “有很多人看着。”

  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他一声不吭,等她断断续续地说完,把人狠狠往上一掂。

  孟夏的一颗心悬到嗓子眼,终于忍不住来了火。

  “你是不是有病?”

  周烬没什么表情地嗯一声。

  没病也让她折腾病了。

  他一拍她的胳膊:“不想被人看就老实点。”

  孟夏的眼圈都被他气红了。

  这个混蛋永远知道怎么威胁她。

  两人走到场外,小岛三面环河,湿冷的风扑着脸吹过来。

  孟夏被他丢在地上,整个人都懵,完全没法冷静下来。

  空气中有尼古丁的味道,他又抽烟了。

  周烬又问了一遍:“你回来干什么?”

  她说:“我去b市见一个人,见完就回来了。”

  周烬吸口气,胸膛起伏几次,低低骂了句操。

  她厉害。

烬光 第44节

  沈野搓搓下巴:“我怎么送?”

  周烬睨他一眼, 恶声恶气:“怎么带来的怎么带回去。”

  说完, 撑着看台翻下去,头也不回地扎进狐朋狗友的堆里。

  又快到场外的观众,转头看见他, 朝这边挥手。

  周烬抄着手,懒洋洋地朝下看。

  刚才他在赛场上的表现太过耀眼, 加上一身又痞又野的狂妄劲,一堆镜头对着他拍。

  周烬难得配合,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扫了一眼看台。

  彻底空了。

  他吐口气,把浑身上下的躁劲压下去,吹了个快活的口哨。

  挺好。

  她以后也别在他眼前晃, 反正她也在这儿待不了多久了。

  谁他妈稀罕。

  ——

  孟夏跟沈野坐在候车室。

  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 临近的检票口开始检票, 许多人拖着箱子和大号编织袋,步履匆匆地往这边走。

  沈野说:“阿烬就是这个性子, 甭管心里想什么,说出来都是恶言恶语,他这个人挺矛盾的。”

  孟夏嗯一声, 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

  沈野搓搓下巴, 人姑娘也有脾气。照阿烬那个性子,脾气再软也得给他折腾出脾气来了。

  要是俩人往后真没交集倒是好办了,要是阿烬哪天后悔了, 想把人追回来,估计挺难搞的。

  沈野扭头看了眼他们的检票口。

  火车没晚点, 检票口快要开始检票了。

  他问:“到了乌镇你直接回家吗?”

  孟夏想了想:“我去医院陪陪赵苒。”

  她转过头:“你去吗?”

  沈野难得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就不去了。”

  语气明显藏着事。

  走到检票口时,孟夏问:“你们吵架了?”

  沈野含糊地应了一声,闷声说:“你帮我盯着她点,让她别太拼命。”

  他插着兜往前走,少年人青涩的张扬褪去不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沉甸甸压在他的头顶,逼着他迅速地成长起来。

  ——

烬光 第45节

  周烬哼笑一声,松开她的下巴,甩甩手:“有个单词拼错了,让他改改重新写。”

  卡片被揉成一团,划了道抛物线,丢进拐角的垃圾桶里。

  “下回换个地,别成双入对地在我眼前晃。”

  ——

  周四那天数学进行了一次模拟考,周五放学前卷子发回来。

  孟夏考了117,她的数学一直不太好,好在还算稳定。

  周烬翘着腿跟沈野他们插混打科,卷子发下来时,蔺沉激动地探过头。

  卷头一个鲜红的四十七分。

  蔺沉说了句卧槽。

  烬哥上回交上去的卷子还是二十八分,这算是进步飞快吧。

  “就是这数字不太吉利。”

  沈野说:“你蒙不出这么不吉利的分。”

  蔺沉哀嚎一声,这回他不出所料地又是全班倒一,自从周烬不交白卷后,没人给他兜底了。

  “完了,这次回家我爸又得骂几个小时。”

  他认认真真算了每一道题,最后拿了十几分。

  蔺沉拎着两张卷子,从头到尾看一遍:“烬哥,你有没有什么独门经验?”

  周烬同情地睨他一眼:“不会的都蒙c。”

  蔺沉:“...”

  沈野的成绩又下滑了,把卷子往书里一夹,随手扔进书包里。

  周烬一踢他的凳子腿:“你跟赵苒还没好?”

  沈野摇头。

  赵苒躲着他,他这几天连人都没见着。

  周烬把书包往肩上一扔,单手插兜晃出教室。

  ——

  孟夏回家的时候,晚饭已经摆上桌。

  宋月如的店里没什么事,提前带着孟柠过来了。孟夏要高考,孟柠正长身体,宋月如做了一大桌子菜。

  吃完晚饭,孟夏写了套卷子,关灯睡觉。

  半夜的时候,窗外的栏杆被石子一砸,咚地一声。

  孟夏睁开眼,窗外黑魆魆的,连月亮都没有。

  她摸出手机看时间,划开屏幕,上边有条未读消息。

烬光 第46节

  现在不是年节,乌镇没什么卖烟火的,根本找不着这么多仙女棒,他把临近的几个县镇都转了一圈,才凑了这么多。

  蓝雪花不开了。

  这个和那堆破花有点像。

  原本准备周末那天给她放,结果她人跑没影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周烬今天晚上跟那帮狐朋狗友去小夜都喝酒,喝到昏昏沉沉,满脑子都是这堆破玩意。

  简直是疯了。

  每次碰着她,他的理智全跑到九霄云外。

  还剩下一小把仙女棒,周烬一口气都点了,火花直往外呲。

  孟夏从来没见过这么野蛮的放法,往后退了点。

  周烬睨她一眼:“你胆怎么这么小?”

  孟夏说:“谁都跟你这么无法无天?”

  他哈哈大笑,叫她的名字:“孟夏。”

  “你他妈就是来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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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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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个揉揉~

  小卡片上的诗节选自拜伦的《她在美中徜徉》

  第29章 窥破

  孟夏吸口气, 一转头,眼前陡然一亮。

  周烬不知道从哪儿又找到根仙女棒, 蓝色的火花往外呲, 几乎贴着她的头发丝。

  孟夏差点叫出来,刚张口,周烬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成功吓到她, 他靠在黑魆魆的墙角,乐不可支。

  孟夏的心口砰砰跳, 浑身发软,一点也动不了。

  她不动, 周烬也没动。

  两人安静无声地看完一支焰火。

  孟夏说:“我该回去了。”

  周烬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眼皮耷着,把人往外一推:“赶紧走。”

烬光 第47节

  前段日子,赵苒在报纸上登了房子的信息,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人联系看房,赵苒着急把房脱手,正好遇到个愿意一次付清的买家,前天签了合同,这两天就交房。

  等钱到账,起码能缓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当初搬家的时候,房子里就没剩什么东西了,除了那些值钱的大件,朱明把能扔的都扔了。

  只有地下室里还剩着些东西。

  角落里的纸箱积了灰,赵苒拖出来,把里边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有很多她小时候的玩具,脱了线的兔子玩偶,小怪兽公仔,大富翁...

  她长大了,玩腻了,赵西桦不舍得扔,破的缝好,脏的洗干净,都收在这里。

  赵苒把东西一样样往袋子里装,装完,垂着眼睛:“我爸在的时候,我没觉得他这么好,很多事都挺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不会再有人像他一样好了。”

  现在老房子也要卖掉了,能留下的念想就剩这袋东西了。

  孟夏陪她在地下室坐了半天,地下室上头有窗,跟地面齐平。

  几双破头开胶的鞋在附近来来回回转了几圈。

  孟夏皱了下眉。

  ——

  周烬跟沈野站在蔺沉家楼下。

  是栋上了年头的老破小,蔺沉家住一楼,他探着头往下看,看见两人,活像看见救星。

  连着两天,蔺沉他爸一出去就把门反锁,蔺沉在家闷头学了两天,都快憋疯了。

  今天他好不容易翻找个有电话卡的手机,给周烬打电话求救。

  周烬刚跟一帮狐朋狗友打完球,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了件卫衣,吊儿郎当站在楼下。

  沈野去楼上看了一趟,下来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卧槽。

  “外头的防盗门上还挂了把铁锁,蔺沉他爸也忒拼了,要不叫个开锁的师傅吧。”

  “用不着。”

  周烬一撸袖子,干脆利落地踩着通风管道爬上去,敲了敲蔺沉的窗户:“打开。”

  他的身形矫健,沈野跟蔺沉都看傻了。

  最后蔺沉胆战心惊地跟着他爬下来,中间吓得腿颤,被周烬拎着领子提了一段,总算重获自由。

  周烬松了手:“你胆怎么也这么小?”

  蔺沉的眼前冒着金星,看什么都带重影:“也?还谁啊?”

  周烬耷着眼皮没吭声。

  谁都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沈野笑着调侃:“墙翻得这么熟练,你该不会是天天晚上翻哪家姑娘的墙吧。”

  周烬睨他一眼:“滚。”

  蔺沉呼吸了几口外头的空气,总算缓过来了。

烬光 第48节

  巷子里的门店都关了,没什么行人,头顶一堆花花绿绿的广告牌,不算黑。

  她的胸腔砰砰直跳,胸腔被恐惧填满,两条腿几乎麻木机械地往前走。

  周烬突然叫她的名字:“孟夏。”

  他的声音夹在呼啸的风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孟夏不知道后边的人还在不在,抿住唇没出声。

  周烬拐了个急弯,车轮险险擦过路边的电线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细细软软,有些发颤。

  他说:“别哭,你一哭特丑。”

  周烬没怎么哄过人,话说出来夹枪带棒,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好在孟夏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照着周烬说的绕了一圈,看见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在乌镇,这样的便利店并不会全天开,但是关得比其他店铺晚不少。

  她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街巷空荡荡的,那几个人没跟上来。

  所有坚强都用光了,后怕涌上来,孟夏的后脊贴了一层冷汗,脑子里昏昏沉沉。

  周烬:“你找到那家店了?”

  孟夏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松了口气。

  “别挂电话。”他的语调硬邦邦凶巴巴。

  孟夏把电话放回耳边。

  过了半天,电话通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太安静了。

  周烬扯了下被风掀得鼓起的冲锋衣:“吱个声。”

  孟夏问:“说什么?”

  “随你便。”

  孟夏的头还昏昏沉沉的,憋了半天,问出来一句:“你吃了吗?”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有点蠢,脸蛋发红。

  果然,片刻后,一声嗤笑传过来。

  周烬没接话,电话那头是呼呼的风声。

  孟夏攥着手机,靠着一排货架蹲下,眼前重重叠叠,都是那几双破头开胶的鞋。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店员在后面点货,那几道脚步声反反复复地在她的耳边响。

烬光 第49节

  阿华点着打火机:“烬哥今儿晚上怎么跟吃火药了似的?”

  力子搭住他的肩膀,朝包间指了指。

  阿华恍然大悟:“是嫂子?”

  力子:“嫂子个屁。”

  没看见烬哥的脸色,臭得跟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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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蜀道难》

  第31章 窥破

  孟夏坐在包间里, 周烬把她往这一丢,就没怎么管了。

  这里安静, 她从书包里拿出本书看。

  刚才的事太惊心动魄, 她的全部力气像被抽去,一直到现在都还浑浑噩噩。

  中间周烬进来一趟,脖子上挂着耳机, 端着碗泡面往她的桌子上一拍。

  孟夏轻声说谢谢。

  周烬撇开头,没看她的那双眼睛。

  谁知道里头有什么妖术。

  他四处瞅瞅, 把她扣在桌面上的书拿起来。

  难得她没抱着那堆练习册做。

  封皮上写着小王子。

  他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我根本无意伤害你,可是你却愿意让我驯服你...你现在却想哭!那驯服根本对你毫无好处!”

  “驯服对我是有好处的——因为麦田的颜色。”【1】

  小王子和狐狸的故事。

  文绉绉的。

  周烬把书丢回去:“狐狸简直蠢死了。”

  孟夏没反驳他, 她没力气跟他较劲了。

  她恹恹的, 周烬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撑着孟夏的下巴看了一圈,伸手去弄她的头发。

  服帖的长发被他弄得乱糟糟。

  他满意地收回手,她坐在那儿, 还发懵, 看着有点呆。

烬光 第50节

  “嗯。”她回答地挺诚实。

  周烬吐口气,忽然抬起手,捏住她的后脖颈。

  孟夏僵硬了一下,听到他问:“不怕我了?”

  这个时候,她又把他当成好人了。

  周烬嗤笑一声:“孟夏,老子说过的话还算。”

  她在他眼前晃一次,他就想欺负她一次。

  他原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混蛋。

  遇到她,有救也变成无药可救了。

  孟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抿了下唇:“今晚谢谢你,周烬。”

  说完转身进门。

  那张蛊惑人心的脸终于消失,周烬从兜里摸出粒薄荷糖,懒洋洋地靠在墙边。

  视线一垂,看见放在门口的汽水罐。

  她刚才找钥匙,忘在这里了。

  他盯着汽水罐看了一会,想起她最后的目光。

  挺平静。

  没有失望,没有期冀,什么都没有。

  ——

  孟夏的手机没电了,插上充电线,屏幕重新亮起来。

  一条消息都没有。

  今晚发生的事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即便真的出了事,大概也没有人知道。

  恐惧和后怕涌上来,她解了锁,突然不知道还能找谁。

  宋岚如的手机号没有注销,每月都缴费,她拨过去,对面是长长的占线声。

  孟夏缩在角落里,在那个冰冷的女声响起前按了挂断,重新拨出去。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听着占线的声音。

  打了十几通,她红着眼睛退出通话界面,编辑了条短信,跟宋月如说明情况。

  那帮人来头不明,这里并不安全。

  编辑完,她没发出去,存了草稿。

  太晚了,宋月如应该已经睡了。

  窗外的栏杆突然被石子一丢,咚地一声。

烬光 第51节

  打头的小混混忽然诶呦一声。

  他的后脑勺被扣在墙面, 胳膊被人猛地一拧。

  一帮人站了起来。

  有人看见周烬肩上的书包。

  “学生仔?”

  又不像,少年表情阴狠, 活像什么凶兽。

  “你爷爷。”

  有人认出他来:“这小子在乌镇的风头挺盛。”

  他对着周烬:“那这片的规矩你也该懂,互相卖个面子,不招惹,今儿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互相卖个面子?”

  周烬乐了,一脚踢上他的小腿。

  “你惹她就是惹我。”

  那帮混混没见过这么不讲规矩的人,愣了一瞬,才冲上去。

  周烬一身邪气,看了眼头顶的天。

  灰蒙蒙的,亮了,但是没晴。

  像是永远不会晴了。

  这个点,她该去上学了。

  ——

  周一一大早,周烬缺了课。

  宋月如找来俱乐部的时候,周烬正坐在摩托上,咬着一片创可贴撕开。

  创可贴啪地粘在小臂的伤口上,上头还糊着血,周烬压根懒得管。

  宋月如问:“周烬在吗?”

  周烬把撕下来的纸片一扔,从车座跳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宋月如。

  宋月如也在打量他,她知道这个少年,今天见面,他的鼻梁上挂着伤,冲锋衣,头顶扣着鸭舌帽,漆黑锐利的眼隐在帽檐后面,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野蛮狂妄。

  不折不扣的不良少年。

  她说:“我是孟夏的姨妈,听说昨天是你帮了夏夏,特意来道谢。”

  一般这种时候还有下文,周烬说了句不用,等着宋月如后面的话。

  宋月如叹了口气,面前的少年挺聪明,就是堕落不学好。论起来,他的堕落,还是因为孟海生。

  早晨孟夏给她发短信,提到周烬帮了不少忙,这是她第二次提到这个名字。

烬光 第52节

  这是那件事后,孟夏画的第一幅画。

  她原本想画乌镇的车水马龙,可是画笔拿在手里,鬼使神差地变了样。

  线条拼凑成一双眼睛。

  漆黑狭长的眼,狂妄的戾气下面,干净纯赤。

  少年人的眼。

  她捏着笔,依旧不敢往下看,手却没有颤抖。

  “好看吗?”她问。

  周烬盯着那张画看了一会儿,丑死了三个字被他吞了回去。

  她是为画画而生的。

  那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周烬的胸腔一阵烦,从她手里把铅笔拽过来,在纸上唰唰画了几笔。

  他画的糟糕透了,两个圆溜溜的圈,里头包着俩小圆圈,跟那晚鬼屋外头的涂鸦挺像。

  四只眼睛并排列在一起。

  他撑着她的下巴看了一圈,手劲不小,态度恶劣,活像讨债。

  她的眼睛没肿,看不出昨天哭过了。

  孟夏攥着那张纸,没计较他恶劣的态度。

  “你上午去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因为我打的架?”

  “你别自作多情。”

  他的手背也有伤,一看就没怎么处理过,血痂渗了一片。

  这种伤对周烬来说是家常便饭了,他压根就懒得管。

  孟夏轻轻攥住他的手腕:“疼吗?”

  她的呼吸软软的。

  他捏着她的下巴,冷着脸把人往一边推。

  “画你的画去,别瞎操心。”

  她的那点同情心总是不合时宜地泛滥。

  孟夏没再坚持那个话题,跟周烬较劲,结果一般是两败俱伤,谁都不爽。

  她换了个话题:“我报了h大的艺考。”

  其实她之前就报名了,但是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参加,直到今天,她画出那双眼睛,终于下定决心。

烬光 第53节

  她坐在他的肩上,不用仰头,就能看清漫天的雪。

  视线被窗外的榕树遮住,也看不到下面的一切,那些让她还在恐惧逃避的东西。

  他的体温从脚踝一寸寸传上来,野蛮的,极具侵略性。

  雪没下太久。

  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这里的冬天不常下雪,学生们听说下了雪,都跑出来看。

  周烬把人从肩头拎下来。

  孟夏的脸蛋羞恼得发烫,眼底却很亮。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一身狂妄戾气。

  孟夏抿了下唇,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要发疯。

  “害怕?”他问。

  用不着孟夏回答,周烬一眼就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她的那点同情心泛滥,又因为昨天的事觉得欠了他的,所以努力地没躲,也想把他从泥潭里头拉出来。

  他哼笑一声,拍拍她的脸蛋:“孟夏,看清楚我的样子。”

  孟夏的下巴被他捏着,对上那双漆黑的眼。

  野蛮,不驯,乖戾。

  一直到她的脖子发酸,周烬才松开手。

  “我早就没救了,收起你那点烂好心,别招我。”

  她不知道自己那双眼睛有多勾人。

  鬼知道刚才他有多想亲上去。

  有不少人往天台这边来,周烬松了手,把人往下边推。

  宋月如求他别招惹她。

  他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混蛋,要是她再凑过来,他也不知道答应她姨妈的话还算不算数。

  ——

  下晚自习,宋月如过来接孟夏回家。

  她仔仔细细把孟夏看了一圈,这才松口气:“吓坏了吧?怎么不早点跟姨妈说?”

  孟夏笑了笑:“没事,当时太晚了。”

  宋月如叹口气。

  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孟夏出来得不算早,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

  宋月如拉着孟夏往回走,一转头,正好看见周烬。

烬光 第54节

  周烬突然想起沈野的那句话,他完了。

  操。

  他想给宋月如十倍百倍的钱,把她侄女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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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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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窥破

  下午上课前, 周烬接到个电话,俱乐部有人闹事。

  如果是小陈他们能解决的事, 电话不会打到周烬这儿。电话那头乱糟糟, 周烬皱了下眉,抓起夹克出了教室。

  孟夏半个多月没来学校,进度有些跟不上。好在她底子不错, 艺考对文化课的要求也比普通高考低,梁显找她谈了一次话, 让她放轻松,踏踏实实准备校考。

  回教室的时候, 窗外又开始飘雨。

  最近乌镇一反常态的阴雨连绵, 十天里有七八天都阴沉沉的。

  孟夏在座位上写数学卷,梁晓莹走过来:“梁老师让你准备一下,下周五的学生大会上作为学生代表讲话。”

  按照九中的传统, 元旦假前要开一次会, 算是对一年学习的总结。会上会请优秀的学生作代表发言, 一般挑的都是成绩拔尖的或者进步大的。

  孟夏的成绩在中上游,也没什么起伏。

  她抿了下唇:“为什么让我去发言?”

  梁晓莹笑了:“咱们学校难得出个艺术生, 还是要考h大美院的,主任都夸你厉害。”

  孟夏的心里无端生出些不安。

  报考h大这件事,除了请假的时候跟梁显说过, 她没跟任何人提起。

  梁晓莹把几张纸放在她面前:“这是往届学生的发言稿, 你可以做个参考。听说过段时间你还得参加校考,要加油啊。大家都说等到六月,你的名字一定能写在学校的光荣榜上。”

  孟夏道了谢, 把那份稿夹在课本里。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这场雨下得比预计要长,这种天最容易犯困, 下午的几节课,班上的同学都恹恹欲睡。

  傍晚的时候,梁晓莹带来个好消息。

  学校的电路出了故障,晚自习不上了,直接放学。

  班里一阵欢呼,一片桌椅碰撞,没多久人就走空了。

  孟夏在座位上收拾书包。

烬光 第55节

  里头是红果和糖霜的甜香。

  积了一天的糟糕心情散去了一点。

  过了一段路, 她从夹克里探出头:“周烬。”

  他毫不客气地把她的头拍回去:“老实点。”

  她把夹克举高一点, 盖在他的银发上,两条细细的胳膊圈住他的脖子。

  周烬睨她一眼,语气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你把我弄成什么鬼样子了?”

  他两手托着人, 动不了,顶着这个丑死了的形象走到十水巷, 把夹克从头顶拽下来,嫌弃地把人一推。

  “赶紧走。”

  孟夏被他推进门里, 低头瞅了眼白色的帆布鞋。

  干干净净, 一点泥都没沾。

  站在外边的少年狼狈透了。

  ——

  那天之后,周烬又开始时不时就不见人影。

  孟夏从沈野和蔺沉他们那儿听说最近俱乐部一直不太平。除了这个,上次镀城机车锦标赛周烬拿了冠军, 有个国际大赛的组委会想邀请他参加二月的比赛。

  “听说是个很厉害的比赛, 镀城那个跟这个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烬哥牛逼。”

  “先别乱说, 阿烬还没说去不去。”

  要是一般人,有这么好的机会, 自然不会放弃,可是周烬不一样。

  他有今天没明天地活着,从前热衷于参加这些比赛, 甚至命都不要, 只是因为不想用周启青的钱。

  下午放学的时候,孟夏低头算一道解析几何。

  教室后边突然热闹起来,没一会儿, 梁晓莹走过来:“咱班男生跟五班打球呢,去看吗?”

  孟夏回过头, 才发现教室空了大半。

  “我不去了。”

  她不习惯凑这样的热闹,周末要去画室,她想趁今天有空,把作业写完。

  梁晓莹惋惜:“听说周烬去了,好多人都去看了。”

  平时的比赛鲜少有这么多人去看,得有一半人是冲着周烬去的。

  见孟夏没什么兴致,梁晓莹没继续说下去:“对了,那个稿子周三之前要交给梁老师看一遍,你记得准备。”

  孟夏点点头。

  等她算完那道题,教室里彻底没人了。

  她翻出梁晓莹给的样稿,看了一遍,大概理出了思路。

烬光 第56节

  她轻轻嗯一声。

  黑暗里撕破一道口,有光照进来。

  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似乎都在一点点明朗,一切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陈晨从包里拿出一张车票:“过几天我要回去了。我和你姨妈商量过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回b市,这边的教育资源更好,校考之前,我也能再辅导你一段时间。”

  陈晨买好票,是笃定她会答应。

  陈晨跟宋岚如的关系很好,从前宋岚如忙的时候,也经常把孟夏送到她家。之前她在国外,宋月如担心孟夏跟孟柠没人照顾,才给她们办了转学手续。现在陈晨回来了,孟夏又要准备校考,回b市是最好的选择。

  孟夏抿了下唇,没伸手。

  陈晨的脚步突然一顿,往街的一角看过去。

  她还记得孟夏给她看过的那幅画,上边只有两双眼睛,一双歪歪扭扭,显然不是她画的,另外一双是少年人的眼。

  狂妄,锋利,干净,让人印象深刻。

  所以看到那双眼睛时,她几乎立刻认了出来。

  孟夏也抬起头,顺着陈晨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停在不远处的摩托。

  周烬一条腿支在地上,不知道她们刚才的对话他听了多少。

  他的小臂上又添了道新伤,眉眼都泛着戾,银骨耳钉泛着冷。

  陈晨还在说什么,他睨她一眼,从车上跳下来,快步往前走。

  孟夏追了上去,她的手碰到他的手腕,被他狠狠攥住。

  四只眼睛对视了一会,周烬摸了根烟出来。

  “什么时候走?”

  孟夏抿唇:“你想让我留下吗?”

  他阴森森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乐了,摸出打火机点烟:“我让你留你就留?”

  即便现在留下,早晚也得走。

  他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清亮的杏眼看着他,她又问了一遍:“周烬,你想让我留下吗?”

  周烬的骨子里泛着躁。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勾人,他被她耍得团团转,直到泥足深陷。

  可是她每回走得都那么干脆。

  他恶狠狠地盖住那双眼睛,拎着她的胳膊,把人往外推:“你赶紧走。”

  孟夏被他推着往外走,快到巷口时,突然转过身。

  “行。”

  他不留她,她也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

烬光 第57节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死在十七岁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早晨,孟夏照常去上学。

  头顶的天还阴着,现在镇上的人已经对阴天见怪不怪,哪天突然放晴才是稀奇事。

  她去得早,校门刚开,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孟夏跟着人潮往前,走了几步,胳膊突然被人一撞。

  她转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看校牌的颜色,应该是高二年级的学弟。

  孟夏不认识他。

  男生走近两步,看清她的脸:“你比论坛上的照片好看。”

  孟夏无意纠缠,说了句谢谢,垂下眼睛往前走。

  男生追上来:“听说你去年是h大的油画专业第一,是因为你母亲的事没去吗?”

  动静不小,已经又不少目光转到这边。

  孟夏的脚步停住。

  大概是太久没有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件事了,她的脑中一空,第一个出现的情绪是恐惧。

  像是被人打了火辣辣的一掌。

  这段日子,她回b市,参加比赛,报名艺考。时间久了,一切似乎都好了。

  可是,直到今天,孟夏才发现,并没有。

  愈合的只是表面的伤疤。

  她依旧恐高,站在天台上时,不敢往下看。

  她从来没有登过社交平台,畏惧看到曾经的那些言论,更畏惧会有新的谩骂出现。

  她一遍遍地缩在角落里重复自己无罪,母亲无罪,却没有勇气,将一切好的坏的撕开,让真相曝晒在太阳底下。

  她至今也没有鼓足勇气,为母亲讨一个公道。

  这些都是看似愈合的伤口下面,一寸寸腐烂的东西。

  今天,它们被鲜血淋漓地挖了出来。

  男生见她没反应,还在追问:“你母亲的事情是真的吗?好可惜,要是她当时先救那只猫就好了。”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恶意。

  孟夏木然地把人推开。

  更多的人看了过来。

  有人起哄:“别走啊。”

  她抬起眼睛,看着一张张的脸。

烬光 第58节

  “能喝吗?”

  像她这样乖得要命的好学生,估计没怎么碰过酒。

  孟夏攥着啤酒罐:“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周烬嗤笑一声:“你不会真信一醉解千愁那些鬼话了吧?喝完酒,除了宿醉头疼,什么都解决不了。”

  孟夏低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钻进喉咙,她被辣得呛咳,杏眼湿漉漉的。

  周烬从柜台后头翻出两袋小面包,扔到她面前,顺手把啤酒罐抢回来,仰头喝了一口。

  这个冬天的早晨,两人坐在港口的小烤吧,一人一口,分喝一罐啤酒。

  孟夏闭上眼睛:“我好像还是缩头乌龟。”

  陷入黑暗容易,从黑暗里走出来却远没有那么容易。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彻彻底底地与从前的一切阴翳断去,治好那些如蛆跗骨的伤疤。

  周烬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捏着铝罐。

  “你做的挺好了。”

  难得话里没带刺。

  孟夏坐了一会,看见身上的校服,才想起来今天周一,唰地站起来,腿有点麻,差点摔回去。

  周烬撑着她的胳膊:“又折腾什么?”

  “今天要上学。”

  一看就是从来没翘过课的好学生。

  周烬把人往座上一按:“给你请假了。”

  孟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周烬掏出手机给她看,上边还真有条短信。

  挺短,请假理由三个字——她有病。

  孟夏的脸蛋气得通红,要从他那儿把手机抢过来。

  周烬的胳膊长,轻而易举地把手机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睨她一眼,笑得乐不可支:“这你也信。我给沈野发过短信,让他去找显哥说了。”

  她这个样子也没法上课。

  孟夏低着头,小声说:“混蛋。”

  周烬勾着她的凳子腿,连人带凳子一块扯过来:“嘀咕什么呢?”

  孟夏抿唇:“骂你。”

  他哈哈大笑,去捏她的下巴:“你胆挺肥。”

  她垂下头,刚才被他激起了斗志,现在斗志没了,又恹恹的。

  “周烬,”孟夏犹豫了一下,“他们说的那些,你知道吗?”

烬光 第59节

  是两三年前的款式,有些旧了,太久没用, 电量耗尽了。

  她攥着手机,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了一会儿, 找到充电线接上。

  宋岚如设的密码是她的生日,划开屏幕时, 孟夏的喉咙发紧。

  她翻开宋岚如的社交平台私信, 一条条看,一条条截图存证。

  大多数都是谩骂。

  新闻一开始爆出来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宋岚如的朋友不少, 有人过来宽慰, 有人帮忙澄清。

  可是事情发酵得出乎意料。

  那些似是而非的真相和板上钉钉的“证据”, 将罪名彻底地安在宋岚如的头上。

  众口铄金,曾经帮忙的朋友渐渐疏远。

  和宋岚如沾上关系, 本身就成了一种错。

  划到最后,天黑了下来。

  屋子里没开灯,手机掉在木地板上, 咚地一声。

  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 孟夏冲出去,茫然地蹲在门口。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该找谁。

  薄雪已经化干净了, 下午的雪人还在。

  它抬着下巴跟她对视。

  黑暗中,雪人有一双熠亮的眼。

  地面上的泥娃娃三个字张牙舞爪, 狂妄又野蛮,旁边还有个鬼脸,像极了那个堆雪人的人。

  孟夏突然生出恶气来,几步走过去,想把它推倒。

  走近了,才看清张牙舞爪的三个字后面,还有一行字。

  中午的时候它们被雪水覆上了,所以她没看见。

  也是三个字。

  别哭啊。

  她吸了下鼻子。

  ——

  第二天早上,孟夏拖到了快七点,才决定去学校。

  她背着书包,走到半路,围巾被摩托带起的风掀起来。

  周烬在拐角刹了车,看着她低着头,慢慢地走。

  走到拐角时,孟夏的马尾被人一扯。

  她吓了一跳,抬起眼睛,这才看到他。

烬光 第60节

  赵苒的表现太反常了,与其说心情不好,更像是告别。

  “她昨天的状态很不好,你先报警,我们分头找人。”

  把手机放进兜里的时候,孟夏碰到了昨天的那块糖。

  她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去了赵苒家的老房子。

  到了小区门口,隐约能见到里边聚了不少人。

  司机按着喇叭,探头看了一眼:“造孽哦,小姑娘看着挺年轻。”

  孟夏的脑中一懵,拼命去推车门。

  车门锁着,司机刚想骂她不要命,一转头,看到张苍白带泪的眼。

  “你认识?”他打开车门,“注意安全。”

  孟夏什么都没听进去。

  世界变成了个模糊的光圈,她听不见鼎沸人声,木然地抬起头,看到天台上那道纤细的影子。

  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

  赵苒穿着漂亮的白毛衣,盘膝坐在天台边上。

  孟夏摸出手机打110。

  接线员问:“地址是哪里?”

  孟夏的手抖得厉害:“陈家坊27号。”

  “你们快点来,”她机械性地拨开一个又一个的人,哽咽着重复了一遍,“你们快点来。”

  赵苒低头编辑短信。

  听到脚步声,她楞了一下:“你怕高,别过来了。”

  孟夏往前走了几步,赵苒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

  她怕刺激到赵苒,不敢再走了。

  “苒苒,”她蹲下来,慢慢伸出手,掌心是一颗大白兔奶糖,“你想吃糖吗?”

  ——

  周烬上去的时候,赵苒被两名警察搀下来。

  除了脸色有些白,看上去应该没什么事了。

  周烬拉住后头的一名警察:“她呢?”

  “你说那个姑娘?还在上面呢。”

  周烬三两步冲上天台,一眼就看见蹲在不远处的人。

  一名警察正跟她说话:“你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谢谢您。”

烬光 第61节

  “还有什么?老子信别人不信你?”

  周烬松开手,看着她流泪的眼睛,半晌咬牙:“这帮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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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窥破

  孟夏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的脑中昏昏沉沉的, 鼻子堵得吸不了气。

  心里反而轻松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把这件事讲出来,听的那个人说相信她。

  在这个湿冷的, 阴沉沉的冬天, 他的语调坚定,狂妄。

  那些未知的一切,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

  “我想还妈妈一个公道,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公道。”

  周烬伸出手,把她的眼泪和头发一起抹得乱糟糟。

  “再这么哭下去, 你明天见不了人了。”

  孟夏歪头咬住那只手。

  “你也混蛋,欺负人。”

  这个时候, 她什么都记不得, 倒是记起他欺负她的那些事了。

  她脑子迷糊的时候,胆子格外肥。

  周烬没抽手,任她咬。

  “又挠人又咬人, 你是野猫投胎?”

  她的泪珠子都蹭在他的手背上, 抬起眼睛瞪他。

  周烬整个人都躁, 伸出手,把她的头扭到一边。

  是她先招惹他的, 结果她倒是来跟他算账了。

  过了好半天,孟夏才松了口。

  周烬收回手,手背上两道牙印。

  这女的真狠。

  他伸手去捡她的书包, 结果刚一动, 人软软地靠过来。

烬光 第62节

  孟夏闭上眼,吸了口气。

  她打开投影仪,那天给周烬看过的截图,一一出现在上面。

  善与恶的界限并不是分明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是善,每一个人都可以是恶。

  隔着网线,她遇到过无数恶意。那些在网络上肆意辱骂的人,在现实生活中,未必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们甚至并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很多时候,人们情绪上头,忘记了网线的那一端,不是一串冰冷的账号名,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难过,会受伤,会崩溃。

  每一个人都可能无意间成为恶意的制造者,同样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不可控制地成为恶意的承受者。

  最后一张投影是宋岚如的那幅画。

  《烬光》。

  烬余之中,窥破天光。

  孟夏抬起眼睛,那件事后,她第一次坦荡地面对这幅画。

  “我想告诉那些同样深陷黑暗的人,这个世界善意尚存,公道尚存,不要轻易失望,要认真地,努力地活下去。”

  下面一片沉默。

  一道掌声响起来,野蛮的,狂妄的。

  孟夏垂下头,看见一头银发的少年。

  周烬破天荒地地坐在头一排,前边教导主任的脸都黑了,警惕地盯了他半天,生怕他是要干什么石破惊天的事儿。

  结果这个刺头少年耐着性子坐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鼓个掌。

  陆陆续续有人跟着鼓掌,最后掌声响成一片。

  ——

  学生大会后就是元旦假。

  孟夏在班里收拾书包,梁显来班里转了一圈,把她叫到办公室。

  陈晨也在。

  之前班里发生的事,孟夏没告诉家里,一直到学生大会的视频在家长群里传开,宋月如觉得不对劲,打电话给梁显,才知道这件事。

  她来不及过来,托了陈晨帮忙。

  陈晨的手里拿着沓资料,递到她手里。

  孟夏翻了翻,是b市一所私立高中的简介。

  环境不错,升学率也不错,陈晨费了不少力气,才办好转学手续。

  陈晨看着她翻资料,没催:“如果你愿意的话,元旦之后就能直接去上课,我也能继续给你辅导校考。”

  梁显也说:“你好好考虑一下。”

  乌镇是个小地方,整个镇子就九中一所高中,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不上那所私立中学。这些都好说,最主要的是最近一段时间闲言碎语不少,正是吃紧的时候,要是受了影响,只怕要耽误高考。

烬光 第63节

  孟夏在柜台结账。

  上午的时候,宋月如打了电话过来,说临时有点事情,周日再带着孟柠过来。

  少女的眼睛弯弯的,接过袋子,跟店员说了句新年快乐。

  她今天穿了漂亮的冬裙,乌发披在肩头,被风吹动。

  活脱脱是个蛊惑人心的妖精。

  周烬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捻灭烟头,冲锋衣的帽子扣在头顶,站起来往回走。

  走两步,后边一道软软的声音:“周烬。”

  他走得快,孟夏追得气喘吁吁。

  拐进一条巷子时,眼前突然冒出个黑影。

  孟夏吓了一跳,蹲在地上,捂着眼睛:“鬼啊。”

  声音有点颤。

  周烬回头,扫了一圈,看见一边电线杆上挂了个塑料袋。

  她也就这么点小胆。

  他塑料袋拉下来,在手腕绕了两圈,也蹲下,拍拍她的脸蛋。

  “一塑料袋能把你吓成这样?”

  孟夏一把打在他的手背上。

  周烬的手背红了一片。

  操,这女的真狠。

  孟夏蹲在地上,还有点懵,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周烬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

  多看一会儿,就会理智崩塌,泥足深陷。

  他撇开头,胸腔一阵躁,语调凶巴巴:“跟着我干什么?”

  “不知道。”

  周烬突地笑了:“老子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你是不是早忘了?”

  孟夏抿了下唇,他说过的话不少,好的坏的都有。

  周烬转过头,漆黑的眼盯着她。

  近乎凶狠的目光,孟夏突然想起那个雨夜,一身蛮劲的少年把她困在暗巷时,也是这样的目光。

  她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

  “你能不能别欺负人啊,周烬。”

  周烬乐了,伸手去捏她的下巴:“知道什么叫欺负吗?”

烬光 第64节

  他宁愿她记仇点。

  这样,等她回b市,还能记得乌镇的一切,记得在这儿碰着个混蛋。

  子夜十二点,新年到了。

  镇中心的广场有焰火晚会,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炸开。

  孟夏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周烬低眸:“新年快乐。”

  周围太吵,孟夏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转开头,一脸嫌弃:“你头顶上的这个揪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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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窥破

  孟夏这才想起那个丑乎乎的揪, 把皮筋扯下来。

  一开始她还有点矜持,看着街上的孩子玩, 后来没忍住, 也拆了盒小蜜蜂放。

  在这个黑沉沉的夜晚,一切的不开心都暂时褪去。

  周烬撇开眼,没再看她。

  乌镇的焰火晚会大肆宣传了半个多月, 最后也没持续太长时间。周烬踢了踢孟夏的靴子,刚想问她要不要回家, 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去了一边。

  赵玉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阿烬, 你找到你妹妹了吗?我记得她没穿棉袄, 在外边待久了该冻着了。”

  这几年,赵玉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现在明显是又神志不清了。

  周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按了免提:“找到了, 你先睡吧, 等会儿我带小梨回去。”

  赵玉嗯了一声:“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外边怪冷的, 我去给你们炖点汤暖和暖和。”

  周烬攥着手机,指骨几乎冲破表面的一层皮。

  半晌,他哑声:“不早了, 别等了。”

  赵玉沉默一会儿:“阿烬, 你跟妈说实话,小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刚才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她浑身湿淋淋的, 哭着喊妈妈。你能去找找她吗,她一个人肯定得害怕, 你得想办法把她带回来。”

  周烬没吭声。

  赵玉的病情时好时坏,不能受刺激。

烬光 第65节

  9:15。

  乌镇到b市只有一班火车,下午五点发车。

  周烬洗了把脸,骑着摩托去了俱乐部。

  中午的时候,力子来俱乐部拿东西。

  周烬蹲在门口打游戏,院里几辆送过来维修的车都修好了。

  力子目瞪口呆地看了一圈:“烬哥,你怎么在这儿?”

  周烬头也不抬:“闲的。”

  屏幕上的小人又死了。

  周烬吸口气,把手机往边上一丢。

  今天简直诸事不顺。

  他点开通讯录,叫了一帮狐朋狗友过来。

  一群人昨天在小夜都闹了大半宿,都刚醒,有人拎了串和啤酒,在院里支了个架子烤。

  吃完饭,一帮人聚在院里打桥牌。

  下午四点的时候,周烬按开手机看了一眼。

  再不去人就走了。

  他摸了一把好牌,力子路过时看了一眼,说了句卧槽。

  “烬哥赢定了。”

  周烬捻了捻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你们玩,我有点事。”

  他跨上摩托,先去了九中那边。

  卖糖葫芦的小推车横在道边。

  这玩意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b市的街头巷尾有一堆卖的,花样比这里的多多了。

  其实用不着他买。

  周烬骑过去,最后又绕回来,在摊前刹车:“来两串糖葫芦。”

  摊主夹了一根出来,刚要裹上糯米纸,周烬说:“大爷,能给换个糖没碎的不?”

  “挑好看的,”摊主笑眯眯的,“给女朋友买的?”

  “不是。”

  摊主拿纸袋包好:“追人姑娘别老端着,回人家走了...”

  一抬头,摊前没了人影。

  周烬在火车站找了一圈,最后看见陈晨。

  陈晨拖着行李箱在检票口排队,一抬头,看见一头银发的少年。

烬光 第66节

  “这么快?”

  黑皮掀起袖子看了眼表,将近半小时的路程,周烬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赶了过来。

  他往里扫了一眼,吊灯下的姑娘闭着眼睛,长睫上沾着泪,即便狼狈,也漂亮得耀眼。

  黑皮绕过来,把她手上的绳子解了,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辈子都没人降得住他。可惜了。”

  一月的河水冰冷刺骨,湿冷的河风往人的骨子里钻。

  孟夏在港口看到周烬。

  他就站在石板边缘,往前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河水。

  他的手狠狠抓着一个人的肩,手背青筋凸起,剩下的人不近不远地围着,没人敢靠得太近。

  黑皮扬了扬手,围在外头的人让开条道。

  他从兜里摸了盒烟,往周烬的方向一丢。

  周烬没接,那盒烟掉在他脚下。

  一句话没说,态度已经明了。

  “行,”黑皮手里的刀抵着孟夏的喉,往下挪了点,“那咱们就站这儿叙叙旧吧,这面子你总该给。”

  周烬盯着他手里的那把刀,眼角眉梢透着狠:“叙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你妹妹当时就是掉进这条河里淹死的吧,那会儿水急,我记得尸体就是在这块捞上来的。可惜了,现在上头那段水都枯了,要是你们晚几年过来,说不定就出不了这样的事了。”

  周烬的眼底猩红:“你他妈想干什么?”

  黑皮朝水里看了一眼:“你没把人救上来,心里挺不好受的吧,兄弟们就是好奇,想看看你不好受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孟夏的心底一片冰凉。

  这些年里,周烬没有一天从当年的阴霾里走出来。她之前去他家的时候,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储物间被单独辟出来,里头整整齐齐地摆着女孩子的玩具。

  他一直被愧疚吞噬,不容许自己的生活过得好。

  黑皮是要把那道伤血淋淋地重新揭开。

  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当年的事重演,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孟夏被推进冰冷的河水里。

  隆冬的夜晚,即便镇上最深谙水性的人,也不敢从这段下水。

  镇上流传着一句话,冬天的安渡,夺命的鬼。

  早些年有人不信邪,十多个小伙子结伴去冬泳,都是水性好的,最后就回来两个。

  孟夏的身上被绳索绑着,湿冷的河水一点点浸没她的口鼻,河水快要没过头顶时,她隐约听到黑皮的声音。

  “你不要命了?”

  她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手碰到了什么东西,紧紧抓住,抓完才发现,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儿掉进来的小玩意。

  胸腔像是要炸开了,她呛了口水,手腕被人攥住。

烬光 第67节

  他看上去得有四五十岁了,保养得不错,并不显老态,一身裁剪得体的风衣,举手投足也儒雅得体。

  “我是周烬的父亲,周启青。”

  他没有什么架子,相处的时候会让人觉得随和亲切:“你跟那帮小子一起喊我周叔就行。”

  这是孟夏第一次见到周启青。

  她抿了下唇:“周叔,我是孟夏。”

  周烬跟周启青的关系很古怪,不像父子,也不像仇人。

  这次周烬在抢救室抢救了一晚,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转入普通病房,从头到尾,周启青没接到一个电话。

  乌镇的大事不多,元旦假出了这么个事,警情通报和媒体报道占据新闻版面,他才知道周烬出了事。

  “我知道他不缺钱,过得不错,但是没想到他的生活是这样的。”

  周启青朝病房里看了一眼:“我刚才才发现,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孟夏说:“他过得不好,也不允许自己过得好。”

  周启青皱眉:“为什么呢?”

  孟夏没说话。

  周启青无法理解周烬和赵玉,周烬也同样无法理解周启青。

  周启青也没再提周烬的事,换了个话题:“你家里的事,需要帮忙吗?”

  他在b市的摄影圈很有名气,即便这几年转行去经商了,和不少圈子里的朋友还有联系,知道宋岚如的事并不奇怪。

  孟夏婉辞了。

  “我们请了律师,会给她一个公道。”

  她想了想:“其实比起这个迟来的公道,我更希望妈妈能活着,如果当时我能多关注些她的状态,也许她不至于崩溃。她看上去是个很强大的人,但是人再强大,都会被击垮。我愧疚过,逃避过,所以能明白周烬的感情。”

  周启青没待太久,离开之前,留下一张卡。

  ——

  孟夏推门进去的时候,周烬刚醒没多久。

  江医生过来查房,要离开的时候,看见扔在一边的包里有个打火机。

  “医院禁烟。”

  周烬捣鼓两下手背上的输液管,他输了快一整天的液了,快要憋死了。

  “没烟,不抽了。”

  江医生显然不信,找了一圈,还真没烟盒。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少年。

  周烬有副极具欺骗性的皮囊,光是那么一看,很难把他跟堕落街头的刺头少年联想到一起。

  那个新闻在乌镇闹得沸沸扬扬,周烬的身世又被翻了出来,有人扒出他的父母跟以前拿过的各种赛车和竞赛的奖。

烬光 第68节

  沈野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畜生。”

  那天晚上,周烬其实做了安排,但是黑皮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周烬不在,沈野他们没截住他。

  “警方已经在抓人了。”

  周烬嗯一声。

  临走的时候,沈野烟瘾犯了:“有烟吗阿烬?”

  “扔了。”

  周烬从前压不住那些汹涌而来的情绪,要靠烟来缓解,饮鸩止渴。身体好坏,过得好坏,这些对周烬来说其实无所谓。

  他用折磨自己来缓解愧疚。

  现在不太一样了。

  他对孟夏那些混账的惦记,比他自己想象得深多了。

  泥足深陷之前,要么抽身,要么放任。

  周烬垂下眼皮。

  操。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得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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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揉揉~

  第43章 窥破

  一周后, 周烬去了学校。

  他的身子骨结实得不可思议,在乌镇的这几年, 少年近乎野蛮得疯长着, 身上大伤小伤不断,没人管,也难得地没落下什么毛病。

  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新闻, 这个大名鼎鼎的刺头少年,右腹淌着血, 顺手把刀拔下来,眼都不眨地就跳进刺骨的河水。

  他们一边好奇, 一边畏惧, 拿看疯子的目光看着他。

  周烬单手插兜,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统统不理,在座位上翘腿坐下, 从包里拎出兜包子。

  他睨了眼前头埋头做题的少女。

  看着呆呆的, 一副乖死了的模样。

  周烬拆开包子, 叼了一个,顺手把吸管插进豆浆里。

  豆浆有两杯, 他抓起另一杯,准备扔进桌肚。

烬光 第69节

  直到这个夏天,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

  孟夏在他身边蹲下。

  “周烬,我们走吧。”

  “去哪儿?”

  “离开这里。”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聊及这个话题。

  这里不是乌镇,而是那些他们一直逃避,却未有一刻真正离开的囹圄。

  离开。

  离开那些肮脏,灰败,暗无天日。

  她抓住他的手,掌心也沾了泥灰。

  “别怕,我走前边。”

  周烬的指腹扫过她的脸蛋,蹭上去一道土。

  这回她真变成泥娃娃了。

  “行。”

  他捏着她的下巴,眼皮挑起来,上头一道深深的褶。

  “轮不到你走前边。”

  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样子。

  从小朝河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

  两人没赶上公交站的末班车,周烬打了个电话,让人把他的摩托弄了过来。

  路上周烬破天荒地地沉默。

  孟夏的下巴挨着他的背脊,耳边风声呼啸。

  快到十水巷时,她忍不住问:“你想什么呢?”

  他在巷口刹车。

  “你。”

  一个包含无数歧义的字。

  湿热气息咬着她的后颈皮,极具掠夺性。

  孟夏的耳朵滚烫。

  活脱脱就是个小流氓。

  周烬盯着她的耳朵尖看了会儿,笑得乐不可支:“瞎想什么呢?”

烬光 第70节

  他这辈子没这么拼命地做过一件事。

  这件事不是夺冠,不是拿到奖牌。

  是喜欢她。

  乔西端着饭盒出来,看见他,吹了个口哨:“阿烬。”

  “我刚才从那边过来,看见个贼正的姑娘。”

  周烬对他口中贼正的姑娘没什么兴趣,敷衍地嗯一声,低头想事。

  乔西勾着他的肩:“那姑娘估计是觉得基地有意思,可咱这儿外人一概不让进,要不待会儿我翻墙出去,想个法子把人带进来瞅瞅。”

  周烬睨他一眼:“小心闪腰。”

  结果他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影子。

  她轻声和保安说话,看上去贼乖,平时凶巴巴的保安脸都不冷了。

  周烬愣一下,然后凶巴巴瞪了她一眼。

  她跟保安说话的语气都比跟他好。

  乔西还在一边说:“这样的姑娘最不好追了,看着就优秀,不缺追的人,阿烬,你有没有经验?”

  周烬毫不客气地把肩头的手臂丢下去:“她不会是你的。”

  乔西这才发现,周烬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没离开那块。

  “她是你的?我不抢兄弟的姑娘。”

  周烬乐了:“用不着你让。”

  语气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现在不是。

  她耀眼,他不拉她下泥潭。

  但是她这么招惹他,他也没打算放过她。

  她早晚是他的。

  兜里的电话响了。

  周烬按了接听,那边一道软软的声音:“周烬,这儿好大,你在哪儿呢?”

  他抬起眼睛,孟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正往里边看。

  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他。

  笨死了。

  他说:“等着。”

  孟夏:“嗯。”

  要挂电话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没告诉他她在哪儿。

烬光 第71节

  那双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周烬突然就觉得,如果说刚才是受了刺激,现在他真的快要疯了。

  孟夏觉得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紧,她被他堵在角落里。

  他身上的气息近乎野蛮,一寸寸靠近。

  孟夏慌乱去推他,没推动。

  她的心砰砰地跳:“你疯啦?”

  黑皮还在一边,警察一会儿就会赶过来,他是要做什么啊?

  周烬哼笑一声,揪住黑皮的衣领,他一身蛮劲,三两下把人拖到边上。

  回来的时候,她还呆呆地站在那儿,背贴着冰冷的墙,简直乖死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抑制不住了。

  她一直说他是个混蛋,他其实就是个混蛋。

  他的手抵住她的肩,滚烫灼热。

  孟夏的耳朵尖红了,以为他是被黑皮惹到了,伸出手,摸摸他的脸颊,安抚:“别生气啦。”

  可是他的目光更烫了,像是要从她身上咬下块肉。

  孟夏低下头,想避开他的目光,可是他不许,捏住她的下巴,慢慢挑高。

  她手忙脚乱地推他,被他单手攥住,压在头顶。

  “操,你别乱动了。”

  他的嗓音有点哑。

  第45章 窥破

  孟夏一僵, 一动都不敢动了。

  她听出来周烬的语气不对。

  他的目光好凶,跟刚才对黑皮的不一样, 野蛮, 极具侵略性。

  她的下巴被他挑着,避不开这双眼睛。

  巷口响起警笛声。

  他没有朝那边看,头垂在她的颈窝。

  “你别玩老子。”

  少年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垂。

  恶狠狠的, 透着威胁。

  ——

  孟夏在二十八那天去了玉和县。

烬光 第72节

  少女一身红色冬袄,围着米色围巾,站在那儿朝他招手:“新年快乐,周烬。”

  她站在放晴的天幕下,细雪在她身后。

  孟夏跑过来时,周烬突然浑身不自在,耳根烧烫。

  他撇过头,踢了踢台阶前的鞭炮皮。

  “你一直等在这儿?”

  “嗯。”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太晚了,”他的目光没忍住转回来,“没等多久。”

  周烬夜里三点多才到。货车只经过玉和县外边,不往县城里边开,他在县城旁边的公路下的车,下车后又走了十几里的路。

  周烬的爱恨都狂妄又偏执。

  他到的时候,居民楼里一片漆黑,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周烬哪儿都没去,就蹲在这等。

  他穿得薄,这会儿天冷,一说话能呼出白气来。

  孟夏解了围巾往他脖子上挂,刚一伸手,手腕被他攥住。

  周烬睨了眼那条围巾:“老子冻不着。”

  她围好看,他挂着这么个玩意成什么样子,得让她嘲笑一辈子。

  孟夏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刚要说些什么,身后响起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估计是宋月如要下楼放鞭炮了。

  她慌乱地抽手,往四周看了一圈,找到个不起眼的角落,把周烬往那儿推。

  “我姨妈下来了。”

  周烬插着兜,出乎意料地配合,玩味地打量她一眼:“你挺会藏人。”

  他是个混不吝的,说话荤素不忌,孟夏的耳朵尖刷地红了。

  藏个鬼。

  她刚要松手,手腕被人一把拽住,往后一扯。

  周烬扯得毫不客气,她的下巴磕在他的胸膛上,磕得她有点懵。

  宋月如的声音已经响起来:“李叔过年好啊,这么早就下来溜达了。”

  声音很近。

  孟夏呼吸发紧,心怦怦地跳,脸蛋涨得通红。

  万一被看见就完了

  这个混蛋就是故意的。

烬光 第73节

  周烬乐了:“拿啊,老张头出了名的轴,跟他说没用。”

  他拽着她走到学校后墙:“会翻吗?”

  孟夏摇头。

  周烬乐了, 她们这样的好学生,估计从小到大都没干过这种混账事。

  他托着她往上翻,孟夏紧张得手心攥着汗, 刚要够到墙,托着她的手臂掂了一下。

  孟夏吓了一跳,扭过头, 果然看见他在底下闷笑。

  “怕什么啊你, 摔了我垫下头。”

  她的胆子大了不少。

  周烬确实从来没让她摔倒过。

  哪怕最初的时候,因为孟海生的事, 他看她哪儿都不顺眼, 有事没事欺负她一趟, 那天在李奶奶的院子里,她没站稳摔下来,他还是拽了她一把,垫在了她下头。

  翻墙没那么容易,两人折腾一通,正好装上进来巡逻的老李。

  周烬去引开人,孟夏自己去了教室。

  拿完那本书,她鬼使神差地走上了天台。

  周烬过来的时候,少女蹲在栏杆边上,冬裙被风吹动。

  他把人拽起来:“不怕了?”

  孟夏的腿还是发软,软趴趴靠在他怀里:“有点。”

  周烬伸手推人,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低低骂了句操。

  她就是个妖精吧。

  他吸口气,抄起她的膝弯往肩头一甩。

  孟夏趴在他肩上:“周烬,我刚才做了件事。”

  他绷着腮帮子:“嗯。”

  “不问是什么事吗?”

  “不问。”

  孟夏觉得他不对劲,撑着他的肩膀探头看,又被他毫不客气地拍回去。

  “再乱动你就走不了了。”

  凶巴巴硬邦邦。

  孟夏:“哦。”

  “周烬,刚才我画了一幅画。”

  他不在的时候,她在天台上,画完整个小镇的车水马龙。

  上面还加了一个少年。

烬光 第74节

  他弄得不太熟练,折腾了几回才弄好,撑着她的下巴看了一圈,推了推她。

  她还没睡醒,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怎么了,周烬?”

  软软的语调。

  周烬突然僵住了。

  她见他没反应,摸了摸他的头,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她知不知道男人的头不能乱摸。

  周烬把她的手拍下来,她再不松手,他就要被她折腾死了。

  孟夏说:“你欺负人。”

  她睡得有点懵,但是周烬的那些不好她都想起来了。

  他老是欺负人,每次欺负完她,还特开心。

  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周烬的声音有点哑,一字一字挤出:“这次是你欺负老子。”

  孟夏的睡意一点都没有了:“你不许我动,还把我的头发弄乱了。”

  头顶沉甸甸的,她伸手摸了摸,然后愣住。

  是一顶小王冠。

  周烬按着她的手,不自在地把那顶小王冠往上推了推。

  每个女孩子都有个公主梦。

  第一次见到她时,他以为她是个跌落神坛的公主。

  周烬最讨厌这样的人了,同情泛滥,自以为是。

  后来发现,她其实可怜极了。

  和他一眼,竖起一身刺,伤痕累累。

  他想让她当公主。

  光芒万丈,他的公主。

  他叫她的名字:“孟夏。”

  孟夏软软嗯一声,她也有点懵,杏眼湿漉漉的。

  “我他妈...”

  周烬生生把后边两个字憋了回去。

  “我喜欢你。”

  飞机航行在绵绵云层上,他们的脚下是八千米的高空,日光从舷窗透进来,把小王冠上的水晶照得浮光粼粼。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烬光 第75节

  他的目光好凶,跟要吃人似的。

  她的脸蛋发红,又飞快地松开手臂。

  等人跑远了,周烬的胸膛还发麻。

  他快要被她折腾疯了,要不是理智尚存,压根就不想松手。

  司机摇下车窗:“小伙子,上车吗?”

  周烬从兜里掏出几张钱递过去:“不用了。”

  司机了然,把要找的零钱点好,车外已经没了人影。

  孟夏往巷子深处走,周烬插着兜,跟在她后边。

  老房子亮着灯,宋月如的影子投在二楼的窗户上,估计是怕孟夏没吃饭,在准备宵夜。

  窗户突然被推开,孟夏吓了一跳,拉着周烬躲到一边的角落。

  周烬低头闷笑:“怕老子被看见啊。”

  孟夏抿抿唇:“我姨妈在这上头特敏锐。”

  周烬去挑她的下巴。

  是挺敏锐,要不也不会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她侄女备注里的那个混蛋。

  孟夏的下巴被他挑着,不太舒服,轻轻挣了挣。

  周烬歪头笑一声,指腹滑落。

  他的眉眼都罩在黑暗里,皮肤滚烫,右耳的银骨耳钉熠熠。

  孟夏抓起他的手,把之前的那张银行卡塞了过去。

  那天俱乐部的事宋月如没跟她说过,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烬睨了眼那张卡,扔进兜里:“算了。”

  等以后他自己给宋月如吧。

  他把人家侄女拐了,宋月如估计得跟他玩命。

  人他拐定了,剩下的宋月如怎么着都无所谓,就算要他把天上的星星给她侄女摘下来,他也办。

  孟夏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震。

  她吓了一跳,把手机摸出来,来电显示是姨妈。

  她的手心攥着汗,手忙脚乱地按了静音,一抬头,周烬撑着墙,乐不可支地看着她。

  “我得回去了,”她轻轻说,怕他不放人,又加了句,“真的。”

  周烬确实不想放人。

  一只手迟疑着拉住他的,晃了晃。

  他的那只手瞬间僵了。

烬光 第76节

  “没玩你。”

  说完孟夏的脸蛋有点红,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有点不正经,她继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周烬歪了歪头,语调懒散:“哦。”

  她这幅模样简直乖死了。

  孟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被他耍了。

  周烬在离九中一条街的地方停下:“上学去吧。”

  孟夏从车上下来:“你不去?”

  “回去换个衣服。”

  他捏了捏车把,声音听着有点困。

  孟夏这才发现,他从头到脚还是昨天那身。

  “你不会一宿没睡吧?”

  “老子没那么无聊。”

  周烬掐住她的脸蛋,捏了半圈:“再不去迟到了。”

  他松了手:“挺软。”

  孟夏拽着书包带,耳朵尖红透了。

  “流氓。”

  “嗯。”

  ——

  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周烬才拎着书包进来。

  孟夏低头算题,周围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都盯着门口看,跟见了鬼似的。

  她抬起头,也愣了。

  周烬破天荒地穿了校服。

  这件校服显然不是他的,是普通的l号,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周烬个高,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短。

  他单手插兜,书包挂在一边肩上,勾出凳子坐下,没理那堆或新奇或诧异的目光,视线在孟夏身上扫了一圈,又转开。

  蔺沉探过头:“烬哥回来了?”

  他们有个群,昨儿半夜小陈在群里发了一串消息,蔺沉跟做梦似的看完,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结果早晨一看,消息都在,99+,不是做梦。

  现在蔺沉相信消息是真的了。

  不是烬哥疯了就是他疯了。

  周烬从桌肚翻出本练习册,没抬头:“嗯。”

烬光 第77节

  周烬扫了眼她红透的耳尖,乐了, 嗯一声。

  他确实没救了, 碰到她的那天起, 原本的一切都被打碎重塑。

  好的坏的,对的错的。

  迷恋和疯狂都无药可救。

  十五岁的周烬死了。

  他厌弃自己,那年在小朝河,他被救援人员拉出来,其实那时候他还有一些意识,本能的求生欲战胜一切,眼睁睁地看着周梨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飘远。

  这么多年里,周烬一直觉得,他应该拼了命,哪怕明知道很可能是陪周梨一起死在小朝河里。

  他堕落在街头巷尾,亡命徒似的浸泡在那些乌烟瘴气里头,不容许自己过得好。

  一直到碰到她的那天。

  孟夏抿抿唇,他的脸皮好厚。

  她只好一本正经地继续给他分析下去:“你的文科成绩都不错,剩下的科得再提六十分,才算稳了。尤其是数学,得争取考到一百分。”

  他上次考了七十八分。

  她拿出张空白卷子,周烬咬着笔,把卷子扣在桌子上。

  “考一百有进步奖没?”

  九中每次考试都会发十个进步奖,一张奖状一个牛皮本,孟夏眨眨眼,周烬不缺这些吧。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又冷又野的少年抱着张小奖状是什么样子。

  “你要什么进步奖?”

  “要你行不行?”

  “流氓。”

  “嗯。”

  周烬扯过笔,低着头做。

  他写得挺满,孟夏习惯先改大题,改到选择的时候,她大概看了一眼,这个混蛋好像真考了一百。

  周烬站在她身后,胳膊撑在她后边,低头扫了眼卷子:“怎么不改了?”

  两人离得太近,他的气息贴住她的耳垂。

  孟夏的后背绷得笔直,生怕他干点什么。

  周烬看着她这副慌得要命的样子,哈哈大笑,伸手攥住笔杆,划去两道选择题的答案。

  最后卷子正好九十九分。

  孟夏松了口气,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逗她。

  门被人从外边推开,力子探头进来:“烬哥,有人把二十四送回来了。”

  孟夏觉得这个名字挺耳熟,想了想,想起来是周烬之前喂的那只猫。

烬光 第78节

  他伸手把人的书包扯过来,丢在肩上,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一半,周烬伸手拽住人家的马尾,活脱脱一副恶霸模样。

  梁显呼口气,亏人家姑娘忍得了他。

  他想起准考证还没发,数了一遍,正好少了两张。

  这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准考证顺走了。

  —

  高考的前夕,乌镇正好进入雨季。

  这天下了好大的雨。

  这样的天,乌镇的交通近乎瘫痪,基本打不到车。

  门口都是接学生的家长。

  摩托的轮子压过水洼,带起一溜水。

  周烬扫了眼后视镜。

  孟夏今天穿了双白色的帆布鞋,校服裤卷过小腿,鞋子上沾了泥点,她心疼地皱皱眉。

  这副模样简直乖死了。

  周烬的目光在她的小腿上停了停,漂亮的小腿肚上也沾了泥点,她白,那些泥点格外扎眼。

  周烬的喉结滑了下,停了车,把人背起来。

  孟夏举着把伞,伞小,遮不住两个人,雨珠连成线,顺着伞沿淅淅沥沥地淌下来。

  周烬的银发湿了,她把伞往他那边送了点,伸手摸了摸。

  周烬的头皮麻了。

  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连人带伞往后边一推。

  就那么点小伞,被风刮得摇摇晃晃,遮得住她就遮不住他。

  孟夏想了想,松了手。

  伞立刻被风吹跑了。

  她终于腾出手,抱住他的脖子。

  “周烬。”

  她叫他的名字。

  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又叫了一遍:“周烬。”

  像是一个游戏,她乐此不疲地叫了下去。

  从去年的这一天起,她几乎没有过这样快活的时候。

  周烬没回头,拐角有个服装店,很小,衣服架一直摆到门外,店员在手忙脚乱地往里收。

烬光 第79节

  她蹲下来,剩下的几个孩子看到他, 纷纷地松了手, 只有小长, 警惕地抬眼看她,牙齿还死死地咬在另一个孩子的胳膊上。

  一双漆黑倔强的眼。

  无端地熟悉。

  孟夏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拉开。

  几个孩子都没什么严重的伤,受伤最重的是小长跟那个孩子,一个胳膊上留了道差点破皮的深深牙印,一个胳膊和腿上几处淤青。

  孟夏问:“为什么打架?”

  除了小长,剩下的孩子七嘴八舌地说,说小长碰翻了他们的颜料。

  小长死死抿着唇,一句话没说,眼底有股发倔的狠意。

  孟夏挨个打电话通知了家长。

  家长们过来领人的时候,看见小长,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没爹没妈的孩子就这样,一点教养都没有。”

  “迟早得跟他那个死鬼爹一样。”

  “以后离他远点听见没?”

  最后画室只剩了小长一个人。

  孟夏又拨了一遍他报名的时候溜得家长电话,嘟嘟的占线声里,小长终于开了口。

  “拨不通。”

  就三个字,他重新抿住唇,又恢复了一脸警惕。

  孟夏放下电话,抬起眼睛看他。

  小长被她看了一会,别扭地转开头:“号码是我编的。”

  她终于知道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小长穿了身肥大的衣裤,腰间扎着个旧腰带,浑身脏兮兮的,露出来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有新伤有旧伤。

  孟夏找药过来给他涂,除了起初有点吃惊,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一声不吭,表情还是倔强的。

  她转身放药盒的工夫,小长打开窗户,沿着通风管道翻下去。

  他显然熟练极了,等孟夏追到窗边,他的两只脚已经踩上水泥路面,戒备地仰起头。

  孟夏想了想,最后什么都没说,朝门边指了指。

  那里放着一把伞。

  要下雨了。

  小长犹豫了一会儿,抓起那把伞,一会儿工夫就没了人影。

  孟夏锁好门,摸了摸兜里的手机,脚步停了一下。

  ——

烬光 第80节

  这个隐秘的子夜,两人挨着窗户,分吃了一个橘子。

  他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晃了晃。

  “老子大半夜找你,就吃个橘子?”

  她的脸蛋红了红,戒备地扶着窗框。

  那大半夜他要干什么呀?

  周烬乐了:“给亲一口行不?”

  他的脸皮厚,语调懒散地说完,漆黑的眼盯着她。

  她愣愣地拿着瓣剥好的橘子,受惊地眨了下眼。

  她乖乖地站在那儿,周烬忍不住地想欺负她。

  她才是他的瘾。

  他戳戳她的胳膊:“还怕高吗?”

  孟夏不太确定:“可能吧。”

  春天的时候,宋岚如的案件结了。

  那些人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向宋岚如道歉,宋岚如得到了应该得到的公道。

  只是太迟了。

  有些伤疤是烙在骨子里的。

  周烬戳戳她的睫毛:“把你拐跑好不好?”

  他的语调带着痞劲儿,她真的垂下头,认真想了想。

  “你不怕我姨妈找你?”

  他给她看一身结实的腱子肉:“随你姨妈怎么出气。”

  她说:“你让我想想。”

  半夜跟情郎私奔,这不是好姑娘会做的事。

  她想了半天,最后小声地说,语调闷闷的。

  “把我带坏了,你得负责。”

  周烬乐不可支地盯着她。

  “不拐你,天亮之前给你姨妈送回来。”

  他干了一堆混账事,唯独在她这儿,一点儿浑都不敢犯。

  “我天亮还得走。”

  知道他要创业,周启青原本想让周燃帮他一把。

  周烬拒绝了这份顺风顺水。

烬光 第81节

  周烬的舌尖抵着下颚,半晌,突然笑了。

  “担心老子?”

  “谁担心你?”

  他拍了拍她的脸蛋:“像我这种混蛋,神鬼都嫌烦。”

  人只有面对在乎的人的时候,才会格外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吓成这样,还没忘跟他说两次别看。

  周烬的拇指慢慢转着腕上的小皮筋。

  那些肮脏与黑暗,在渐渐从他的世界消弭。

  他的姑娘善良,认真,又可爱得要命。

  屏幕里又是一阵惊叫。

  这个盛夏的晚上,午夜场的小影院,周烬低下头,吻了吻少女的发顶,给她念了一首诗。

  来自维多利亚时代的十四行诗,《我是多么爱你》。

  “how do i love thee? let me count the ways.

  i love thee to the depth and breadth and height

  my soul can reach, when feeling out of sight

  for the ends of being and ideal grace.

  i love thee to the level of every day’s

  most quiet need, by sun and candle-light.

  i love thee freely, as men strive for right.

  i love thee purely, as they turn from praise.

  i love thee with the passion put to use

  in my old griefs, and with my childhood’s faith.

  i love thee with a love i seemed to lose

  with my lost saints. i love thee with the breath,

  smiles, tears, of all my life; and, if god choose,

  i shall but love thee better after death.

  ”

  (看看作话~)

  作者有话说:

  烬哥念的是伊丽莎白·芭蕾特·布朗宁的《我是多么爱你》,为了不占v章字数,把中文翻译放在作话里了~是方平先生的版本

烬光 第82节

  至此,大学四年即将画下句号。

  快到学院门口的时候,几个同系的学妹围在那儿。

  “门口那个是我们学校的吗?好正。”

  “看着挺野,不像好招惹的样子。”

  孟夏低着头走,一个小石子擦着她的裙摆飞过去。

  她一抬头,就看见逆光站着的周烬。

  他把人拽过来:“脑袋都快低到地上了。”

  孟夏眨眨眼,这个人说话永远沾着点恶劣。

  她今天穿着白衬衫,下边是浅灰的百褶裙,露出一截纤直的小腿。

  他掐了掐她的脸蛋:“答辩完了?”

  孟夏点点头。

  他依旧没问她答得怎么样。

  像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教授凶不凶?”

  孟夏想了想:“没你凶。”

  周烬乐了,凶巴巴地把她的手拽过来。

  她的手软绵绵的,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掌心。

  周烬一身的戾气一点都没有了。

  后头挤着一堆学妹,眼睛发亮地朝这边看。

  她们都好奇这个不好招惹的少年是被哪家姑娘收了。

  孟夏脸皮薄,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这个时间学校的后街人挤人,h大和附中的学生好多都涌到这边吃晚饭。

  孟夏停在一个摊前,从冰柜里拿了两罐橘子汽水,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一罐。

  周烬站在一边,一条胳膊拦在她身边,玩味地看她一眼。

  六月初的b市已经入了夏,滚烫的夕阳笼在人潮拥挤的后街,雪白的槐花落了一地。

  汽水冰镇过,孟夏喝了一小口,冰得吸口气,把汽水罐举到他面前。

  周烬把她的胳膊往跟前一拽,雪白的泡沫往上涌,混着橘子的甜香。

  她蹲在那儿,弯着眼睛看他。

  他们分喝完了这罐汽水。

  孟夏说:“周烬,我要办个人画展了。”

烬光 第83节

  她连电话都没打过。

  他去掐她的脸蛋,晃两下,孟夏吸口气:“疼。”

  结果这混蛋顿了一下,埋头咬上去。

  孟夏站得不稳,摇摇晃晃地勾住他的脖子。

  过了好半天,周烬才把人松开。

  她的小腿肚都软了。

  周烬把人往怀里扯了扯。

  孟夏吸了几口气,想起来:“你这几天不是封闭训练吗?”

  周烬乐了:“出来的时候,老胡追了我好几里的路。”

  老胡是他教练。

  孟夏有点紧张:“后来呢?”

  “他没我快。”

  他把她抱上后座:“带你兜圈风。”

  “去哪儿?”

  “不知道。”

  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朝着她,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去哪儿都没什么所谓了。

  摩托冲进夜幕,他骑得快,她抱着他的腰,风从他们的身边掠过。

  他叫她的名字:“孟夏。”

  孟夏的嗓子被风刮得生疼,说不出话了,只能更紧地抱住他的腰。

  她不知道摩托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呼啸的风声停止,北斗七星悬在他们头顶。

  她的辫子散了,几缕碎发粘在额前,坐在地上,狼狈得要命。

  周烬挨着她坐下。

  他的眼睛漆黑,锋利的下颌线融进黑暗里,银骨耳钉折出冰冷的光。

  闷潮的夏夜,丛草间的蝉鸣此起彼伏。

  他把她额前的碎发往边上拨了拨。

  “孟夏。”

  “拿金牌,娶你成不成?”

  他他妈忍了整整五年了,在乌镇的时候,她一身蓝白校服,同情心泛滥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想着把他拉出来。

  从那时候起,他就混蛋地惦记上她了。

烬光 第84节

  医院里的那句话不是随口一说。

  他觊觎着一个姑娘,处心积虑,小心翼翼。

  “曾经的那些事,我永远不会让她再经历。”他说,“我的姑娘,我会拼尽一切,换她余生坦途。”

  宋月如最后点了头。

  她一直有耳闻,周烬行事狂妄不讲规矩,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把一身痞劲都收起来了,认真得近乎虔诚。

  ——

  周烬在晚上的时候回的b市。

  他径直去了画室,最近这段时间孟夏基本都泡在那儿。

  画室没开灯,孟夏插着耳机,趴在画架上睡着了。

  周烬弯腰拔了她的一边耳机。

  孟夏睡得迷迷糊糊,手里被塞进个冰凉的东西。

  是他这次比赛得的小金牌。

  金牌下边还吊着个东西。

  她好奇拿起来,结果还没看清,周烬把她的手扯过来,把东西给套上去了。

  是戒指,上边嵌着顶小王冠,在暗夜里熠熠生光。

  她抬起眼睛:“骗子。”

  语气带着点姑娘家的娇气。

  他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知不知道老子觊觎你多久了啊。”

  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流氓行径。

  他把人抱起来:“睡多久了?”

  “一下午。”

  “还困吗?”

  “不困了。”

  “行,”他痞里痞气地拨了拨她耳边的碎发,“那醒醒神,干点别的。”

  孟夏这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是黑的,他没开灯。

  他的两条手臂撑在画架上,把她圈住,漆黑的眼盯着她。

  孟夏吸口气:“画。”

  周烬往后看了眼。

  画的是他。

  颓痞的少年蹲在天台上,攥着一把桥牌,擦着火机点烟。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