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视角 第148节

  同水平的用户和污染者，后者危险许多。因为污染者早已死亡，它们不是人类，没有生命，不畏惧疼痛死亡，每一招都是杀人技。

  萧矜予：“那你就一个人来？”

  徐启脱口而出：“这不有宿上校在嘛……额……”

  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想要蹭一波任务的小心思，徐启尴尬地笑了两声。

  有a01审判之矛在，还需要带什么队员？那都是累赘。

  徐启：“差不多了，咱们先乘坐地铁到南浦站，之后就得步行进入污染区了。”

  第99章

  南浦站是现存距离浦东最近的地铁站。

  从地铁口出来后，一路向北。三人第一个见到的是一座荒废的小区。

  小区大门处红色的砖石蒙上陈年的灰尘，透着一股被历史尘封的古朴气息。或许是风雨冲刷，这座小区的名字已经被冲掉了一块，只留下“澳”、“花园”三个金色大字。

  萧矜予看了看手机地图，认出了这座小区。

  澳丽花园。

  “19号污染区是中风险污染区，虽然这座小区没被划进污染区范围，但是依旧禁止人类居住。因为它离19区太近。”徐启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整个黄浦江东区沿岸，都是海都市最大的禁区。普通人能抵达的最近的地方，就是刚才我们下车的南浦站了。”

  污染区经常会设置住宅小区，比如萧矜予家不远处就是一个污染区。但是这座小区居然无人居住……

  萧矜予：“因为18号污染区？”

  徐启点头：“对，就是因为18号污染区。”

  萧矜予和宿九州都是轻装上阵，徐启倒是额外带了一个小包。他单肩背着这个黑色小包，感慨道：“18号污染区啊……对了宿上校，你应该进过18号污染区吧。”

  三人绕着澳丽花园的外围向北走，正巧走到楼房的阴影处。宿九州的脸庞笼进光线暗处，闻言他顿了顿，转头看了徐启一眼：“去过。”

  徐启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我有点好奇。官方规定是不允许五级以下用户进入18区。”

  宿九州：“和这里没什么不同，都是没有人。”

  “就这样？”

  “可能还有三级以下用户进入，十秒内一定会被污染？”宿九州思索片刻，认真道：“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徐启：“……”

  萧矜予：“……”

  这还不叫特别？！

  很快，澳丽花园已经不见踪影，三人转了个弯，徐启突然道：“现在，我们就已经进入19号污染区了。”

  萧矜予缓缓抬头。

  温暖和煦的阳光照耀在荒无人烟的城市道路上，街道两侧的梧桐树早已全部干枯，只剩下一颗颗遒劲的枝干，如同乞讨之人渴求一般向着天空伸出枯萎的黑色四肢树干。

  一堵很长的墙，高耸直立，突兀地建造在马路的中央，将这条本该畅通的道路一墙分为两半。

  墙的这侧，寂静而深远，废弃的小区安静地伫立。

第四视角 第149节

  萧矜予：“这两天的天气不像是会下雪的样子。早晨出门的时候，天气还很晴朗。”所以他当然没有带伞。

  徐启：“要伞么。附近可能会有便利店，随便进里面拿一把就行。”

  萧矜予摇摇头：“没事，雪很小。”

  广袤而静谧的大雪无声无息地下着，漫天晶莹的雪花自万里高空纷纷洒下，穿梭在这浩大耸立的高楼大厦之间。

  曾经海都最繁华的cbd大楼缝隙中，三个渺小的人类平静地走着，如同三颗细小的沙粒。不远处的黄浦江发出哗啦啦的水声，江水拍击岸壁，溅起一圈白色的泡沫。

  ……

  黄浦江对岸。

  大雪刚下时，清除小队就出动了。虽然有机会带上伞，但是这种雪花对用户来说毫无影响。

  蒋文涛率队出发，抵达施工现场后他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蒋文涛：“报警的时间是11点？”

  队员立即回答：“是11点25分左右报的警。之后警察那边立刻将案情上报给委员会，委员会就通知了我们。”

  蒋文涛踩了踩松软的泥土：“现在是12点01分。队长今天有事，估计要晚点。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我们先进去看看情况。”

  “是！”

  四个小队成员很快走入施工现场。

  一边走，队员一边介绍现场发现的情况：“……工人是在今天上午施工的时候发现这具尸体的。法医赶在我们前面到了现场，确认死亡。这个工地在建造一栋居民住宅楼，才刚开始建，还在挖地基，挖掘机抛到尸体的时候造成了一定的损伤，但破坏的意义不大。”

  蒋文涛停下脚步：“什么叫意义不大？”

  队员抬头看他：“因为这具尸体没有任何显著特征。蒋哥，你不是知道的么？”

  仿佛想起了什么，蒋文涛一边思考，一边动作顺畅地转了个弯。他沉淀着小队员的这句话，过了很久，才压低声音：“也对，确实意义不大。毕竟被剥夺面皮后，这具尸体已经失去了脸、指纹等任何显著的特征，他剩下的只有一具骨架了。”

  话毕，几人已经走到事发地。

  警察用黄色警戒线拦住现场，并驱散了好奇围观的工人。

  清除小队走到深坑前。

  庞大宽阔的坑洞大约有四个篮球场大小，深越十米。里面所有泥土都被挖空，巨大的坑洞，黑色土壤的中央躺着一具雪白到发亮的尸体。

  用户的视力都很好，小队员远远看到那具尸体，随即便惊道：“蒋哥，这和医院里的无面人张海象一模一样！果然是那个用户又犯罪了！”

  蒋文涛：“对，一模一样！法医呢，法医什么时候到？”

  “就快到了。”

  “好，另外赶紧通知队长。”

  “是！”

  第100章

  萧矜予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小雪，没想到这场雪越下越大。等他们找到康诚药业所在的写字楼，外面的雪已经洋洋洒洒，如同白纸在风中疯狂地转动。

  萧矜予站在大厦透明的玻璃前沿下，他忍不住看了会儿门外的雪，扭头问：“这个门被锁了？”

第四视角 第150节

  徐思清抬头看她：“哦？那叫我来干什么。”

  骆笙：“法医能查的，只是一个人的死因。你觉得这是普通法医能查出来的死因么。”

  徐思清笑了。

  他嘴上说“我可不是医生”，手上却没停，动作十分娴熟地剖开僵硬的皮肤。接着他停顿片刻，让手下再拿手电筒照亮自己刚剖开的位置，开口道：“这具尸体倒是和医院里的那个家伙不大一样。”

  骆笙：“什么意思。”

  “你看他肘部的这根肘正静脉。正常人类在被抽血过后，血管都会有轻微痉挛现场。不过这个很快就会消失，不大明显，除此以外会出现的就是血管轻微渗血。”徐思清解释道，“人体有自行愈合的能力，抽血后不久了血管就会愈合。但是在这个时间差内，总会有血液流散外界。它们存留在人的血管和表皮之间，形成短暂的淤青。就像这样。”

  骆笙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神色严肃：“之前的法医没在表皮发现淤青。”

  徐思清：“你也说了，这不是普通法医能查出来的。很明显，他是在被人抽血后，再被换了一张白色人皮。这张雪白的人皮足够遮挡他所有的伤口，至少从表面看，谁也无法辨认出他的身份。就像张海象。”

  蒋文涛：“为什么要抽血？”

  徐思清笑道：“好问题。张海象有没有被抽过血，我们暂且不知。毕竟找到他的时候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什么痕迹都会消失。或许凶手抽血是为了夺走他的逻辑链？猪猪香波不是说么，他转死的时候，谨老板似乎想对他注射什么。或许那不是注射，而是想抽他的血？”

  骆笙身子一震，她抬首望向徐思清。后者也一直笑眯眯地看她。

  这一刻，不用言语，二人都知道对方同时想起了相对论曾经说过的话。

  『谁说偷走别人的能力，是谨老板的逻辑链？』

  是的，根据相对论的说法，谨老板的逻辑链从来不包含偷走逻辑链这一选项。按照他谨慎的观察研究，谨老板能够偷走别人的逻辑链并且使用，靠的是某种科技，换言之，某种实验产物。

  骆笙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思绪变换。她不断地思考着，忽然，额头感觉到一阵凉意。她错愕半秒，抬首望向漆黑的天空。

  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洒下，又有一片落上了冷酷队长的睫羽。

  触碰到人类体温，雪花瞬间融化。

  ……

  骆笙：“谨老板没有杀张海象，甚至还用营养液吊着他的命，因为他需要张海象或者。需要‘风吹屁屁’这个id一直在用户排行榜上待着。可是他杀了这个人。”

  蒋文涛立即想到：“谁从用户排行榜上突然消失，谁就是死者！”

  徐思清：“那也得等两天后。他刚死了一天。”

  蒋文涛愣了愣：“……也对。用户死亡三天后，排行榜才会刷新。而且这还得是一个高排名用户，如果排名太低，比如c级1000名以后，哪怕是用户委员会，也很难快速确定对方身份。”

  骆笙：“不在乎这个人的id从排行榜上消失，被我们发现死者的真实身份，一共有两种可能。第一，这是个不出名的死者，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一二级用户。哪怕他的id消失了，我们一时间也不会注意到。”

  蒋文涛：“队长，第二种可能呢？”

  骆笙默了默：“第二种可能，谨老板只想借用对方的身份三天。三天后，哪怕被发现了他也无所谓。因为，他只需要三天。”

  蒋文涛：“那我们现在应该可以确定一件事，谨老板想使用别人的逻辑链，得抽血？”总归不是一无所获。

  “不。”

  “队长？”

  骆笙望着那具被大雪覆盖的尸体，一片片白雪飞在他的身上，可他的皮肤比雪还白，刺眼苍凉。

  不知怎的，骆笙突然觉得有些冷。她是一个五级用户，在她成为五级用户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因外界的气温冷热而受到影响。

第四视角 第151节

  洛愿心

  ……』

  ……

  “你们发现什么线索了吗？”平头汉子大步走进实验室，他一边问，一边好奇地看向萧矜予手里的资料：“是这个资料里有什么东西吗？让我也看……”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中，三只手电筒分别照着不同的方向，大致将这间实验室照亮半面。

  空气里是一片死寂，萧矜予保持着手拿资料的动作，宿九州站在他的身后。两人被徐启的手电筒照亮，徐启则站在距离二者两米远的实验室门口。三人互相看着对方，时间分秒流淌。

  却见无声注视的下一秒，却见徐启突然瞪大眼，他以极快地速度向前鱼跃，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滑出半米远，轰的一声撞上墙壁。他却没有一点时间耽搁，迅速一个打滚起身，跑到宿九州和萧矜予身后。

  “砰！”

  就在他跑走的下一刻，一只漆黑的影子猛地撞上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空气中传来一股粘稠又沉重的血腥味，好像是血液放久了也发了霉，腐臭恶劣的气息扑面而来。徐启跳跃逃跑时手机摔在地面，手电筒的光已经不能亮了。只剩下宿九州和萧矜予依旧拿着手机，隐约照亮门口的方向。

  嗖、嗖、嗖——

  一道道破风声不断响起。

  萧矜予目光冷冽，他第一时间将刚拿到手的资料塞进柜子边缝，接着抬手开启第四视角……

  “别动！”

  刚刚抬起的手臂被人一把拽开，宿九州用力一拉，青年向后倒去，砸向他的胸口。宿九州微微眯眼，呼吸有半分急促，接着只见萧矜予刚刚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五道清晰的抓痕。柜子被抓裂成了四块，仿佛飘在空中的破布片。

  徐启：“是它，是那个污染者！它的特点就是速度极快，大致是三级用户的身体素质，但由于它已经死了，没有任何生理上限，肉体只受逻辑链操控，所以它的实际作战能力达到四级用户水平。”

  宿九州冷笑一声，勾起唇角。

  萧矜予也抓紧时间开启第四视角。

  世界本就黑暗，然而当第四视角开启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浓黑如同洪水，轰然朝萧矜予砸去。

  “它很强！空气都被它的逻辑因子铺满了！”

  宿九州：“用户委员会的估算有误，它的实力至少是四级逻辑链水平。”

  徐启一惊：“那怎么办。”但他看到身旁的男人，立刻有了安全感：“没事，宿上校也在。”

  再强大的污染者，遇见华夏最强用户，也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然而现在是黑夜，他们正在一个狭窄无光的实验室。

  萧矜予和徐启的手机都因为躲避污染者的偷袭而摔落地面，无法照亮环境。砰砰砰的撞击墙面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很明显这个污染者已经进入了实验室，就在他们周围，随时准备偷袭。

  宿九州直接反手将自己的手机倒扣桌面，光源照亮天花板，整个房间直接敞亮了大半。同时，也照出了那个蜷在角落天花板，四肢颀长的诡异人形物体。

  萧矜予早已关闭第四视角，他盯着那个奇异生物。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污染者。

  人形怪物的脸庞仿佛被人用斧子从中间劈开，露出血淋淋的鼻骨。两侧翻开的白肉遮挡了它大半的眼睛，它用纤细的四肢牢牢扣住墙壁，像长腿蜘蛛一样扣在墙壁上。那两只属于人类的眼睛早已只剩下眼白，可是在它裸露的手臂、双腿上……

  密密麻麻的，涨满了细长狠毒的眼睛。

第四视角 第152节

  “队长？？”

  黄浦江水狠烈地拍打江岸，银灰发的女队长站在清除小队的门口。偌大的雪花安静地砸在她的头发上，蒋文涛站在不远处，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晚上队长突然说要做一份dna报告，现在拿到了报告，她就这么站在那很久。

  接着，打通了宿上校的电话。

  “滴答——”

  蒋文涛惊讶地咦了一声，他望向天空。

  下雨了。

  一片片洁白的雪花之间，下起了一场灰色的雨。这雨越下越大，浦西浦东……整个海都，自然界的大雪被这场雨喧宾夺主，冰雹似的雨滴砸在雪面，砸出一个个水坑，将冰雪融化。

  浦东，19号污染区。

  宿九州从坍塌的地面上捡起一把伞，啪嗒打开。

  黑色的大伞罩住了青年的头顶，萧矜予抬头看了一眼。水珠顺着伞面轻轻落下，将他和身旁这个男人与外界的风雨隔开。

  宿九州：“你还想听第二个原因吗？”

  半晌后。

  徐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起来：“不想听了。不过宿上校，萧矜予……”他从小背包里拿出黑色保温杯，憨厚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你们真的不想喝喝我妈妈亲手泡的红枣茶么。”

  第102章

  异变发生得极快。

  “徐启”话音刚落，突然打开保温杯，将其中刺目的红色液体泼向一把对面的宿九州和萧矜予。

  萧矜予反应很快，他身形一闪，躲到宿九州身后，可手背上还是猝不及防地溅到了一些液体。但他没时间去管手背上的“红枣茶”，而是嘴唇一抿，一道银光自他掌中闪烁。下一秒，萧矜予毫不犹豫地用刀割开手臂静脉，大片血液汩汩流下。

  轰！

  刹那间，以萧矜予为中心，一股恐怖而无形的力量瞬间蔓延开去。

  仿佛有一颗巨大的陨石狠狠砸下，按在两位强大的六级用户肩上，宿九州和上司谨没有设防地略踉跄了半分。顷刻，逻辑链被极限压制，无数根铁锁将在场的两条六级逻辑链紧紧捆住，踽踽难行。

  这是a14-神圣献祭！

  宿九州和上司谨皆稍有惊讶，可他们随即便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两人早就有所预测，现在看到事实，都不会太过震惊。

  萧矜予看向宿九州，高声道：“我用不了多久，趁现在！”

  根本不用青年言语，宿九州勾起嘴角，他目光冷冽，抬眼便看向对面的男人。接着，银色刀光一闪而过，一柄锋利小刀直飞上司谨的面门。

  两人的逻辑链一起被限制，看似是对宿九州不利，因为他是a01审判之矛，敌人的逻辑链再强也不可能比他强大。但现在的情况是，敌暗我明。谁也不知道上司谨的逻辑链到底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他可以使用别人的逻辑链。他使用过风吹屁屁，疑似还可以使用徐启的大象舞，那么他藏在身上的逻辑链到底还有多少条，便不得而知。

  最好的方法就是，双方都禁止使用逻辑链，彻底断了上司谨的手段！

  当神圣献祭的领域开启后，用户的对抗便成了一场单纯的武力对决。

  “徐启”上身微微后仰，肩部呈以侧让姿势，轻松避开宿九州的飞刀攻击。但就在他仰首的那一刻，空气里传来一道破风声，“徐启”面色一变，他的余光刚刚瞥到一道黑影，宿九州便已攻到眼前。

  上司谨翻手取出一把半臂长的纤细短刃，他以刀刃迎上去，金属碰撞的铮铮声倏然作响。

  两人皆倒退半步，对彼此实力有了初步认知。

第四视角 第153节

  浦东高楼之间，大雨如注。海都最强的女用户拼尽全力地奔跑而来，她所追杀的匿名六级用户却笑眯眯地从口袋里变出一朵玫瑰花。

  上司谨单脚直立，歪了歪头，望向萧矜予：“宿上校有没有和你说过用户最重要的事。”

  在上司谨拿出那朵玫瑰花之前，萧矜予已经使用第四视角，看清了他身上闪烁的逻辑链。

  -每三粒为一个闭环，互相缠绕转动。

  他对这条逻辑链再熟悉不过。

  这是白院子。

  萧矜予没回答，冷冷反问：“用户最重要的事？”

  逻辑链从没有高下之分，一条逻辑链进入了因，就必然会走向果。哪怕是宿九州也无法阻止白院子带着上司谨逃跑，他此刻听着对方的话，挑了挑眉，给出了答案：“保持思考。”

  上司谨：“嘻，是的，保持思考。所以萧矜予……

  “你真觉得杀了你妈妈的人，是我吗？那条让你的母亲一旦接触到逻辑链事件，就必然死亡的必杀逻辑链，真的和我有关吗？”

  第103章

  萧矜予面色变冷，他一声不吭地盯着眼前这个姿势诡异的男人。

  上司谨保持着一手拿玫瑰花，单脚独立的奇怪姿势，神色却很淡定。他叹了口气，无辜眨眼：“我才27岁。你的妈妈在22年前就被那位种下了逻辑链的因，那时候我才……唔，五岁。你怎么会觉得和我有关呢，可不能冤枉了我。”

  萧矜予抓住关键词：“‘那位’是谁？”

  上司谨轻轻笑了声，目光却极冷：“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很想知道，然后……”

  声音戛然而止。

  上司谨的身形忽然消失，如同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他消失在这片空间里。

  仅仅是一秒，宿九州和萧矜予就一同看向北方。

  “在那里！”

  但是他们并没有去追。

  宿九州是通过六级用户之间的感应，察觉到上司谨的逃跑方向。萧矜予则是看到了白院子逻辑因子的轨迹。

  可他们都知道，白院子这条逻辑链，从来不是单纯地制造神秘空间。能够以三级的身份力压数条四级逻辑链，成为a97——白院子是条非常强大的逻辑链。上司谨正在使用白院子，不停“瞬移”逃跑。

  三秒后，骆笙出现。她双目圆瞪，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他、人、呢？”

  萧矜予：“跑了，疑似使用了‘白院子’逻辑链。”

  骆笙怔住，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

  『你真觉得杀了你妈妈的人，是我吗？』

  『我才27岁，你的妈妈在22年前……』

  『我也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

  ……

第四视角 第154节

  宿九州对萧矜予道：“昨天晚上去地底列车站的人，确实是徐启。”

  萧矜予颔首道：“我也觉得，是他。”

  宿九州：“那么他的死亡时间就是和蒋文涛他们聚餐以后……案发现场具体在哪儿。”

  研究员说了一个地址。

  宿九州抬眸望向萧矜予的时候，后者也早已看向了他。

  ***

  寒风卷袭地面的枯叶，凌晨一点，海都市清除小队总部依旧灯火通明。

  副队长的突然离世令队员们陷入低落情绪，许多队员没有离开总部，而是加班加点地调查上司谨的各种信息。

  这一次上司谨的出现还带来了一个新的线索：他果然参与了中都市的摘头游行。

  他拥有白院子的逻辑链，那他一定参与了暗杀白院子的行动，他和神圣献祭霍兰絮也一定认识。

  雨雪早已停了，骆笙带着徐启的父母来到停尸房认领儿子的尸体。两位老人哭得肝肠寸断，几乎断气。

  队员们在办公室里熬夜加班，练习室里，砰砰砰的金属断裂声也不断响起。

  强壮的三级用户一拳拳砸断厚重的铁板，指骨关节早已发红流血，他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仍旧不停地击打铁板，发泄心中痛苦的情绪。

  忽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蒋文涛停下动作，他转身看去。通红的双眼在看见宿九州和萧矜予时微微停了一瞬，他哑着嗓子：“宿上校，萧矜予。”

  宿九州：“你和徐启最后一次见面，大概是什么时间。”

  蒋文涛立即正了神色，他收住内心的悲痛，认真回忆道：“前天晚上23点多，我们一起喝完酒，各自回家。”

  宿九州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已经死了的？”

  蒋文涛：“队长拿到dna报告后，我们才知道死者居然是老徐……”

  宿九州定定地盯着他，半晌后：“那时候才确认是徐启……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死者的？”

  蒋文涛被他的话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就是昨天发现的啊，工地有人报警，然后浦西派出所通知我们……”

  “昨天凌晨几点？还是前天？”

  蒋文涛顿了顿。“是昨天下午，宿上校。”

  宿九州蹙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说得更简单点，你是什么时候把尸体搬到那个工地的？”

  第104章

  空旷的练习室有一瞬的寂静。

  蒋文涛的身体僵了僵，他看向宿九州，过了会儿：“宿上校，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好友的身亡令这位强大的三级用户难掩眉目间的悲伤，可他此刻郑重地收敛悲色，认真解释：“我一直不知道死者是谁，直到队长在队里公布死者身份，我才知道那是老徐。而我和队员抵达工地时，老徐的尸体已经在那里了。把尸体搬到工地？您指的具体是什么意思。”

  蒋文涛相貌平平，却身材魁梧，长着一双浓眉大眼，气质刚正。初次见到他时萧矜予便觉得，这是一个正直的用户，很符合他对官方清除小队的认知。

  练习室狭窄的小通风口里传来呼呼的风声，那是外界狂风激荡墙体发出的赫赫声。安静宽敞的房间里，只有这震赫声回荡，蒋文涛目光炯炯，丝毫没有一分迟疑躲闪。

  宿九州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刚直的用户，他正要开口，却听一旁清冷的男声响起：“你觉得那片工地是案发现场么？”

第四视角 第155节

  事实也是，两人都相信了他的说法，并和他一同行动。哪怕宿九州在地铁上就察觉出了一丝异样，可直到骆笙打来那通电话，他也才敢真正肯定自己的推测。

  上司谨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因此在这张缜密精细的大网上，唯一一个小小的漏洞就显得格外刺眼——

  徐启的尸体被发现得实在太早了。

  萧矜予：“原本我猜测，会不会真的出现了连上司谨都想不到的意外，才会让你们发现徐启的尸体。所以我和宿上校前往那处工地，得到的答案却让人很难满意。”轻轻叹了口气，他接着道：“埋在地基，是个很好的选择。桩承台桩出现裂纹是极其罕见的事件，可以算是一个巧合。可是……还是不对。

  “最简单的一点——上司谨处理尸体的方法有很多，至少他可以做到真正的毁尸灭迹。但是他没有，他留下了徐启的尸体。说实话，这也是我最难以理解的一点。”

  萧矜予审视地望着蒋文涛，眼神却很平静。

  良久。

  蒋文涛重重地垂下头，他看着地板上斑驳的砖痕，突兀地说道：“海都市地下仓库确实有一个可以鉴别谎言的污染物，编号63。那是一个美洲狮头标本。测试者将头伸进狮子的血盆大口里，一旦说谎，头就会被咬断。我见证过它的威力，所以我不会去使用它。”

  萧矜予心中一动。

  蒋文涛的视线在那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痕渍上辗转，他静默地看着。这里是清除小队的练习室，每个队员都会来这里训练，提高体能。他来过，队长来过……老徐当然也来过。

  这一条条乌黑深刻的痕迹里，哪一条是他留下的，哪一条又是老徐留下的？

  蒋文涛闭上眼，嘴角流露苦笑。

  -

  两天前，深夜23点。

  漆黑深邃的夜，一个孤独高大的身影踉跄着潜行暗处。他似乎是喝醉了，两颊驼红，口鼻间喷出一丝丝污浊的酒气，眼睛也涨得通红。可是他在不停地走，不停地找，沿着好友回家的路线，仔细艰苦地寻找。

  他走进各种隐秘小道，打开井盖进入地下管道。

  污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三级用户敏锐的嗅觉里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恶臭，他依旧在找。直到天将亮，他忽然停下脚步，顺着臭味中微弱的一丝血腥味，在污水管道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具被掩藏在污泥之下的尸体。

  蒋文涛没有哭。

  他静静地看着这具雪白的尸体。

  可能是过了一分钟，也好像过了一个小时。他弯下腰将尸体背了起来，仰首看向头顶。他看不见月亮，也没有一丝光亮。是啊，这里是城市的地下水道，最腌臜污秽的地方。

  这里属于一个污染区。

  不出意外，没有十天半个月，绝对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沉睡着一位用户的尸体。

  除非……

  -

  “老徐……徐启的尸体是我搬到施工现场的，也是我制造假象，让工人凿开地基，发现他的尸体的。至于你们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蒋文涛面色平静，他一点都不像在描述好友的死亡，反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萧矜予，宿上校，你们猜得没错，我认识上司谨。”

  萧矜予目光一凛。

  宿九州却道：“你没见过他。”

  蒋文涛点头：“对，我没见过他。‘相对论’的审讯资料我看过一些，他没见过上司谨，同样，我也是。甚至我和他一样，只知道他叫‘谨老板’。我们是手机联系的。”

  宿九州：“那个手机在你身上吗？”

  蒋文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第四视角 第156节

  罗远森嘟囔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停车场。

  身后老头拽着蛇皮垃圾袋，哗啦啦地走远了。

  公园里一片死寂，四围高耸繁茂的树木如同一个个高举双手的巨人，在漆黑夜幕中，形成一层高立的围帐。

  刚走了两步，忽然罗远森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起来。他仿佛要将肺从喉咙里咳出来，猛烈地咳嗽了整整十下，他突然停住。喉咙的干涩疼痛感令他脸色难看，稍微拉了拉本就单薄的衣服，继续向前。

  然而才走两三米，他又停住了。

  三秒后，一阵风吹来，这风形成微小的龙卷，自下往上，将罗远森的短袖向上吹开，几乎要露出整片上身。

  罗远森刷的抬起手，将衣服拉住，避免了走光的境遇。

  可是他的神色极为恐怖，丝毫没有因自己成功避免走光而感到高兴。一种从骨髓深处向外散开的惊恐渗出他的瞳孔，他手指颤抖，愤怒而恐惧地四处张望：“是谁！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海边狂风大作，树木唦唦震动。

  暴雨将至，潮热的空气形成了风暴前最后的宁静。

  突然，罗远森看见了一丝亮光。

  那是一粒幽幽的绿色萤火，从草根深处、泥土之间飞舞向上，在黑暗中竭尽全力地飞动。紧接而来的是第二只萤火虫，第三只、第四只……

  成百上千只萤火虫在暴雨来临前，飞出深藏泥泞的沼泽。恍然间，竟不知它们是在躲避风暴，还是如扑火一般，愤怒地引领这场远远超出自身能量、即将粉墨登场的狂风暴雨。

  ……

  黑暗中。

  一个流浪汉拎着蛇皮袋，走了出来。

  一个年轻姑娘扶了扶眼镜，走出大树的阴影。

  接着是一个矮个中年男人、一个上了年纪发福的大妈、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学生、一个畏畏缩缩的小伙……

  如果萧矜予此刻在现场，他就会从这无数人影中，发现c1324“甜奶昔”王浩天和d9413“特种部队”刘晓萱。

  “冲浪渣男”感应着周围空气里那无数的逻辑链信息，它不停地反馈给自己的主人，除了一开始的几个三级逻辑链外，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一二级逻辑链从遥远的黑夜深处，主动走了出来。

  ……

  “轰！”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苍穹。

  树影晃动，上百个人影默然伫立，包围b04冲浪渣男，封锁一切去路。

  第106章

  【用户id：流浪病毒】

  【真实姓名：刘稳】

  【性别：男】

  【逻辑编号：b311】

  【逻辑等级：三级】

第四视角 第157节

  季棠的心腹脑瓜子转得快，他面色变换：“难道季队你的意思是，用户委员会的徐安娜就是这个地下论坛的创始人？”他快速分析道，“徐安娜是三年半前刚进入委员会的，和地下论坛的创建时间很吻合。除此以外，她曾经是冲浪渣男的女朋友！被男人抛弃，怀恨在心三年，终于找到机会决定报复他。于是利用自己一手创建的论坛，通过逻辑链的接龙陷害抛弃自己的前男友……这太有可能了！”

  心腹激动地看向季棠，然而他神色一愣。只见随着他连珠炮般的话语，季棠却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三年，被抛弃三年，才决定报复这个男人。为什么要等三年后……而且，她只是罗远森的某任前女友。不对，有一个不对的地方……”季棠刷的抬首，看着心腹：“李浩，这整件事有一个最不对劲的地方。”

  “啊，季队，什么地方？”

  “首先，地下论坛的逻辑链训练活动已经持续了两三年，可在此之前我们从未发现过。为什么？因为他们从没有闹出过人命。这些一二级用户的逻辑链大多没有太大攻击性，只是训练逻辑链而已，没有用户身处其中，就很难察觉。”

  季棠：“其次……徐安娜为什么能精准预测罗远森的行动轨迹？”

  短发副队长一把抢过手下的鼠标，将页面点到“二号浴场自溺案”和“德光商场割喉案”上。季棠道：“二号浴场自溺案可以说是一场精心谋划。根据刘晓萱的说法，在案发前三天，她就参与了论坛的接龙贴，确定案发当日会去二号浴场参加逻辑链训练。而罗远森也会去这。因为他在四天前买了二号浴场的门票，因意外不去的概率极低。所以徐安娜可以提前三天预知12月30号当天，罗远森有九成可能性会出现在二号浴场。

  “问题就出现在1月2号的德光商场割喉案。”

  李浩瞪大眼，他明白过来：“逛商场并不需要买门票，没有任何的可预见性。能确认罗远森1月2号当天会出现在德光商场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罗远森，一个是跟他约会的女朋友！”

  他看向季棠，季棠也看着他。

  李浩：“总而言之，绝对不会是徐安娜！徐安娜不可能知道1月2号罗远森会去德光商场。咦等等……还是有可能的。季队，有没有可能是罗远森不经意间和徐安娜提过这事？他和徐安娜关系还挺好的，分手后似乎也没受太大影响。他两次保释出来，都是徐安娜帮他做的登记。或许他在登记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自己2号想去逛商场？”

  季棠冷笑道：“你说得不无可能。这起案子现在一共有两名嫌疑人。徐安娜，疑似创建地下论坛；还有罗远森的现任女友，只有她有办法保证罗远森2号当天一定会去德光商场。甚至罗远森去二号浴场，也是去和她约会的！去，把这个女人给我抓过来！”

  李浩激动道：“是！”

  李浩是个母单直男，他从没谈过恋爱，但是当季棠的口中说出两个女人的名字，且这两个女人还和同一个男人有些特殊关系时，他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一幕幕狗血纠缠的爱情大戏。

  现在他们还不知道真相为何，但毫无疑问，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冲浪渣男辜负过的那些女人。

  高壮的青年动作迅速，起身就跑，然而他一个不小心，腰部撞在桌边摆放的马克杯上。马克杯从桌面嘎吱划过，一闪落向地面。

  季棠眼疾手快，迅速接住：“你的杯子？”

  李浩拿过杯子，在桌上放好。闻言，他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的杯子。我是借用了这台电脑，可能是电脑原主人的？幸好季队你接住了，要不然我还得赔人家一只杯子。”

  谁料他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这杯子竟然碎了。

  李浩：“哈？！”这杯子也没砸地上啊！

  季棠却笑了：“不关你的事，刚才接杯子的时候我注意到，这杯子似乎因为常年接滚热的开水，也可能以前就在哪儿撞过，底部有条缝。哪怕你没碰到，最多再接两次水，自个儿也会裂。不过你还是得赔人家一只杯子。”

  李浩挠挠头：“好吧。我可真倒霉，我就是路过而已。这杯子本身就是碎的，哎队长，你说我这算不算是被碰瓷了？”

  “行了，抓人去吧。赶紧把人给我抓回来……”

  声音戛然而止。

  李浩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季队？”

  明亮的灯光下，只见季棠低头看着桌上那摊白瓷碎片，她怔怔地望着，低声自语：“杯子本来就是碎的，根本和碰撞无关，而是杯子本身的原因。它是碎的，它只是被伪装成了被碰碎的模样……

  “能知道罗远森30号一定会去二号浴场，2号一定会去德光商场的人，除了他的女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

  “他自己！”

  季棠猛然抬首：“对，只有罗远森，才能控制自己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地点。确实，那两名死者都进入了地下论坛的闭环逻辑链训练，可没有人说，让他们自残脖子的就一定是那些一二级逻辑链！”

  “季队？！”

第四视角 第158节

  她要避嫌。

  这毕竟是她的前夫，哪怕二人多年不往来，她都得避着。

  现在的青州市清除小队可谓人满为患。冲浪渣男罗远森，他的某任前女友、用户委员会的高级干部徐安娜，以及他的现任女友，三人都被单独关押审讯。除此以外，还有那群在海边公园私自将罗远森捕获进逻辑链的一二级用户们，也通通被抓了起来，扔到了其他房间。

  季棠揉了揉额角。

  真的烦。

  罗远森这贱男人居然会杀人，他到底为什么策划了这两起案子，动机是什么？那个地下论坛是他一个人建立的，还是他和徐安娜合谋的？徐安娜有没有参与到这次的案子里？

  很快，手下送来徐安娜和冲浪渣男现女友的审讯笔录。

  季棠一边看，一边轻蔑地嗤笑一声。

  “徐安娜说，她是三年前在罗远森的建议下，搞的这个论坛？”

  “对，季队。”

  “三年前，那时候我和这狗东西刚离婚，他这么快就和徐安娜勾搭在一起，还搞了这个论坛……罗远森，真行啊，真有你的。她有没有交代这次的事？”

  “没有，季队，她抵死不认。她说她也很担心这次的事情会牵扯到自己滥用私权，搜集新用户信息的事。但她没怀疑到罗远森头上，她以为是哪个女人想害罗远森。毕竟他们这个论坛，后来还有好几个元老也知道管理员的登陆账号。反而是罗远森，自从他们分手，罗远森就没问过论坛的事。”

  “继续审！还有他那个现女友，也给我盯着点！”

  “是！”

  正要再说两句，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季棠皱起眉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屏幕上的文字一条条的跳动，季棠还没来得及回复，一行行字就冒了出来。当看到那句“他为什么要杀徐启”时，季棠猛地愣住。下一秒，她刷的抬头，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单面玻璃后方，那个曾经和自己同床共枕数年的男人。

  “砰——”

  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负责审问的队员一吓，抬头看去：“啊，季队，您怎么进来了？”

  季棠大步流星地绕开他，冲到罗远森面前，一把擒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眼瞳不断颤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杀、了、徐、启？

  “徐哥什么时候死的！

  “你为什么杀了他？

  “罗远森，你疯了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会！！”

  短发女队长几乎是在怒吼，她双眸通红，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仿佛咬碎了骨头吐出来。

  罗远森依旧不能动弹，那群一二级逻辑链的最后一条，让他在未来的一个小时里手脚自缚。这个男人被抓进审讯室后就一言不发，无论队员问什么都不回话。可是如今，他看着季棠愤怒痛恨的表情，英俊的脸庞居然渐渐龟裂。

  “……小棠，你有多久没这么近的和我说过话了？”

  季棠身体顿住。

  ……

  海都市清除小队总部离地底列车站很近，一大早萧矜予便来到车站，等着乘第一班车。

  之前调查青州市两起“自杀”案时，萧矜予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然而当时他们深陷其中，哪怕回到海都市，也没找出那个异样的地方。直到徐启之死。

第四视角 第159节

  萧矜予：“……”

  你大可以记点好的！

  与此同时，中都市地下仓库负35层，爬山虎正搭拢着枝叶静静沉睡，忽然便被一阵嘎嘎的猖狂笑声惊醒。小机器人晃悠两条细细的胳膊，一边呼啦啦地转圈，一边嘎吱嘎吱地大笑，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爬山虎：“……哎。”

  004还在手机屏幕上笑得前仰后翻，萧矜予却眯起眼，思索起来。

  虽然004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是也等于给出了答案。

  他是真的对“上司谨”这三个字毫无印象。

  这有三种可能。

  第一，上司谨确实上过用户排行榜，但是他一直很不起眼，直到晋升五级变成匿名，都没有被发现过。但这种可能性极低。004可能不记得他，但是华夏九大用户委员会的资料库里也没有他的名字。

  这就导致了第二种可能：上司谨用了假名。

  众所周知，004能检测出来的只有用户的id，用户的各种详细资料是需要自己填写的。如果用户委员会没有在觉醒第一天找到新用户，那么这个新用户就有了掩藏自己的机会。

  上司谨的id确实曾经出现在排行榜上，但随着他五级匿名，再也没人知道他的id到底是什么。

  而最后的第三种可能……

  2035年以前，上司谨就觉醒了逻辑链。从一开始，他就是个匿名用户！

  ***

  老旧的钢铁列车在无边无尽的地下通道里驰骋穿行，长风顺着车厢与通道的缝隙穿过，两壁间空气柱鼓动，发出震耳哄声。

  萧矜予看了眼手机。

  快到青州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升级鸭。】

  [怎么了？]

  【爸爸你早点升级，我就能随时随地和爸爸说话了。我已经感觉到老变态的逻辑因子了，估计很快就不能和爸爸说话了。】

  萧矜予思索片刻：[只要我升级，你就能不避着宿九州，随时和我交流？]

  【对啊！】

  【爸爸的逻辑链足够强的话，哪怕是老变态，都不能随便勘探你。就像那个什么上司谨，他在你和老变态身边埋伏了那么久，直到最后老变态不也没能肯定他是谁么，除非他自己暴露。】

  【不过爸爸，你都已经三级两个月了，好像也没什么再升级的意思，你是不是……】

  【≡w≡】

  萧矜予：“……”

  萧矜予盯着屏幕上飘过的最后一个颜文字，微微勾起唇角，啪嗒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

  列车抵达青州。

第四视角 第160节

  “哦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嗯香感动了谁……”

  空旷安静的走廊上，买菜回家的妇女走到尽头，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接着，她停下了动作。

  这栋小区是连廊式布局，像个大型单面宿舍，所以住户都是比邻而居。王姨住在走廊靠里第二间，而最靠里的那间住的是小萧一家。小萧命苦，前两个月妈妈死在了那场辐射事件里，现在家里就剩他一个人。

  小萧最近一直在外头有事不回家，时不时就有学校的快递、信件寄过来，回回都丢在门口。上个月她帮小萧拿回家一次，小萧还给她道谢了。

  看着那个扔在小萧家门口的大盒子，王姨想了想，开了门，把菜放进屋，又回头把箱子扛了进去。

  “呼，还挺重！也不晓得小萧什么时候回来。”

  “老婆，晚上咱们吃什么啊？”

  “来了来了，给你买了猪肉！”

  热情的中年妇女拎起桌上的菜肉，跑向厨房。

  玄关处，灯没有开，昏暗的光线里，一个褐黄色大箱子静静地伫立角落。

  第109章

  “我冒昧地问一句，这里站着的三个人，都是母胎单身么？”

  “……问这个做什么。”

  黑色斗篷遮挡住少女的面容，梦想家站在单面玻璃后，宽大的帽檐让人无法看见她的视线，可是她扭头的动作已经预示了，她正幽幽地盯着隔壁房间的某位情场浪子。

  梦想家：“我来的时候听清除小队的人说了这起案子，还有这个凶手。他是因为想杀前女友……嗯，是某任前女友的闺蜜，于是又制造了另一起谋杀。那事情就很清楚了，这是一场情杀，至少会和爱情有关，我说的没错吧。”

  萧矜予目光镇定：“有个新信息是你不知道的，在你抵达青州前的半个小时，罗远森，也就是冲浪渣男，刚刚交代了他的犯罪动机。”

  “诶？”犯人都交代清楚了，那还要她来做什么？

  “但是他说了一句‘因为爱情’，就没有再开过口了。”萧矜予语气不急不慢，他看着梦想家的本体斗篷：“所以如你所说，这起案子始于爱情。但具体什么情况，还需要你提取他的记忆查看。”

  宿九州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你的逻辑链，和爱情有特殊联系？”

  梦想家身体一顿，她将眼睛从斗篷下抬起，一双黑溜溜的眼珠悄悄打量面前的男人。似乎有些犹豫，她没有立即开口。少女在心中不断琢磨，终于，“这是a01审判之矛，稍微跟他透露一下我的逻辑链，问题应该也不大”的念头超越了隐瞒逻辑链的想法。梦想家道：“是的，但不准确。我的逻辑链是会受情绪影响。”

  萧矜予皱起眉头：“怎么说？”

  “举个例子，之前我们也接触过，当时我是对你们和赵狠进行了记忆提取对吧。”

  “嗯。”

  “审判之矛，第四视角，你们进入过我的逻辑链，所以也知道，我逻辑链的副作用是会让对象陷入生平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记忆。但这只是对你们的副作用。‘梦想家’还有一个副作用……”犹豫了片刻，少女还是道：“这个副作用只有当提取的记忆饱含大量的感情色彩时，才会出现。”

  萧矜予不由愣住。

  ……感情色彩？

  还有这么奇葩的限制？

  梦想家继续解释道：“提取你们关于‘张海象’在咖啡馆的记忆，这里面不掺杂感情因素。张海象对你们来说只是个嫌疑犯，但他又没杀你们家人，也没和你们谈恋爱，或者背叛你们之间的友情。你们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无爱无恨。所以提取这段记忆的时候，不会触发第二个副作用。之后的赵狠也是。他根本不认识那个同一家舞蹈班的死者，他只是单纯提取自己的记忆，因此也没影响。

  “但是这一次，冲浪渣男的记忆，一定是包含了强烈的感情色彩的。

  “先不说那个什么‘因为爱情’，他杀了这个女人，还是故意杀害。这证明他至少非常恨对方，恨得费尽周折也得杀死这个人。这就充斥浓烈的恨意了。再加上他说的这个‘爱情’，那他的这份记忆，就会相当的……呃，蒙太奇。”

第四视角 第161节

  接着，便是一幕幕诡谲焕丽的蒙太奇式画面。

  大脑在一瞬间接受了成千上万的信息。

  瑰丽灿烂的紫色沙滩上，每个人都化为彩色的树状人影，扭曲着在浅紫细沙上游动。而在这些的中央，是一个唯一血红的人影。他看见一把刀，一把雪白锋利的刀，充满恨意地冲向前方，穿透了这个人影的身躯。

  接着画面流转，是一家漆黑安静的电影院。偌大的银幕上放映着一部百年前的爱情老片，美丽的金发女主角紧拥男主，哭诉着不愿与他分别。他们的身后，黑白的电影画面上却出现了一架架粉白的战斗机，向珍珠港砸下一枚枚蓝色炸弹。而银幕外，“他”也紧拥着身旁的爱人，一如电影画面中的男女主。

  只是他们都没有注意，电影院的最后方，坐着一条扭曲的血红人影。

  还有情人节的旋转餐厅，新年夜的倒数拥吻……

  每一个绚丽唯美的斑驳画面里，都有一个血红的影子，在远处静静窥视。

  直到那一天，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你还爱我吗？』

  『我爱你，我当然爱你。』

  『可是我感受不到你的喜欢了，罗远森，一点都没有。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的心没有一点波动。』

  接着是争吵，摔碎，手上玻璃碎渣间的鲜血……

  “他”似乎不受控制地离开身旁的爱人，走向了那条血红的人影。

  ……

  然后，在接近血红人影的时候骤然拐弯，走向了“她”身旁的闺蜜。

  ***

  “叮！”

  萧矜予满头大汗地醒来，他整个人还陷在冲浪渣男那片琉璃般的爱情回忆里，呼吸急促。

  身为六级用户，宿九州是最早醒来的，他已经走到隔壁房间，隔着单面玻璃观察仍陷入记忆的萧矜予和季棠。

  不过谁都没想到，萧矜予会比季棠早醒。

  梦想家一边帮小队员整理报表，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大概因为这段记忆和季副队长本切身相关，所以她会更难醒来。当然，她早已经历过爱情，所以不会真的沉浸其中。估计再过几分钟也会醒来。”

  宽敞的观察室里，一个高大魁梧的小队员苦着脸：“梦……梦想家小姐，这是我的工作，您不用帮我做的……”

  梦想家瞬间拉长脸，怒斥：“说什么呢！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我闲着也是闲着，当然要帮忙了！请你不要打扰我帮你工作，你这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小队员：“……”

  他想完成自己的工作怎么就能算不道德了！

  小队员心里苦，但也没法说。他一个二级用户，难道还抢得过四级用户？更何况，这位四级用户比自家副队长都高好几个排名。

  不过他好奇地偷偷看了眼一旁的黑衣男人。

  这位高级用户似乎没有帮忙的意思。

  根据梦想家小姐的说法，只要没有恋爱经验，又看过冲浪渣男记忆的人，都会变得乐于助人，充满激情。但这位高级用户醒来后已经在这站了半个小时了，仍旧双手一插，冷冷淡淡，并不打算插手别人的工作，非常奇怪。

  小队员正想着，只见宿九州突然抬步走向大门。

第四视角 第162节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海边悬崖为中心，庞然地冲向海都四周。

  城市小巷里，正在逗鸟的大爷头发被风向后吹开，笼子里的鸟惊恐地叽叽乱叫了两秒，又恢复平静；医院病房里，刚刚拆开绷带的十五岁少年倏然抬头，眼神尖锐犀利。

  黄浦江上无端地泛起一圈圈涟漪，持续三分钟也没有停息。直到一滴雨水砸进涟漪中央，接着是漫天大雨，冲刷了这股诡异的不平静。

  研究室内，年轻的研究员发现外界的异常，他思考道：“博士，是不是骆队长的逻辑链又开启了。海都现在在下雨，现在是零度天气，刚刚还是晴天。是水之刑改变了天气？”

  “和水之刑无关。”徐思清低头忙着手里的研究，没抬头道：“是老天在为一个五级用户的陨落而哭泣。”

  “啊？”

  “开个玩笑。”徐思清勾起唇角，“是每个五级以上用户死亡，都会出现一些异象。你可以等这场雨结束后再看，就会发现世界变得更清晰，仿佛连世界的色彩都变得更鲜艳了。”

  研究员：“？？？”

  ……

  海都市，19号污染区。

  上司谨站在废墟之上，他抬脸迎向那些从天空坠落的雨水。

  ……

  海都市，18号污染区。

  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萧瑟瘦削的身影让她仿佛风吹便倒，但她依旧静静伫立雨中。

  直到大雨停歇。

  骆笙从地下监狱走了出来，互相隔着不到十公里的距离，三位高级用户各自望着这座更加清晰斑斓的城市。

  绿草更鲜，红花更艳，天空一碧如洗，更加湛蓝。

  ***

  遥远的青州市，宿九州仿佛心有所感，望向北方。

  萧矜予口袋嗡嗡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

  【骆笙：a19-神圣献祭，霍兰絮已死。】

  第111章

  “是，三年前我和罗远森谈过恋爱，那段感情大概持续了三个多月。”

  ……

  “我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他已经离婚了，我不是那种插足别人婚姻的人，我不可能当小三好吧。”

  ……

  “我和他是在一家酒吧认识的，当时小静……嗯，也就是二号浴场的死者李怡静也在。准确的说，当时我之所以会去那家酒吧喝酒，就是小静硬拉着我去的。我很少去那，她倒是经常去。后来我和罗远森谈恋爱后听他说过，他也经常去那家酒吧。”

  ……

  “你是说，小静用了一些手段，使罗远森离婚了。她以为这样自己就可以乘虚而入，没想到最后罗远森选择的是我，和我在一起了？这也太荒谬了吧！”

第四视角 第163节

  “洛娟，洛愿心唯一在世的远房姑姑。现住地……中都市小丘区。”

  第四卷 血与花

  第112章

  a型辐射事件，造成全球近三分之二人口死亡。

  自萧矜予有记忆起，妈妈就没和任何家人联络过。妈妈的父母都死于a型辐射，关系较近的亲属也在那场全球性的灾难中丧生。同样，洛愿心的家人也是如此。

  洛愿心，洛愿雯。

  名字听起来像亲姐妹，但是妈妈和洛愿心的血缘关系却隔了好几代。

  两家算是远房亲戚，或许小时候在家族大聚会的时候曾经远远见过一面，但早就没了联系。同样，洛愿心仅存于世的远房姑姑洛娟，也是如此。她甚至未必会记得自己曾经有个远房侄女叫洛愿心，但是萧矜予却必须去找她。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需要确认，洛愿心到底是谁。

  ***

  天色昏暗，铅云厚重，沉甸甸地压在中都大地之上。

  萧矜予出门时带了一把伞。

  南方人下雪时喜欢打伞，虽说没太大作用，但也习惯了。刚走了没两步，到小区拐角的十字路口，萧矜予突然停了脚步。宽大的伞沿抬起，青年清澈的眼睛静静望着马路对面闪烁的行人红灯。

  细小的雪晶打在伞面上，顺着面料滑落。

  绿灯亮起，萧矜予静默地站着。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举着一把黑色大伞，直直地向自己走来。等到走近后，撑伞男人的脸从侧面显露，是个陌生的平头壮汉。

  萧矜予愣了愣，他抿起嘴唇，走向马路对面。

  他忽然想起了宿九州。

  深吸一口气甩掉奇怪的联想，萧矜予拿出手机看了眼。

  “下午四点。乘地铁去小丘区，再走两条街，差不多五点半能到。”

  ……

  洛娟居住在中都市小丘区的一样公益养老院。

  辐射事件后，很多老人都失去了子女，或者不愿生育，因此这种养老机构越开越多。

  萧矜予交代来意后，同时递交上了用户委员会开后门给的申请资料。养老院的工作人员没有怀疑，直接领他进门找人。

  “洛奶奶是去年刚进我们养老院的，她身体挺好的，除了一些常见的老年病，其他没什么大病。现在晚饭时间刚过，她应该在院子里和其他奶奶看电视聊天呢。诶到了，你看，那就是洛奶奶。”

  年轻的女护工招了招手，笑道：“洛奶奶，你亲戚找你。”

  很快，萧矜予便看见人群中，一个穿着红色毛线衣、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抬高了头。她先是看向熟悉的护工，接着视线偏移，望见了站在旁边的萧矜予。

  洛奶奶愣住了。

  等护工给两人私下找了个小会客室，萧矜予说明来意，他刚说出“洛愿雯”这个名字，洛奶奶便了然地点头：“我晓得了，你妈妈是我侄女辈的吧！我们洛家，下一辈都叫洛愿某。你妈妈是，有个高材生也是。”

  萧矜予眸光微动，他问：“高材生？”

  洛奶奶：“对嘞，叫洛愿……什么来着。反正考上了复旦大学，可厉害了呢。”

第四视角 第164节

  “我的眼睛，我的，我的眼睛啊啊啊！！！”

  楼道里，一扇扇门啪啦啦打开。

  这时，一件黑色大衣从空中旋转而过，盖上了王姨满是鲜血的脸庞，让那些出来查看情况的邻居无法看见受害者的惨状。同时，宿九州拿出手机，面色冰冷，打通了一个电话：“现在，立刻带人过来！”

  ***

  黝黑静谧的夜，中都市。

  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打破宁静的夜色，无数邻居好奇地围观，但随即就有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挡住他们的视线，并送到安全位置。

  一身白衣的研究人员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扭头道：“报告，受害者身上没有检测到污染因子浓度。”

  “报告，玄关处也没有污染因子。”

  “客厅排除污染因子。”

  “楼道排除。”

  “电梯间排除……”

  中都市清除小队队长王饕面色凝重如水，他看向萧矜予。

  黑夜中，萧矜予将手指从眼睑上挪开，他冷静地盯着中年妇女那满是血污的脸，最终道：“我看见的是，她的眼睛周围全是逻辑因子。像是陷入了一条攻击眼睛的逻辑链。但这些逻辑因子没有攻击其他部位。”而且……它们很像第四视角。

  后面一句话萧矜予没有说，但在场的几人都对此早已有了猜测。

  王饕下达命令：“将伤者送去医院，同时封闭这栋楼！”

  赵狠道：“队长，生命之息已经准备好！”

  只见几个队员将一个黑漆漆的铁箱子搬出电梯，抬到了走廊尽头。

  王饕看了眼地上那看似不起眼的黄色快递箱：“装进去，送去研究所。”

  “是！”

  ……

  王阿姨的伤势很明显，和污染物应该没有关系，她是被逻辑链攻击了。

  将伤者送去医院进行特殊治疗后，清除小队使用起重机，全副武装，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快递箱搬到同样装满了生命之息的大货车里。

  然而。

  赵狠拿着检测仪，困惑道：“宿上校，队长，萧矜予……那个东西真是个污染物吗？刚才我们拿污染因子检测仪对着它检查了数遍，没在它身上查出任何巴量。而且如果它真是个污染物，那它在一个普通人的家里放置数日，一定会有污染因子游离在空气中。但是在受害者王倩文的家里，同样没找到任何污染因子的痕迹。”

  萧矜予：“我也没看到它身上有污染因子的痕迹。”

  一边说着，萧矜予一边低头俯视楼下。

  那个沉甸甸的黑箱子已经被装进大货车，很快，就会被送到逻辑研究所。

  这样一个未知的疑似污染物，谁也不敢将它留在人口密集的居住区。

  “所以，你觉得那是污染物么。”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萧矜予回头看去。他默了默：“我觉得不是。”

第四视角 第165节

  “士可杀，不可辱！”

  作者有话要说：

  004：退！退！退！(艹皿艹 )！！！

  第114章

  灯光昏暗，照亮躺在病床上的中年妇女。寂静森严的特殊病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物气味。

  手术刚结束，麻醉效果还没完全过去，王阿姨再次陷入昏迷。她的眼睛部位蒙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纱布下的嘴唇惨白而无血色。

  房间的一角，李笑笑坐在椅子上，沉着冷静地扫视四周。

  李笑笑小时候曾经看过一部外国电影，叫《死神来了》。里面的每个主人公都是曾经机缘巧合逃脱死神魔掌的幸运儿，但是随着电影发展，无一例外，他们又通通被死神再次拉入地狱的深渊。

  死因全是各种匪夷所思的巧合、意外。

  一个人想要活着，很难。但是想死，却太容易了。

  根据王饕等人的推测，受害者王倩文极有可能是被捕获进“第三者逻辑链”，并成功触发了该逻辑链的因果流程，此刻正在走向果。

  李笑笑一直有跟进第三者逻辑链的调查进度，因此她知道，这条逻辑链最不怕的，就是用户的审视。

  一旦有用户靠近受害者，受害者就会无法避免地走向死亡。

  王倩文是个例外。她至今还没死，只是受了重伤。根据医生的诊断，王倩文的眼部没有遭受外部攻击，手术过程中也没从她的眼眶中提取到任何异物，可是仿佛有一群无形的小刀，一直在疯狂地攻击她的双眼，造成流血不止的剧痛。

  被逼无奈，医生摘除了王倩文的眼球。没想到这一举动过后，那些离奇的隐形攻击瞬间消失，仿佛它们只会攻击王倩文的眼球。

  而她现在已经没有眼球了。

  关押一些犯了重罪的囚犯，往往会将他们关在材质松软的牢房里，比如橡胶牢房。同时避免其接触任何尖锐的物品，只为不给对方自杀的机会。按理说王阿姨也需要这样特殊的“保护”。但是李笑笑没有刻意改造王阿姨的病房，一切都和别的病房没太大差别。

  因为她知道，如果“第三者逻辑链”真如《死神来了》那部电影一样，那王阿姨的死亡就是必然的，他们做再多防范也是无用功。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禁止任何用户靠近病房，以免出现新的乱子。同时，由她这个非用户亲自看护对方。

  想到这，年轻的女性主任挑了挑眉。

  没想到有一天，无法觉醒逻辑链居然也成为了她的一项优势。

  ***

  与此同时，中都市逻辑研究所。

  三十多台隐形摄像头躲在地下仓库的各个角落，全方位无死角地拍摄着仓库中央的黑色机器人，以及巨大的黑色箱子。

  这个黑色机器人是研究所的最新科研产物，它的外皮有两层，中间夹层包裹着厚厚的生命之息。沉重的泥土令机器人无法做太过精细的操作，但是打开一个箱子却绰绰有余。

  是的，这台机器人是专门用来打开神秘快递的。

  虽然根据萧矜予和逻辑因子检测仪的探测，神秘快递的周围并没有任何污染因子的痕迹——它似乎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快递。

  但是谁也不敢冒险。

  连审判之矛都会不受控制地攻击无辜者，任何一个用户靠近它，都极其危险。

  监控屏幕前，研究员操纵机器人，开始打开箱子。

第四视角 第166节

  萧矜予所住的这个小区人口密集，每栋之间的栋间距也很近。昨晚王阿姨凄惨的叫声惊动了周围四五栋的居民，经过一个白天的发酵，此时此刻，小区花园里到处是在讨论案情的人们。

  当萧矜予回来时已经是傍晚，花园里还是互相八卦的大爷阿姨。

  “好像是被老公家暴了。”

  “不是吧，我听说是搬东西的时候被砸到了。”

  “反正伤得很严重，那栋楼的走廊上全是血呢。都被警察封起来，整栋楼的人都暂时搬出去了。”

  萧矜予身形一闪，避开众人视线，走进这栋被封锁的大楼。

  回到家，他推开房门，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餐桌前的男人。

  宿九州将那幅《鱼缸里的金鱼》用架子撑着，放在桌子上。此刻他正微微俯身，观察画作的每一个细节。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回头一看。

  萧矜予关上门。

  宿九州：“受害者醒了？”

  萧矜予点点头：“醒了，但是没能说什么话，就打了镇定剂睡了。”

  两人没有在王阿姨的情况上再多说。萧矜予大步走到这幅画面前：“你刚才在看什么。”

  宿九州声音平静：“画画的人是个新手。”

  “你学过画？”萧矜予诧异地看他。

  昏黄的落日余晖穿过浑浊的窗户玻璃，落在男人脸上，显得深刻而立体。

  宿九州却摇了摇头，神色很淡：“没有。但是我妹妹学过。她画画很好，这幅画的水平大概是她六岁的水平吧。最多是入行一年的新手。”

  萧矜予：“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

  宿九州微微顿了顿，冷峻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有些奇怪。我很少会和人提起我妹妹的事，但是刚才我下意识地说了。”

  萧矜予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觉得你变了。”

  两人互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梦想家？”

  重叠的声音出现的一刹那，宿九州和萧矜予皆是一怔。

  宿九州深邃的视线在青年清秀的脸庞上逡巡数秒，最后落在薄而淡的两片嘴唇上。

  他挪开目光，勾唇道：“看来‘梦想家’对我不是没有影响。只是可能比较潜移默化。”

  这一点萧矜予也很认同。

  之前他在青州市地底列车站帮宿九州清除崩溃的逻辑因子时，也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现在想来，和他本身没什么关系，应该是“梦想家”的副作用。

  萧矜予想了想：“梦想家的副作用，大概是会让我们变得更加情绪化一点。不会像她本人一样，受到的副作用那么明显，但是终究会有一些。”就像他只是正常地帮忙清理逻辑因子，却情绪波动了一下；宿九州从来不会提家人的事，也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

  萧矜予：“你妹妹对油画很有研究的话，可以请她帮忙看一看吗？”

  宿九州垂着眸子，落在画中雪白的金鱼眼上。

  “我妹妹前两年去世了。”

  萧矜予嘴唇翕动：“……对不起。”

第四视角 第167节

  ……

  宿九州笑了起来：“答对了，那就奖励这条小金鱼永远不会被抓进鱼缸。”

  萧矜予：“……”

  -

  萧矜予和宿九州都不是专业画家，两人对这幅画，以及材料、画布等进行仔细的检查，并没有得到太多线索。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等王阿姨清醒。或许能从她的口中得到更多信息。

  然而天还没亮，萧矜予便收到了赵狠的电话。

  赵狠简明扼要道：“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萧矜予：“先听坏的吧。”

  “行。坏消息就是，萧矜予，和咱们之前猜的一样，我们队员已经把你家附近的十六个道路摄像头都看过了，没发现拎着画的可疑人员。”

  这个答案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萧矜予：“那好消息呢？”

  赵狠笑道：“好消息就是，刚才三级用户b332-‘插画师’终于回复我了。他说他刚创作完一幅画，现在就有空。所以萧矜予，你可以带着那副画去找找他。他的逻辑链或许能帮助你，找到幕后凶手！”

  一边说，赵狠一边将“插画师”的相关资料发送给萧矜予。

  【用户id：插画师】

  【真实姓名：蒋维】

  【性别：男】

  【逻辑编号：b332】

  【逻辑等级：三级】

  【逻辑链：任何被该用户注视十秒以上的画作（包括并不限于油画、水墨画、水彩画等任何普遍意义上的画品），都会被捕获进逻辑链。

  用户可在一分钟内，感知到这幅画蕴藏的情绪波动、色彩。并深入了解画作的内涵与创作意义，产生一定程度的情绪化理解。

  *根据6次观察可知，该逻辑链的整条因果链上不存在和出现任何人类相关元素，作用范围仅限于画作。】

  萧矜予诧异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宿九州：“赵狠联系到了插画师？”

  萧矜予回过神：“嗯。”

  宿九州：“确实，这种事找插画师，应该能有新的线索。他是个非常特别的用户。”

  “特别？”

  宿九州看着他，挑了挑眉：“目前已知，全华夏只有十三个用户，其逻辑链的因果、岔点，都和人类毫无关系。”

  萧矜予：“……”

  确实，非常特别。

第四视角 第168节

  其实宿九州不拉住他，他也不会真的使用逻辑链。

  他不会窥探别人的秘密。

  过了许久，蒋维舒了口气，专注的目光从这幅画上挪开。

  萧矜予二人一起转过身。

  蒋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先是张了张嘴，又闭上。接着他看了那副画一眼，才回过头，神色有些沉重：“情况比我想的要复杂一点。刚才和你们分析这幅画的表面信息时，有一些事是我没有说的。”

  萧矜予皱起眉：“你的意思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蒋维郑重地点头：“没错。一般情况下，我看一幅画只需要多观察，都能猜出作画者的性别。男性画家和女性画家在笔触、用色、视角等方面，是有差别的。比如正常女性能看到自然界中的180万种颜色，男性只有130万种。当然，我有时也会猜错性别，这很正常。”顿了顿，他的声音严肃起来：“而我刚才看这幅画时……我没猜到对方的性别。”

  宿九州眯起眸子，抓住关键词：“你说的是没猜到，而不是猜错。”

  “对！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我感觉不到他的性别！这幅画本身没有任何笔触的性别差异，用色也没有，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空的。

  “之后我再使用逻辑链，查看了一番……依旧是没有！而且是，什么都没有！”

  萧矜予：“什么叫没有？”

  蒋维深吸一口气，他面色凝重：“我的逻辑链大概是什么，你们应该都是知道的。”

  萧矜予和宿九州没有吭声，表示默认。

  蒋维继续道：“我能通过观察一幅画，了解这幅画上所赋予的情感，内涵。包括但不限于作画者的绘画意图、他想通过这幅画表达的东西，甚至是一些他本人在作画时的情绪和思想。

  “可是在这幅画里，什么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我闭上眼，满目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旷！他甚至不是漆黑，漆黑往往代表的是一种压抑痛苦的情绪，可他就是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蒋维：“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如果此刻你们闭上眼，你会看见什么？”

  萧矜予闭上了眼，他回答道：“一片黑色。”

  “对。但如果你只闭上一只眼呢？你另一只眼看到的是什么？”

  几秒后，青年睫羽微动，睁开了眼。

  蒋维叹了口气：“虚无，就是这种虚无。这不可能，这不合理！任何人在每时每刻，都一定在想着些什么，在饱含着某种情绪。哪怕是在微弱的，他都一定有情绪。可这个人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起初我以为是我看错了，于是我又试了三遍。但是依旧空无一物。

  “不是作画年代的原因。我曾经看过最古老的一幅画，是存放在首都博物馆仓库里的《韩熙载夜宴图》。我使用逻辑链观察那幅画时，也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微薄的灿金色情绪。而这幅金鱼图才画了二十多年，最多三四十年，绝对和年份无关。”

  宿九州突然插嘴道：“你刚才说这幅画已经画了多久？”

  蒋维想了想，给出一个更准确的数字：“三十五年以内。你们不知道吗？”

  萧矜予也反应过来，他和宿九州对视一眼。

  萧矜予：“那看来，我们原本推断的很多东西都错了。这幅画的作者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我而画的这幅画……

  “这幅画的年龄，可能比我还大。”

  第118章

  灯光明亮，空气中弥漫着刺鼻浓郁的消毒水味。

第四视角 第169节

  萧矜予和插画师的大脑感受到一阵猛锐的刺痛，两人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宿九州没受影响，但他的神色刷的沉了下去。

  头颅内部短暂的剧痛令萧矜予面色难看，但他很快稳定摇晃的身体，望向宿九州，嘴唇刚张了张，声音却戛然而止。刹那间，一股更加刺骨钻心的疼痛从心口深处传来。

  “啊！！！”蒋维惨叫一声。

  萧矜予也止不住低声闷哼。

  幸好只是短短一两秒，这疼痛也极速消失。

  没有浪费时间，萧矜予抬起右手，滑动眼皮。

  第四视角开启！

  房间里只有淡淡的几粒彩色光点在闪烁，萧矜予大步走到窗前，站在宿九州的身边。他放眼看去。

  双眸迅速睁大，青年怔然地看着屋外那漫山遍野的彩色光亮。

  宿九州：“刚才感受到了心脏的剧烈疼痛？”

  你怎么知道？萧矜予一愣，回答道：“是。很短，但是很疼。”

  宿九州沉着脸色：“中都市三级用户b01-扎心者，逻辑崩溃了。而且现在，他崩溃的逻辑链形成了强大的逻辑风暴！”

  作者有话要说：

  扎心者：谢邀，人在中都，刚下飞机，现在很扎心。

  第119章

  插画师隐居的古洺画舍是栋位于山间的二层小楼。

  地震发生的半分钟后，连接二楼的木制楼梯便发来一阵噔噔的脚步声。只见一个半人高的男孩拉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跑下楼，两个小孩似乎也没想到家里来了客人。哥哥先是看了萧矜予和宿九州一眼，接着拉着妹妹便冲进爸爸的怀里。

  蒋维抱住一双儿女。

  “爸爸，是地震了吗。”

  “爸爸，爸爸……”

  蒋维心疼地安慰孩子：“没事没事，爸爸在。”检查了一下两个孩子的身体情况，插画师将他们送回楼上继续睡觉。他回来时，萧矜予二人已经准备走了。

  蒋维满脸担忧：“是b级用户排行榜的那个扎心者逻辑崩溃了？这是他的逻辑风暴？宿上校，这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么。”

  宿九州：“你的孩子没有被卷进去的迹象，也没有发生相应的逻辑链反应，所以目前应该是安全的。对于用户崩溃导致的逻辑风暴，最危险的不是普通人，而是用户。所以你和萧矜予感到了心脏疼痛，你的两个孩子却没有。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觉醒逻辑链。”

  萧矜予皱起眉头：“白院子卧轨死亡的那次逻辑风暴，我和一个无辜者就被卷进去了。”

  宿九州：“是。用户更危险，但只针对于风暴爆发的那一瞬间，附近的每个用户都会无差别地被卷进逻辑链，短暂地感知一次该逻辑链的因果。而在此以后，所有靠近风暴中心的人，都有可能被已经失去理智的逻辑链卷袭其中。”

  事不宜迟，插画师是一个没有攻击能力的普通用户，他留在家里保护自己的孩子。

  萧矜予二人暂时将《鱼缸里的金鱼》寄存在古洺画舍，两人前往风暴中心。

  一个三级用户崩溃导致的逻辑风暴，对民众来说，等同于一场爆炸灾难。

  这一刻，整个中都市都进入高级警备状态。

  王饕的电话在三分钟后，直接打到宿九州的手机上。电话里，中都市清除小队队长言简意赅，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宿上校，你现在是在西山？”

第四视角 第170节

  “什么时候？”

  “三年前，极光之女逻辑崩溃事件！”

  “嘶……”

  赵狠叹了口气：“咱们队长就是在那次，一举升到了五级。当然，扎心者才是个三级用户，虽然是b01，但是和极光之女也不是一个等级。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听队长说，三年前要不是宿上校杀伐果断，整个海都市都有可能变成废墟。”

  ***

  中都市，西山。

  从踏进西山范围内，萧矜予便感受到一只沉甸甸的手，静默地压在自己的心脏上。

  这股沉闷的力量越来越重。

  终于，两人停在绵延百里的大山脚下，没有再往前一步。

  宿九州：“首先，是先进入逻辑链，平息风暴。”

  想要进入一条逻辑链，必须得先知道它的因。

  萧矜予问道：“扎心者的逻辑链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扎心者这个名字，改自于我以前特别喜欢的一个科幻小说~叫伤心者~

  第120章

  “b01-扎心者，是华夏最强的三级用户。”宿九州语气简短。

  萧矜予问道：“但他在长脑app上的排名，不是三级用户里的第一。我刚觉醒逻辑链的时候赵狠介绍过，a级排行榜里一共有五个三级用户，除去已死的‘白院子’，还有四个三级用户。而扎心者只是b级排行榜里的第一名。”

  也就是说，根据长脑app用户排行榜，扎心者是华夏第四强的三级用户。

  宿九州：“你觉得长脑app是根据什么，对用户进行排名。”

  萧矜予神色平静：“首先是对逻辑链的掌控程度，这也是区分用户等级的根本判断依据。之后是逻辑链本身的攻击性、使用时带来的强度差异，以及用户完成任务时获得的贡献值。”

  “没错。那毫无疑问，‘白院子’的攻击性不会有‘扎心者’强。”

  【用户id：扎心者】

  【真实姓名：吴森（已故）】

  【性别：男】

  【逻辑编号：b01】

  【逻辑等级：三级】

  【逻辑链：进入逻辑链范围内的所有对象，当自身五感（形声闻味触）遇到任意与过去人生最低谷时期有关的元素，即进入逻辑链。

  被逻辑链捕获的对象，有四个行为表现阶段——

  第一阶段：伤心，难以自已的低落、压抑。

  第二阶段：哭泣，并逐渐嚎啕大哭。

第四视角 第171节

  乌云渐渐散去，清冷皎洁的月光落下。

  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在跌宕起伏的哭泣声中，蹒跚前行。

  第121章

  “扎心者真的死了？”

  王饕：“准确来说，他还没死，他的大脑暂时还活着。”

  身材娇小的少女穿着一件黑色斗篷，整个人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她半张脸都被宽大的帽檐遮挡，看不见她的双眼，可不知道为什么，王饕突然觉得这个少女似乎是在同情扎心者……

  等等，同情？！

  王饕停下脚步，沉稳坚毅的脸庞上难得露出惊悚的神色。

  下一秒，只见梦想家咬着嘴唇，声音苦涩：“唉，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逻辑崩溃了呢。我记得他才37岁吧，还很年轻呀，大好年华，说没就没了。”

  “……冒昧地问一句，你说的是这个‘人’，指的是扎心者吴森？”

  “是啊。”

  王饕：“……”

  沉默片刻：“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逻辑研究所帮你联系他，想通过你俩的逻辑链接龙，互相促进你们双方各自的逻辑链成长。结果他只和你短暂地碰了一面，就拒绝了这个请求。并且……还说了一些话。”

  梦想家步子顿住。

  中都市最强五级用户、清除小队队长王饕，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梦想家怎么可能同情扎心者？

  “你说得对，三年前他骂我是个废物，说我不思进取，逻辑链是一个人的事，我妄想从别人身上找到提升逻辑链的举动简直是蠢货傻逼才会有的冲动。我这样的废物根本不配觉醒逻辑链，他今天答应见面只是想看看哪个蠢货这么一无是处，还有资格被排到b02。”

  王饕：“……”您或许也不用一字不落地重复一遍？

  然而梦想家话锋一转：“他说得也不能算完全错了，而且我那天也骂了他很多。我骂他臭不要脸，把自己当回事，骂他又矮又丑……我就不该这么骂他！人家现在都死了，我却一直没和他道过歉……”

  “？”

  “可我以后再也找不到能道歉的人了。”

  “？？”

  “扎心者，你为什么就突然死了呢。”说到最后，少女的声音微微颤动，仿佛压抑着心底难以自已的悲伤和自责。

  王饕：“……”

  梦想家刷的抬头，斗篷下露出一双明亮的圆眼：“王队长，我们赶紧去西山吧！那么多民众此刻生死未卜，正处于水深火热中。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理，我必须救他们！”

  高大健壮的肌肉汉子：“……”

  这个梦想家属实哪哪都不对劲！

  ***

  萧矜予并不知道，中都市清除小队已经千里迢迢，将远在青州市的梦想家请了过来，协助处理扎心者逻辑崩溃事件。

  王饕联系梦想家时，心中并没有什么底。

  他很清楚，如果说扎心者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仇家是谁，那很难说清楚。但是世界上最恨扎心者的那些人，其中有一个，必然是梦想家。

第四视角 第172节

  萧矜予：“我可以理解为，崩溃的逻辑因子是绝对不可能完整形成一个结构的吧？”

  宿九州蓦地滞住。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他很想问难道你的意思是，每个逻辑因子都是会形成某个固定的结构，就像每个物质都是由不同的原子组成某种固定的结构，才能形成稳定的物质？

  宿九州没想到，萧矜予居然会对他坦然到这样的程度。梦想家逻辑链的副作用，竟然让他这么信任自己。

  大脑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两秒后，宿九州：“不知道。萧矜予，整个华夏没有任何人比你更了解逻辑因子。所以……你的判断，就是我的最终判断。在华夏，由你来解释一切的权威性。”

  萧矜予微愣，他的目光落入一双漆黑的眼中。

  ……

  萧矜予：“好。刚才我一路走来，我看到的都是在空中无规则飘动的逻辑因子。虽然它们偶尔会出现一定的规律，但几乎可以说是无规则的，或者它们的规则是已经破裂、无法连续的。但是我刚才，看到了很多彻底完整的、没有损坏的、充满规则的逻辑因子。”

  宿九州：“这意味着什么？”

  『你的判断，就是我的最终判断。』

  萧矜予深呼吸，一字一句：“这片山里，有受害者，还不止一个。”

  这是哭声从风里传来的讯息。

  “他们被卷进了扎心者的逻辑风暴里。

  “但是这片山里……还有另一条正在释放的新的逻辑链！”

  第122章

  绵延的山脉下，一条长长的红色警戒线封锁住逻辑风暴蔓延的区域。

  警方早已协助清除小队，疏散周围的居民。幸好这附近本就是郊区，常住人口不多。赵狠抵达现场时，队员已经在西山设置了半公里的真空区，保证不会再有新的受害者误入其中。

  赵狠确认现场的伤亡情况，小队员面色凝重：“目前还有85位村民没有联系到，除此以外，大概13位村民因为逻辑崩溃瞬间产生的爆炸式冲击波，受到了一点轻伤，已经送到附近医院治疗了。”

  “85人？”

  “是。逻辑风暴覆盖的区域，正常的手机无法进行通讯。我们用大广播对整片山脉进行着喊话，希望能用强光灯指引他们方向，让他们走出山区。不过他们身为附近村民，熟悉山路，如果真的还具备自主行动能力，哪怕摸黑、或者受伤，也能在一个小时内走出大山。但是……”

  赵狠黝黑的脸上眉头紧锁。

  手下没说的话他明白，但是现在距离扎心者逻辑崩溃已经过去了52分钟。

  这85位村民要是再没有出现，只有两个原因。要么他们已经被扎心者的逻辑风暴捕捉，陷入了对方崩溃残破的逻辑链；要么是身受重伤，失去了行动能力。

  赵狠拿出手机，打开长脑app。在强烈的逻辑风暴中，长脑app是用户沟通的重要工具。他要告诉身处风暴中心的萧矜予和宿上校受害者的现状。

  然而赵狠还没发消息，突然，他的手机先亮了。

  “嗯？”

  看着手机屏幕上反光的文字，赵狠脸色大变，他急忙吩咐手下：“我现在就进入逻辑风暴区域，你派人回总部一趟。请用户委员会立刻调查，今天中都市是否觉醒了新的用户，快！”

  ……

  五分钟前。

第四视角 第173节

  黑夜里，这声响穿过胸腔、耳道、直直传入他的大脑。

  ……心好像开始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九妹【战损版】：晚安^_^

  第123章

  “你心疼了？”

  “你的心脏……”剩下的字还没出口，萧矜予声音停住。他立即抬头看向面前的黑衣男人，只见宿九州也垂首看他。两人四目相对，神色都渐渐凝重起来。

  宿九州语气简短：“我先确认一下，你的眼睛已经剧烈疼痛到，你确定你肯定进入了扎心者的逻辑链，并且感受到了伤心？”

  萧矜予：“是，虽然这种伤心难受的心理情绪还不是很明显，但我确认，我肯定有了悲伤感，我被捕获进了扎心者的逻辑链。但是，现在我的心脏有点疼。”他没有犹豫，直接反问：“而你，也感受到了心痛感？”

  “是。”

  黑夜，山野间的泥土腥涩味传入鼻腔。

  人烟稀少的地方注定了空气清新，月色明亮，但此时此刻，萧矜予并没有心情欣赏中都市四星级西山景区的俏丽风光。他打开手机，找到赵狠发来的资料。

  -

  【用户id：扎心者】

  【真实姓名：吴森（已故）】

  ……

  【逻辑链：……

  被逻辑链捕获的对象，有四个行为表现阶段——

  第一阶段：伤心，难以自已的低落、压抑。

  ……

  第三阶段：感受到心口轻微抽痛……】

  -

  萧矜予深吸一口气：“根据委员会的观测，扎心者的逻辑链表现形式有四个非常明显的阶段。第一阶段是伤心，但是并不心痛。直到第三阶段，才会有心痛感，并在第四阶段转变为难以忍受的强烈疼痛，最终死亡。但是你和我现在都明显感觉到了心脏的疼痛。”顿了顿，他补充道：“物理意义的疼痛。”

  宿九州对扎心者的逻辑链非常了解，他没有看资料，直接道：“扎心者的心痛就是物理疼痛，但无论如何，不可能在一开始就感到疼痛。而且这其中也跳过了一个很重要的阶段。”

  “流眼泪？”

  “对。”

  『第二阶段：哭泣，并逐渐嚎啕大哭。』

  想要解决崩溃逻辑链导致的逻辑风暴，就需要做到两点。

  第一，先完整地走一遍该用户的逻辑链，帮助其理顺逻辑链上的因果。

  第二，杀死用户。

第四视角 第174节

  赵狠一愣：“啊是，是我们刚救下的一个受害者。”

  “有几个人在哭？”

  “30个人里，大概十来个。怎么了……”声音噎在嗓眼里，赵狠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慌张地抓住一个正在抬伤者的担架，询问道：“大哥，问一下，你为什么哭。你是因为心脏太疼了哭，还是害怕，还是……”

  “呜呜呜……我、我不晓得啊呜呜……就是想哭，就……就哭呜呜呜呜……”

  电话里，萧矜予吼着：“问他心脏疼不疼！”

  赵狠：“你心脏疼吗？”

  “还、还行呜呜……就是哭得有点喘不过气……”

  萧矜予刷的起身，黑夜中，青年眸色明亮。

  无数画面从脑海里快速闪过，萧矜予闭了闭眼，道：“不对。赵狠，你现在立刻调查30个人里，哭和没哭的人有什么不同之处。扎心者的逻辑链或许从来都没变过，哪怕崩溃了，形成逻辑风暴，它的逻辑链依旧在稳定地走着自己的因果。”

  赵狠：“你的意思是？”

  “那些哭泣的人他们是真的进入了扎心者的逻辑链，并且才进行到第二阶段。而那些没有哭泣的人，包括你、我、宿上校，或许我们进的根本不是扎心者的逻辑链！

  “又或许我们是在扎心者的逻辑链里……但是被另一条逻辑链影响了！”

  第124章

  之前萧矜予和宿九州都以为，自己已经进入了扎心者的逻辑链。

  他们感受到了伤心和心痛，并且可以说走到了最后阶段——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攫取，心痛感越加明显……』

  但两人都没想到，他们并没有进入扎心者的逻辑链，反而被一条新觉醒的逻辑链捕获了。

  -这条逻辑链和扎心者实在太像了！

  萧矜予沉着脸色，他让赵狠立即调动人手，务必调查出哭泣和不哭泣的幸存者间的差异，同时他拿出手机，快速打字。

  [004，新用户的id和逻辑链是什么？]

  任何人在刚觉醒逻辑链的时候，就会被华夏排名第四的强大污染物捕获。

  [爸爸我看一下噢。]

  [他的id是：高频怨种。]

  [逻辑链是：一旦伤心，就真的会被伤心。]

  [爸爸我只知道这么多了，他没填资料t^t有些臭人类就是不喜欢填资料，我对他们叫什么又没兴趣，我纯纯是为了给爸爸你收集资料才虚与委蛇，答应和这帮臭人类合作，谁晓得他们居然囚禁我！]

  [我跟你讲，爸爸！他们……]

  手机屏幕上很快飘过一堆骂骂咧咧的话。

  萧矜予没太注意这些抱怨吐槽的话。

  向004询问的时候，萧矜予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004检测到的新逻辑链信息往往只是它的一部分，并不完整。但是没想到，004给出的短短一行字，已经让他知道自己和宿九州到底为什么会被这样一条逻辑链捕获。

  根本不是扎心者被新逻辑链影响了，而是……它被彻底截胡了！

第四视角 第175节

  萧矜予面色凝重地望向黑暗的山谷。

  ——高频怨种也在其中！

  事不宜迟，萧矜予再次拿出手机。没有理会屏幕上不断飘过的“爸爸只是短暂地爱了我一下”、“就到此为止吧再爱就不礼貌了”这类奇奇怪怪的弹幕，他快速打字。

  [004，真的没法联系宿九州吗？]

  004：[……]

  [爱得越深的那个，总是被伤得越深！]

  [可是谁让我最喜欢爸爸了呢呜呜呜t^t]

  [爸爸，也不是不可以联系，你稍微走近一点，我来帮你酱酱酿酿……暗箱操作一下。]

  萧矜予拿着手机，按着004的指引，毫不犹豫地走进山谷。

  [爸爸，往左边走点。]

  [这个石头岔路这儿，对对，就是这儿，右转。]

  [唔好像是左转，走错了（○｀ 3′○）]

  [爸爸你为什么和老变态突然这么要好啊，你都直接叫他名字了。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鸭？]

  萧矜予：“这里往哪儿走？”

  [右边~]

  [爸爸我和你说，老变态可真的老变态了！他特别冷血无情，你别被他给骗了哦。]

  [他可是亲手杀了他妹妹呢，还因此变强了。]

  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顿了一瞬，萧矜予低头，望着手机上冰冷飘过的文字。

  [┑(￣Д ￣)┍真是大坏蛋，不像我，我只会心、疼、爸、爸~~~]

  ……

  胸膛里，心脏扑通一声。

  难以自抑的伤心和随之而来的剧痛，令萧矜予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这种心痛程度如果是扎心者的因果阶段，他应该已经陷入昏迷，或者失去自主行动能力。但萧矜予现在依旧能自由行动，因为将他捕获的只是一条一级逻辑链。

  高频怨种本身的因果极强，可它的主人实在太弱了。

  然而他依旧不能在这条新生的逻辑链里停留太久。

  萧矜予咬着牙，继续前行。

  ……

  [咦，我好像感应到老变态了。]

  [爸爸你要联系他吗？]

  [爸爸，爸爸？]

第四视角 第176节

  梦想家是一位四级用户，她进入扎心者的逻辑链后，进入下一阶段的时间比普通人要漫长很多。也就是说，她更能“苟活”。

  天色已亮，梦想家仍旧没有表现出那种激烈的心痛感。

  少女一边哭，一边摸了摸心口：“大概已经进入最终阶段了……嗝。”

  王饕轻轻颔首。他感受着空气中暴动的逻辑因子，目光扫视漫山遍野的血迹惨状，不知怎的，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张阴鸷冷漠的脸。

  三年前他作为官方的中间人，介绍扎心者和梦想家见面，也短暂地见过扎心者一面。

  此时此刻，扎心者已经尸骨无存。不过有件事确实非常奇怪……

  “他也不是中都人，为什么逻辑即将崩溃的时候，非要跑来中都一趟？”

  ***

  “没事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赵狠正下达命令，处理伤者。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他回头一看。看到对方那张温润的脸庞时他还有些发愣，随即还是先认出了对方身上的逻辑链波动。

  赵狠问道：“插画师？你怎么来了。”

  蒋维笑了笑：“我家就住在附近，你忘了？”

  “哦对，你的那家画舍就在西山这边，还是我帮宿上校、萧矜予联系你，让他们昨晚来这里找你的呢。”

  蒋维：“虽然我只是个普通的三级用户，排名也不高，但我感觉到这场逻辑风暴已经快过去了。我刚把孩子们都安顿好，哄睡了，所以现在才有时间来问问，清除小队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赵狠挠了挠头，他望向自家队员，回头道：“你如果能来帮忙就更好了。虽然我们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但现在还在寻找伤员。毕竟还有一些失踪者，暂时无法确定他们是身亡了，还是在山林的某个角落里昏迷呢。不过你猜得没错，梦想家似乎已经快走完扎心者的逻辑链的。根据我们队长的推测，最多再过一个小时，这场逻辑风暴就会彻底结束。”

  “那我帮你们寻找伤员吧！”

  “好啊。”赵狠嘿嘿一笑，“有你这个三级用户帮忙可太好了。毕竟逻辑风暴还没完全结束，也不能让普通人进山找人。哎，还是人手不足啊，你说咱们中都市最近几个月怎么这么多事……”

  ***

  仿佛有一只电钻狠狠地刺穿大脑，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攫住，用力地按压。

  萧矜予哗然从梦中惊醒，他浑身被汗水打湿，坐在床上大口喘气。下一秒，他猛地收声，警惕地观察四周。清澈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快速扫过，仅仅花了一秒他就适应了这偏暗的光线，接着看清了这间卧室。

  这是一间简洁到令人发指的卧室，很难让人不怀疑房间的主人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

  黑白两色是房间的主色调，窗帘将室外的光线遮挡得不漏一丝。他摸了摸身下柔软的床垫。

  -是一张两米宽的双人床。

  两只枕头。

  不过很明显一只枕头上有明显的压痕，显然常年被主人使用。另一只枕头，也就是他所用的这一只，十分干净平滑，应该从未被使用过。

  房间外传来一道平缓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萧矜予鼻子动了动，房间主人淡漠冰冷的气息窜入鼻腔。那人刚出现在门口，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萧矜予便喊出了他的名字：“是你家？宿九州。”

  “啪嗒——”

  男人开了灯，他挑眉反问：“猜的？”

  萧矜予：“……反正不是我家。”

第四视角 第177节

  ……

  唦唦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李笑笑关闭录音笔，看向萧矜予和宿九州：“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王倩文很肯定地说，她在那天以前从来没在小区里见过这个女人。刚才我让手下去你们小区调查了一下，走访了整栋楼所有的居民，确认你们楼里没有这么个长得很漂亮的黑裙女人，同时，他们也没有哪个亲戚朋友符合这个特征。”

  萧矜予目光微凛：“王阿姨的意思是，这个女人只在那天出现过。此前此后，都没再现身。”

  “是。”

  “所以那幅《鱼缸中的金鱼》也是她放在我家门口的。”

  这是一个肯定句。

  李笑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这也是我们用户委员会的初步推测。但具体事实如何，还得看有没有其他证据。”

  萧矜予面色不由沉了下去。

  他从没想过，《鱼缸里的金鱼》的主人，居然有可能是一个女人。

  这幅画不是通过快递，而是被人手动放到他家门口的。因为这幅画，王阿姨才会被卷入第三者逻辑链，遭受审判之矛和第四视角的同时攻击，最终导致双目失明，至今还在医院接受治疗。

  如果这幅画的主人真是那位神秘的黑裙女人，那么极有可能，第三者逻辑链的主人……也是这个女人。

  一个隐匿于中都市某个角落，并无形中杀害数人的连环凶手，竟然是个女人。

  宿九州忽然问道：“她的画像呢？”

  李笑笑：“我离开医院前，委员会特意派了一个画像师去九华医院，根据王倩文的描述尽可能地描绘出那个黑裙女人的长相。”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李笑笑拿出手机，点开消息：“喏，正好，画像师把那个女人的画像传了过来。”

  明亮的灯光照射在手机锃亮的防窥膜上，一时间有些反光，萧矜予和宿九州都没能看清屏幕上的人。

  稍稍眯了眯眼，萧矜予低头，他屏住呼吸，看向手机上的那张照片。

  下一秒，他愣住，刷的抬首：“背影？！”

  只见李笑笑的手机屏幕上，潦草却生动的铅笔图像上，赫然只有一个窈窕高挑的女性背影！

  李笑笑无奈道：“之前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对，只有一个背影。王倩文说，她上电梯的时候根本没想到里面有人，所以当然没刻意去看里面人的长相。直到这人出了电梯，她才意识到有人，于是匆匆忙忙的，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宿九州轻挑一眉：“但是王倩文说，这是一个很好看的黑裙子女人。”

  只看背影，能确定这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听到这话，李笑笑忽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她回想起白色的医院病房里，当说起这个女人时，床上已经失明的病人倏然仿佛看见了一段美好的回忆，没有焦距的双眼隐约地都亮了起来。当时，她好像是这么说的——

  “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可是她真的很美很美。她也一定是很美很美。”

  李笑笑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王阿姨的原话。

  ……

  “就是这么多了。”将录音笔又重复放了两遍，李笑笑回忆一番，确定自己把所有细节都描述到位后。她收起录音笔，轻轻咳嗽了一声。

  萧矜予突兀地问：“你是不是渴了。”

  李笑笑：“？”

  清冷俊秀的青年神色平静地看她，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刚才说了很多话，看你也咳嗽了一声。”

第四视角 第178节

  第128章

  刚开春。

  凌晨六点，天还未全亮。刺骨的寒风刮过道路两边干枯黝黑的树枝，焦黄的落叶在风里打旋。中都市第四中学的门口，学生三两结群，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一边小声说着话，一边走进校门。

  干瘪的天气让学生也显得单薄枯瘦。

  ……

  『厕所的水应该会很冷吧。』

  ……

  “哗啦——”

  一盆飘着浮叶的水从二楼阳台洒下，泼在一个矮矮的短发女生身上。

  楼上传来女生们银铃般的笑声，浑身是水的女生缓缓抬起头。油腻的刘海被淋成一绺绺的，一双乌黑的小眼睛透过湿哒哒的发丝缝隙，望着那传出笑声的阳台。

  可是人早已全躲起来了，只能看见发黄的教学楼瓷砖。

  天空还没亮，还是黑黑的。

  她来到教室，在五楼。座位当然是最靠里侧的，靠墙，后面就是垃圾桶。

  嘈杂的教室在她进来的时候静了几秒，接着是哄堂大笑。

  没有人早读，都在叽里呱啦地讲自己的事。

  昨天晚上和谁出去上黑网吧，和男朋友做的时候第一次没戴套。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们向朋友炫耀十块钱刚做的美甲，男生们呼呼大睡，在老师进门前突然几个人嚷嚷着打架，拎着被踢断的几根凳子腿，拉帮结派地跑了出去。

  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老师看着她湿透的模样，皱了皱眉，却又不说话。结结巴巴地翻开教案，想说话，又没人理他。

  ……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

  整个学校散发着一股脏臭恶心的气息，黑色的天好像已经开始放亮，这所学校还是这么脏，那么黑。

  厕所的角落里，她听到有蛆虫在叫。

  “喂你看什么。”

  “你他妈的谁许你看的，看你妈呢看。”

  “就你妈死了的样子，又想吃屎了是吧。”

  “哈哈哈哈……”

  不止是她的校服，大家的校服好像都是这么脏。

  走廊的铁围栏生了一层厚厚的锈迹，斑驳得像是人血。她安静地坐在教室的最后，垃圾的臭味和身上的臭味有种奇妙的融合。像米黄色的屎尿和陈年不通风的厕坑洞。一个黑色破旧的橡皮不知道从教室的哪个角落砸了过来。

  然后是一团废纸……

第四视角 第179节

  “我也闻过，就是就是，就是这味道，和三年前的一模一样。”

  “警察同志你们千万要小心啊，他家那个女的杀过人的哦。”

  三个警察自然不敢放松警惕。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敲了数次门，没人应答。屋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紧了。

  “警察！开门！最后再说一次，开门，配合我们工作！”

  依旧没人应答。

  “破门！”

  轰然一声巨响，老门砸在地上，激起一阵飞灰。

  臭味更浓烈了，门一破开，所有的味道都藏不住了。老道的老警察一闻就脸色大变，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和尸臭味让跟过来办事的实习警察当场吐了出来。

  老警察带着人，直直冲向房间深处唯一亮着灯的厨房。

  “砰——”

  “不许动！举起双手！”

  黑黑瘦瘦的女生坐在破烂的餐桌前，她缓缓抬起头，一双漆黑细小的眼睛透过油腻的厚刘海，看着闯进门的两个警察。

  老警察沉默的目光静静地逡巡过她黏答答的红色双手，地上早已发黑的血迹，最终落在她面前那两个不锈钢的大盆上。

  望着盆里剁碎的肉块，老警察沙哑着开了口：“陈筱清？”

  她双眼无神，保持静默。

  “你的弟弟呢。”

  她指了指左边的大盆。

  警察默了默：“你的妈妈呢。”

  她指了指左边和右边的两个大盆。

  老警察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现在以故意杀人罪逮捕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过了一会儿。

  老警察：“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张开嘴，吐出一颗血管遒结的眼球。

  ***

  中都市清除小队总部。

  距离扎心者的逻辑风暴爆发已经过去了一周。

  直到昨天，所有幸存者都进行了一次全面的体检。官方以全民体检为由，为西山地区的所有居民进行体检，最终确定扎心者的崩溃没有再造成更严重的后续影响。

  赵狠扭了扭脖子：“真的麻烦。可算能歇歇了。就是那个高频怨种至今还没醒。”

第四视角 第180节

  宿九州的揣测直接开辟了一个新的思路。

  确实，同一条逻辑链里出现两个长相气质格外出众的女性，可能性不高。但如果这两个女人本就认识，或者她们有亲缘关系……

  人的长相和基因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除了基因突变，外貌是非常稳定的一种遗传因素。

  萧矜予正想着，忽然，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接通电话。

  “萧矜予，最近有空吗？”赵狠粗犷焦急的声音从音孔里传了出来。

  萧矜予放下筷子：“有空。怎么了，是找到什么线索了？还是王阿姨又想起什么事了。”

  赵狠：“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好意思，你的事目前我们还没什么头绪。我找你是想请你帮忙……最近中都市发生了几起恶性案件，你知道吗？”

  ***

  进入二月，位于长江中下游的中都市终于有了一丝料峭的春意。

  萧矜予走出地铁站，穿过繁华的商业区，又走了一公里，便来到中都市用户委员会。

  清除小队总部与用户委员会建立在一起。

  远远的就能看见一个高壮的黑皮汉子，紧张地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萧矜予，他大步走上前，开口便道：“就在一个小时前，第八位凶手突然暴毙身亡。萧矜予，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第八位？”萧矜予眉头一皱，他道：“我知道的，只有三起凶杀案？”

  赵狠叹了口气：“那是对外界的说法！这种恶性案件警方不可能向大众公布所有信息，甚至还会可以封锁隐瞒。比如一开始在同一天发生了两起凶杀案时，我们还没完全肯定和逻辑链有关。只是非常巧合，这两个凶手都是人赃并获，而且她们是同一所学校的同班同学。直到第三起、第四起……委员会非常肯定，这绝对是一起逻辑链事件。”

  两人一边走，赵狠一边仔细讲起过去一周内，发生在中都的连环杀人案。

  就在一周前，也就是扎心者逻辑风暴刚平息的第二天，突然，两家派出所同时接到报警电话，到现场抓获了两名犯罪嫌疑人。

  “嫌疑人一号叫余思晴，是中都市第四中学的学生。因为长相漂亮，她在学校颇有名气。被发现时她正和男朋友在街边小旅馆开房，她在性行为中途突然用剪刀刺穿了男友的心脏。旅馆老板破门而入的时候，发现她正在啃食男友的面部。”

  萧矜予面色一变：“啃食面部？这个一号嫌疑人我知道，新闻报道过。但是没有提到她啃食面部这个信息。”

  赵狠解释道：“吃人是一种很凶残的犯罪行为，在案件侦破前警方一般不会披露这种细节，防止有模仿犯出现。”接着，他说起第二个凶手：“嫌疑人二号叫陈筱清，她是余思晴的同学。但和余思晴不同，她在学校也算是一个风云人物，只是她是被全校霸凌的那种‘风云人物’。”

  赵狠简单地说道：“第四中学是中都一所比较差的学校，本身小混混就挺多的，学校风气不是很好。而陈筱清被霸凌主要是因为，她的母亲是个杀人犯。”

  说到这个，赵狠也有些难以理解。

  处于叛逆期的青少年的心思真的很难猜。

  “陈筱清的妈妈在她小时候就和她父亲离了婚，五年前带着她改嫁，和她的继父又生了一个儿子。但是她没想到，新老公是个烂酒鬼，一喝酒就会家暴她。三年前她妈妈在反抗家暴时一时失手，杀了她爸爸。因为是意外杀人且能算正当防卫，所以只判了一年就放出来了。但上周警察去他们学校进行了解才知道，学校里的人都叫陈筱清是‘杀人犯的女儿’，再加上她性格内向、长相平凡，家庭条件不好，平时穿着又比较邋遢，所以一直有霸凌现象。”

  想起被关在清除小队看守室里的那个沉默少女，赵狠无奈道：“硬是要说的话，其实陈筱清才是一号嫌疑人。她杀害自己母亲和弟弟的时间，比余思晴早一天。只是被发现的时候晚了些。而警察闯进她家后，看到的就是已经被她炖煮到不成人形的母亲、弟弟的尸块……”顿了顿，他看向萧矜予：“同样，她也吃了两人的尸体。”

  萧矜予猛地停下脚步：“你刚才说，她杀了自己的妈妈和弟弟，而不是那些霸凌她的人？”

  赵狠点头：“对，她杀的是自己的亲人。这一点在新闻里也是有所隐瞒的。”

  “她母亲和弟弟，对她不好？重男轻女，家庭暴力？”

  “根据附近邻居的描述，陈母确实有点重男轻女，更喜欢她的弟弟。平时也比较轻视她，知道她在学校里似乎受到霸凌后，也没去管。但算不上家庭暴力。有暴力倾向的是她已死的继父。”

  萧矜予慢慢皱起眉头：“她有说，杀害亲人的动机是什么吗？”

第四视角 第181节

  赵狠惊喜道：“当然可以！你能帮忙就更好了，队长将这起案子交给我负责，我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要是再出现第九起杀人案，我就没法对队长交代了。”

  赵狠将一叠厚厚的资料递给萧矜予，同时介绍起来。

  “新闻一共报道过三起案子，除了余思晴、陈筱清的，还有就是两天前发生在中都乐园的那起父亲杀了女儿的案件。因为发生在大庭广众下，所以实在瞒不住，就有报道出去。

  “我直接概括一下当前发生的八起案子，我按照受害者的死亡顺序说吧——

  “第一起，2月9日，凶手陈筱清，14岁，杀害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并炖煮食用。

  “第二起，2月10日，凶手余思晴，14岁，杀害自己交往了三个月的男友，并啃食其面部。

  “第三起，2月12日，凶手谢泽，15岁，杀害自己的父母，并咬断吞食了父亲的左手食指。

  “第四起，2月12日，凶手刘祥，27岁，杀害自己同宿舍的好友，并烹煮头颅，还没食用便被抓捕。”

  ……

  白纸上，黑色的字无声地诉说一起起残忍到令人发指的杀人案件。

  赵狠：“最后一起，也就是今天刚暴毙的邢超。他今年31岁，两年前妻子难产去世。他在家中杀害了自己两岁的亲生儿子，并吃下一颗眼珠后，被邻居报警抓捕。

  “除了第一个凶手陈筱清外，其余七个凶手都在被抓捕后的24-48小时内，突然暴毙身亡。尸检结果是，多器官衰竭导致的意外身亡。”

  赵狠总结道：“这些凶手都特别好抓捕，他们都没有一种身为凶手的紧张畏惧，甚至会直接在大庭广众下当街行凶。所以一般在案发24小时内，他们全部会被抓获。如果要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点的话……他们都是中都人？”

  黑皮汉子绞尽脑汁，神色凝重：“目前，我还没从他们身上发现什么共同点。”

  第131章

  “队长最近正在处理扎心者逻辑风暴的后续事件，所以暂时将这起案子交给了我。”赵狠抓抓脑袋，“我和你说实话，萧矜予，我感觉队长的意思是，只要我能把这次食人事件处理好，我或许就能升任副队长。”

  萧矜予意外地看向赵狠。

  黑皮汉子：“嗐，你也发现了吧，我们中都市清除小队一直没有副队长。其他各市的清除小队都有正副两位队长，甚至首都清除小队有两个副队长。只有我们中都，一直没安排。正常来说，只要是四级用户，就有了成为副队长的资格。但队长要求太高，也可能是觉得我还差点，就始终没提这件事。现在我终于有了机会。”

  仔细观察，萧矜予的视线不由落在赵狠略显青黑的眼眶上。

  这也不能怪萧矜予观察不敏锐，赵狠皮肤黝黑，如果不多注意，正常人很难发现他的黑眼圈。

  赵狠叹了口气：“我已经熬了五个大夜了，还是没有头绪！”

  萧矜予：“别急。对了，你刚才说，王队长还在处理扎心者的事，是有什么进展了么？”

  “哦，那个新用户‘高频怨种’你还记得吧。他三天前醒了，但是他没交代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只记得这个陌生的叔叔突然找到他们家，告诉他妈妈自己是他的亲叔叔。还给了他妈妈一大笔钱，说要带孩子去首都生活。他妈妈早就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就干脆把这个和前夫生的儿子丢给了小叔子。不过扎心者并没有带他回首都，而是先去了徐都，带他去他爸墓前，还去了其他几个地方。接着就带他来中都了。”赵狠回忆道，“那几天他跟着扎心者到处奔波，一路都没休息好，扎心者不爱说话，总是冷着一张脸，他很害怕。”

  萧矜予皱起眉头：“去了徐都，然后又来中都？他有说，扎心者为什么带他去人迹罕至的西山么？”

  赵狠摇头道：“没有。我之前说，他们长途跋涉，三天内去了三座城市。所以到中都的时候，这孩子已经很累了。他只记得刚抵达中都的时候，扎心者似乎打了个电话。之后就带他去西山了。但后来队长找了扎心者手机的通话记录，他没打电话。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太困，记错了。”

  扎心者已死，但是他死之前这一系列诡异的行为，让王饕起了一丝疑心。

  赵狠：“队长昨天带高频怨种去了徐都，他要重走一遍扎心者曾经带高频怨种走过的路，看看扎心者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

  萧矜予并不认识扎心者，他和这位高级用户唯一的联系就是：扎心者一死，他成为了b02。

  没有再多说扎心者的事，两人继续研究中都食人事件中，八位凶手的异同之处。

第四视角 第182节

  灯光洒亮，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一个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医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着话。

  时不时有年轻的医生、护士路过，他们礼貌地鞠躬喊一声“王主任”，再接着去忙自己的事。

  王主任语气开始不耐烦：“上周也有个人来问我吴宇的事，说实话这样的病人我真的记不大清楚了。”说着他看了眼彪形大汉身旁那个眼神胆怯的男孩。他记得这个男孩，上周那个长相阴鸷的中年男人也是带着这个孩子，来向他咨询吴宇的病情的。

  王饕察觉到面前这位主任医师的不耐。

  很正常，这次他并没有通过官方途径来医院，只是私下询问，对方工作繁忙，不愿多搭理也合理。

  王饕：“那您对上周来找你的那个男人，还有什么印象么。”

  “没什么印象，也没说两句话，不过他长得有点凶。”

  扎心者吴森的长相不能算丑，可也绝对算不上和善。

  又问了两句，王饕：“好的，谢谢。”

  大肚便便的主任医生摆摆手，转身走进办公室，继续去忙自己的事。王饕倒是没立刻走，他带着才十一岁的“高频怨种”，来到他父亲生前住过的病房。接着，他们又去了吴父做手术的手术室以及做化疗的医疗间。

  王饕：“吴森就是只带你来这几个地方，别的什么都没说？”

  小男孩紧张极了，一双黝黑的眼睛害怕地盯着这个壮叔叔。不过他知道，这个叔叔和他那个血缘上的叔叔不一样，这个叔叔虽然长得也凶，但他是警察叔叔。警察叔叔只会保护他，不会伤害他。

  高频怨种仔细回忆：“有，他有说话。他好像问过我几次，爸爸死了我难不难过。可我那个时候才五岁，还小，我真的没什么印象……”

  王饕叹了口气：“他还带你去哪儿了？”

  “我爸爸的墓地，还有爸爸办丧事的地方。”

  “好，那我们再去那儿看看。”

  “嗯！”

  王饕牵着小朋友的手，离开医院。走出住院部大门时，几个年轻的女护士有说有笑地路过。

  “主任这两天心情好像不错。”

  “有吗？不还是那么凶，自个儿长得丑没老婆，还对咱们咸猪手。”

  “有啊，他这两天还对我笑了两次呢。”

  “别吧，猪头主任笑起来多丑，可吓人了。”

  “那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还有点帅……”

  “你赶紧去三楼眼科看看！”

  ***

  中都市，清除小队总部。

  在萧矜予提出“血缘亲属”这个概念前，赵狠几人都忘记了“陈筱清还有个亲生父亲”这件事。

  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不仔细。陈筱清的妈妈在她两岁时就和前夫离婚了，双方闹得很难看，离婚后完全没有往来。无论是陈筱清的同学、邻居，还是她的几个亲戚，在被警察问话时都没提过她这个父亲。

  两边人家早已彻底断了联系。

  陈筱清对自己这个父亲大概也没什么印象，更不会知道父亲现在身在何处。而用户委员会只花了一个小时，便查出了陈父的近况。

第四视角 第183节

  “刘方，你想干嘛……你、你想干嘛！”

  被叫做刘方的男人突然诡异地扯开了嘴角，一个字一个字，仿佛来自地狱深处：“高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啊……”

  “啊啊啊啊！！！”

  三级用户的动作快得如同闪电，在破裂的瓶口即将再次扎向男人脖子时，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

  蒋维神色冷静，几下制服了这个发疯的男人。但随着几道砰砰的声响，身后却传来了女人惊骇的尖叫。蒋维心中一惊，回头一看，他不由愣在原地。

  只见刚才被扎伤脖子的年轻男人，为了躲避扎向自己的凶器，脚下一滑，不小心从十几层大理石台阶上滚落下去。后脑重重地磕在台阶的尖角处，鲜血顿时流了满地，月光映下，泛起冰冷的光泽。

  “高、高强，高强！！！”

  “呜呜呜爸爸，爸爸……”

  第133章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黑夜。

  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急匆匆地将倒在地上的伤者送往医院。当赵狠带着人赶到现场时，只看到满地乌黑的鲜血，和路边花池的泥土混杂，融为一体。

  附近派出所的警察早已抵达，控制住嫌疑人。

  赵狠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圈，考量的目光在这个脸颊沾血的黄毛青年身上落了几回。接着他便发现在一旁站着的男人，他惊讶地喊出对方的名字：“插画……蒋维？”

  蒋维无奈地笑了笑。

  ……

  半个小时后。

  萧矜予在清除小队总部的一楼大厅，见到了这位意料之外的人。

  “插画师？”

  “对，是我。说来话长，我正好在事发现场，也看到了一部分情况。”

  插画师蒋维是个单亲父亲，定居于中都市西山附近，独自照顾两个孩子。作为疑似第九起食人事件的目击证人他被赵狠请到清除小队总部，协助调查。

  用户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将两个孩子带走照顾，蒋维松了口气，开始叙述起自己今天的经历来：“我一般半个月会进一次城，带孩子们吃点好吃的，再买些日常用品。就在中都商场买。我大概是晚上九点四十五离开的商场，十点左右到了地铁口附近。人很多。”

  男人微微眯起眼，回想起了一个小时前的那一幕。

  蒋维：“根据我的推测，这两个年轻人是朋友，嫌疑人叫刘方，受害者叫高强。”

  一旁的队员道：“赵哥，我们也从警方那儿拿到了信息。刘方，今年十九岁，在一家酒吧打工。高强是他的同事，十八岁。两人认识两年，在同一家酒吧工作，他们合租了一间房，就在中都商场附近。现场还有两个年轻女性，分别是刘方和高强的女友。现在她俩也被带来了小队，就在审讯室里等着呢。”

  蒋维接着道：“事发时，是刘方突然用路边的铁栏杆砸碎了自己随手拎着的酒瓶，然后用酒瓶刺伤了高强的脖子。我正好在附近，就制止了刘方进一步的暴行。没想到高强自己脚滑，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赵狠点点头，询问属下：“刘方现在人怎么样。”

  属下犹豫片刻，道：“状态不大好，有点像陈筱清。”

  “陈筱清？”

  “对。他不吭声，也没什么动作。现在被我们关在看守室，就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赵哥，需要现在就去提审刘方么？”

  赵狠道：“不用了。我现在想先调查清楚另一件事。”

第四视角 第184节

  赵狠：“没错！加上刘方的案子，已经有三起案子证实了，‘食人’并不真切存在于这条逻辑链上。食人或许只是受害者自己的主观行为。不食人也能顺利走向逻辑链的果。”

  赵狠在玻璃板上写上“食人”二字，并在上面画上一个大大的叉。

  有队员好奇道：“食人不在这条逻辑链上，可是赵哥，萧先生，大多数凶手都做出了食人的举动。他们这样的默契，确定不是逻辑链所致？”

  “对啊，确实太巧合了。食人太特殊了，杀人犯很多，吃人的太少了。比碎尸还少很多很多。”

  “真的不是逻辑链导致？”

  赵狠挠了挠头，他思考良久正要开口，一道带着揣摩的声音打断他的话。

  “爱他，就要吃了他？”

  赵狠望向萧矜予。

  “……嗯，挺有道理。或许在我们抓住凶手前，就会有答案了吧。好了，现在我们唯一不清楚的，就是这条逻辑链的因。除此以外，这条逻辑链几乎已经对我们透明了。但是很遗憾的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从接到第一起报案起，用户委员会就在长脑app里寻找类似的逻辑链。结果是，无。”

  这个答案早就在萧矜予的意料之中。

  要是找到了相似的逻辑链，清除小队早就出手将人抓住了，不会等到现在。

  不过他想起一件事。

  萧矜予：“已死用户的逻辑链里，也没有相似的吗？”

  赵狠摇摇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位神秘的谨老板疑似能夺取他人逻辑链，用作己用。教宗宝冠死了半年，他的逻辑链居然还能被用于杀人。然而答案还是没有。从004被发现，到长脑app建立至今，全华夏九大用户委员会，从来没有搜集过一条和这条逻辑链类似的逻辑链。”

  黑皮汉子无奈又遗憾：“他给的信息太详细了！亲情友情爱情，凶手给的越多，我们反而越难找到他，因为细节反而能为我们排除掉很多近似逻辑链！这种情况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他是位匿名用户，长脑app上从没出现过他的id，他也一直隐藏得很好，没被官方发现过。

  “第二，他是名新用户。但这种可能性不大。新用户连自己的逻辑链都理不清，一般很难造成这么大杀伤力。食人逻辑链很稳定，已经连续作案九起。

  “而第三种可能性……他是个刚升到五级的新用户。他改变了自己的因果，在委员会还么察觉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逻辑链。”

  第134章

  夕阳昏沉的光透过窄小高耸的方形窗，落出一条光束，映在看守室斑驳的墙面上。

  两个年轻的队员站在玻璃门外，眼也不眨地盯着房间里的人。

  此时，距离中都商场外的好友暴起杀人事件已经过去整整28个小时。事件中的受害者高强早于今日凌晨在医院宣布死亡，凶手刘方却一直活着。

  狭窄的看守室，冰冷破旧的塑料椅上，黄毛年轻人搭拢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坐着。

  他的身上不可避免地散发着一股骚臭味。玻璃墙并不是完全将两边隔开的，留有一道放饭的缝隙。所以这臭味在空气中弥散，整个看守室周围两米处都是腥臭的味道。

  这是屎尿掺杂的味道。

  ——所有食人事件的凶手在被捕后都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除了偶尔会“暂时恢复清醒”似的不断诉说“我真的好爱他”这类的话，其余时间他们不吃不喝，连正常的大小便行为都是直接拉在身上。

  陈筱清倒是和另外八位凶手不同，她是个例外。除了不爱说话，性格阴沉，其他时间她都会正常进食、如厕。

  “阿欠！”有队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太臭了。

  另一个队员鼻子动了动：“他又拉在身上了！”

第四视角 第185节

  九位受害者，没有行踪的交接点。职业、家庭、年龄、特征……全部没有非常一致的地方。

  ……

  凶手是随机选择？！

  一切都是随机的？

  不。

  肯定有什么不是随机的，一定有什么，非常不随机，它必须符合某种固定的规律。

  先撇除与这条逻辑链相悖的陈筱清，她是个例外，她超出了逻辑链掌控的范围。她的存在也证明了，这条逻辑链本质上是有弱点的。

  但除此以外呢？

  ……

  保持思考。

  ……

  忽然，萧矜予的目光落在一个平凡的数字上。

  『39小时31分。』

  长时间沉浸式的思考令青年有一瞬的迷茫，他嘴唇微微张开，清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懵懂，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比起其他人，似乎……有点大？

  咦，同样比较大的数字，好像在其他地方也见过？

  “哗啦——”

  赵狠看向萧矜予。

  只见青年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在九份凶手资料里不断翻找，忽然抓起其中一份。

  “余思晴和姚安平……”

  赵狠走过来：“萧矜予，发现了什么吗？”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随口一问。

  谁料萧矜予抬头，目光坚定地问道：“这九个人里，除了依旧活着的陈筱清，只有二号凶手余思晴和七号凶手姚安平，他们俩被捕获，一个过了39小时才暴毙，一个过了40小时！其余六人，全部在30小时内死亡。为什么只有他们俩能坚持这么久？”

  “啊？”赵狠思考道：“是不是巧合，可能是偶然……”声音戛然而止，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赵狠眯起眼：“这个我认为确实有可能是巧合，但是也或许不是巧合。”

  萧矜予：“查一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共同点！”

  赵狠：“没错。快！立刻去查他们俩是否有什么地方，和其他六个人不一样，却又两人高度一致的！”

  “是！”

  清除小队再次行动起来。

  很快。

  “余思晴，14岁；姚安平，31岁。他们都是中都人，从小在中都长大，但他们两生活的区相隔十九公里，两人平日生活没有交集。”

第四视角 第186节

  萧矜予也加入其中，帮忙查看监控录像。

  而所有人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忙于查案时，清除小队的地下仓库内。

  遒结缠绕的藤蔓如同一张蛛网，密密麻麻地铺满整片泥土山壁，遮天蔽日的，像一张浓密的大毯子，要覆盖一切。

  又是一阵窸窣的枝叶生长声。

  高大的土壤牢笼内，小机器人在玻璃牢房里无语地扬起平板脑袋，盯着一张（=。=）的大盘子脸，没好气道：“大哥，不是我说，你做人不行。”

  爬山虎002：“……”

  004扯着尖细的嗓子：“哪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你说说看，你才搬过来多久，我好心跟你分享房子，你还得寸进尺！别长了别长了，你再长叶子我都没地落脚了！”

  “大哥，平日里我对你好吧，我多好啊！之前老变态来，我让你帮忙打他一下咱们正好逃出去，诶嘿你怎么做的？”

  “你不理我o(￣ヘ￣o＃)！”

  “呵，你不只做人不行，你做大哥更不行！”

  爬山虎：“……”

  咱们两个污染物加起来，都写不出半个人字。

  “诶大哥，你说啊，老变态这个死变态，他到底……”

  清脆的男童声戛然而止，爬山虎哗啦啦的枝叶翻动声也在这一刻停住。

  几乎是窒息的三秒寂静。

  爬山虎低沉道：“是a01。”

  004尖叫着：“啊啊啊啊啊啊他怎么好像变得更强了！啊啊啊啊老变态不是在崩溃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qaq!!!”

  ……

  繁华喧闹的中都某美食街，入了夜，骑着车赶来摆摊的小贩越加多了起来。

  生煎蒸腾的香气、炸鸡喷辣的椒香，各种味道掺杂着在空气中弥漫。

  “老板，来根纯肉肠。”

  “老板，来根玉米肠。”

  “来两根淀粉肠。”

  勤劳热情的胖老板笑呵呵地一一答应，同时拉开不锈钢抽屉，拿出一根根新鲜串好的烤肠。

  “老板，我这根多放点辣。”

  “老板？老板？”

  明晃晃的油灯下，只见刚才还笑盈盈的胖老板突然像被人按下暂停键，整个人静止在原地。向上划开的嘴角在此刻也显得诡异起来，红红的皮肤仿佛是被热气蒸过一般，刚走过来准备买烤肠的两个年轻人见状，不知怎的又相携着走了。

  已经扫码付了钱的年轻人皱起眉：“老板，老板？”

  暂停键被打开。

  胖老板：“哦你说什么？”

第四视角 第187节

  队员摇摇头：“没有。他们几乎都是一起行动的。哪怕是四个人各自买了口味不同的雪糕，刘方的女友赵妍妍都吃过他买的那个。她非常肯定，刘方吃过的所有东西，她都肯定吃过。哪怕一瓶水，他们都有一起喝。”

  “不可能！”赵狠果断道：“肯定有什么东西，是刘方吃了，他们三个都没吃的。”

  队员露出为难的神色：“那赵哥，这个很可能就是刘方私底下做的事了。比如他在没约会前，偷偷摸摸吃过什么东西？不过这个东西肯定不在他和高强合租的屋子里。我们已经搜过他们的合租房了，没找到任何可疑物品。”

  事情一下子就陷入僵局。

  萧矜予本以为，将逻辑链的“因”详细到某个食物上，就能直接找出那个导致刘方进入食人逻辑链的东西。找到这个特定的食物，就能找到给刘方这个食物的人，如此抽丝剥茧，就能找出食人逻辑链的主人。

  然而，他们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

  深呼一口气缓缓吐出，萧矜予看向赵狠：“人类的记忆是有瑕疵的。”

  赵狠看向他。

  只见灯光下，青年目光坚定，认真道：“赵妍妍和乔静只是两个普通女生，甚至还未成年。突逢大变，她们惊慌失措，还失去了自己的男友。又要她们回忆所有细节，一定会有疏漏，这不可避免。”

  赵狠叹了口气，点头道：“我也觉得，应该是她们记错了，或者记漏了什么。”说着，他拿起赵妍妍的口供：“你看刘方女友说的，他们进商场后，先吃了个草莓棉花糖，在泰国菜店吃了冬阴功、咖喱蟹……下午有巧克力，爆米花，栗子。还有晚饭，再说就连出了商场，他们还去买了根烤肠。这么多东西，记错记漏太正常了。”

  萧矜予抿了抿嘴唇：“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食人逻辑链是随机作案。”

  众人不由看向他。

  赵狠明白了他的意思。黑皮壮汉看向大屏幕上单独列出来的食物清单，目光也严峻起来：“刘方吃的这些东西，大多是商场里本来就有的。哪怕是餐厅里做的菜，食材也是由供货商统一发货的。如果真是随机作案，那此时此刻，在中都市的各大商场、超市，或许就有很多含有食人逻辑链的食物，在等待着被人吃下。”

  不过。

  萧矜予：“希望不是随机作案。毕竟这九个人都被逻辑链准确选择了有人可杀的感情线，随机作案的可能性大概不足五成。”顿了顿，他又仔细看了下食物清单：“栗子和烤肠……这两个是在非固定的小摊上买的。可以仔细查一下这两样东西。”

  赵狠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再去核对一下贩卖栗子和烤肠的卖家。

  赵狠无奈道：“唉，要是梦想家在就好了！有她在，就可以直接还原赵妍妍和乔静的记忆。”

  第137章

  扎心者的逻辑风暴事件后，梦想家昏迷了整整五天。

  作为在场最符合条件的高级用户，梦想家极富正义感，王饕根本没有劝说，她便一马当先地主动被扎心者崩溃的逻辑链捕获。这位年轻的用户可以说是结束逻辑风暴的核心人物，然而谁也没想到，进入扎心者的逻辑风暴会让梦想家陷入昏迷。

  赵狠：“梦想家已经醒了三天了，但是她现在的状态很不适合使用逻辑链。”

  萧矜予眉头微蹙：“她现在状态很不稳定？”

  “对。”叹了一口气，赵狠道：“她早在三天前就醒了，当时队长还没离开中都，队长帮忙感受了一下她的逻辑链。她现在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四五级之间的状态。”

  一边说，赵狠一边拿出手机，打开长脑app：“梦想家的排名已经从a77，变成了a62。”

  萧矜予倒是一直没太关注排名情况，他低头一看，果然如此。

  赵狠道：“研究所对a62-梦想家进行了很多检查，现在初步的判断是，她已经可以升级自己的逻辑链。她的逻辑因子浓度甚至已经超过了个别五级用户，她现在最缺少的，是思考。”

  这个很好理解。

  一场强大的逻辑风暴，对涉入其中的幸存者来说就是一场极为强烈的逻辑因子狂潮。

  梦想家是风暴中，唯一一个真正走完了扎心者逻辑链的人。她感受到的逻辑因子自然是最多的。

  于是，她被揠苗助长了。

第四视角 第188节

  “什么啊，行吧，免费是吧？那就算了。喏，你拿着，先吃晚饭。”

  -

  “晴晴，你这个指甲油是什么色号的呀，看上去好好看啊。”

  “你问这个啊，嘻嘻，是高杰送给我的呀。我也不知道，你想知道我放学了帮你问他呀。”

  “又给我们喂狗粮……喂大叔，我要根淀粉肠。”

  “那我要根玉米肠好了。”

  ……

  “小姑娘，我不小心把你的玉米肠烤错了，烤成纯肉肠了。你看这根就送给你，不收你钱了行吗。”

  “烤错了？嗯……好吧。”

  ……

  “我看那大叔就是看我们余校花长得好看，想白送一根烤肠给她呢。”

  “就是就是。”

  “哎呀你们不要瞎说。”

  “哪有呢，谁让你可是我们四中的笑话呢，呵呵……”

  -

  ……

  -

  “怎么突然想吃烤肠了妍妍。好哦，那你想吃哪个味道的，我看下……老板，你这有什么口味的烤肠。”

  “嘿嘿，有三种哦。纯肉肠，玉米肠和淀粉肠。”

  “我想吃纯肉肠。”

  “喂刘方，你们俩买什么呢。烤肠？”

  “高强，我也想吃烤肠了，我也想吃。”

  “哈哈别说了，乔静，今天我请客。你和高强随便吃。你们要什么味道的。”

  “真是好兄弟哈哈，我就不跟你客气啦。我要淀粉肠，静静你要什么味道的？”

  ……

  “小伙子，你们的烤肠。这根是你自己要的玉米肠，我家玉米肠很好吃的，你一定会满意的呢。”

  -

  夜色浓郁。

  一座座逡黑大山连绵耸立，凄冷的风趁着黑夜刮过山岗，顿时，山脉上一片片枯败焦黄的枝叶如落雨般哗啦啦倾盆而下。

  “咔擦——”

第四视角 第189节

  宿九州走出黑暗，他手指一握，黑色长矛便在空气中化成万千彩色的逻辑因子。他看着那个蹲伏在地面上的胖子。长了一张弥勒佛似的脸，神色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此刻正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数秒。

  宿九州笑了：“很强，a10以前？”

  胖子也笑道：“a08。”

  “2035年前就觉醒的匿名用户。”宿九州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能有幸知道你的id么？004不知道具体信息，无法在排行榜上显示，但你的id在2035年应该已经自动生成了。”

  “嘿嘿，说了有什么好处么，审判之矛。”

  “没有，我纯好奇。可以说么？”

  胖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呵呵笑道：“那好吧，你都这么诚心的问了……

  “第一次见面，我是a08-伊甸园。”

  第139章

  山谷间的风冷冽如刀，萧矜予和赵狠抵达西山区域，刚站稳，便听到一阵轰隆震动声。

  两人互视一眼。

  赵狠：“北边！”

  两道身影如同闪电，顺着昏黑的盲肠小道，向北而去。

  此时萧矜予已经是排名b02的高级用户，赵狠更是一位四级用户。但他们依然不敢贸然穿越污染区，赶往西山支援插画师。于是宿九州先行一步，比两人大概早到十分钟。

  在做出来西山救插画师这个决定时，无论是宿九州还是萧矜予，都不确定插画师是否真的身陷险境。但他们不敢去赌。

  插画师女儿手中的那根烤肠极有可能是食人逻辑链的因，那也就是说，插画师极有可能与这个神秘用户碰过面。

  而现在他们已经确定了，插画师真的遇到了危险。

  因为宿九州一直没有联系他们！

  想到这，萧矜予和赵狠加快脚步。

  中都市西山地区很大，但审判之矛的存在感犹如悬空之日，在浩荡漆黑的山脉中，为二人指引方向。但当快抵达宿九州所在之处时，萧矜予突然停了步子，同时他也拉住了赵狠。

  赵狠疑惑地看他：“萧矜予？”

  青年皱着眉头，声音冷静：“现在不适合我们过去。”

  “你怎么知道？”

  双方应该只隔了不足一公里的距离了。已经不再需要通过感受审判之矛来确定宿九州此刻的位置，站在这么近的地方，萧矜予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砰砰砰的打斗声。

  地动山摇，连天地都在晃动。

  萧矜予神色平静：“一公里，宿九州早就知道我们到了。高级用户确实可以稍微隐藏自己，比如一级用户也很难具体感应到我们的存在。但宿九州是六级用户，对他来说，在我们刚踏进西山范围时，他就已经感应到了。但他并没有发出任何消息联系我们。”

  赵狠思索道：“食人逻辑链的主人，很强。”

  萧矜予郑重点头：“是。”

  宿九州已经提前抵达十分钟了。

第四视角 第190节

  赵狠也停止自己的逻辑链，性感桑巴松了口气：“呼，吓死我了。这是个五级用户吧？好强。他都没使用逻辑链，我却有一种预感，只要他碰到我，我很有可能会死。”

  萧矜予：“他排名很靠前么？”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向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胖子。

  宿九州：“是a08。”

  萧矜予脚下步子一顿。

  他倒是没想到，食人逻辑链的主人会这么强。

  这竟然是宿九州和谨老板外，他碰到过的排名最高的用户。

  萧矜予望向宿九州，他正想开口，忽然只见宿九州神色一凛。萧矜予赶紧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下一秒，他双眸睁大，愕然地望着那个身受重伤的胖子。

  身下的血泊晕开得越来越大，红皮肤的胖子右手却猛烈颤抖地抬了起来。

  他应该很痛，因为他的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那根穿破自己透露的长矛。可他用尽全力、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毅力，握住了它，然后……在自己的大脑中，转动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宿九州抬手想要关闭逻辑链，可审判之矛已经狠狠扎进了伊甸园的大脑。连他都有些不确定，他强行破碎审判之矛，会不会导致伊甸园的死亡。

  所有人都怔然地看着这位似乎在寻死的高级用户。

  宿九州也终于明白了：“他之前不是在和我以命搏命，他是真的一心求死。”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审判之矛被胖老板握在手中，并且越扎越深，却颇有些无能为力。就在宿九州决定搏一搏运气，撤碎审判之矛时，突然，萧矜予脑中灵光一闪。下一刻，只见一只飞天拳头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出现在胖老板握住的审判之矛的下方。

  胖老板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宿九州也咦了一声。

  萧矜予的飞天拳头抓住了胖老板和他自己头颅之间的那段审判之矛的柄。

  随即。

  这一段凝聚成形的审判之矛，消失得无影无踪。

  胖老板浑身是血，愣愣地握着空荡荡的一段柄。宿九州勾起唇角，咔擦一声脆响，将扎在胖老板大脑中的那部分审判之矛破散。

  伊甸园整个人僵硬了半秒。

  倏地，他抬起头。这动作好像有很大的动力驱使他去完成，对他来说，他的头颅受伤肯定比手严重，连抬起手都那么费力，浑身颤栗，可他抬头看向前方时，整个人却保持得无比稳定。

  一双小眼睛双目如炬，死死地盯着……萧矜予。

  来自a08的注视令萧矜予眼皮一跳，感受到了无法忽视的压力。

  宿九州淡定地向旁边走了一步，挡在萧矜予的身前。

  然而，伊甸园在看清萧矜予脸庞的那一刻，眼中的狠意竟化为了一丝震然。他沉默几秒，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第四视角 第191节

  没再关注002的发育状况，三人来到玻璃牢房前。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四个月前，同样是一位顶尖的五级用户身受重伤，被关押在海都市地底监狱。不过伊甸园的恢复速度比神圣献祭快很多，神圣献祭被无限火力重创后，花了半个多月才能正常行动。

  仅仅是一个晚上，如今，伊甸园便坐在玻璃牢房中央的塑料椅上。

  他静静地看着玻璃外的宿九州三人，脸上带着一丝诡异而慈祥的笑，皮肤呈现一种奇怪的惨红色，嘴唇却很白。这样颠倒的颜色对比，令他看上去格外迥异。

  赵狠惊讶道：“恢复得这么快！”

  没想到，伊甸园却回答了他：“是呀，毕竟是a08。”

  “昨天晚上研究所对你的逻辑链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检测。”青年神色平静，但是在踏进这座地底监狱前，萧矜予就悄悄开启了第四视角。此时此刻，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空气中那些不断从伊甸园身上飞离散开的彩色光点，冷冷道：“胡孝康，你的逻辑链在崩溃，且崩溃得很快。”

  胖子：“嘿嘿，这么快就查到我的名字了。”

  赵狠：“我们还查到了你更多的名字。你希望我们叫你什么，胡兆，胡新，胡停……还是胡愿？”

  “随便，都可以。”他表现得异常从容。

  萧矜予：“你不怕死？”

  胡孝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站在萧矜予身旁的男人，反问：“审判之矛应该懂吧，我离死最多还剩下一个月。不需要开启审判法庭来审判我啦，最多一个月，我必然逻辑崩溃。不如先考虑下，怎么提前杀死我，防止我崩溃的逻辑链引发一场逻辑风暴……嘿嘿。”

  这是一个水火不进的罪犯。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在场三个人的脑海里。

  伊甸园不怕死。

  死亡对他来说从不是威胁的筹码，无法像威胁a09-相对论那样，威逼他帮助调查。

  他还不怕疼。

  对几乎所有用户来说，审判法庭都是一个不可提及的名字。哪怕是信念强大、冷血地杀害上百人的神圣献祭，当听说自己要被送往审判法庭时，都产生了畏惧。

  审判法庭所做的是使用审判之矛，将逻辑链从用户身上剥离。

  这是对一个用户灵魂精神的凌迟之刑。

  可这样的刑罚剧痛伊甸园已经承受过了，他甚至死死握着审判之矛的柄，一遍遍地扎穿自己的大脑，反复体会这样的切肤之痛。

  一个不怕死，不怕疼的人。

  在这个世上没有在乎的人，没有任何软肋的人。

  他几乎是无敌的。

  萧矜予沉默片刻：“你还有两个孩子活在世上。”

  胡孝康笑了，看向他：“是吗，好像确实是的。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俩居然没有意外死亡么。”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

  良久。

第四视角 第192节

  不过如所有人预料的一般，被质问的当事人并无任何惭愧悔意。他静静地听赵狠说完对自身逻辑链的推测，脸上没有一点因为自己的逻辑链被人剖析而产生的慌张，也没有杀人后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类该有的悔恨。

  胖子点点头：“说得没错，确实被你们推测对了。不过我已经被抓住了，有审判之矛在，我应该也跑不掉。再过一个月我也会自己逻辑崩溃死亡，所以你们猜中我的逻辑链因果也无所谓啦，想要表扬的话倒是能夸一句，真聪明！”

  萧矜予：“算上插画师，一共有十个你想捕捉进逻辑链的对象。十个人，有六个是杀死直系亲人。你是故意这么选的。”

  胖子看着他，黑岑岑的眼珠里闪烁幽深的光芒：“我说我是随机选的，嘿嘿，你信么。”

  萧矜予沉默不语。

  胖子叹了口气：“我是流动小摊，谁来我的摊子上买烤肠，这件事我决定不了，对吧。”

  赵狠嫉恶如仇，愤恨地瞪着胖子；萧矜予面无表情，也不想开口。

  宿九州倒是点了点头，赞同道：“有道理。”

  “还是审判之矛善解人意。”

  宿九州挑了挑眉，目光无悲无喜，俯视牢房里的伊甸园。

  胖子却笑了：“我确实是随机选择对象的，只是很多来买烤肠的客人，是爸妈带着孩子来。所以，这样亲人关系可能就显得多了些吧。而且我觉得淀粉肠比玉米肠、纯肉肠好吃，难道你们不这么觉得？”

  “你的六位妻子中，四位还活着。第一任妻子是死于a型辐射，第六任妻子是死于意外的火灾。”萧矜予淡淡道：“看来作为你的爱人，是很安全的。同样，你换了这么多身份，也么听说你身边的朋友有死于非命的。当然不排除你冷血无情，只是把那些女人当成生育的工具；朋友也都是虚假友情，你根本没觉得他们能成为你友情线上的死者。”

  “嘿嘿，小金鱼，我得提醒你一点……谁告诉你，每个用户的逻辑链一定和他自己有关？”

  萧矜予嘴唇微动，抬眸看他。

  胖子很认真地解释：“确实，我的孩子死得多了点，或许是因为我身为用户，在a型辐射事件中身体出现了什么现代医学还无法解释的问题。他们死了我也很伤心的，但怎么就是我杀的了呢？”

  他长叹一声：“唉，哪有用户会主动进入自己的逻辑链的？就像a01，你会闲着没事，让审判之矛扎自己么？就像你……哦，我也不知道你的逻辑链是什么，大概和别人的逻辑链有关吧，嘿嘿……”

  萧矜予身体猛然紧绷，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稍稍往前探了半步距离。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

  赵狠：“啥玩意，什么叫和别人的逻辑链有关。”

  胖子挠挠头：“猜的嘛，不会连猜一猜都不允许吧。阿sir，你不要冤枉我啊，猜一下不犯法吧？”

  赵狠一头雾水：“什么叫阿sir。伊甸园，别以为你不怕死，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伊甸园难得愣住：“你没看过tvb刑侦剧么。”

  “tvb是什么？”

  伊甸园静默了许久，他收起笑容，摇了摇头。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平静很多，不再带有那种故意的挑衅嘲讽意味：“我的逻辑链和我本人的行为，未必有什么必然关系。我听说有那种用户，在自己逻辑快要崩溃的时候，故意大量使用逻辑链，觉得如此就能升级，就能保命。我从来不这么以为。他们是正常的死了，你们难道以为，我是自己也进入了自己的逻辑链，吃下了我的淀粉肠，所以我用某种手段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他感叹道：“你们不是已经把我的伊甸园全部剖析清楚，我没有任何秘密了么。那你们应该知道，进入我这条逻辑链的人，会用尽一生，想方设法地杀死自己那条感情线上的所有对象。并且在真的全部杀死后，暴毙身亡。那我怎么可能进了自己的逻辑链？如果我进了，我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杀死还活着的那两个孩子，并且杀死后，自己也会死。我有这么蠢，进这么一条注定会杀死自己的逻辑链？”

  “所以，胡思安是真的已经死了对么。”

  肥胖的身躯倏地僵了一瞬。

  伊甸园抬起头，想了片刻，明白了：“从我那句‘还活着的两个孩子’里发现的。是哦，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伊甸园一共有九个孩子，活着的只有已知的两人。

第四视角 第193节

  仪器面板上清晰地展现出一颗椰子外表的心脏在以极快的速率异常抽搐，萧矜予抬起头，看向那个淡定坐在塑料椅上的男人：“果然，你的第一个儿子胡思安，对你影响很大。”

  直到现在，他也无法伪装情绪。

  然而这一次，伊甸园只是笑了笑，却不再开口。

  萧矜予：“你和他相处时间应该是最长的。就算他是2024年就死了，那他当时也已经八岁了。你们至少相处了八年。而你之后的八个孩子，你最多只陪到两岁，就抛妻弃子地走了。”

  伊甸园还是没有开口。

  萧矜予皱起眉头：“你不肯说话了。”

  伊甸园这次倒是道：“确实。”

  “因为我们抓住了你的痛点。”

  “是啊，你们抓住了我最大的弱点。只是很可惜……”肥硕的胖子扬起那张圆饼似的脸，望向玻璃天花板上那盏吊着的吸顶灯。灯光很亮，普通人直视这样高瓦数的灯光应该会流泪，可他是a08。他没有一点不适，反而通过刺眼的光芒看见了藏在中心那一连排璀璨的led光源。

  胡孝康突然说了句题外话：“越是强大，就越是不会被这些虚无的伪装所欺骗。灯的中心，反而是黑的啊。”

  赵狠：“你说什么？”

  胡孝康忽然看向萧矜予：“这是我的弱点，是我的软肋。但他已经死了，我也快死了。”他坐在塑料椅上，伸了个懒腰，感慨道：“唉，我不懂，你们为什么非要纠缠于我使用逻辑链杀人的动机。我都要死了，以后也不会再有新的受害者了。就算我确实和第一个孩子有感情，那又怎么了。亲生孩子死了，几十年后父亲想起来依旧伤心，有问题吗，很合理啊。”

  仿佛想通了什么，伊甸园突然坐直了腰，他似乎是想要说服自己，一连说了三遍：“我很伤心，我很难过。我想他了，我就是很伤心。”

  萧矜予：“你——”

  刷的一下，伊甸园看向他，一张佛像似的脸冰冷而无颜色。但看清萧矜予的脸庞后，他慢慢地笑了起来：“你的父母不为你哭泣，不意味别人的父母就不会为自己的孩子哭泣。”

  萧矜予的心骤然一沉：“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认识我的父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甸园疯狂地大笑起来。

  ***

  “我想不到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把柄，要挟伊甸园，协助我们进行调查。”赵狠神情严肃，“萧矜予，宿上校，我也知道，很明显这是一起不简单的逻辑链事件。”

  普通的逻辑链事件，大多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用户恶性犯罪事件。

  不是每个用户都拥有高尚的品格，逻辑链的觉醒是不分人的。一些本就品行恶劣、有犯罪企图的人，觉醒逻辑链等于帮助他们多了一个犯罪的手段，也很难抓捕他们。

  第二种，则是用户即将崩溃，走投无路开始进行一些报复社会的行为。

  神圣献祭一手策划的摘头游行也算这种。一位强大的五级用户快要崩溃了，她无法接受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便想方设法，用杀人的途径来提升自己的逻辑链，寻求活路。

  萧矜予：“胡孝康的行为不像和逻辑崩溃有关。他做这些事，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即将死了，逻辑崩溃只是一个契机。他并不畏惧死亡，他做这些，只是因为他想做。”

  赵狠赶忙道：“我也觉得是这样！他不怕死，他根本不怕逻辑崩溃。他回中都，是想魂归故乡；他使用逻辑链杀人……大抵是心理变态。他追着插画师不放，是担心插画师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萧矜予：“问题的关键，就在他死去的那七个孩子身上！”

  宿九州：“验尸？”

  萧矜予和赵狠一愣，看着说话的男人。

第四视角 第194节

  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似乎从一开始，当这个男人取出“飞天拳头”这个恶劣外号时，他就应该已经猜出了什么。只是现在不知道，他到底猜出了多少。

  他从来没提出疑问，那萧矜予自然也什么都不用解释。他从没做过伤害人类群体利益的事，他一直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赵狠一边和李笑笑打电话，商量寻找胡孝康前妻的事，一边离开地下仓库。

  等他走远了，宿九州低沉平缓的声音才响起：“探究别人的逻辑链，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萧矜予脚步一顿。

  “保持思考。”

  话音落下，男人大步向前走去。

  青年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过了会儿，大步追上，赶超对方，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你也保持思考。”

  宿九州停下步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走在前方的青年，低笑出声。

  ***

  逼仄昏暗的看守室内，高处扩开的一扇正方形小窗射出一束长长的光，正好落在房间中央的少女身上。

  这束光一半照亮陈筱清的脸，另一半落在地面。

  光芒中粉尘飞荡，少女沉沉低头，没有言语。

  “你在杀害母亲和弟弟前，是不是曾经吃过一根烤肠。应该是淀粉肠。”高瘦俊秀的青年站在看守室前，微微低头，望着这个寡言少语的女孩。

  和预料中的一样，陈筱清没有回答。

  “那个卖给你淀粉肠的老板，昨天晚上已经被我们抓捕归案了。你之所以想杀了你的妈妈、弟弟，和那根淀粉肠有关。那根淀粉肠里有一种神秘研制的神经性药物，会控制影响你的思维。”

  陈筱清依旧没有一点反应，仿佛听不见一点声音。

  但是萧矜予依然在说：“和你一样意外吃下烤肠的受害者有很多，他们大多都死了，只有你和一个受害者现在还活着。但那个幸存者现在突然出现高烧不退的迹象，很有可能也会像其他受害者一样死去。如果你对自己活到现在的原因有什么想法，或者这些天你有什么体会经验，你可以告诉我们吗。你的话，很有可能能救下一个人。”

  嚯，说谎。

  宿九州瞄了眼身旁的人。

  然而，少女仍旧没有反应。

  萧矜予静默地看着她。

  事到如今，研究所并没有真正探索出伊甸园全部的逻辑链。有一个岔点他们至今没有搞清楚：所有吃了伊甸园烤肠的人，都会疯狂地想杀了自己某条感情戏上的人。当这一关系的人全部死光后，随着烤肠的消化排出，他们也会暴毙身亡。

  但陈筱清活着。

  那么现在就出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已经过去十天，陈筱清体内所有的淀粉肠成分一定已经全部排出体外。那她现在到底还受不受这条逻辑链的影响？即伊甸园的因果，是以烤肠成分在人体内就会生效，还是说哪怕烤肠已经离开身体，还会继续因果链。

  第二，陈筱清现在还想不想杀她唯一幸存的亲生父亲。

  烤肠早已离开体内，她杀害至亲的念头是否也随之终止。

  这两个问题合二为一，就是研究所目前最想知道的疑问——伊甸园的逻辑链，到底以什么为开始结束的标准。

  阴冷灰黑的看守室里，十五岁的少女垂着头，像被吊死在绞刑台上的巫女。

第四视角 第195节

  ……

  “哗啦啦——”

  走廊的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

  宿九州抬头眺望，只见赵狠压着一个圆脸矮胖的中年男人，向这边走来。

  赵狠冷笑道：“别东张西望！你现在是配合我们调查，知道么！现在怀疑你和一起二十年前的谋杀案有关，跨市谋杀案！”

  “你、我……不是，警察大哥，我怎么可能杀人！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太冤了啊……”

  “闭嘴！”

  “啊……”

  这个胖子比赵狠矮了足足两个头，似乎只有一米六出头的样子。他显然很慌张，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同样是胖子，他和伊甸园形成了两种极端的对比。恐惧闪躲的眼神时不时往赵狠身上瞟，但一看到黑皮恶霸冷酷的嘴脸，又害怕地缩回去。

  赵狠恶狠狠地压着他，一路往这边走来。

  萧矜予闭上了嘴。

  赵狠压着胖子走到萧矜予旁边，他似乎心情很不好，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这个犯人虽然是被药物控制，杀害了自己的亲人。可她的罪行太恶劣，肯定要判刑的。”

  萧矜予：“我只是想问问一些东西。”

  “哦。”说完，赵狠把胖子的手铐往旁边的铁栏杆上一铐。

  胖子愣住：“怎么了，警察大哥？”

  赵狠没搭理他，视若无睹地越过宿九州和萧矜予，大步走到看守室前。他拿出钥匙、再按指纹，解开复杂的门锁。

  被关在看守室里的少女好像没什么攻击性，赵狠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硬邦邦的面包：“这是今天的饭，正好给你带过来！”

  少女缓缓抬起头，黝黑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余光里扫到屋外的几人。

  她接过面包，再次沉默地低下头。

  刹那间，整个看守室内外有一瞬间的寂静。

  ……

  萧矜予：“谢谢你的答案，陈筱清。”

  厚重的刘海挡住了神色，让人看不清少女的表情。当然，她事实上依旧面无表情。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被铐在栏杆上的胖男人整个人身体僵住，傻傻地望着房间中央的女孩。他结结巴巴道：“陈、陈筱清？！你刚才说，她叫什么？陈筱清？等等，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把我带到这里是做什么的？”

  赵狠松了口气，憨笑着挠头：“看来只要食物排除体内，伊甸园的因果就真的在捕获对象的身上消失了！”

  宿九州的目光在萧矜予和赵狠的身上逡巡一圈，他挑眉道：“什么时候商量这件事的？”

  萧矜予：“在你回来前。”

  “嚯。”难怪他不知道。

  萧矜予：“陈筱清，你知道他是谁吗？”

  少女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刷的抬头，黑漆漆的双眼死死睁大。

第四视角 第196节

  “是！”

  轰隆隆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颤动，沉积多年的灰尘在空气中舞动。别墅花园被疯狂漫长的花草枝叶覆盖，直到傍晚，队员们才清理出一个干净的环境。

  萧矜予来到42号污染区时，队员们已经挖了一段时间了。

  这是一栋300平的联排别墅，有一个80平的小花园。岁月的洗礼令它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到处都是枯木败石，杂乱不堪。但残破的小桥流水、精心铺置的鹅卵石小道，可见主人曾经多么用心地设计过这座小花园。

  赵狠声音洪亮：“最有可能埋尸的地方，就是这个花园。大家仔细找找！”

  当范围缩小到一栋小小的别墅后，找到尸体也只是时间问题。

  半个小时后，他们便找到了那具尸体。

  泥土大坑的中间，是一具扭曲破碎的白骨。血肉早已被溶解殆尽，只有泛黄沾土的骨头孤零零地散落在黝黑的土壤中。一阵风吹过，萧矜予的视线情不自禁的偏移，他看向了被挖在一旁的土壤。

  宿九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寒风中，青年平静地开口：“最上面的一层土刚被人翻过，时间在一个月内。”

  赵狠：“应该是胡孝康回来过，他也想挖出孩子的尸体。”

  “但他没有继续。”

  “对哦，他只挖到了一半。为什么不挖了呢？”

  萧矜予也不知道答案。

  清除小队将胡思安的尸骸小心翼翼地取了上来，再在一张干净的塑料纸上铺开还原。

  赵狠一眼就发现了问题：“你们快来看，这具尸体的头骨正上方是碎裂的，有一个大洞！”

  萧矜予和宿九州走到尸体的头颅正上方，俯身看去。

  赵狠琢磨道：“难道胡思安是头部遭受重击身亡的？这是直接在脑子上开了个洞啊，这一击一定很重，整个头盖骨都被敲击出了一个巨坑。多拍几张照片，抬回去吧。准备进行尸检。”

  第146章

  大屏幕上，无影灯从上方照射而下，一个个穿着白大衣的研究员拿着解剖刀，小心翼翼地将陈旧破碎的尸骨，进行更加细致的分化。

  宽敞的会议室内，中都市清除小队的成员和逻辑研究所的研究员，正襟危坐，仔细观看画面中众人的操作。

  赵狠和萧矜予也坐在其中。

  赵狠解释道：“我们连夜把胡思安的尸骨送去了海都，让海都逻辑研究所的人解剖。海都比我们中都拥有更高超的解剖技术，对逻辑链的研究也更丰富。”

  萧矜予点点头。

  赵狠问道：“对了，宿上校怎么没来。”

  萧矜予愣了下：“他好像有事。”

  “哦这样。”

  宽大的led显示屏上，研究员们还在继续对白骨进行一点点细微的解剖。他们最关注的地方，就是胡思安那块几乎被掏出一个大洞的头骨。

  很快，海都市逻辑研究所得出了初步结论。

  现场直播的高清画面上，研究员戴着厚厚的面罩，遮挡住整张脸，他拿着一份刚打印出的资料，一边解读，一边安排人将资料发送给中都。

第四视角 第197节

  -吃人从来不是进入这条逻辑链必须做的事。

  手指轻轻摩挲这下唇，嘴唇已经被摸得发白，萧矜予凝眉细思。

  “唉，队长明天就回来了，要是没能完整解决这次的食人事件，我的副队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了！”

  ……

  等一下。

  萧矜予刷的抬头：“胡思安是用户，那胡孝康死去的那六个孩子，是不是也是用户？”

  “啊？”

  “一共九个孩子，死了七个，只有两个还活着。这两个现在完全能确定，不是用户！”青年双眸发亮，他找到了那条线：“赵狠，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用户。大多数人无法觉醒，是因为没有接触过逻辑链。但还有一部分人，他们哪怕日常接触到逻辑因子，他们也没有觉醒的潜质，比如李笑笑。”

  赵狠的大脑也迅速运转起来：“你的意思是，胡孝康杀死那七个孩子，是因为他们是用户。不杀死幸存的两个，是因为……他百般努力，也无法让这两个孩子觉醒成为用户？！”

  “对。没有人能阻拦他杀死自己的所有血亲子女，这个条件绝不可能成立。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从没进过自己的逻辑链。他杀死孩子，纯粹是自己的主观意识，和被逻辑链强制执行没有关系。”

  “那他没进逻辑链，杀死亲生骨肉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进自己的逻辑链，一遍遍地走因果，我还能理解为他是想更了解自己的逻辑链。可是与逻辑链无关，纯粹就是想杀孩子……这，这不是有病吗！”

  嗡！

  清除小队的总部地面铺满了地暖，室内温度常年26度。

  二月寒冬凄冷的风砰砰砸着玻璃，却吹不进室内。然而不知为何，萧矜予浑身一颤，他的心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大无力的空洞，极寒瞬间侵蚀。他好像联想到了什么，可是又如摸黑而行。大脑深处传来一种令人战栗的恐怖，冷汗密密麻麻地从额头渗了出来。

  人变得很轻，像飘在地面上，只有沉甸甸的心脏让他还体会着自己仍旧活着，仍旧直面那突如其来的陌生恐惧。

  “不对，关键是，他想杀的不是孩子，而是成为了用户的孩子……萧矜予，你怎么了？”

  大脑猛地清醒。

  萧矜予粗喘气，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赵狠敏锐地察觉到：“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你想到了什么？”

  ……

  他想到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想到。

  突然，萧矜予抬头，问道：“只是因为他是伊甸园，他才会选择杀死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赵狠愣住。

  “重要的到底是杀死……还是，吃？”

  第147章

  伊甸园一共死了七个孩子，有一人确定是用户。

  其余六个孩子的尸体都被火葬，无法找到切实的证据。但他们仍旧曾经存活于这个世上，他们还有母亲，都记得他们曾经活过的点滴。

  “海都市，胡兆的妻子张晓芳，现在和双胞胎中的哥哥相依为命。她回忆九年前小女儿死时，胡兆并没有做过什么特殊举动。或许有过，但她只是个家庭主妇，连女儿生病看病都是胡兆一手操办的，她只待在家里照顾年幼的儿子。不过在她的印象里，女儿突然发病前一直特别健康，且身体强壮。比哥哥早两个月学会走路，早三个月学会说话，她一直觉得自己生了个神童。”

  “青州市，胡新的妻子刘妍，对七年前的事也印象很深。她比胡新小二十岁，嫁给胡新纯粹是图胡新的钱，但胡新对她也没什么感情，只是一直想快点和她生个孩子。据她回忆，孩子出生后都是由胡新手把手地照顾，她没干什么事。她不怎么喜欢这个孩子，每次接近孩子的时候都浑身不舒服，心里发寒，她觉得自己是得了产后抑郁症。后来孩子死了她也松了口气，还和胡新离婚拿了笔赡养费。”

第四视角 第198节

  一班列车的乘客渐渐走向出口，离开车站。硕大的地底列车站瞬间空旷起来，只是过了两个小时，又是两辆车驶来。两车相对而行，一辆从西进站，一辆从东。

  两车停靠时间大约间隔五分钟。开往海都的列车已经缓慢行驶，从徐都而来的列车才刚刚下人。

  一个身形富态、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列车，他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像每个出差外地的白领一样，满头的汗，眼神也全是不耐。

  或许是因为有点怕走路慢，下车时他被后面的乘客撞了下。

  中年男人回头，语气很冲：“没看路么。”

  “对不起对不起。”

  嘁了一声，男人摆摆手，挎着公文包走向出口方向。

  他的身后，开往海都市的地底列车缓缓行驶起来。

  黝黑宽阔的地下隧道里，泥土的腥涩味若有若无地萦绕鼻间。当一辆列车在地下开动起来时，无可避免地会带起一阵沉闷的味道。站台上，列车缓缓从男人身旁开过，窗户里倒映出一个个忙碌的乘客。

  车走得越来越快，中年男人平庸的五官挤成一团，好像在因临时的出差而心生怨气。

  但就在这辆开往海都的列车最后一节车厢驶到男人身旁的那一刻，男人纠结的面孔倏地舒展开，他蓦然扭头。

  列车窗户里，特等座车厢里唯一的一位乘客也骄矜地昂起尖细白皙的下巴，若有感应的，将脸庞对向窗外。

  100公里的起步时速，两人只有五米的距离，相望的一瞬不足百分之一秒。

  窗户内的女人戴着一顶黑色的沿边小礼帽，宽大的帽檐遮挡了她大半张姣好的面庞，只露出温柔动人的红唇。

  窗户外的中年男人目光沉静，这短暂的百分之一秒，他好像看见了列车里的那个女人，又好像没有看到。

  或许他看到的只是一抹影子，但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倩影。

  中年男人在站台上站了几秒，凶恶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等他走出车站，一个西装男早已等候多时：“您终于来了，王主任。我是九华医院后勤部的小刘，来接您参加这次的医疗研究大会……”

  ***

  “扎心者的逻辑链，只要被捕获对象触发到任何和自己人生低谷有关的因素，便会进行因果。依次进行伤心、痛哭、心痛、至死，这四个阶段；高频怨种的逻辑链，当对象感受到主观因素的伤心，心脏立刻会产生物理性的疼痛。”

  中都市清除小队总部，会议室内，年轻的队员解释道。

  赵狠露出复杂的神色：“一开始队长就注意到了，扎心者和高频怨种的逻辑链有一定的相似性。”

  一个队员道：“难道说亲属间的逻辑链都具有相似性？”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会。哪怕是至亲的亲属，逻辑链也没有必然的相似性。我和极光之女的逻辑链，从因至果，都不一样。”

  萧矜予转首看去。

  赵狠惊喜道：“队长，您回来了！”

  王饕轻轻颔首。

  在徐都调查案件的期间，王饕一直密切关注中都发生的食人事件。他领着高频怨种走进清除小队。房间里站着十几个大汉，才十一岁的高频怨种不由更加胆怯起来，紧张地躲在王饕身后。

  王饕道：“有血缘关系的用户，逻辑链相似，这一点客观上应该是不成立的。宿上校说的就是反例，除此以外，b11-哑巴蝉和他的妹妹c327-热干面，两个人的逻辑链也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这样的例子在我的印象里，还有两三个。”不过他也吩咐道：“让用户委员会去查一下，尽可能地找出更多有血缘关系的用户。”

  “是！”

第四视角 第199节

  逻辑链是一条从因至果的完整链条。

  第四视角的因：手指划过眼皮。

  果：看见逻辑因子的运动轨迹。

  但又不止这么简单。只要看见了，他就能操作自己的逻辑因子，去模仿别人逻辑因子的运动轨迹，从而达到使用别人逻辑链的效果。

  那么这条逻辑链的因果究竟是什么？

  所谓因果链，是达成了因，就必须达成果。第四视角一旦使用，就必然能看见空气中游离的逻辑因子。萧矜予不主动模仿别人，他就不算“使用”了别人的逻辑链。

  因此，模仿他人逻辑链，绝对不是这条逻辑链的果。那这种行为到底算什么？

  他至今也不清楚。

  根据海都市逻辑研究所的研究，三级用户的门槛是：清晰地说出自身逻辑链的因果和每一个岔点。

  萧矜予对第四视角却是真的不甚了解，他莫名其妙地被长脑app判定为了三级用户。

  至于升到a77这件事，也和所谓的逻辑因子的浓度没什么关系。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之所以升级，极有可能是因为在审问伊甸园的时候，模仿使用了高频怨种的逻辑链。

  -所以，只要模仿新一条逻辑链，长脑app就会提升他的排名？

  ……

  萧矜予心中翻涌万千思绪，神情却始终镇定。

  梦想家却没有想这么多。她刚才只看了下自己的排名，就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如今再次打开长脑app一看，顿时：“……”

  [a77-第四视角-三级]！

  幸好她这几天升级了，否则连她都要被一个三级用户压排名了！

  松了一口气，高贵的五级用户梦想家微微垂首，宽大的帽檐遮住她羡慕嫉妒的眼神。少女平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确实有一些特殊体会。”这些年来，梦想家也受到清除小队和逻辑研究所很多照顾，她不介意稍微分享下自己的心得。

  梦想家抬起头，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首先，我改变了自己的逻辑链。”

  ……

  “用户委员会之前就有秘密记录过我的逻辑链，我想你们见过我的逻辑链，大概也能猜到一些因果。梦想家这条逻辑链之前的因是，在对象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无意识地听见三声铃响，并不产生任何防备心理，即进入逻辑链；或者在对象注意到的情况下，摇铃者需全程站在对象的视野里，也可被捕获进逻辑链。

  “至于果，就是被我读取记忆，存藏在摇铃的声音里。

  “中间的各种负面副作用，都是这条逻辑链的岔点。同时如果对象的逻辑链比我强大太多，我也无法将对方无意识地捕捉进逻辑链，必须‘征得’对方同意。即只能使用第二种因。”

  梦想家顿了顿，接着道：“但是当‘梦想家’升到五级后……我给它增加了第三种因！”

  “可以知道是什么吗？”

  “当然可以，反正以后我也会向用户委员会报备的。我让这条逻辑链，多了一个和扎心者有关的因，我用负面情绪，代替了这段摇铃的‘不被注意性’！”

  梦想家细细解释道：“之前我说了，如果想要不征得他人同意，强行将人拉进逻辑链，只有无意识听见摇铃并不产生怀疑这个选项。而我的第二种因还是有点难度的，因为强迫别人在我摇铃时看着我，高级点的用户，在不用动手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强制自己的眼部肌肉，挤压眼球，使自己失明。对待盲人，这一条就更不适用了。但现在不同了，只要我在摇铃的时候，对象处于一种恐惧担心这类负面情绪里，哪怕他注意到了我的铃声，他也会进入我的逻辑链。”

  萧矜予：“负面情绪，这是扎心者的逻辑链。”

  “没错，我就是从扎心者这联想到的。之前我逻辑链的副作用，完美对应扎心者的因，所以如果我俩的逻辑链进行一个接龙，我是上一棒，他是下一棒。但他死了，我被他的逻辑因子缠绕，强行提升了排名。

  “我闭关思考逻辑链的这三个星期里，一开始我从来没想过把我的逻辑链和扎心者的联系到一起。毕竟他是他，我是我，我是因他提升，却和他没什么必然关系。

第四视角 第200节

  这时，沉默多时的王饕忽然道：“那查看高频怨种的记忆呢？”

  梦想家先在脑子里想了下“高频怨种”是谁，随即她便联想到扎心者唯一的那个侄子。“当然没问题，他是一级用户，虽然是个孩子，但只要查看半年内的记忆都不会有太大影响，最多是受点普通的副作用。王队长，你想看的是他和扎心者相处时的记忆吧？”

  “没错。”

  “那这段记忆就发生在一个月内。完全没有问题。什么时候开始？”

  “就现在吧。”

  ***

  昏暗无光的房间里，孱弱干瘪的少年惊恐地坐在椅子上，害怕地张望四周。

  高频怨种刚成为一级用户，身体素质并没有得到极限的提升。在这样的黑暗中，他暂时还看不见周围的景象。于是他也不知道，有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姐姐正站在他面前五米的地方。

  梦想家静静地看着这个孩子。

  “梦想家”目前一共有三个大同小异的因。前两种她早就使用过多次，而最后一种，她才刚刚获得。

  正好，她打算在这个年轻的用户身上试一试自己的新因果。

  “叮——”

  黑暗深处，猛地传来一道清脆的铃声。

  高频怨种整个人一颤，惊呼：“谁！”

  接着，又是两道悠长尖锐的铃声。

  下一刻，高频怨种整个人倒了下去。在五级逻辑链梦想家面前，他没有一丝反抗之力，顷刻间便被顺利捕获。

  铃声已经停息，但是高频怨种脑海中的铃声却始终在敲响。

  ……

  三个小时后。

  梦想家从房间里取走自己的金色摇铃，她晃了晃，撇撇嘴：“记忆不多。过去一个月他昏迷了挺久，所以记忆蛮少的。等半个小时我就能整理好。现在那孩子已经昏迷了，正在经历他这一生最恐怖、最畏惧的梦境，估计12个小时后能醒。”

  “嗯。”王饕已经等了两周，他并不在乎多等这半个小时。

  狭长的走廊寂静而空旷，远处尽头有一道幽幽的光，迷离地落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扎心者是为了吃掉高频怨种的大脑，才千方百计地找到他的。”男人声音低沉，停顿片刻，“你是这么想的。”

  萧矜予看向他：“你不这样认为？”

  宿九州：“并非每个亲属都会拥有类似的逻辑链，血缘关系再近也不行。”

  青年默了默：“你有想过，即将崩溃的时候，他为什么要来中都市吗？”

  宿九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陈述了另一件事实：“中都对扎心者来说，不是个特殊的地方。不是他的故乡，他常年定居的城市是首都。”

  那他临死之际，为什么非要来到这里？

  ……

  “搞定了！准备好的话，就来看那个小朋友的记忆吧。”

第四视角 第201节

  胡孝康却很随意：“想看看我是不是认识a09？那么看来a09应该也被官方抓住了。他也是个匿名用户，但好像不是我们那批老人，是个新生的孩子。套话也没关系，嘿嘿，我不认识他。”

  完全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伊甸园的脸上是豁达平静的笑容。

  难得的，有点符合伊甸园这个名字。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胡孝康完全不觉得尴尬，大概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事能令他仓皇失色，死亡也不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矜予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你确实是后悔了。”

  胡孝康看他：“怎么说？”

  “你去过当年你在中都的家，你想挖出第一个儿子的尸体，但是你只挖到一半就停下了。因为你突然有点害怕，看见这具残缺的尸体。”

  胡孝康眉毛动了动。

  萧矜予：“a08不应该有害怕的东西，这个世界上能让你感到恐惧的用户，最多不超过十个。”逻辑链未必具有攻击性，伊甸园这条逻辑链很特别，可以说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也可以说毫无攻击性。所以哪怕位列a08，胡孝康的武力值也未必能排在华夏前十。“你不害怕任何东西，但是你害怕见到胡思安。”

  “因为我亲手杀了他。”胡孝康没有避讳：“所以呢？”

  萧矜予沉默片刻：“你是活吃了他的大脑么？”

  胡孝康嘴唇微动，稍稍愣住。

  “不仅是胡思安，还有你之后的五个孩子……是谁第一个发现这个原理的？只要吃下亲生骨肉的大脑，就能提升自己的逻辑链。所以你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用利器凿开头骨，就像吃猴脑一样，硬生生的，吃了他的大脑。”

  萧矜予顿了顿，问道：“那时候，胡思安死了吗？”

  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红胖子极其缓慢地仰起头，用一种陌生沉静的眼神看着玻璃牢房外的青年。

  -他死了吗？

  这个问题让胡孝康突然陷入了一种久违的茫然。

  明亮的探照灯从萧矜予的身后照射而下，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在牢房里映出一条狭长的影子。这影子黝黑地摇曳着，长长的，默默地落在地上。

  ……

  很难说，人的头骨被活生生凿开后，多久会死亡。

  那一天，废弃多年的别墅里响起了人声。那个孩子当时好像是十二岁，不高，因为小时候吃得不好，后来再怎么补也补不回来，整个人瘦得像个猴子。

  他说：“爸爸我们怎么回家了。我记得，这是咱们的家。”

  他说：“爸爸，政府不是说不能进辐射区么，咱们赶快出去啊，被抓住就麻烦了。”

  他说：“爸爸，我为什么要坐这里，你是要去厨房拿什么吗？好，我在这等你。”

  血液迸溅上窗户时，那个孩子没有立即死亡，白花花的脑子在他空洞的头颅里微微晃动。一级用户的身体素质让他竟转过了身，喊出了那句话——

  『爸……爸？』

  男孩清澈的眼睛里有茫然和错愕，还有一瞬间钻骨剧痛带来的闪烁和迟疑。

  惟独没有的，是仇恨。

  ……

  “死不死的，很重要么。”胡孝康轻轻地笑了，他举起手，看着自己发红的皮肤，自顾自地说道：“我以前皮肤不是这个颜色，挺白的。”

第四视角 第202节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宿九州渐渐拉近两人间的距离。但就在他即将追上对方时，忽然，中年男人的身影猛地消失。宿九州刷的抬头，看向东边方向。

  他停下了脚步。

  定定地注视东方片刻后，宿九州神轻挑一眉，转身向古洺画舍走去。

  ……

  王饕已经赶到古洺画舍了。

  插画师和中都市清除小队多有合作，王饕对插画师的地址也很熟悉。他赶到画舍时就敏锐地发现，从外表看，画舍的一切都很正常。微风吹过花园里密集的花草，发出轻轻的簌簌声，安宁而寂静。

  但这种寂静反而就是最古怪的地方。

  王饕抬头看见二楼被打碎的两扇窗户。很明显，宿上校应该已经和嫌疑人追出去了。他没有大意，警惕地推开一楼的门，走进屋内。

  几乎是在进门的一刻，王饕便闻到了一股微弱的血腥味。他脸色一变，循着味道便来到三层阁楼。

  强壮高大的五级用户在阁楼窄小的门口停顿片刻，他伸手推门。

  随着“吱呀”一声，一根泛黄的棒球棍迎面朝王饕打来。王饕轻而易举地躲开，同时用手抓住那根袭击自己的武器。

  他低头一看。

  只见一个满眼通红的小男孩颤抖着双手，死死握着那根棒球棍，恐惧地看着他。而他的身后，才五岁大的小姑娘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睛里全是泪。

  王饕看向两个孩子的身后。

  身体强悍的三级用户倒在血泊中，没有生息。王饕大步上前，按住插画师的脖颈。他稍稍松了口气，回头对两个孩子温和道：“没事，爸爸很快就能醒了。”

  话音落下，女孩大哭出声，男孩也终于落下了眼泪。

  一个小时后，插画师就醒了过来。

  古洺画舍的二楼被翻得乱七八糟，蒋维多年来收藏的各种画作被杂乱地扔在地上。一楼也有间客房卧室，王饕便将人安排在了那里，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几分钟便止了血。

  蒋维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寻找自己的孩子，看见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后，他整个人瘫软下来，这才抬头看清了房间里的两个人。他惊讶道：“宿上校，王队长？”因为伤势未愈，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宿九州点了点头。王饕也摆摆手，道：“感觉怎么样。”

  毕竟是个聪明的三级用户，蒋维很快明白当下的处境：“还行，只是头还有点痛。那个闯进我家的用户已经被抓住了吗？他太强了，他还不像a08-伊甸园那样，想戏耍我，让我吃他的烤肠。那个胖子用户根本不想和我绕弯子，他直接击溃了我的反抗能力，他至少有五级！”

  宿九州：“他是个六级用户。”

  蒋维愣住：“六级？！”

  全华夏一共就五个六级用户，他居然碰到了一个？

  宿九州看了他一眼：“嗯，海都市的审判法庭被偷走了，你知道么。”

  “知道，上个月去清除小队的时候，听人偶尔提了一嘴。”

  宿九州：“就是这个人偷的。”

  蒋维面色变了变，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所以宿上校，王队长，你们抓住他了吗？”

  原本蒋维的语气没有一点怀疑，他并不认为有人能从a01的手里逃脱。可是现在他产生了迟疑。

  答案也如他所料。

第四视角 第203节

  两个孩子也傻傻地抬头看着父亲。

  俊美的男人低头望着两个孩子窄瘦的脸庞，莫名的，他说：“赵狠提过，你的两个孩子身体很不好，经常发烧感冒，你一个单身父亲三天两头地医院家里两边跑，很辛苦。所以……他们是得了什么病？”

  孩童拥有成年人丢失的某种敏锐的感知力，年纪稍长的男孩忽然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一双黑秋秋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个刚刚才救了自己一家的叔叔。

  察觉到男孩对自己的敌意，宿九州挑挑眉，回首看向插画师。

  宿九州：“运气这个东西真的很难说，有的人就是没有觉醒逻辑链的天赋。伊甸园的运气似乎挺好的，生了九个孩子，七个觉醒了逻辑链……

  “你呢？”

  蒋维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声音。

  宿九州：“收纳污染物002的时候，发生过一件事。普通人被002的逻辑因子熏染，身体素质会强比正常人很多，很少发烧生病。但如果这个逻辑因子的浓度超过某个限制，再加上常年被其捕获，反而会导致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你不是污染物002，你无法像它那样精准控制自己四散的逻辑因子，达成一个完美的平衡。如果你日复一日地将孩子捕获进自己的逻辑链，让他们每天承受逻辑因子的冲袭，渐渐的，他们就越来越虚弱。”

  “不是的，我不可能伤害我的孩子，我没有！”

  宿九州突然道：“这是他们无法觉醒逻辑链，如果可以呢？”

  蒋维倏然无言。

  宿九州定定地看着他：“如果他们可以觉醒逻辑链，你就会像伊甸园那样，把他们骗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凿开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审判之矛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回头看着两个站在自己身后的孩子。

  女孩闪烁着迷茫的大眼睛。

  男孩死死咬着嘴唇，倔强愤怒地瞪着他。

  『不许欺负我爸爸！』

  他在这样说。

  残忍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

  宿九州：“刚才你说你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说你知道，通过这种方式提升逻辑链，是需要伤害孩子的。扎心者就是从你这了解到这种特殊的升级方式的。”他沉思了下：“伊甸园不是，他是老用户，他在你才十几岁的时候就用这种方式升级过了。那时候你还不是用户。所以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蒋维感觉肩膀上沉重的巨石忽然消失了，他整个人一软，但在快倒下时，他撑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没被上司谨乱翻的画。

  那是一幅血红的画。

  凌乱无章的笔触用各种鲜艳的红色勾勒出抽象派的线条形状，这线条生硬而尖锐，每一笔都从四周落向中央，像一根锋利的矛，戳进画的正中央，扎穿它的心脏。

  所有混乱的落笔汇聚在一起，却在曲线的终章形成一朵完整的血色蔷薇。

  王饕走上前，取下这幅无人问津的画。他翻到背面，看见了落款和名字。

  “《血与花》，蒋维，2043年9月作。”

  第154章

  天色昏暗，临近清晨。

  乍亮的天空带着一丝蒙蒙的鱼肚白，萧矜予走出地铁口，再走三公里，便抵达中都市清除小队总部。

  这栋楼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四视角 第204节

  萧矜予抬头：“他在找什么？”

  朝阳此时终于升起，透过宽阔的窗户照射在男人俊美的脸庞上。

  宿九州轻轻地挑了下眉骨，萧矜予倏然怔了下。

  宿九州：“他在找什么不重要，但是很明显，以一个六级用户的实力，他依旧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这说明，他要找的那个人，或者组织，也拥有不低于六级的实力。”

  王饕无奈道：“没想到，我们才是两眼一黑的人。这些普通用户反而知道这么多秘密，我们官方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直到现在，连一个了解的渠道都没有，看来只能继续去查美加药业这条线了。”

  “也不是没有其他渠道。”

  王饕讶异地望向萧矜予：“还有什么？”他想了想：“哦对，还有伊甸园。他也是‘老人’，只要能撬开他的嘴，就能知道更多真相。”

  默了默，萧矜予手指握拳，又缓缓松开：“还有我。”

  王饕和赵狠：“啊？”

  宿九州也顿了下，看向他。

  萧矜予：“我之所以会出生，大概也是我的父母想吃了我，升级。那我就也曾经和这群‘老用户’接触过。查看我出生那会的记忆，就能获得更多关于老用户的线索。而且我的父母不该这么轻易地放过我，让我存活下来，还有其他秘密。”

  明媚灿烂的阳光下，青年神色平静，仿若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身旁，《血与花》艳丽而静静地绽放着。

  第155章

  梦想家脸色沉着：“我的逻辑链，从来没有限制记忆回溯的时间。如果我想，我甚至可以看一个人一百年前的记忆，只要他有。但更重要的是，他能撑到我看到那段记忆。”斗篷少女望向萧矜予：“‘梦想家’的副作用非常非常大。”

  连续两个非常，她在认真说明一个事实。

  然而这件事萧矜予早就知道：“查看的记忆越靠前、越清晰，副作用就会越大。副作用大到一定程度，被查看记忆的人甚至会直接死在副作用营造的噩梦里，精神崩溃而亡。这件事在第一次查看记忆时，赵哥就和我说过。”

  洛瑶瑶点点头：“看来你都知道。那你应该也知道，第四视角，你只是一个三级用户。哪怕你排名再高，比性感桑巴还高，你也只是一个三级用户。你和性感桑巴排名相近，我就按照他接受副作用的程度，来计算你的。

  “三个月前，我在海都市帮性感桑巴查看了他三年前的记忆。他接受良好，但也出现了很强的副作用。当时我感知到，他的承受上限是八年。现在我变强了，成为了五级用户，对逻辑链的掌控也更精准。这个上限我最多给他增加到十年。也就是说，第四视角，我只能查看你十年前的记忆。再往前我可以保证，我还没能回溯到记忆点，你就会脑死亡。”

  当梦想家说到“性感桑巴”四个字时，赵狠瞬间出现了浓烈的面部扭曲。但有的痛点说着说着，说多了，竟然也就听习惯了。

  性感的黑皮汉子脸色还有点尴尬，他咳嗽一声，在一旁道：“没错。那次在海都市回溯记忆，我整个人都感觉大脑要爆炸了。虽然记不清内容，但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萧矜予，你要看二十二年前的记忆，这也太夸张了，你一定会死。”

  萧矜予却道：“但是赵哥你也曾经说过，查看记忆这件事，未必只让一个人承担副作用。”

  赵狠：“啊？”

  梦想家也愣住了，很快她想到：“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想和别人一起查看二十二年前的记忆？你不说连我都差点忘了，没错，我的逻辑链是可以让两个人同时查看记忆的。两个人一起进入我的逻辑链，这两个人的思维在我的逻辑链里实现共享。查看的记忆年份是同一年的，然后两个人分担逻辑链的副作用。他们会一起看记忆，也一起进入对方人生的最低谷。”

  王饕：“对，我也想起来了。‘梦想家’的这个使用岔点还是在我们中都逻辑研究所发现的。不过你自己也很少用这个岔点吧，梦想家。”

  斗篷少女想都没想：“当然，正常人谁会和别人一起查看记忆。查看记忆就算了，重点是互相进入对方的人生低谷。有时候这个人生低谷，极有可能就是对方的弱点、死穴。一般有这个需求的，都是比较弱的用户。他可以找一个强大的用户帮他一起承担副作用，问题是高级用户为什么要帮你这个忙，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一个低级用户？而且萧矜予……”

  她看向青年，理直气壮道：“你知道二十二年，这个时间有多久吗？哪怕两个人共同承担副作用，你都必须找到一个很强很强，非常强的用户，来和你共同承担。普通的高级用户还不行，比如王队长，他帮你承担，你才刚回溯到十五年，我看他就得和你一起死。华夏哪来那么多高级用户，还能帮你忙。”

  赵狠：“队长都不行，这怕是得a10以前吧。”

  梦想家：“还a10，我看得是六级用……”

  声音戛然而止，一瞬间，王饕、洛瑶瑶、赵狠齐刷刷扭头，看向在房间里伫立许久，未吭一声的男人。

第四视角 第205节

  “你没有看见过‘梦想家’？”

  萧矜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思索半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这和我的逻辑链有关。宿上校你可能不知道，004给第四视角的定义是，能看见逻辑因子。然而我能看到的，是不能比自己高出太多、太复杂的逻辑链。比如你的审判之矛，你认为我能看清它么？”

  宿九州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他没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表示，他清楚了，眼前这个青年从来没有看清过“审判之矛”。

  说之前有些难以开口，奇妙的是，坦白说出后，萧矜予突然觉得和这个男人交一些底，好像也没特别介意。大概因为宿九州是官方的人，他对自己的国家还是很有安全感的。而且……

  深吸一口气，萧矜予接着道：“这次请你和我一起进入梦想家的逻辑链，我会看到你的人生低谷。很抱歉，但我真的很想请你帮我这个忙。”

  “没关系，我知道我会看到什么。而且我不会陷入负面情绪。”

  “为什么？”这一次的询问，萧矜予确实非常好奇。据他所知，任何一个进入“梦想家”的人，都感觉被巨大的恶意笼罩，整个人浑浑噩噩。

  宿九州：“我刚才说了，梦想家的本质。嗯，我认为的本质。”

  萧矜予：“它是将一个人的人生在时间轴上，截取出一个需要的片段。然后因为时间轴的缺失，就会形成一个……沙漏？”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如果有一个浴缸，里面放满了水，现在突然整个浴缸的底部消失不见了，你觉得是哪里先着落下地？”

  萧矜予双眸睁大：“最低点？”

  宿九州声音愉悦：“是哦。梦想家的岔点，就是不可避免地让最低点落了下来。但这是一个早已过去的事实而已。人之所以感到强烈的负面情绪，是因为正常人类是无法辨认时间线的存在的。进入逻辑链的对象无法辨认时间线上的人和现在的自己的差别，产生了认知错误，于是再次被带回当时的情绪里，并且该情绪会逐渐加剧。”

  “你的意思是，清楚认知的话，就不会再陷入其中？”

  “只是理论而已。”

  眉头不由紧锁，两人间有短暂的寂静。

  萧矜予望着对方：“所以……宿九州，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所谓的“单独聊”，萧矜予从未想过，两人主要说的会是梦想家这条逻辑链的因果岔点。

  宿九州：“我只是想做一个确认。萧矜予，你确定，你从未看过梦想家的逻辑链么？”

  “上一次进入‘梦想家’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一级用户。”

  言下之意，当初两条逻辑链差距过大，第四视角根本没有资格看见梦想家。

  宿九州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你这一次可以仔细看看。”

  萧矜予：“你想我看见‘梦想家’，然后告诉你她逻辑因子的具体模样？你对‘梦想家’很关注。”

  宿九州没有反驳，而是说：“这就要说回另一件事。梦想家是一条很尖锐的逻辑链，形状的边缘非常清晰。或许可以通过它，让我更加了解逻辑链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东西。”

  ……

  宿九州答应帮忙共同承担梦想家的副作用。

  但是在答应这件事后，他非常简单地说明了一件事：“你会和我一起看到我的人生低谷。我具体已经知道是什么，就是四年前发生在海都市的‘极光之女逻辑崩溃事件’。”他语气淡定：“她是我的妹妹。”

  看了对方一眼，萧矜予早已知道这件事，他点点头：“我知道。”

  宿九州并没表现出太多情绪。

第四视角 第206节

  没有人能清晰地说出逻辑链到底是什么，对它的所有了解也是基于成千上百的信息总结。

  如今，众所周知，正常的逻辑链都有因果，第四视角没有。但没有人能告诉萧矜予他该怎么做，他能做的就是按着自己的路继续探索。

  “至少现在没有找到第四视角的因果，我也一直在顺利提升排名，并且没有出现过赵狠所说的逻辑链不稳固、崩溃现象。”

  存在即合理。

  虽然现在不知道第四视角为什么会如此特殊，但至少萧矜予已经发现了一点。

  在“病毒”两个字的旁边写下另外的一行字——

  『捕捉逻辑链，即可升级。』

  是的，第四视角的升级方式很明显，就是不断发现并复制别人的逻辑链。

  每当萧矜予获取到新的逻辑链时，它都会有一个排名的提升。这种升级方式简单粗暴，似乎根本不需思考。

  萧矜予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的不需思考么？

  对于那些正常的逻辑链，至少已经有人走到了六级，摸索出了通往六级的路。可他能单纯地凭借观察别人的逻辑链，就升到六级吗？

  ……

  “还是先借着进入梦想家逻辑链的机会，观察一下这条逻辑链再做决定吧。”

  ***

  海都市，清除小队总部。

  夜色漆黑，初春凄寒。海浪拍岸，一块块薄薄的浮冰被澎湃的潮水拍击上岸，撞击嶙峋的礁石，化为块块碎屑。

  白色的三层小楼高耸在悬崖峭壁之上，已是深夜，却灯火通明。

  深藏于山崖内部的逻辑研究所内，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徐思清看着电脑上的资料，推了推眼镜：“我们海都对这次污染物001的突然暴动无法提供更多线索。001作为一辆沿着首都地铁一号线循环行驶的地铁，根据每年四次的安全检测，它目前的污染能力最多只能穿过58米厚的生命之息。”顿了顿，他看了眼手上的资料：“而距离001最近的一条地铁线路，已经在九年前被清空干净。”

  电脑那边传来一道利落沉静的女声，对方沉吟片刻：“001变强了。”

  徐思清：“或许。但上个月001的安全检测是我们海都去做的。”

  “有发现什么异常么。”

  “还是很安全的1258.3米。短短21天，001应该无法将污染能力提升到3131.4米这个距离。”

  “你有什么猜测。”

  徐思清微笑道：“比起认为是001出了事，我更倾向于这两种可能。第一，有新的污染物在首都美术馆附近诞生了，建议首都清除小队立即派人前往调查。第二，诞生的不是污染物，而是一条逻辑链。”

  女声轻轻叹气：“ok。正好审判之矛刚回到首都，半个小时后他应该会从001那边回来。我会和他商量这件事。”

  “有新进展再联系。”

  “再联系。”

  视频电话挂断，忙碌了整整两天的海都市研究员们齐齐松了口气。

  徐思清：“所有人放一天假。”

第四视角 第207节

  “人生就像一个盲盒，抽到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说着，男孩垂头丧气地走向地铁。

  老板看着男孩离去的方向，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喂小朋友，你走错了！那是一号线，早就因为辐射封了，十号线要往那个方向走！”话还没说完，男孩的身影消失在北方嶙峋的枯枝败叶中。

  老板迷茫地挠了挠头。

  “哒哒哒——”

  空旷无人的地铁口楼梯里，瘦小的未成年默默低头，向下走去。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一声。

  a05-盲盒掏出自己的老人机。

  狭窄的荧光绿电阻屏上，没有任何新时代的游戏和app。按理说这种本世纪初的老人机也不可能兼容这些软件，可奇异的是，空荡荡的屏幕上，却有一个五彩斑斓的彩色“4”图标。

  盲盒点开长脑app。

  [a01-审判之矛：已经去了？]

  [a05-盲盒：。]

  [a01-审判之矛：以为你会等我^_^]

  [a05-盲盒：你又进不来。]

  [你进来了又要和它乱打。]

  [它和你发起火的时候，六亲不认，连我都打。]

  [我不想去。]

  ……

  [所以可以不去么？]

  宿九州：[你猜。]

  男孩：“……”

  久久的缄默后，一道源远流长的叹息声在狭长的地铁隧道里回荡。

  盲盒：[我今天抽了一个盲盒。]

  首都清除小队总部。

  宿九州双眸眯起，他问：[有什么新的预言。]

  [是一个稻草人。四肢用粗糙的麻绳捆起来了，但捆得很松，稍微用点力应该就会松开。破破烂烂的，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唯一特别的，它的眼睛部位是两枚彩色的纽扣。我的逻辑因子就停留在这两枚纽扣上。]

  稻草人。

  彩色纽扣眼睛……

  盲盒发来最后一条消息：[这是我最后一次帮清除小队办事。]

  宿九州沉默片刻：[你是唯一能接近污染物001，且不会被其卷入规则领域的用户。]

第四视角 第208节

  宿九州顿了顿，看向他。

  萧矜予镇定抬眸看他：“纯粹好奇。”

  宿九州笑了：“当然可以。如果是五级用户，且过往没有劣迹记录，只要提交申请，用户委员会都会向其提供污染物001的相关信息。虽然你现在还是三级，但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四级用户。而且等以后有机会，或许还需要你帮忙协助有关污染物001的相关事件。”第四视角是一条极其特别的逻辑链。

  宿九州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首先要知道的就是，第一，污染物001是一件对人类抱有极大恶意、反人类反逻辑链的污染物。

  “任何人类或者污染物，只要进入其逻辑链范围，它都会竭力将其击杀。包括a05-盲盒。它目前没有击杀盲盒，只是因为暂时做不到。但不意味着，它不想。”

  萧矜予皱起眉头：“污染物？你是说它也会屠杀污染物？”

  “嗯。它的猎杀对象有两个。人类，包括未觉醒的人类；另外，就是拥有逻辑链的任何物体。”

  萧矜予还从没听过哪个污染物会攻击同类。也不知道004知道自己也在001的猎杀范围内后，会不会偶像破灭。

  宿九州：“这是对污染物001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认知。一定要对其抱有不可轻怠的态度，哪怕是六级用户，一个不慎也有可能命丧其中。”他接着道：“其次就是关于001本身的规则。”

  “规则？”

  “是，规则。自2031年发现污染物001至今，根据31345个污染事件统计，001具有以下特性——

  “1污染物001的安全范围为1258.3米；

  “2当超过该安全范围，所有一级用户必然会被卷入其中；

  “3二级以上用户，如果是2035年以前觉醒的，也一定会被卷入其中。

  “也就是说，相对安全的是，2035年以后觉醒的、二级及以上用户。这类用户靠近001时，有一定概率可以无事发生，安全离开。这个概率目前为：22.3%。”

  萧矜予皱眉：“只有五分之一？”

  “很多了。”宿九州解释道：“这五分之一指，哪怕靠近它，都不会发生任何事。除了被污染外，不会受到其任何逻辑链影响。而且哪怕被它的逻辑链捕获，也未必会死。”

  不是每条逻辑链都是杀人逻辑链。

  就像白院子，只要按照规则完成它的因果，就可以顺利从白院子空间逃脱。

  萧矜予轻轻点头：“那进入001的逻辑链后，生存概率高吗？”

  “0.09%。”男人声音淡淡，在冷风中很快飘散。

  萧矜予随之道：“0.09%，那还可以……”声音戛然而止，他诧异地抬头：“这么低？！”

  一万个人，竟然只有九个人可以生还？！

  萧矜予想到：“你刚才说，31345个污染事件。也就是说，目前从污染物001手中逃脱的人类，只有……大概不到30个人？”

  宿九州：“准确来说，是24名用户，一名普通市民，和两个污染物。”

  第161章

  宿九州：“以上就是你能知道的关于污染物001的全部信息。”

  萧矜予一愣：“只有这么多？”这也未免太少了！

  了解一个污染物，首先了解的是其外形等基础信息。

  就像认识一个人。第一眼能看出对方的性别和大致外貌，接着深入交流，会了解一些年龄、学历、性格爱好之类的信息。

第四视角 第209节

  “咔滋——”

  白色珠子突然破碎，从手串上滚落，在空气中湮灭成看不见的粉末。

  “啊，最后一次使用机会了啊……”上司谨无奈地眨眼，他回头看了眼东方，接着勾起唇角，脚下一蹬，以极快的速度逃出18区。

  很快，大雨倾盆而下。

  乱风吹过18区街边一家荒废已久的咖啡店。

  咖啡店白色的木框小门因为长年的风吹日晒，裂出了数条纹路。悬挂在门顶的一串风铃随风微微晃动，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

  “叮咚——”

  “叮咚叮咚——”

  第162章

  『求求你，不要死……』

  『为什么啊，求你了啊，不要死啊……』

  『求求你啊！！！』

  ***

  2025年，冬。

  a型辐射事件刚刚过去四年。

  这场席卷全球的灾难看似结束，一层深深的阴霾却始终笼罩人们的心头。寒风萧瑟，噼里啪啦地吹断树杈与枝叶的连接点，干枯的叶子掉满一地。

  中都市九华医院门口，流浪汉们蹲在树旁。

  麻木的人群从医院里进出，仿佛工厂里排列等待宰割的家畜，眼神空洞。

  ……

  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隔着一些朦胧的雾气，听不真切。

  萧矜予感觉自己像条即将溺死的鱼，浑身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挤压，他应该会死，可却没有死。

  外界的声音穿过那层隔绝的鼓一样的膜传进他的耳朵。

  说的是什么语言，很难听清。大多时候都是没太多声音的，因为隔得很远。

  整个世界是一片没有东西的空无，不是黑色，是空无。

  他被困在了这里。

  ……

  “叮咚——”

  “叮铃铃——”

  萧矜予猛然清醒，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第四视角 第210节

  嘀嘀的医疗器械运转声，间断性响起的风铃声，以及一阵极其微弱的刷刷声。

  『赵小姐在画画。』

  《鱼缸里的金鱼》，或许就是在这间病房里完成的。

  ……

  忽然，萧矜予想起了另一件事。

  妈妈呢？

  ***

  2025年12月，九华医院。

  a型辐射事件以前，九华医院是中都市四大三甲医院之一。整个医院有三栋大楼，一栋门诊，一栋传染病研究中心和一栋综合性住院楼。

  冰冷的东风狠烈地撞击窗户，玻璃脆弱作响。

  整条走廊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很安静，没人说话。雪白的墙上零星掺杂着一两道斑驳的黄色痕迹，这是间老医院，墙体的划痕和生锈的床头架在有人经过时，藏匿在灯光下的阴影中。

  “休息啦！吃晚饭了没？我来换班了，你加班了多久？”短发女护士笑盈盈地走向护士台。

  “昨天多替了刘姐半天班，她家里有事。”

  短发女护士摆摆手：“那快点回家吧，交给我就行。”

  “那行，辛苦你了小雯。”

  “没问题！”顿了顿，小雯问道：“对了，赫本小姐怎么样了？身体情况好点了没？”

  长发女护士正在护士台里收拾东西，闻言她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呀，早上黄主任来看过，还是很糟糕。不过我听小莫医生说，至少没恶化，就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也不晓得是好是坏。”

  “张姐也是这么说的。”

  两个年轻的女护士对视一眼。

  “唉！”

  美丽是这个世界上最通行的货币。

  任何国家的货币都有失效的可能，战乱、经济打击，每一项都让货币充满了未知性。唯有美丽，是公认的统一货币。

  在见到赫本小姐前，小雯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世上没有统一的审美，审美的差异经常造成各种各样的意见争执。然而当那位女性出现在九华医院妇产科的那一刻，所有医护人员都有了一个共识——

  审美是可以统一的。

  vip病房在院区的最里面，一共有四间。每间都足有一百平，尤其是最里面赫本小姐的那间和外面的普通病房隔得很远。走到第二间时，就已经安静得针落可闻。

  再往里走，世界陷入安宁的寂静。

  小雯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美丽也不该被世俗所亵渎，她站在门前，鼓足了勇气才推开那扇门。阳光倾泻而下，无尽的光华如钻石般刺目地映入视野，她的呼吸都快要停止。

  “赵小姐，我来测体温了。感觉还好吗？”

第四视角 第211节

  “不、这不可能……”

  “萧辰安，十二个月。”

  “不……”

  “你浪费了我，十二个月。”

  “不，求求您，这不可能啊！”

  “应该是十二个月零三天。”

  “我不信，这不可能，我没有骗您啊！！！”

  ……

  二十二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一种名为恨意的情绪此生以来第二次，袭上心头。第一次是为了妈妈，第二次也是为了“妈妈”。他从没有这么激烈地想要做一件事——

  他想睁开眼。

  他想看清这两个人。

  心脏剧烈地颤抖着，大脑已经渐渐听不到婴儿痛苦的哭喊，他要看清这两个人。

  他一定要看见，他必须看见……

  他要看清这两个人！

  他要看见赵小姐！

  ……

  “它有！它有！您摸它的眼睛，您摸它的眼睛！”

  好像困在崖底饿了十天的人突然抓住了一只恶心流脓的虫子，男人的眼中闪烁疯狂的光，他一只手大力挤压手中婴儿的眼球，另一只手疯了似的去抓窗边女人的手。等他摸到那光滑细腻的皮肤时，他顿时清醒，整个人像被雷击一般脸色煞白。

  他惊慌地收回手。

  女人却没有给予惩罚，那张美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错愕，她姿态优美地伸出那只纤弱无骨的手，轻轻按在了婴儿因哭泣而紧闭的双眼上。

  过了几秒。

  “真的有一点啊。”

  “真的有，您看它真的有啊！它也是能力者，它是！”

  “真好。”

  下一刻。

  女人的手指轻轻插了进去。

  手指穿过虹膜和晶状体，储存在眼球中的房水喷涌而出，鲜红的血液夹杂着婴儿嘶吼般的叫喊。这一瞬间，短暂的记忆被深深烙印在大脑的最深处，指尖的螺纹仿佛dna被刻印在眼球的玻璃体上。

  求生的本能让刚出生一天的婴儿透支生命，竭力挣扎，他想活，他好想活下去。

  “嘎吱——”

  两颗眼球被同时扯了下来。

第四视角 第212节

  当所有事情已经成为既定发生的现实，萧矜予深吸一口气，极快地平复情绪。他开始思考起来。

  这太奇怪了。

  很明显，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刚出生一天的婴儿，还被挖去了双眼。

  在没有得到及时有效救治的情况下，这种伤害绝对是致命的打击。哪怕在刚挖出眼球的下一秒就进行抢救，他都极有可能活不了。可他现在却活了下来，还活了整整二十二年。

  首先这肯定不是别人的记忆。

  梦想家是根据他的记忆回溯时光，他就是这个婴儿，这个婴儿就是他。梦想家的逻辑链里此刻只有他和宿九州两个人，除非这是宿九州的记忆，否则就一定是他的。

  其次，他活下来了。这是所有问题的核心。

  “我能活这么久还坚持着没彻底死亡，因为我一出生就是用户。”萧矜予迅速得到答案，“用户的身体素质天生就强于普通人，被剜去双眼、被雨淋风吹，却迟迟没有彻底死亡。这一切都因为，我已经是个用户。

  “刚才萧辰安说过，他和赫本小姐的能力有共通点。共通点……这是关键。

  “他的意思是，他和赫本小姐的能力有相似之处？所以赫本小姐选择和他进行交合，生下一个孩子，因为这样得到用户婴儿的可能性更大，且更能协助她的逻辑链进行升级？”

  萧矜予心中一凛。

  没错！

  赫本小姐和萧辰安的关系，明显是不对等的。两人的逻辑链等级有差异，甚至相差很大。

  如果赫本小姐想要随便选一个用户进行生育，她大可选择一个强者。

  强者选择强者，这是强者的世界规则。

  可她偏偏选择了萧辰安，也就是说，她要的不是逻辑链的强弱，而是逻辑链因果的契合！

  『吞食逻辑链升级，和逻辑链的契合有关！』

  “除此以外，妈妈在二十二年前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萧矜予深思起来。

  “妈妈是九华医院的一个护士，就目前的线索来看，她和赫本小姐、萧辰安都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不过出于人的爱美常情，她很喜欢去赫本小姐的病房照顾她，查看她的情况。她很热情，但是我现在是在一个污染区。

  “我快死了。哪怕是一个强大的用户，我也只刚出生一天而已，面对这样的伤势，连最后的听力都在逐渐丧失。再没有人来救我，我肯定活不了。

  “还有……现在我的这双眼睛，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妹子能猜到真相呀？

  妈妈到底现在在哪儿~小金鱼是怎么活下来的？

  第165章

  重重隔离之外的污染区，一个被挖去眼球的濒死婴儿。

  萧矜予想不出他到底怎么才能活下去。

  世界的声音越来越轻，雨声似乎是要停了，但要停止的不是这场雨，而是他在不断流淌的生命。

  眼前是无限的漆黑，属于感官最后的一点听觉也即将消失殆尽。萧矜予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如果一个人被整个世界抛弃，那他即使活着，也像死了一样。

第四视角 第213节

  手里的电话被抢了过去。

  “学、姐？”

  “是妖怪，有妖怪！”

  “啊？学姐……你别吓我……”

  长久的缄默后，女人低低的抽泣声在小诊所里响起。

  “刘昊，我只能来找你了。不能报警，不能去大医院，更不能去九华……他的爸妈是妖怪，他刚出生，他的眼睛就被他爸妈挖了出来，然后……吃掉了。”

  “学姐……”

  深吸一口气，女人不再哭泣，她的声音也坚定起来：“先救他，刘昊，这附近我只认识你了。你一定要救他！”

  “……好！”

  ***

  “很久以前，我就发现我们医院新住进来的一对夫妻很不对劲。

  “他们男方叫萧辰安，女方叫赵斯珣。

  “所有事情的开端，得从一个月前，我有天打扫赵小姐病房，帮她清理垃圾桶说起。”

  ……

  唦唦。

  刚毕业的小诊所医生艰难地拿起手术刀和剪子，为手术床上那个几乎没有呼吸的婴儿做着手术。

  ……

  “赵小姐很漂亮，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她的丈夫萧先生，对她千依百顺，这些没有任何疑点。但我一直觉得，赵小姐的眼神里我看不见光。

  “她的眼神，不像人类。

  “她看我，看其他医生护士，看她的丈夫的时候……都和看她床头桌子上那缸金鱼，甚至是她早上画的那副油画，没有任何差别。

  “我以为是我想多了，她只是一个性格很冷的女人罢了。但是那天早上我倒垃圾时，看见了一条金鱼从垃圾袋里掉了出来。

  “那条金鱼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

  “它是被人掐死的，和自然死亡很细微的差别，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那天注意到了，我发现了。

  “我忽然觉得很恐怖。

  “它是谁掐死的？为什么要掐死一条金鱼？那个病房里只有赵小姐和她的丈夫。赵小姐一直在，没有人能绕过她掐死一条金鱼。那到底是为了什么？谁一定要掐死金鱼？

  “鬼使神差的，我买了一只风铃，我很恐惧，不敢自己把这个风铃挂到她的病房，就让同事帮我做了这件事。然后，我在那只风铃里藏了一个蓝牙摄像头。

  “然后我就看见了……”

  “学姐不要哭，没事的，别哭了……”

  再也压制不住颤抖害怕的手，年轻善良的护士用手捂住脸庞，眼泪从手指缝隙间滚滚落下，她不理解，她在伤心，为这个才出生一天的孩子伤心。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刘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他们亲手挖下了他的眼睛，把他扔在地上，还吃掉了……他的眼睛！”

第四视角 第214节

  这一次已经彻底“听”过全程，再感受一次，似乎也不再那么绝望剧痛了。

  逻辑链的效果从两人身上渐渐消散，房间里仍是一片漆黑。

  感受到自己能再次掌控身体后，萧矜予没有犹豫，他抬起手指，划过眼皮。

  第四视角，开启！

  刹那间，原本黑暗的房间里漂浮起无数彩色的逻辑因子。像从暗色草丛间升起的萤火虫，这些五颜六色的光点在黑夜中静谧地闪烁缠绕，但随着时间流逝，光芒却越来越暗。

  -这是逻辑链因果结束，正在渐渐消散。

  萧矜予眯起眼，以极快的速度扫视这条正在漫散的逻辑链。忽然，他的目光停在面前半米的位置。只见这毫无规律的逻辑因子似乎在无形之中，勾勒出了某个特别的模样。

  房间里的逻辑因子极其多，多得让人很难看出它具体在哪里聚集。可在第四视角的注视下，它们好像确实有某种很细微的凝聚，而且……

  “是一个人形？！”萧矜予心中一惊。

  并且下一刻他便意识到，由梦想家逻辑因子勾勒出来的这个人形是谁。他问：“宿上校？”

  “人形光圈”稍微动了动，声音低哑：“嗯？”

  果然是宿九州！

  梦想家的逻辑因子几乎勾勒出了一整个宿九州，不用看，它应该也在黑暗中勾勒出了一个自己。与此同时，萧矜予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属于“人类大脑”的位置。

  “梦想家这条逻辑链，果然和人的大脑联系得极为紧密。”

  宿九州眯起眼：“怎么说？”

  萧矜予回答：“逻辑因子已经消散了，这条逻辑链很强，能控制我的身体行为，所以在它还‘活’着的时候，我无法看清它的运转方式。现在它消散了，我就能清晰地看见，它大多数的逻辑因子应该都集中在我们的大脑部位。”

  宿九州：“其他逻辑链也是这样的么？”

  “当然不是。”萧矜予解释道，“神圣献祭的逻辑链，是自由飘落在天地之间的，它范围极广。白院子也是缠绕在适用对象的周围，并没有深入人体。梦想家的更像是直接融入了使用对象的骨血。”顿了顿，他皱起眉头，接着道：“不过所有逻辑链都有一个共通之处，他们大多起源于用户的脑部。”

  宿九州：“所以食人事件才会是食用亲生骨肉的大脑。”

  萧矜予沉默起来。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什么环境，食人都是一件令人发指的恶性。更不用说，食用的是自己亲生骨肉的大脑。

  古代饥荒时期，都讲究易子而食。因为虎毒不食子，再狠心的人也吃不下自己的孩子。肉肠先生、赫本小姐，他们做的却是亲食其子。

  忽然，一道灵光从脑海中闪过。萧矜予整个人怔在原地。

  宿九州已经从椅子上起身，他正低头解开两人被梦想家用胶带捆住的双手。敏锐地察觉到青年的异动，他抬起头。

  梦想家的逻辑因子已经彻底消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双深邃的眼静静凝视着萧矜予。

  宿九州：“怎么了？”

  萧矜予嘴唇抿起：“攻击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属……这件事你有没有觉得很耳熟。”

  宿九州默住。片刻后，他垂下眼睑，冷冷道：“a型辐射事件。”

  a型辐射事件的前期，人们自我封闭，关在家中。

  谁也没想到，这种与外界的隔离，却酿成了一桩桩骨肉互食的惨剧。父母攻击子女，子女攻击父母……

第四视角 第215节

  前者里，萧矜予刚出生，当时的宿九州却已经4岁。一个四岁孩童的记忆应该比还未出生的婴儿清晰，然而萧矜予看到的却是一片懵懂空洞的黑白色。

  那是a型辐射事件结束后的第四年。

  没有太多画面，天空永远是枯萎的灰色，像秋日里笼罩大地的沙雾天气，天地被困锁于一栋四层小楼。

  -首都314区孤儿院。

  附近因辐射事件失去亲人的孤儿，都被安排在这家孤儿院里。

  在那些每日相同的生活起居画面里，萧矜予看到一个四岁的男孩背着一个老旧的破书包，重复着和身边孩童没有二致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他从不问父母去了哪，从不哭闹。

  不仅从不像别人那样大哭，他还要照顾书包里背着的、刚满一岁的亲生妹妹。

  那是二十多年相濡以沫，一起长大的亲生妹妹。

  萧矜予很难想象在那漫天破碎的极光之影下，他透过视角的这个男人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而如今，萧矜予悄悄打量着宿九州的神色。

  明亮耀眼的灯光下，男人双臂环胸，表情淡定自若，好像没受到这些言语的一丝影响。他敏锐察觉到萧矜予的注视，目光如隼，刷的望向他。

  四目相对。

  宿九州轻挑一眉，勾起唇角。他没有开口，萧矜予却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

  -嗯？

  俊秀的青年轻轻摇头。

  -没什么。

  没有人向首都逻辑研究所的负责人说明宿九州在场的信息，这位女科学家就算再智商超群，也无法从短暂的五秒沉默里领悟出来。她接着说：“那么现在可以确认，dna无法决定逻辑链。”

  海都、中都：“认同。”

  “可以。”三方达成共识，但很快，女声又道：“不过我方认为，dna和逻辑链还是存在某种特殊联系的。”

  徐思清笑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海都有什么特别的看法么？”

  “不知道，但总得多去想想。这方面我觉得可以向中都的一位用户寻求意见，他或许比我们更懂逻辑链。”

  首都的女科学家很快道：“你是说，第四视角？”

  突然被人点名，萧矜予愣了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他在。”

  “……”首都的女科学家道：“宿上校？”

  宿九州：“嗯，我在。”

  “……”没再提关于极光之女的话题，这位聪明的女性声音沉稳：“有些问题想咨询下第四视角。”

  ……

  首都，狭长漆黑的地下甬道。

  “嘀嗒——”

第四视角 第216节

  “地震”爆发的一瞬间，便有数十个正在六号线上方行走的路人被拉入大地破裂的深渊。

  首都清除小队在事故爆发后的十分钟立即赶到现场，接着他们便看到一幕幕惨烈景象。

  坚硬的水泥路从道路的正中央轰然塌陷，大地断裂成两半，石块凸在路面上；像地球两级崩裂的冰川，道路中间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黑色裂谷。街边随处可见斑驳的血迹，还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失踪者亲属。

  首都清除小队的成员各个身经百战，十几个队员面不改色，很快便井井有条地疏散群众，接着着手调查。

  “报告队长，塌陷路段从南锣鼓巷站开始，蔓延至东四站西。路面有大约800米裂口，仪器检测这条裂口最深处为21.32米，最浅处为10.2米。”

  “首都美术馆的西侧楼暂时保存完整，五楼、六楼有部分损坏；东侧楼全部陷入地平线下。”

  “成功解救出三名伤员！”

  “队长，靠近美术馆东侧楼20米处，检测出污染因子浓度很高。”

  ……

  与此同时，漆黑潮湿的地下，一辆列车飞速疾驰，驶向首都。

  得知污染物001突发异变的第一时间，宿九州便动身前往首都。

  “污染物001一直在首都24小时、无间断地移动。它的安全范围为1258.3米，按这个说法，整个首都有十分之一区域都会成为禁区，禁止任何市民，甚至是用户通行。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它一直深藏于首都地下。”明亮的灯光下，宿九州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辆从中都开往首都的地底列车线路是临时开启的。抓捕赫本小姐以及二十二年前那群“老用户”很重要，但污染物001暴走事件才是当下的燃眉之急。

  这个全华夏最强大的污染物，足以摧毁整个首都。

  除了宿九州外，萧矜予、王饕以及中都一位三级用户也一并上车，赶往首都帮忙。

  眼看宿九州还想再说，王饕立即提醒道：“宿上校，我知道污染物001拥有‘不可名状’的特性，你这样说该不会让我和萧矜予卷入它的逻辑链吧？”

  萧矜予却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是他没想到，而是他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萧矜予：“污染物001非常特殊，特殊到凭借你刚才透露的‘无间断移动’和‘深藏地下’这两条线索，我们猜不出它到底是什么模样。”

  宿九州勾起唇角：“我很难想象有人类能仅凭这两条线索，猜出它的形状。当然，我能这么说，也是因为现在距离首都不足100公里。如果你们真的猜出了它的形状并被拉入它的逻辑链，那我也可以在十分钟内赶到现场，找到你们。”

  萧矜予一愣。

  10分钟，100公里。

  ……时速600公里？！

  王饕惊骇道：“不是吧，我最高才只能达到时速200公里。”

  萧矜予：“……”

  你们两个彼此彼此。

  五级用户和六级用户之间身体素质的差异，一直犹如天堑。宿九州接着道：“总而言之，因为有‘生命之息’作为屏障阻拦001，首都才能继续作为华夏的中心，发挥其功效。但现在，大地塌陷，首都清除小队应该已经开始疏散周围群众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萧矜予：“你刚才说，它能自由移动。它有多自由？”

  宿九州抬眸看他：“很自由。”

  “像004那样？”

  004作为一个小机器人，拥有健全的四肢。只要没被囚禁，它能随意出入任何地方。不过萧矜予曾经偷偷观察过，毕竟004寄居在一个生锈的老旧机器人里，它的移动速度不快，最多达到成年男性的正常跑步水平。

  宿九州：“比004快很多。”

第四视角 第217节

  没有去纠正“地震”这个错误认知。萧矜予伸出手指，探了探倒地昏迷的马尾女生的鼻息。

  还活着。

  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就躺在好友的身旁，脸色煞白，嘴唇也没了血色。这两个女生身上都是血，厚重的棉袄都被染红了。短发女生之所以还保持清醒，是因为她没有什么致命伤。这个马尾女生就不一样了。

  萧矜予掀开女孩黏在头皮上的刘海。

  “这个伤口很深，我没带什么药。这个伤是怎么造成的？”

  短发女孩赶紧道：“地震的时候我们很幸运，没受伤，只是掉进了这个地铁通道里。我们想找人，走了很久居然真被我们找到了一个大叔，他说他是美术馆的保安。我们三个就一起走。谁知道还没走多久，我们就感觉又地震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女孩害怕得浑身颤抖起来：“不，那不是地震……我们听见了，是地铁！地铁在铁轨上行驶的声音。我们太不幸运了，疯狂地往前跑，可怎么跑都找不到一个像这样的通风口。那个地铁它越来越近，灯光照得我看都看不见，琪琪就是在逃跑的时候摔倒，头撞在地上，撞出了这个口子的。

  “当时……当时我们三个都以为死定了。可是谁知道，那个地铁快要撞上我们的时候，突然，它停下来了。”

  萧矜予问道：“停下来？它是减速着撞向你们的？”

  “不是！它没减速，它就是很快很快，但突然就停下来的。它就像是活的，能操控自己的身体。它差一点点就会撞死我了，可它停了……我和琪琪害怕地继续往前跑，它就一直待在原地没有再动。等我们实在跑不动的时候，回头一看。

  “那个地铁已经没了。它又动了起来，我们听见了声音，可它没再往我们这个方向开。它往反方向开了。对，应该是反方向……我没看见它，但就这一条线路，它又动了，又没撞我们，肯定就是往反方向开回去了。”

  萧矜予点点头，分析现状：“所以你们就一直跑，然后找到了这个通风口，躲在了这里。现在她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你就在这边躲着。”

  短发女生：“我、我不敢出去，不能出去。那个地铁会撞死人的。”

  萧矜予突然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美术馆保安呢？”

  短发女生嘴唇颤抖，过了几秒她才说：“我不知道……我感觉，他是被地铁撞死了。可是地铁开过来的时候灯光太亮，我和琪琪什么都没看见。之后等我们跑远了才发现，他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撞死了还是我们跑散了。”

  现在的情况萧矜予已经一目了然了。

  大地塌陷，地铁六号线重见天日。但污染物001并没有借此机会逃出土壤，它依旧在这条封闭的地铁六号线上行驶。

  有点奇怪。

  刚才他一路走过来，发现这条地铁线路很多地方因为地塌，早已堵塞，人走都很费劲，绝对不可能让一辆地铁顺利通行。

  『污染物001的自由行动，可以无视障碍物。』

  成功得到一条线索，萧矜予思考起来。

  半晌后。

  短发女生吸了吸鼻子，她很想哭，可是却掉不出一滴眼泪。可能因为恐惧，也可能因为早已知道哭泣没有任何作用。

  忽然，面前这个长相好看、神情冷静的男生开口：“冒昧地问一句，除了身上这些伤口外，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短发女生愣了下：“你说什么？”

  萧矜予：“就是，你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除了肉眼可以看到的这些伤痕处。”

  短发女生不明所以，她困惑道：“有点困，有点累……”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萧矜予将手电筒灯光照向上方，刺眼的光线碰撞凹凸不平的土壤石块，漫散射下灯光不再刺眼，也能清晰地照亮通风管道口的三个人。

第四视角 第218节

  女孩嘴唇翕动，还是没问。“好，我、我跟你走。那琪琪呢？”

  萧矜予愣了下：“……我背着吧。”

  陈晓蓉鼻子一酸，不是因为外貌，她真正发自肺腑地哽咽道：“你真是一个好人！”

  萧矜予：“……”

  谢谢。

  ***

  与此同时，萧矜予并不知道，就在距离他此刻位置不足三公里的地面，宿九州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负责维护现场秩序，救援受伤人群的五级用户刚和手下说完话，一抬头，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宿上校”三个字，宿九州便打断了他的话：“简洁阐述现状。”

  首都清除小队副队长石纹一怔，立即进入工作状态：“已经救了三十多个市民。预计还有二三十人被困在下面，包括六级用户‘盲盒’。目前无法使用仪器探测下面的情况，001彻底屏蔽了所有电子仪器。”

  “找到001的踪迹了吗？”

  石纹：“还没有。宿上校，六号线太长了，横跨整个首都东西，它还能到处跑。而且你也知道的，被它捕获进逻辑链、并且死亡的受害者，连尸体都会消失，真的是大海捞针。”

  天不知何时阴了，一阵冰冷的风自西方吹来。

  这诡谲的风将男人黑色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石纹抬起头，他愣住。

  他从未见过脸色这么难看的宿九州。

  他好像很生气。

  “顾清俞什么时候到。”

  “队长她已经从唐州赶过来了。前天晚上唐州有个五级用户疑似失控，队长去处理了。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回来。”

  “让她快点回来主持大局。”

  “哦好的。”顿了顿，石纹诧异道：“咦，宿上校，那您呢？”

  “我下去看看。”

  石纹的话噎在了嗓子里。

  他很清楚地知道，对于普通的污染物来说，越强的用户越有压迫力，越会让污染物都产生恐惧。

  但华夏前三的污染物却不是如此。

  污染物001和a01-审判之矛，有过两次交锋。

  第一次是四年前，那时的审判之矛还没有稳定成为华夏最强用户，他和匿名用户a02两人的排名时不时在长脑app上替换。那时候盲盒还未觉醒，污染物001突然发起暴动。

  a01审判之矛和a03极光之女花了整整37个小时才从地底爬出来，将暴乱的001压制下去。

  两人遍体鳞伤。

  后来极光之女逻辑链崩溃，宿九州在长脑app上的排名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变化。两年前他又进去了一次，这一次他是和盲盒一起去的。

  顶级用户和顶级污染物之间，逻辑链的克制关系就凸显出来。

第四视角 第219节

  陈晓蓉惊骇地睁大眼，不过她并没有来得及震惊这个看上去高高瘦瘦的小哥哥居然有这么大的臂力，忽然，一道砰然巨响传来，同一时刻，刺骨的疼痛从小腿密密麻麻地冲向大脑。

  “啊！”

  萧矜予眸色一紧，他快速接住被撞回来的女孩。

  陈晓蓉：“好痛……我是撞到什么了？”

  萧矜予将她放下，检查一番确定只是小腿肿了一块后，他抬手探向站台。

  手掌在空气中停下了。

  一堵无形的墙矗立在地铁站台和轨道之间。

  萧矜予眯起眼。

  “没事吧？”

  陈晓蓉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眼泪：“还行，应该不影响走路。”

  萧矜予：“不好意思，是我大意了。”

  “没事。”

  正常人如果被困在地铁通道里，第一反应肯定是找一个站台爬上去。地铁站台和外界连通，从站台当然能逃出生天。

  但这里是001的逻辑链。

  『可以在地铁通道内随意行动，包括通风口；但是站台不属于活动范围。』

  这两天的所见所闻早已击碎陈晓蓉的世界观。她没对隐形墙多问，很明显，她是撞鬼了，一切都超出她过去十几年的认知。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站台，却不能从此出去。

  萧矜予拿起手机，照亮站台对面的站点指示牌。

  他回过头：“往回走吧。”

  “？”

  萧矜予：“去美术馆。”

  陈晓蓉挠了挠头：“为什么要回美术馆？是只有那里才能出去么？”

  他们离美术馆有十几公里，再往回走等于刚才白走了一公里。

  “因为我朋友在那。”

  陈晓蓉：“你朋友？诶，你也是从美术馆那附近掉下来的？”

  萧矜予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001暴乱，六号线沿路塌陷，未必只有首都美术馆附近才有出口。但是来首都的路上宿九州说过，盲盒是从美术馆附近的地铁站进入地铁的。目前首都清除小队的主要搜查方向也是美术馆，主力都在那里。

  萧矜予声音平静：“我朋友会从美术馆附近的站点，下来找我。”

  陈晓蓉：“啊？”

  下来找你，也就是说你朋友并没有掉下来？

第四视角 第220节

  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点血。

  这么多的出血量，血迹却是很工整规律的一滩，就好像是有人突然受了重伤，血管被划破大出血，没有力气再逃跑，只能躺在此处感受血液从身体里流失，一点点地等待死亡。

  所以……

  尸体呢？

  忽然，萧矜予猛地抬头，吓了短发女生一跳。然而她还没开口，视线对上萧矜予时，她整个人呆住。

  和这个年轻好看的小哥哥相处也有几个小时了，这是陈晓蓉第一次见到对方脸上有这么难看的表情。

  没给她一点提问的机会，只见萧矜予突然将长发女生拎起，另一只手则抓住陈晓蓉的后领。

  “啊！”

  看上去清瘦单薄的黑发年轻人，忽然拎着两个女高中生，在地铁通道里急速奔跑起来。

  他跑得太快了，这速度令陈晓蓉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推背感，与此同时袭来的是衣领被拽住的窒息感。喉咙被衣服死死扼住，幸好只有短短几秒，萧矜予就将她们俩扔到一处通风管道，下一秒，地面倏地震动起来。

  一瞬间，陈晓蓉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它来了！它来了！！！”

  人已经被萧矜予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地面轰隆隆的震动却越来越近。

  萧矜予渐渐握拳，他警惕地望向浓黑的隧道深处。

  “轰——”

  一道洒亮的灯光骤然冲出黑暗。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全部冲向头顶，神经高度紧绷。萧矜予的手紧紧攥住，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调动着全身上下的细胞，大脑飞速运转，时间在此时变得无比漫长。

  第四视角开启，除此以外，他还可以模拟白院子和伊甸园的逻辑链。可是这两个逻辑链似乎在此时用处不大，还有其他什么……它就是污染物001，就快要冲过来了……

  “刷啦——”

  地铁呼啸着从面前驶过，荡起凛冽刺骨的风，掀开青年额前落下的碎发。

  在人与车相交的一刹那，萧矜予似乎觉得这辆车慢了一截，它停顿了一秒，好像在打量这个躲在通风管道、逃避自己撞击的人类。其实通风管道不可能阻挡得了污染物001，但是它并没有停留，只是轰隆着碾压轨道，震动大地。

  继续向前。

  『……』

  地铁六号线急速而过，直到它的尾灯消失在隧道的尽头。

  萧矜予瞳孔微动，他缓慢地转过身。

  陈晓蓉抱着闺蜜，惊恐地瑟瑟发抖。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萧矜予道：“是这辆地铁么？”

  陈晓蓉：“是、是……是它……就是它！”

  萧矜予：“它并没有强行碾死沿路上的所有人类，我们通过躲在通风口躲避它，暂时是可行的。”顿了顿，萧矜予忍不住道：“你听到它刚才说的话了么。”

  这是女孩第二次遇见污染物001。

第四视角 第221节

  萧矜予没有回答。

  李庭锋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他也不知道萧矜予看不看得见，高高举起。

  三秒后。

  李庭锋听见自己的右前方传来一道脚步声，很快他便看见一个清俊秀朗的黑发年轻人从通风管道中走出。

  李庭锋松了口气：“呃，你是四级用户么？还是五级？你好像不是首都用户……怎么称呼？”

  萧矜予看向对方：“第四视角。”

  “啊？”

  ……

  萧矜予说出自己的用户id时，李庭锋毫不避讳地表现出了自己的错愕。

  不是茫然，而是惊讶。

  萧矜予挑眉，他意识到：“你认识我？”

  李庭锋：“当然认识！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知道你。毕竟你作为一个三级用户，排名却比很多四级用户还高，我想全华夏的用户应该都注意到你了，哪怕是目前官方未知的a02、a03和a04。不过我知道你，还因为宿上校。”

  李庭锋解释道：“宿上校上个月来首都时，我也在。当时副队问了下他最近在海都和中都的一些事，宿上校就提起了你。宿上校很少说起别的用户，当时我还觉得蛮奇怪的，就格外记了下。”

  萧矜予眸光微动。

  双方简单交换互相信息。

  根据李庭锋的说法，他是昨天上午进的地铁六号线，目的是为了给研究所采集数据。

  “我曾经进过001的逻辑链，也顺利出去过。根据统计，从污染物001的逻辑链中顺利逃生的幸存者，再进入其中的生存概率高达18%。用户概率更高。而我是除了宿上校、队长和副队外，唯一一个从中生还的三级用户，其他都是二级及以下。”

  “才18%？！”从刚才，萧矜予就和这个陌生的男人一直说些陈晓蓉听不懂的话。但是她敏锐地明白这两人的意思是，哪怕曾经逃出去的人，再进来都只有18%的生还率。

  那第一次被这只地铁鬼抓进来的人呢？！

  萧矜予看了她一眼，继续问道：“这个概率不高，你很冒险。”

  李庭锋笑道：“无所谓，总得研究这个鬼东西，否则让它一直在首都地下猖狂，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哪天炸了就晚了。希望我们能在它彻底疯狂前把它制服，否则只会有更多无辜者遇害。”

  萧矜予：“你很恨001？”

  对方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掩饰自己强烈的恨意。

  李庭锋看向他：“嗯。三年前我顺利逃出来的那次，我的爱人和儿子都死在了这里。在花园桥站。我的妻子没有觉醒逻辑链，我儿子也是被拉进来后才觉醒的，他只是一级用户，状态很不稳定。这样的普通人，生还概率不足1%。”

  陈晓蓉慢慢张大嘴。

  萧矜予望着李庭锋，对方朝他笑着摇摇头。

  萧矜予没有戳穿他刻意隐瞒的事实。

  没必要给一个处于恐慌中的高中女孩这么大的打击，1%的概率已经让她害怕地开始流泪。普通人第一次进入001逻辑链还能生还的真实概率，宿九州很早以前就对萧矜予说过。

  『0.09%。』

  李庭锋到来后，非常客气地接过背马尾辫女孩的任务。他身材比萧矜予高大，虽然身体素质没他强，但背一个女孩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四视角 第222节

  少女的脸色更白了。重伤流血是一方面，她头部的外伤不可忽视。然而……

  萧矜予望向李庭锋，又再看向高琪琪。

  身为三级用户，李庭锋对污染因子有一定的自我净化能力。可一路走来，他的身体周围也不可避免地缠绕了一些黑色光点。

  但是高琪琪的身遭，依旧没有一粒黑色光点。

  上一次为高琪琪清理污染因子时，萧矜予还能找到数十粒黑色光点。可是这次又过了半个小时，他却连一粒黑色光点都看不见了。

  -是污染因子都避开了她，还是那些污染因子神秘消失了？

  萧矜予眉头蹙起。

  陈晓蓉：“到了！到南锣鼓巷站了！前面就是美术馆了。”

  几人不由加快脚步。

  越靠近首都美术馆，萧矜予心中越涌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直到四人路过南锣鼓巷站，再一路向西，又看到一个地铁站台。

  众人都错愕地站在原地。

  李庭锋抬起手电筒，照亮站台柱子上明晃晃的“东四站”三个大字。他回首看向萧矜予：“萧先生，你之前是说，001突发暴动，首都美术馆发生塌陷，导致地面和六号线连通了？”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路过首都美术馆了！

  一路而来确实看到了很多碎裂在地上的大石块，却没看见萧矜予口中那些连接地面的大洞。

  大脑迅速运转，萧矜予神色凝重如水：“或许我们该考虑最坏的情况。李先生，你刚才说，你们首都清除小队的队长认为，001就像处在一个平行时空。所以我们看得到它，却摸不到它。”

  “对。”

  萧矜予：“那现在出现了同样的答案。我们现在身处在一个平行时空，一个由001制定规则的平行时空。任何人都可以从外界进入这里，却无法从这里依靠物理手段出去。”

  李庭锋和陈晓蓉都沉默不语。

  萧矜予叹了口气：“现在最好的结果是，盲盒和001制定的协议还有效，只要在南锣鼓巷站待满24小时，我们就能出去。否则，我们就得待满七天七夜。”

  陈晓蓉焦急道：“可是琪琪等不到那个时候啊！”

  萧矜予和李庭锋一起看向那个昏迷不醒的长发女孩。

  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孩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没有别的办法，众人只能一起往回走，返回南锣鼓巷站。

  黑暗幽深的地下通道里，哒哒的脚步声显得空灵而悠远。

  忽然，萧矜予脚步顿住。

  李庭锋：“怎么了？”

  萧矜予望着一块横亘在地面上的裂石，他凝神观察一会，突然蹲了下来。

  李庭锋赶紧凑过去：“怎么，是有什么东西吗？”他找了会，没找到任何可疑物体，没有人类的衣物血肉，也没有血迹残留。

  萧矜予：“……是我用逻辑链才能看到的东西，我不好解释。”

第四视角 第223节

  萧矜予愣住，看他：“什么？”

  李庭锋的脸色沉了下去：“我好像觉得，有那里不对。我是第四次进入001的逻辑链，过去两年里我被它撞过上百次。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不对？萧矜予问道：“这一次它撞击你，和以前撞你有不一样的感觉？”

  “不，不是这个、”李庭锋解释道：“我说不清，我被撞的时候大多都是闭眼的，至于被它撞，那根本没有感觉，最多就是能感受到它行驶过程中带来的空气流动，也就是有风吹过。但其他是没感觉的。你让我想想，我想想……”

  几秒后，突然。

  李庭锋瞪大眼：“萧矜予，刚才001撞过我们后，地面好像没过几秒就不再震动了，声音也没了。你是不是也没听到它再继续说话了，说那句要创死我们？！”

  嘴唇微微张开，下一秒，萧矜予打开手机电筒，刷的照向身后。

  幽长静谧的地底隧道，如同一条漆黑的长蛇，无声而沉默地缠绕住三个渺小的人类。

  手机电筒的光探照向前……

  照亮了数十米外，地铁车厢的尾部！

  李庭锋身体颤抖，看着这辆地铁的屁股，三秒后他才惊吼出声：“001……001停下了？！”

  萧矜予问道：“它以前没有停下过？”

  李庭锋：“没有！除了a05盲盒外，001没有为任何一个人类，无论用户还是普通人停下！哪怕是宿上校，宿上校也没有让它停下过，它只有在面对盲盒的时候才停了。”

  陈晓蓉：“所以是因为那个……盲盒？”

  萧矜予拧紧眉头：“应该不是。”

  当然不是。

  别人不知道，但是004告诉过他，盲盒的名字从长脑app排行榜上消失了。他已经死了。

  突变引发的惊慌过后，李庭锋冷静下来：“萧矜予，既然001停下了，要不我们上去看看？我得去采集数据，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信息。”

  萧矜予想了想：“好，那我也去看看。”

  陈晓蓉：“我……我能不能不去？”

  萧矜予：“你在这里待着吧。”

  “好！”少女缩了缩脖子。

  不是她胆小，她去不去都没什么用，而且那是一辆鬼地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去碰鬼。

  正想着，忽然，陈晓蓉“咦”了一声：“诶，它是不是动了？”

  萧矜予抬起手电筒。

  李庭锋正要走过去，闻言，他用电筒照向前方：“动了吗……嗯？是好像和刚才变化了一点。”但是具体哪里变了，他一下子说不清。

  萧矜予早已关闭第四视角，他望着这辆莫名停止的地铁，三秒后，他诧异道：“它是不是掉头了？”

  地铁的第一列车厢和最后一列车厢，长得几乎一致。在地下通行时，地铁并不会掉头，它只是不断地更改自己的列车头，由此实现来回穿行。

  地铁头尾一致，可两辆车厢终究是有细微差别的，比如车厢的使用痕迹不同。

  而如今，001刚才的车尾突然变成了车头。

第四视角 第224节

  “啪嗒！”

  一道刺眼的光线打断了李庭锋的话，他瞠目结舌，整个人如遭雷劈，惊骇又茫然地望着眼前这辆再次调转车头，对准三人的破地铁。

  三人：“……”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一条地铁，能在轨道上转90度弯，和它的铁轨呈垂直状态……然后还能继续行驶啊！

  按照空间角度来说，此刻它后面的车厢应该已经一个个地横穿大地，插到了没有被挖掘的泥土里！

  可是它就是这么转头了，而且现在，它还一副要创上来的样子！

  绝望之下，或许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离谱到匪夷所思的地步，陈晓蓉和李庭锋不约而同地有了一种“啊，不愧是001/鬼地铁，还得是你”的荒诞搞笑感。

  “创、死、你、们！！！”

  狠毒的话语如同阴冷淬毒的利刃，尖锐地刺进心脏。

  萧矜予沉了脸色，他眯起眼，再也无法逃避，他抬起右手，手指轻轻划过眼皮。

  第四视角，开启！

  刺目耀眼的白光炽烈地撞上眼球，忍着视网膜上传来的剧烈疼痛，青年咬着牙，为自己清理污染因子。

  狂风从面前刮过，额前的发丝吹拂向后，每一道烈风都意味着001一次新的撞击。

  双眼痛得似乎要燃烧断裂，整个大脑都有种崩裂的剧痛，在这铺天盖地的白光之中，黑发年轻人却一声不吭，他迅速为自己清理干净污染因子，接着扭头道：“把手给我！”

  “啊？”女孩愣住。

  萧矜予：“快点！”

  “好！”

  然而陈晓蓉还没把来得及手递给萧矜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001突然怒吼一声“人类都给我死”。

  李庭锋：“它加快了速度！”

  刹那间，无数黑色光点像蝗虫，汹涌地冲向三人，顷刻便将三人淹没。

  在这无尽白光中，青年抬起双眼，彩色的逻辑因子缠绕在眼球之间。

  “都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创死全人类！！！”

  大脑在这一瞬间冷静下来。

  ……

  保持思考。

  ……

  “轰！”

  针刺般密密麻麻的疼痛如跗骨之蛆，紧紧细细地攀爬上眼球。然而也是在这一刻，一只温暖的手忽然覆盖上了双眼，动作温柔地按下了萧矜予的眼皮，为他闭上了眼。

  “三级用户这样消耗性地使用逻辑链，你不怕瞎了么。”

  男人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磁性和笑意。

第四视角 第225节

  这样的情况，在场的三位用户都闻所未闻，也很难理解。

  短发女高中生根本听不懂三人的对话，她很艰难地思索道：“有没有可能，你们口中说的这个污染的东西，越是弱小的人，反而越不容易被它污染？就像那种说法，身体好的人去西藏，很容易高反，甚至死亡。反而是身体不好的人不容易出现高原反应，因为本来身体就一直处于缺氧状态……这样？”

  “不。”萧矜予直接否定，“半个小时前我也为你们俩清理了一下污染因子，当时，你身上的污染因子明显比他多出一大截。”

  陈晓蓉：“啊？”

  短短半个小时，陈晓蓉和李庭锋身上的污染因子浓度，出现了两极反转。

  萧矜予：“这样的情况，其实之前发生过类似的。”

  宿九州看他：“什么？”

  萧矜予道：“刚才我说，我在慈寿寺站附近遇见了她和她的同伴。”他指着陈晓蓉，“现在，另一个女生已经消失了。这是被001捕捉进逻辑链的第一种死法，凭空消失。而从我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发现了，那个女孩虽然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但是由始至终，她身上沾染的污染因子，一直是最少的。”

  萧矜予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这个最少，一开始只是比陈晓蓉少，比我还稍微多一点。但后来，我们遇见李庭锋后，她的污染因子比李庭锋还要少。到最后她消失前，那些粘附在她身上的污染因子，比陈晓蓉、李庭锋……还有我，都少很多。

  “在她消失的时候，她的身体周围，几乎没有污染因子了。”

  ……

  萧矜予将自己进入地铁通道后，遇到的事简单向宿九州说明了一遍。

  宿九州也没想到，地体六号线里居然没有逻辑因子存在。

  “这是首都和海都两家逻辑研究所，共同得出的实验结论，也是全华夏用户的共识。”宿九州看着他，“污染物001的逻辑链领域里，每个地方的污染因子、逻辑因子，浓度都一致。”

  萧矜予神色镇定：“但那是因为之前，从来没有人能直观地看见逻辑因子。”

  现在，他看见了。

  第四视角之下，这长长的地铁通道中，他看不见一粒彩色光点，只有许多弥散着浓浓恶意的黑色光点，以及那他过去从未见过的白色光点。

  萧矜予突然想到：“不对，我以前见过。”他迟疑片刻，凑近宿九州的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我在抓捕a09-相对论的时候，见过一些白色光点。不过很少，是在很多彩色的逻辑因子之间，偶尔会夹杂一点。”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耳垂上，心头不知怎的动了一颤，宿九州垂眸。

  这一眼，正巧落入青年清澈淡然的眸底。

  -这个人的眼睛颜色居然这么浅？

  像琥珀。

  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个念头，宿九州回过神，很快分析起现状：“那按照目前的情况，污染因子变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女孩，道：“001杀人的两种方式——同化成污染者，或者使受害者消失。”

  他对萧矜予道：“根据你现在看见她身上污染因子的浓度来说，她应该不至于被污染了。那么她的结局只剩下，幸运地逃出生天，和突然消失。”

  “所以……我会死吗？”

  女孩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三人一愣，齐齐看向她。

  只见短发女孩红了眼眶，她抖着嘴唇：“你们的意思是，我很快就会像琪琪那样，死掉吗？”

  沉默片刻。

  萧矜予：“我先帮你清理污染因子。”

  ***

第四视角 第226节

  他曾经见过审判之矛斩断神圣献祭和伊甸园，当时他并未看见审判之矛溶解两者的逻辑因子，它只是单纯地斩断了这两条逻辑链形成的运转闭环。可如今，审判之矛没有劈开白色光团，白色光团好像在努力抵抗，却被审判之矛融化了一部分。

  萧矜予突然想到：“你有什么感觉吗？”

  宿九州微怔，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望着青年郑重的神色，他闭目感受片刻，接着摇头：“我并没有感觉我变强。”

  萧矜予：“那看来，并不是审判之矛吞噬了白色光点，只是让它消失了而已。当然，也有可能确实是吞噬了白色光点，只是这些白色光点并不能使审判之矛变强。”

  宿九州轻轻颔首，他掌心翻动，似乎有一道清脆的破裂声，审判之矛消失在空气中。

  萧矜予诧异地“咦”了一声。

  宿九州：“怎么了？”

  “在这里！”萧矜予伸手，指向审判之矛刚刚消失的地方：“这里有一小块白色光点！它飘在空中。”

  宿九州立即问道：“这一小块白色光点，和刚才白色光团上消失的那一块，差不多大？”

  萧矜予：“是！”

  两人抬头，看向对方。

  宿九州勾起唇角：“有点意思。审判之矛可以触碰到白色光团，并且疑似将其‘溶解’。但只要我将审判之矛收起来，那些被‘溶解’的白色光点就会重新出现。”

  萧矜予：“它并没有回到白色光团所在的位置。”他望了眼依旧在地上漂浮的大白色光团，再看向半空中悬浮的这一小块：“审判之矛‘溶解’的这一小部分，和它的‘本体’分开后，就是彻底分开了。”

  话音落下，萧矜予想了想，他再次伸出手。

  萧矜予：“果然，我还是摸不到它。只有审判之矛能碰到它，但是碰到它就会‘溶解’它。”

  两人一时间犯了难。

  目前能碰到白色光团的东西，只有审判之矛。可是用审判之矛触碰它，等于溶解它。

  不过有一点萧矜予和宿九州达成了共识。

  -白色光团一定和001有很大关系。

  宿九州：“你刚才说，审判之矛能溶解它，收起审判之矛得话，它又会出现在审判之矛消失的地方？”

  萧矜予点了点头：“对。怎么了……”下一秒，没等宿九州回答，望着男人含笑的眼睛，青年清澈的瞳孔微微亮起：“我们可以收集它了！”

  真聪明。

  宿九州忍不住笑了。

  已知白色光团和001有莫大关系的前提下，两人是不可能任由这团白光继续漂浮在空气中。他们必须将其采集带走，最好是能带到逻辑研究所进行研究。

  宿九州看不见白色光团，萧矜予使用第四视角告知他位置，指挥着他不断用审判之矛“溶解”白色光团。当光团的最后一粒白色光点被审判之矛“溶解”后，宿九州尝试着收起审判之矛。

  萧矜予笑道：“嗯，它出现在了审判之矛刚才消失的位置。不过有点奇怪。”

  “嗯？”

  萧矜予又仔细看了一遍：“一开始被你溶解出来的那个小块白光，没有和大的本体融合在一起。甚至……它们漂浮着，还出现了重叠。”

  昏暗潮湿的地下通道内，萧矜予使用第四视角，审视般的望着这两团漂浮在自己眼前的白色光球。

  很奇妙。

第四视角 第227节

  第二是他们能够承受这些吸附在身上的黑色光点，不断净化它们，最终整个人变成白色光点消失。

  而所有的终点都是：死亡或消失。

  萧矜予倏地愣住，他望向宿九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一切的本质其实是……黑色光点，变成了白色光点。”

  闻言，宿九州眉头微微一动。

  他思考道：“如果是这样，黑色光点是污染因子，不断将受害者转换成白色光点。而人变成白色光点后，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同样，001也是这样的白色光点。那001是在用这些消失其间的受害者，去补充它自身？”

  萧矜予用力地点了点头：“或许就是如此！”

  先不论两人的假设是否成立，这是当前最有可能的推论。

  宿九州右手翻动，刹那间，一柄黑色长矛倏然出现在他的掌上。

  “所有人变成白色光点后都消失了，连你都不再能看见它们。”宿九州分析道，“就像那个我没有见过的高琪琪，她在你面前变成了白色光点，消散在空气里，你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这些代表高琪琪的白色光点。可是我们找到了五个遗落在地铁隧道里的白色光团。”

  -这些没有凭空消失的白色光团是什么？

  宿九州手指收紧，审判之矛恍若被他凭空掐碎。

  接着，五个大小不一的白色光团凭空出现在空中，悬浮在萧矜予的面前。

  第四视角开启！

  一粒粒彩色绚烂的光点在青年的眼瞳之间闪烁运转，黑白色的世界之下，萧矜予看见五个光球散发着刺眼蓬勃的白光。

  萧矜予：“我有一个猜测。”

  宿九州笑了：“很巧，我也有了一个猜测。”

  默了默，萧矜予：“嗯……一个有点大胆的猜测。还需要一些新的证据去佐证它。”

  “那就走吧。”

  ***

  临走前再次确认了一下李庭锋和陈晓蓉的状态，萧矜予和宿九州没有浪费时间，两人以最快的速度，从首都地铁六号线的南锣鼓巷站出发，一路向西。

  两人都没有讲明自己的猜测，也没有说需要的新证据是什么。

  但如同早已深入交流过般，一边往西走，萧矜予一边使用第四视角仔细检查周围环境。每当发现一个白色光团，他立即指挥宿九州，将这些白色光团用审判之矛收集起来。

  从南锣鼓巷站向西到下一站，也就是北海北站时，两人已经收集了六个光球。

  可是再往下一站走，路程相近，到平安里站时，他们却只找到了一个光球。

  再往后，就一个也没有找到了。

  两个人没有对为什么南锣鼓巷站往西往东，临近的两站间有大量白色光球提出疑问。

  这些白色光团似乎本就该围绕着南锣鼓巷站聚集似的，只要远离南锣鼓巷站，它们就会急剧减少，甚至直接消失不见。

  仅仅花了二十分钟，两人便横跨二十公里，从南锣鼓巷站走到终点金安桥站。

  抵达隧道终点，萧矜予用第四视角扫视四周，他给出了一个早已猜到的答案：“还是没有。”

  宿九州：“白色光团只围绕着南锣鼓巷站分布。”

第四视角 第228节

  如今华夏一共有五位六级用户，有一位完全没有露出一丝信息，其他四名六级用户的信息几乎已经浮出水面。

  a01-审判之矛，宿九州。

  其强大可怖的攻击性毫无疑义，这是一条能直接击碎因果的逻辑链。

  a02到a04中，一人未知。另外两人，其中一个一定是上司谨，另一个疑似赫本小姐。

  而关于他们两人的逻辑链，上司谨能够完美成为另一个人，甚至直截了当地拥有对方的逻辑链。

  他不是像第四视角那样，模仿对方的逻辑链，获得一个因果大打折扣的高仿逻辑链。谨老板是真的偷走了对方的一切。外貌、声音、体形，乃至是dna和逻辑链。

  而赫本小姐的逻辑链也充满了危险性，被其捕捉的对象直到触发逻辑链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宣判了死期。只要被赫本小姐的“因”盯上，受害者此生不能接触任何和逻辑链有关的人和事物，哪怕是污染物都不行。

  赫本小姐会让他在无形间，以任何一种合理的方式自然死亡。

  如同死神来了。

  宿九州，上司谨，赫本小姐。

  这三人的逻辑链听起来就充满了一种未知的神秘感，且每个人的逻辑链都和逻辑链本身有关。

  -他们的攻击性都是直接且赤裸地作用于逻辑链自身。

  可是盲盒不一样。

  萧矜予不由好奇地问宿九州：“盲盒是怎样成为六级用户的？”停顿下，防止对方误解，他补充道：“我是说，他才十岁。哪怕五岁就觉醒逻辑链，这速度对于正常人来说也非常快了。”

  没等宿九州回答，李庭锋道：“啊，萧矜予你不知道吗？盲盒这小子真的是，跟开了后门似的！”

  萧矜予：“什么意思？”

  李庭锋唉声叹气：“我们正常用户升级，哪一个不是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就算是宿上校，每次也是九死一生，且现在还面临着逻辑崩溃的危险。但是盲盒不一样。”中年男人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艳羡和嫉妒：“林琥珀是我们首都全体用户的公敌，但凡他不是个十岁的未成年，肯定有很多用户想把他抓起来打一顿。”当然，前提是得打得过。

  宿九州倒是没表现出羡慕，他淡定道：“盲盒是七岁觉醒的。一级升二级还算正常，花了一个月。二级升三级也能接受，像一个普通的天才，花了三个月。三级到四级，他用了半年。这个速度已经快到引起首都清除小队的注意，想要吸纳他这个人才。”

  萧矜予算了下：“那就是三级的时候七岁。他现在十岁，大概也就是他花了三年就是六级用户了？一级到四级……用了十个月。那四级到六级……”青年倏地怔住：“两年？”

  宿九州：“速度是一个方面，这个速度和我差不多。重点是，他能升到六级，且升级很轻松。”

  萧矜予：“有多轻松？”

  “水到渠成。”思忖半晌，宿九州给出了四个字。

  李庭锋叹气道：“我们队长曾经登门拜访，想问问盲盒是怎么升到六级的。我家队长是五级巅峰用户，她要是再不升级，恐怕今年就会有崩溃的风险。可是盲盒给出的答案让我们队长那么稳重的人，都气得无话可说。”

  陈晓蓉忍不住插嘴：“所以到底是什么答案？”

  “我就每天无聊用用逻辑链，开开盲盒。然后就升级了。”宿九州微微一笑，朝萧矜予眨了眨眼。

  萧矜予：“……”

  十岁的孩子果然不懂成年人的人情世故！

  所有人都不知道盲盒为什么升级这么轻松。萧矜予不动声色地思考着，他隐约觉得盲盒之所以能成为六级用户，是因为这条逻辑链本身就具有一种特殊性。

  不同于审判之矛、赫本小姐那样的特殊性。

  这是一条独一无二的逻辑链。

第四视角 第229节

  林琥珀的脸蛋还有一点婴儿肥，看上去不胖，但捏起来一定很软。

  和萧矜予这种被莫名其妙捕捉进001逻辑链的受害者不同，林琥珀、李庭锋这种都是主动进来的。进来前他们就准备好了一些必备用品，比如手电筒。

  他用电筒四处打量了一番，最后看向空间正中央的那个白色纸房子。

  华夏最强大的六级用户之一，a05-盲盒默默无语。

  “……所以说，这是哪儿？”

  这是一个盲盒从来没见过的地方。

  纸房子明显是一个冥宅，匾额上写了三个字“白院子”。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线索。空间里再也没有任何明显的物体。但是盲盒缩了缩脖子，他表情复杂地看向周围。

  “很不舒服的感觉……”

  身为一个六级用户，盲盒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浑身发毛的感觉了。

  哪怕遇见污染物001，他都没这么不舒服。仿佛被无数污染物包围，这整个空间给他一种极大的不适感。他必须找一个方式离开这里，可是却没有一点头绪。

  “没其他东西了，看来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冥宅？白院子……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这是什么东西来着。肯定不是001，没听说001还能变出这么个奇怪的东西。那是哪个用户的逻辑链，还是什么新的污染物？”

  小男孩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他虽然觉得浑身不适，可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慌张。

  “白院子白院子白院子……”声音顿住，盲盒瞪大眼睛：“对啊，好像有个用户叫白院子？以前无聊看排行榜的时候好像看见过，对对……是个用户来着。”

  过了半晌。

  盲盒：“……”

  知道是个用户有什么用！

  他根本不知道这条逻辑链的一点信息！

  这就是不加入官方的坏处。

  作为一个普通用户，哪怕是六级用户，盲盒也只能通过长脑app了解自己想知道的信息。比如他只知道有个三级用户叫白院子，可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因果。

  当然，毕竟是六级用户，如果盲盒真想知道谁的信息，在无关紧要的情况下，首都用户委员会很乐意为他解惑。可问题是……

  看了眼自己完全没有信号的手机，以及根本打不开的长脑app。

  盲盒：“……”

  我要你这长脑app有何用！

  “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六级用户继续思考起怎么逃脱险境这个话题。

  突然，他目光一紧，年轻稚嫩的脸庞上出现警惕神色。紧紧是一秒，一米六的身影便嗖的一声，穿梭到白院子空间的一角。他速度实在太快，看上去就像瞬移。盲盒伸出手，抓住一个凭空出现在空间里的小纸团。

  仔细检查纸团外围，确认没什么危险，小男孩谨慎地打开纸团。

  看清楚上面的字后，盲盒愣了下。

  ……

  十秒钟后，昏暗潮湿的地铁隧道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出现。

  萧矜予立即戒备起来，宿九州也不敢大意。等看清出现在轨道上的男孩后，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第四视角 第230节

  刚刚日夜兼程抵达首都美术馆的王饕：“阿秋！”

  萧矜予很好奇盲盒是通过什么手段感知到宿九州的实力的，这些彩色光点没有形成完整的运转轨迹，也就是说，盲盒并没有真的使用自己的逻辑链。所以，他只是单纯地用自己的逻辑因子去靠近了下宿九州，用逻辑因子在进行实力感知？

  察觉到萧矜予沉思的表情，盲盒眼珠一转，便猜到了他的疑惑。

  盲盒随口解答道：“这是六级用户使用逻辑链的一种手段。其实我不知道审判之矛现在真正的实力，但我感知了他现在的逻辑因子的浓度。”

  萧矜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逻辑因子的浓度大致能成为衡量一个用户实力的标准，越强的用户他身体里蕴藏的逻辑因子越多。

  回到一开始的话题，盲盒正色道：“而现在的污染物001……我感觉，它也至少有100个以上王饕的实力。在第一次创我的时候，我就使用逻辑链想要対抗它了。那时我感觉到它撞向我的速度有十秒钟的卡顿。可它没有停止撞击。”

  回忆着当初的画面，男孩一脸认真地叙述着：“第二次撞击，它仿佛就开始习惯了，只有七八秒了。之后它的速度卡顿越来越少。从它第32次撞向我时，它已经不再迟疑，它的声音也更加兴奋。而在第76次的时候，我自己感觉到身体出现了一些异常。”

  萧矜予问道：“什么异常？”

  他们都没想到，盲盒居然在这条地铁隧道里，被001撞击了足足146次。

  之前萧矜予三人被撞到十次时，就已经浑身沾满污染因子。幸好在第十三次时，宿九州就出了，并且成功劝退了001。

  可想而知，被创死146次的盲盒当时身上应该裹满了厚厚几圈的污染因子。要是萧矜予在场，使用第四视角，他看到的一定是个无比巨大的黑色光球。

  盲盒思索片刻：“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好像掉进了一个沼泽，身体变得很重，湿哒哒的东西黏在我身上。我明明没看见任何东西，可是我感受到一种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恶心感。很难受，很讨厌，很想甩脱。”他忽然想起：“哦対了，我在那个白院子空间里也有这种感觉。很厌恶很讨厌的感觉，好像被什么恶心的东西包围了。”

  萧矜予：“……”

  白院子空间里最多的东西，大概就是逻辑因子和污染因子了。

  其中，污染因子的数量一定是倍杀逻辑因子的。

  萧矜予咳嗽几声：“你感受到的应该是污染因子，001是想污染你，把你同化成污染物。但你的实力很强，能够抵挡住污染因子的侵蚀，最终它只能换一种方式杀死你——也就是让你消失。”

  盲盒当然知道001杀人的两种方式，但是他不解的是：“你们到底是怎么救我的？”

  宿九州轻挑一眉：“你没有记忆？”

  林琥珀懵逼地睁大眼：“什么记忆？我上一秒的记忆是，被001疯狂创死。接着再睁眼，就是在那个白院子空间，然后就跑出来碰见了你们。哦対，我重新拥有意识后，除了感觉浑身不舒服，还感觉身体哪哪都疼，就像被什么东西戳来戳去过。”

  萧矜予：“……”

  宿九州微微一笑：“大概是你的错觉。”

  十岁男孩摸了摸脑袋：“这样嘛，真是我的错觉？”

  宿九州斩钉截铁：“肯定是。”

  盲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成熟可靠的大人。

  盲盒：“那现在就可以总结一下了。001变强了，所以现在的它已经不会顾及我和它的约定。它之所以会暴乱，也是因为它变强了，它开始肆无忌惮。”

  有些话不好当着李庭锋的面说，萧矜予找了个法子让李庭锋去照顾陈晓蓉。

  等到隧道里只剩下三人时，三人走到角落。

  萧矜予看向盲盒，说道：“现在我要说的信息，是基于我的逻辑链得出的结论，所以不好対李庭锋说。”

  盲盒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头：“我不会向外透露。”

第四视角 第231节

  [注意：

  1.污染物006为当前华夏九大觉醒自我意识的污染物之一，其逻辑链和污染能力皆受其情绪影响，波动极大。

  2.污染物006对人类抱有极强恶意，任何五级以下用户不可私自单独借用。

  3.研究发现，污染物006对六级用户非常忌惮。由六级用户将其戴在指间，并使用逻辑链进行压制，可大幅度削弱006的污染能力。

  *a01-审判之矛的最长压制时间为356分钟；a05-盲盒为187分钟。]

  ……

  宿九州简单介绍了下污染物006。

  萧矜予想了想，开启第四视角，看向这枚戴在宿九州手指上的黑宝石戒指。

  和宿九州说的一样，此时此刻，黑白的世界里，萧矜予只看见七八粒污染因子围绕着宿九州的手指，缓缓飞舞。

  这样的污染能力最多只能排到100名以后，可它是006。

  萧矜予：“它收敛污染因子的能力，比002还强。002应该是很不想污染人类的，但它散出来的黑色光点比002还少很多。”

  宿九州思索片刻：“两个原因。第一，它比002弱，本身污染性就不如002；第二……”朝黑发年轻人笑了下，宿九州道：“从心的时候，006真的很强大、很强大。”

  强大到能爆发潜能，疯狂压制自己的污染性。

  萧矜予：“……”

  暂时没有关注这枚识相的戒指，萧矜予看向男孩。

  此时，盲盒已经拿到了盒子。

  林琥珀望向萧矜予：“你已经使用逻辑链了吗？”

  萧矜予颔首：“使用了。”

  “ok，那你仔细看，希望能对制服001有帮助。”

  话音落下，男孩垂着眼睛，看向手中这小小的盒子。

  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动作，也不需要说特定的话语，盲盒一只手托着盒子，另一只手放到它的盖子上。他声音平静：“那我要开盲盒了。”

  萧矜予屏住呼吸。

  第四视角之下，世界只剩一片黑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盲盒手里的小盒子，看着他的手摁在了盖子上，然后……打开！

  就在金属盒子咔哒一声被打开的刹那，骤然间，无数彩色的逻辑因子凭空出现！

  如同一场绚烂华丽的彩色风暴，无数七彩光点在空气中形成一股巨大的漩涡。逻辑因子从盲盒的额头、手指、胸口，身体的每个部位溢散出来；也从四面八方、黑暗地铁隧道的每个角落，疯狂涌入！

  全部流进了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无穷无尽的彩色光点被疯狂压缩，全部坍塌进狭窄的盒子里。

  忽然，萧矜予惊讶地咦了一声。

  宿九州看他：“怎么了？”

  盲盒也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第四视角 第232节

  宿九州道：“dna决定逻辑链，这个在之前已经被首都、海都、中都三家逻辑研究所否认了。九大用户委员会调取了诸多有血缘关系的用户，发现他们的逻辑链并没有什么相似性。”

  萧矜予却道：“但如果这个联系，是另一个世界的联系，而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我们光凭在这个世界得到的支离破碎的逻辑链信息，根本无法还原的那个逻辑链世界的联系呢？”

  宿九州眯起眼睛：“比如说。”

  萧矜予：“比如，假设我们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充满逻辑链、甚至由逻辑链组成的世界。一个人的逻辑链是‘中都市’，另一个人的逻辑链是‘海都市’。觉醒这两条逻辑链的用户，绝対不会觉得这两条逻辑链有任何关系，可只有我们知道，中都与海都毗邻。它们是有联系的。

  “吞吃中都，就能扩展海都的地图。同样，中都吞吃海都，也是如此！”

  盲盒：“等等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有什么信息是我不知道的？从哪得出这些结论，怎么还开始吞地盘了。”

  萧矜予：“时间紧迫，这个很难简单解释。但宿九州，dna和逻辑链之间并不是没有联系的，能靠吞吃血缘至亲的大脑升级，或许就是在进行一种无形的掠夺。”

  盲盒一脸懵逼：“那它们在掠夺什么？”

  萧矜予看向他，一字一句地给出了那个答案：“逻辑链。”

  ……

  短短三十分钟，萧矜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了。

  两个六级用户，以及一个特殊的第四视角。

  三个华夏顶尖用户聚集在一起，再加上华夏最强大的污染物001给三人提供确切的思考素材，三人的大脑飞速运转。

  萧矜予也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是真是假，但他们三人给出的答案，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这时，昏暗无光的地下甬道内，突然，大地开始震动。

  远处，一道地铁车灯刷的照亮，站在铁轨上的三人齐齐转头，看向那辆疯狂嚣张的老地铁。

  001并不知道，就在它惯例绕行一周、巡视自己的六号线领地的这短短半个小时里，已经有三个用户的思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创死你创死你，通通创死，创死你们！！！……蛤？”

  这是001第一次发出除了“创死你”之外的声音。

  长长的地铁倏地停住，它停在距离三人不足百米的位置。它没有五官，更没有眼睛，但不知怎的萧矜予察觉到，它似乎在打量自己身边这个小男孩。

  上一次碰到001的时候，盲盒还没有“复活”。这是001第一次再见盲盒。

  空气仿佛凝滞，三人一地铁就这么沉默地两两相望。

  “嘎吱嘎吱——”

  地铁摩擦着轨道，发出难听的声响。

  忽然。

  “创、死、你、们！！！”

  下一秒，地铁轰隆作响，001愤怒地冲了过来。

  ……

  男童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你要使用006了么？”

  宿九州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戴着黑宝石戒指的手。

第四视角 第233节

  地铁模样的白色光点被黑球无情撞碎！

  先前审判之矛只能勉强将001附身的地铁分成两半，可006的黑色污染光球却直接击碎了001！

  001：“创、死、你……蛤？？？”

  这是第二次，萧矜予听见001的口中说出“创死你”之外的话语。

  被黑球击成粉末后，001穿过三人，如同被审判之矛分割两半时一样，它再次愈合，重新变回一辆完整的地铁。

  001掉转车头，两盏大灯照向轨道中的三人一污染物。

  001：“……”

  被宿九州戴在手上的006：“……”

  001幽幽道：“第二次了……”

  萧矜予似乎看到这些包裹住自己的黑色光点颤抖了一下，006颤颤巍巍地回答：“我、我也不想的，大哥。这些死人类非要开启我的因果，大哥你是懂我的，我不是那种污染物，我恨不得和您一起创死他们，可、可……”

  可是逻辑链一旦开启，由因自动走向果！

  006它心里很不乐意，身体却很诚实。

  001：“连你……一、起、创、死！”

  006：“……”

  还给不给污染物活路了！

  001咬牙切齿的话刚落下，狂风再起，这辆老地铁再次怒吼着朝三人撞来！

  ***

  与此同时，遥远的中都用户委员会，地下仓库。

  沉甸甸的土壤砌成四面高耸的墙壁，安静宽阔的房间内，38个摄像头从各个角度，无死角地拍摄着房间正中央的小机器人，以及那攀爬在房间四周、肆意舒展枝叶的巨型爬山虎。

  玻璃牢笼内，小机器人今天第173次叹气。它搭拢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长吁短叹道：“唉爸爸已经两天没搭理过我了……”

  挥舞两条细细短短的胳膊，机器人的脸部平板电脑上，不断闪现“qaq”的颜文字图案。

  忽然，房间里始终平静、没有声响的爬山虎动了一下。

  004察觉到对方的动静，刷的抬头：“怎么啦大哥。”

  002：“……”

  又过了几秒。

  一道悠长无奈的叹息声响起：“有污染物，想杀污染物。”

  004双眼瞪圆：“（○｀ 3′○）大哥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污染物？那是臭人类搞种族歧视，咱们是神奇物品，神奇物品！”

  002：“……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好嘛大哥，所以001想杀谁？”

  根本没有一点犹豫，小机器人第一反应就是001。

第四视角 第234节

  006喜不自胜：“大哥！我好了我好了，我又是一个好污染物了！”

  然而001似乎根本听不到它的话，依旧：“你好不了一点，我创死你！！！”

  006：“……”

  宿九州将手插进口袋。他望了萧矜予一眼，抬步走向前方。

  男人的脚步非常随意，似乎自己的身体没被一辆地铁碾压似的，他信步闲庭，速度却不慢。

  萧矜予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越走越远。这时，耳边传来男孩疑惑的声音：“说起来审判之矛为什么要说‘我爱你’，我记得他以前两次使用006，都没说这么直白的话。只要是示爱的话语就能开启006的因果，完全不喜欢非常具体地说什么我爱你。”

  青年愣住，低头望向男孩。

  察觉到萧矜予的视线，盲盒琥珀色的眼睛抬起，也看向他：“我就随便说说，审判之矛这个人，谁懂他在想什么，只是他以前从来没说过这类表白的话，所以我奇怪下。006开启很简单的，随便说什么都行。比如……

  “这就是爱情吧。”

  下一刻，黑色污染因子如洪水般喷涌而出，顷刻间将两人包围进去。

  萧矜予却刷的抬头，在黑色海洋彻底将视野遮挡前，看向那个远去的背影。

  同一时刻，001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地铁调转车头，“看”向渐行渐远的黑衣男人。

  “呵呵……创、死、你！！！”

  长长的地铁呼啸而上，冲向宿九州。

  第189章

  宿九州、林琥珀、萧矜予一共有三个人，可是001只有一个。

  现在001最想创死的人是宿九州，这其实是最好的情况。

  原本萧矜予以为，001只是会反复碾压某个人十数次，那他也不是无法承受。而且他可以使用白院子净化自己身上的污染因子，虽然过程很痛苦，估计最多也只能使用两三次，但他也能在001的重复碾压下生存五十次左右。

  盲盒给出的记录是146次。

  只有宿九州。

  审判之矛的实力与001不相上下，至少相差不多。另外宿九州可以用那把冰冷漆黑的长矛直接劈开地铁，漫天浓密的逻辑因子也被它劈开向两侧而去，这大大降低了宿九州被001转化成逻辑因子的速度。

  实验结果已经出现，发现这辆嗜血列车朝着自己一股脑冲撞过来后，宿九州便走回萧矜予二人身旁。

  他的视线在青年的脸庞上迅速地扫了一圈，突然顿了下，又垂眸看他。

  -嗯？怎么表情和刚才有点不一样。

  a01挑了挑眉。

  盲盒智商很高，但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压根不懂成年人间这种扭扭曲曲的弯弯绕绕。他没有发现宿九州和萧矜予之间细微到几不可查的微妙情绪变化，男孩晃了晃手指上的戒指，道：“既然已经确定它最想创死你了，那审判之矛，现在开始006就由我掌控了。”

  宿九州：“可以。”

  盲盒说道：“咱们现在兵分两路，审判之矛，你走到001无法撞击到我们的位置，我和第四视角去找那两个受害者。”

  “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清亮平缓的男声响起，众人看向说话的青年。

  萧矜予：“盲盒，你之前和001的约定，现在还奏效么？”

第四视角 第235节

  他已经反复观察盲盒的逻辑链，将那些逻辑因子的运动轨迹全部铭记于心，再多开几次盲盒也不会有任何增益。

  然而……

  萧矜予沉了脸色。

  他没有找到任何特别规律。

  太凌乱了。

  无论是盲盒还是001的逻辑因子，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多和乱。因为太多，也因为太乱，所以才会直观地形成白色光点的视觉效果。

  萧矜予没有从这些逻辑因子的运转方式里看出任何的规律。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脑海中不断闪过盲盒刚才开盒子时的景象，又闪回一些001疯狂碾压的画面。

  盲盒和001的逻辑链有着这样紧密的关系，001的态度就已经证明了这个猜测绝对是正确的。

  那他们的逻辑因子肯定也有相似的运转规律。

  ……到底是什么？！

  第190章

  -逻辑因子和逻辑链，到底是什么。

  萧矜予冷静下来。

  作为唯一一个可以肉眼看见逻辑因子的人类，第四视角等于将逻辑链世界的底层逻辑，直观地送到了萧矜予的面前。他从来都知道，这是一个极大的金手指。

  逻辑因子和逻辑链之间的关系，他很早就思考过。

  把逻辑因子比作原子，逻辑链就是具体的物体。逻辑因子通过不同的构成方式组成不同的逻辑链，就像原子组成不同的物体。

  地球上的原子有100多种，但是半年的观察下来，萧矜予没发现逻辑因子有种类区别。它们好像都一样，只是某一种单纯的彩色光点。这倒是比原子要简单很多。

  现在，很明显001和盲盒的逻辑链有不可分割的关联。

  它们的关联不是“中都与海都毗邻”这种根本无法解释的，而是很直观的组成方式的联系。

  一个从逻辑因子变为物体，一个从物体变为逻辑因子。

  萧矜予闭上眼，他努力地回忆盲盒使用逻辑链时候，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疯狂飞舞的彩色光点，到底在以什么样的模式不断运转舞动。同时，他还尽可能地回忆001的逻辑链作用于高琪琪、陈晓蓉身上时，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固定几个逻辑因子组成某个？

  是以圆形、弧线、方形运动？

  还是……

  ……

  萧矜予睁开眼。

  盲盒看他：“怎么说，有想到什么吗？”除了想赶紧解决001，处理当下的困境外，他对自己的逻辑链也很好奇。

  萧矜予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001的问题。我想，这大概是我的问题。我从来没看清过高级用户的逻辑因子运转的方式。”他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五级用户我几乎都看不清，在海都的时候，a09-相对论是这样，后来在中都我碰到了a08-伊甸园，同样也没看清他的逻辑链。”

  盲盒理解地点点头：“毕竟你只是个三级用户，虽然已经超过很多四级用户。可是如果我们的逻辑链在你面前没有任何秘密，那你的第四视角也未免太可怕了。”

  是的，不是萧矜予无法思考001和盲盒间的联系，而是他无法获得信息。

第四视角 第236节

  顾清俞：“你也觉得就好。”

  石纹：“……”

  这一刻，华夏九州，上万名用户中，至少有数百人都注意到了第四视角这场恐怖的爬榜。

  然而中都市地下仓库内。

  刚刚还在哼歌跳舞的小机器人突然停了歌声，004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咦，a03和a04怎么都突然掉了，那个前两天失踪又回来的a05，现在到第三啦？

  “哦，回来一个。a05又变成a04了。

  “那现在这个a03，是原来的a03还是a04嘞（○｀ 3′○）？”

  ……

  “关我伟大的004屁事咯(～￣▽￣)～！”

  ……

  “啊？爸爸怎么突然变强啦……爸爸40名了……30名了……”

  安静空旷的地下监狱里，爬山虎正疲惫不堪地昏睡，忽然一道刺耳的奸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a21！这就是我爸爸！爸爸天下无敌Ψ(￣^￣)Ψ！”

  爬山虎：“……”

  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小机器人说出“爸爸”这两个字时，似乎早就预料到对方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漫天黑色光点突然从爬山虎繁茂的枝叶上射出，帮它将房间里的38个摄像头全部击碎。

  做完这件事后，爬山虎似乎也愣了下。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思索片刻，没再去想，爬山虎继续沉沉入睡。

  第191章

  萧矜予的突然昏迷，完全在所有人的计划之外。

  在萧矜予倒下的下一秒，盲盒便伸出手，接住了他。

  六级用户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即使扶着一个成年男性，双手也非常稳定。李庭锋两人就在不远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情况。两人都急忙过来。

  李庭锋：“这是怎么了，是被001攻击了吗？以前从来没听过001还会让对象晕厥。”

  盲盒摇了摇头，他将萧矜予小心翼翼地扶到隧道边缘，靠着墙壁躺下。“和001没有关系。006的逻辑链效果还在延续，001完全无法对我们产生影响。只有两种可能，有个用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捕捉进了逻辑链，现在逻辑链因果生效了；要么，就是他自己的逻辑链出现了问题。”

  “什么问题？”

  盲盒看了萧矜予一眼，神色复杂：“逻辑崩溃。”

  李庭锋整个人怔在原地。

  逻辑崩溃，逻辑失控。

  这是所有用户最害怕的两个词。

  前者意味着必然导致的死亡，除非能在彻底崩溃前升级；后者更是生不如死，极有可能被失控的逻辑链操纵，变成污染者。

第四视角 第237节

  这一刻，地铁愤怒地呼啸碾过，极黑长矛却如定海神针，安静地扎在萧矜予的身前。

  万千白光为这把黑色的长矛让路，从它面前，白色闪光的世界被分成两半。

  光的尽头，一道黑色身影快步而来。

  宿九州伸手，抓住那根审判之矛，无数彩色光点在他的手指间不断跃动，一点点地向下挪动，最终缠绕着审判之矛，旋转飞舞。

  宿九州站在他的面前。

  萧矜予愕然地仰头。

  这个人来得太快了，他从没见过宿九州这么快的速度……

  两人就这样静默地看着对方。

  地铁穿梭轨道，万物从身旁擦肩而过。

  ……

  “没有崩溃。”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

  萧矜予嘴唇动了动。

  宿九州松开握着审判之矛的手，他向前伸手，轻轻覆住青年的眼睛。

  温暖湿热的气息笼住双眸，萧矜予不受控制地眨了眨眼。

  掌心被睫毛触动，宿九州眸色暗了暗。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你升级了。”

  第192章

  轨道随着地铁行驶嗡嗡震动，耳旁掀起的风吹开萧矜予额前的碎发。眼睛上那双温暖的手让他怔在原地，良久，他抖着嘴唇，抬起手将这个人的手拿开。

  青年的手有点冷，不像宿九州。

  第四视角在挪开宿九州的手时，已经关闭。001浑身的白光消失不见，整条隧道再次昏暗下来。明知道对方并不能看见001全身上下散发的刺眼光芒，在宿九州的眼里，六号线一直光线很暗，可萧矜予还是关闭了逻辑链，似乎这样大家都会看不清对方。

  不知怎的，他拉了拉脖子上系着的米色围巾。

  黑发年轻人的声音平静而镇定：“我升级了？”

  好像达成了某个默契，两人都没对刚才的举动提出疑问。宿九州垂眸看他，眸中意有所指地闪过一缕幽光，他勾起唇角：“嗯，你升级了。你自己没有感觉么？”

  萧矜予：“……”

  说实话，他很难对升级产生什么独特的感受。

  除了盲盒，华夏其他用户升级都伴随着千辛万险。升级当然会有很深刻的体会，因为这是他们通过不断努力的思考，好不容易得到的成果。

  可是萧矜予的几次升级，都没有太费力。

  萧矜予老老实实道：“我有感觉到我周围的逻辑因子好像更活跃了，在你来之前我刚用第四视角查看了自己的逻辑因子，确实，比以前多了很多。”

  宿九州：“六级用户都能大致感受到其他用户身上的逻辑因子浓度，只是没你用第四视角看的这么精准。我刚才用手触碰你的眼睛，就是在感受你的逻辑链。”

  萧矜予微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他：“感受我的逻辑链？”

第四视角 第238节

  思索半晌，萧矜予压低声音，决定向两位六级用户提出自己的疑问：“我刚才仔细回忆，想起了两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

  “第一个，就是我刚苏醒的时候。那时我刚从昏迷中醒来，根本还没有开启逻辑链。但是有一刹那，我好像看到眼前的世界，全部都是逻辑因子。我是说，它们不是在空气中游离，而是在每个事物的身上，都沾染着大量逻辑因子。”

  盲盒疑惑地问道：“什么叫每个事物的身上？”

  萧矜予看他：“这个事物，也包括你。盲盒，我看到你的浑身上下，沾满了逻辑因子。你的头发，你的眼睛，你的嘴唇鼻子……你的衣服。”

  男孩慢慢张大嘴，他怔住了。但随即，他便思考道：“你看到的是我的逻辑链？”

  “这是你的逻辑链吗？我不知道。但是我很肯定，不只是你，陈晓蓉身上也有。地上有，隧道的墙壁上有，铁轨上有……甚至你当时手里拿的手机上，也有！”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过两章就完结001这个本了，其实现在已经揭开整个世界真相了

  不知道有没有妹子能猜出来。

  “保持思考。”

  第193章

  盲盒提出一个可能：“手机上是不是因为沾染了我的逻辑因子。而陈晓蓉，她和你在一起很长时间了，之后又碰到了李庭锋和我们几个。她长时间接触用户，用户身上游离散出的逻辑因子，就沾到了她身上。”

  用户身上会不自觉地溢出逻辑因子。

  就像新陈代谢一样，每时每刻都有极少数的逻辑因子从用户的身上自行剥落，散落到空气里。数量很少，但日积月累后总是会有一些。

  以前萧矜予参与肉王被杀事件时就去调查过肉王和水之刑的家，当时那栋别墅的空气里就漂浮着很少的逻辑因子，是从水之刑身上掉落的。

  然而。

  萧矜予摇了摇头：“当时太快了，我没来得及看清，只匆匆瞄了一眼。但我现在是四级用户，时间虽短，却已经足够在我记忆里形成清晰的画面。盲盒，如果是从你身上掉的逻辑因子，不可能那么多。”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那些逻辑因子太多了，整个手机都被它们覆盖了，它们全部散发着彩色的光。黑色的手机都被它们变成了七彩！”

  支撑萧矜予一直不敢确定，那一幕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相的，就是那幅深深烙印在自己大脑中的绚烂画面。

  曾经黑暗的隧道，墙壁、地面、天花板；关切看着自己的盲盒，以及他身后的陈晓蓉。

  无穷无尽灿烂的彩色光点他们他们全部覆盖，每个人和每个物都像贴上了一层彩色光纸，七彩的亮膜覆盖在他们身上，万事万物，全是逻辑因子！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绝对难以忘记。

  所有人、所有东西都在发光，这刺眼璀璨的画面，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场错觉。

  但只是一个眨眼，这个彩色世界便消失不见，萧矜予再如何开启逻辑链查看都无法重现这一场景。

  萧矜予：“最让我怀疑的是……当时，我根本没开启逻辑链。”

  青年抬起头，正好看见男孩目瞪口呆的面庞。

  盲盒琥珀色的大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一脸震惊：“你刚才说什么？”

  “我在没有开启逻辑链的情况下，看见所有东西身上都沾满了逻辑因子？”

  “这不重要！”

  萧矜予：“……？？？”

第四视角 第239节

  陈晓蓉身体一僵，她尴尬地说道：“我的意思是，盲盒里面的东西一直存在在那里啊。打开盲盒前，里面的东西就存在了，且已经确定了。网上不是一直很火的那个说法……哦对对，薛定谔的猫！呃，我这么比喻是不是不大恰当？”

  “很不恰当，但是足够了。”宿九州双眸眯起，他看向盲盒，快速道：“你完成的从来只是开盲盒这个行为，你的逻辑链从来不要求你变出‘盒子里的东西’。”

  那曾经在大脑中一闪而过的光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抓住了半分。

  林琥珀眼底难以自制地雀跃起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我的逻辑链是在做开盲盒的动作，而不是让我决定盲盒里的东西。所以盒子里的东西是不由我决定的，像薛定谔的猫、像盲盒里的手办，在打开之前，我不知道它是什么而已。

  “因为不是由我决定的，只是由我的逻辑链引导出了它，所以我的逻辑因子没有构成它。

  “构成它的那些逻辑因子不是我的，而是……”

  说到这的时候，盲盒的声音倏地停住。

  男孩抬头看了看宿九州，又看了看萧矜予：“……你们有什么想法么？”

  萧矜予抿了抿嘴唇：“我也想知道，那些逻辑因子是从哪儿来的。”

  三人陷入沉默。

  没有人知道那些凭空出现空气里的逻辑因子是从哪儿变出来的，但是它们构成了盲盒里的物品。

  可是逻辑因子又怎么能构成一个具体存在的物品？

  -这个逻辑出现了谬论。

  萧矜予想到：“001是将活生生具体的人，变成逻辑因子消散。而你是将逻辑因子变成具体物品。”他顿了顿，“那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逻辑因子和我们这个世界上具体存在的事物，包括生命体，是能互相转换的。”

  ……

  宿九州语气淡定：“也不用觉得你的逻辑链完全无法决定盲盒里的东西。”

  盲盒看他。

  宿九州：“如果真的是毫无关联的，那你就不会频繁开出表面残留逻辑因子的物品；也不会产生‘预言’。”

  “确实。”这一点确实被他忽略了。

  世界上有那么多物品，99%和逻辑因子没有关系。能频繁开出残留逻辑因子的物品，证明了“盲盒”这条逻辑链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影响盒子里的物品的。

  虽说并不能完全理解“盲盒”，但三人的探讨已经加深了盲盒对自身逻辑链的理解程度。

  盲盒：“我应该很快就能变强。唉，果然，平静的生活是不能让人变强的。”虽然他只想做个平平淡淡的普通人。

  宿九州：“那我们回归一开始的话题吧。”

  男人双手插着大衣口袋，他微微仰首，略长的发丝掠至耳后。5.2米的爱情领域外，那辆乐此不疲的嗜血列车还在一股脑地撞击着，哪怕一次次地被领域击碎、合拢，它也依旧叫嚣着创死整个世界。

  宿九州收回视线：“我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在外面被001撞击数次后，我意识到一个问题——盲盒，她一定撑不过24小时。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救她，只能是你。”

  宿九州没有准确说出“ta”是谁，萧矜予和盲盒却都知道，他指的正是此刻在一旁，朦胧无知的年轻女孩。

  高琪琪的消失已经无法改变，萧矜予和宿九州一路走来也没在隧道里发现其他受害者。

  那些受害者大概已经死亡，被001变成了逻辑因子，消失世间。现在唯一还幸存的受害者，就是陈晓蓉。

  萧矜予几人，包括三级用户李庭锋，有006在，他们绝不可能被001杀死。

第四视角 第240节

  既然他的逻辑链和001是相反的，陈晓蓉现在正被001变成逻辑因子。那被他从盒子里开出来后，陈晓蓉就会完成“从逻辑因子变回物品”的盲盒因果，001的因果也正好被他抵消了。

  001和盲盒，因果的最终结果相反，但具体实施起来还是有差别的。

  比如盲盒要做出“开盒子”的行为，才能开启逻辑链；001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人开始转变为逻辑因子。但盲盒一旦开了盒子，就能立刻变出物品；001进行的却是一个缓慢变换的过程，它只能一点点地将人类变成逻辑因子。

  根据大量数据表明，短时间内就受到001影响的受害者，都是被变成了污染者。只有撑过一定时间的受害者，结局才是消失。

  而他们要利用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盲盒：“如果我的理论正确，那我就可以快速将陈晓蓉变回她本身，一瞬间就让她脱离001的影响。”

  事不宜迟，当务之急就是先做出一个足够容纳陈晓蓉的盒子。

  陈晓蓉是个身高一米六多的高中女生，人挺瘦的，但毕竟个头在那，容纳她的盒子至少得有半人高。

  盲盒指挥众人：“我对盒子的要求不高，只要是个六面体就行。我们可以就地取材。”

  所有人都被困在一条狭长的地铁隧道里，这里没有任何可获取的材料。

  但地铁隧道里最不缺的就是铁轨以及石头。

  想要做一个大盒子其实很简单，萧矜予给出了两种方案：“把铁轨掰开，一条条卡在一起，做成一个金属盒子；或者掰开石头，做成一个石头箱子。”

  很明显，制作石头箱子的效率更高。

  几人立刻分工合作起来。

  用户强大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就得到了体现。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如何徒手将水泥平块从地铁隧道的墙壁上硬生生“抠”下来，可是接下来的一分钟内，陈晓蓉瞪大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俊美高大的黑衣男人……徒手劈石！

  宿九州不是在普通的徒手劈石头！

  众人无法翻越站台离开地铁隧道，可他们能触碰到地道两侧的墙壁。只见黑衣男人一只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轻飘飘地抬起，像切磋比武一样，他随意地抬手放在胸前，然后轻描淡写地划向坚硬的水泥墙壁……

  如切豆腐般，那只手硬生生地切开了一块墙壁！

  这场景实在太反人类，萧矜予早就做好准备，也为此怔了几秒。

  表面上看宿九州比划墙壁的动作很轻，其实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划开墙壁时他的指尖用了多大的力气。

  也不是不可以用审判之矛去切割墙壁，可审判之矛是由逻辑链组成，它再怎么外形锋锐形同一把武器，它的本质也是逻辑因子。

  谁也不知道宿九州的逻辑因子会不会残留在墙壁盒子上，对盲盒造成影响。他们只能控制变量，尽可能避免意外发生。

  宿九州速度很快，几分钟就割出了数块墙壁。

  萧矜予和李庭锋就负责搬运这些大大的石块，将它们堆积起来。

  切割时是特意按照尺寸，严丝合缝地切割的；如今再将它们组装起来也十分轻松。

  为了尽可能满足“盒子”这个因果要求，萧矜予打开手机电筒，将光线照向两块石头中间，严格地对准了每一个平面的缝隙。等到宿九州切完最后一块墙壁，李庭锋搬着石头将它放到最顶面时，萧矜予没有关上这堵墙。

  青年低头，看向蹲在盒子里的女孩。

  陈晓蓉也抬头，她透过石头盒子小小的缝隙，望着这些大人。

  “……谢谢你们。对了，那个小朋友呢。”女孩问道。

  “出于一些原因，他暂时还不能来，他不能见到你。”

第四视角 第241节

  盲盒没有理它，男孩看向萧矜予：“这次是彻底成功了吗？”

  001：“……”

  “该死的人类，该死的人类，人类全部都该死该死该死！！！”

  任凭001再怎么怒火冲天，也没办法在四个小时内冲破006的领域。

  李庭锋伸手帮助盒子里的女孩爬了出来，萧矜予没直接回答盲盒的问题，他看着小姑娘：“身体有什么不适感么？”

  陈晓蓉好不容易爬出这个半人高的石头盒子，闻言，她仔细感受了下：“没有。我感觉和刚才没什么差别。”

  萧矜予：“从你进去到现在出来，有没有几秒，甚至只是一秒、一瞬间，你有感受到什么？”

  陈晓蓉认真回忆了片刻，还是道：“没有。”

  萧矜予开启第四视角。

  在001骂骂咧咧的背景音里，他从上至下观察了女孩一遍，视线最后落在陈晓蓉的脑袋上。

  萧矜予：“我无法判断，她现在有没有顺利脱离001的逻辑链，我只能肯定，她依旧没有因为‘盲盒’，就觉醒逻辑链。她现在还是个普通人。我们现在身处006的领域里，在这里除了006的污染因子，我看不到任何其他污染物的污染因子，包括001。”

  想要知道陈晓蓉有没有成功脱离001的因果，其实非常简单。

  只要观察陈晓蓉身体周围的污染因子，就可以解决这个疑问。

  假设陈晓蓉现在还在被001控制，那她身体四周的黑色光点就会非常少，比宿九州还少。但如果她通过盲盒，成功逃离001掌控，那她身上的污染因子一定是在场几人中最多的。

  但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盲盒和李庭锋对第四视角没有那么了解，可是宿九州明白萧矜予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

  宿九州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需要几秒？”

  李庭锋和盲盒还一脸茫然，萧矜予已经快速地给出了一个答案：“三秒。”

  宿九州：“可以。”

  狭长窄小的地下通道内，001还在无能狂怒，陈晓蓉也一头雾水。

  萧矜予走到陈晓蓉面前，他拉起女孩的手腕。

  陈晓蓉：“啊……怎么、怎么了吗？”她是不是还有生命危险？

  萧矜予面不改色：“我有件事要私下和你说。”

  陈晓蓉：“好。”

  正常人并没有办法非常准确地测量5.2米的安全距离，除非使用尺这类度量衡工具。萧矜予拉着陈晓蓉的手臂，他一脸淡定地向前走着，盲盒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而这位六级用户自然也不知道，在第四视角的视野里，萧矜予不断观察空气中那群比作“爱心”的黑色光点，他步伐平稳，大脑却在不断思考。

  忽然，萧矜予的脚步似乎慢了一拍。

  而就在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宿九州双眸眯起，他手掌一翻，一把漆黑长矛倏然出现。

  下一秒，萧矜予拉着陈晓蓉，一步踏出。

第四视角 第242节

  哒哒的长筒靴声从两人身后响起，他们齐齐回首，只见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高挑女性走了过来。顾清俞抬头看了眼头上的“2”号口标志，接着淡定道：“三个小时后还没有幸存者从地下出现，我进入六号线。”

  石纹急道：“队长！”

  顾清俞：“你已经是五级用户了，首都暂时交给你。”交代完自家副队长，短发女队长看向一旁的大汉：“女子防狼术，麻烦你和我一起进去了。”

  王饕：“……”

  “其实你可以喊我名字的，顾队长。”

  顾清俞：“行，女子防狼术……”停顿了一下，她改口：“王队长。”

  王饕：“……”

  用户id是无数用户内心深处不能提及的伤疤，明明《长脑app新手必读指南》上说，每个新人都有一次改名机会。可是只要被这个该死的app强迫注册id后，他们这些老用户都知道，改名是不可能改名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名的。

  王饕长相坚毅，任凭他内心再如何悲痛，表面依旧是一副十分可靠的成熟壮汉模样。

  犹豫片刻，王队长正准备再给自己的名字争取点正当权益时，忽然，地铁口的三个五级用户一起停住了动作。

  三人看向那黑黢黢的地铁出口。

  过了几秒，顾清俞高声问道：“审判之矛？”

  她声音清亮，很快穿过地铁口长长的洞穴，传出回音。

  下一秒，宿九州低沉的声音响起：“是我。”

  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还有我，队长，还有我！”

  顾清俞和石纹都面露惊讶。

  李庭锋激动地高声喊道：“我，宿上校，第四视角，还有盲盒，我们都成功逃生了。宿上校和第四视角把整条地铁巡视了一遍，我们还成功带出了一个幸存者！”

  深不见底的破旧地铁口下，只见三个成年人、一个小男孩从楼梯下方一步步爬了上来。李庭锋的后背上还背着一个女孩，石纹赶紧冲上去，帮他把人抱了下来。

  黑夜依旧深邃，晚风如刀刮过每个人的脸颊。

  ……

  成功回到地面后，陈晓蓉获救。

  这个女高中生在地下待了四天，她的身体精神都达到极限，加上本身就受了点伤，还没从六号线出来，就已经昏迷过去。

  用户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为她疗伤。

  除了陈晓蓉外，其他四位用户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口。用户的自愈能力极强，001攻击人类的手段也不会造成物理性的伤口。不过令顾清俞几人诧异的是，萧矜予四人的精神居然意外地也很不错。

  虽然有些疲惫，但李庭锋精神头很足，他激动地一边说话，双手一边在空中比划：“队长，这次有大突破，特大突破！”

  001突发暴动，宿九州几人又成功逃生。001出现变化早在众人的预料中，顾清俞冷静地问：“细说。”

  李庭锋：“首先得感谢第四视角，这都是他的功劳。哦就是他，队长，他就是传说中的‘第四视角’，萧矜予。”

  萧矜予早就听说过华夏最强五级用户a06的大名，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问候。

第四视角 第243节

  半年！

  一级到五级！

  这速度比a01-审判之矛还要快一倍！

  这根本没法自我安慰！

  毕竟是华夏最强五级用户，顾清俞很快收住震惊的表情。冷静镇定的首都清除小队队长十分平静地说道：“这事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大概是20个小时前，第四视角，你的排名突然开始上升，一直升到前四十名。进入前四十后，你的id就被隐藏了，但由于你当时一直还是三级用户，是前四十里唯一一个三级用户，我们据此判断你最后停留在a21这个排名。只是之后你的等级变成了五级，我们就没法继续跟踪了。没想到你变成五级用户后，居然还又提升了三名。”

  王饕好奇地问道：“萧矜予，你在此期间有什么感觉么？”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偷偷看向他。许多正在附近收拾残局的用户，也悄悄注意起这边的情况。

  每个用户都想知道如何升级。

  长时间不升级必然导致逻辑崩溃，可是直至今日，九大逻辑研究所都没有研究出一套具体的升级攻略。

  萧矜予默了默：“当时我昏迷了，醒来后我就升级了。”

  顾清俞问出了一个宿九州之前就问过的问题：“昏迷前你在做什么？”

  “当时，我正在观察盲盒变出来的一把塑料扇子……”萧矜予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行为。萧矜予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昏迷、突然升级。他突如其来的昏迷或许和盲盒有关，但他和宿九州都判断，这之间也未必有什么必然关系。

  听着萧矜予的解释，女队长神色渐变。似乎从青年三言两语的话语中意识到了什么，她忽然问了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冒昧地问一句，你有修改自己逻辑链的因果么？”

  萧矜予：“……”

  顾清俞：“……”

  石纹：“哈哈怎么大家突然不说话了？”

  王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萧矜予，你去年从一级突然升到三级那次，也是莫名其妙，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升级了？”

  石纹：“……”

  “队长，我有点想回基地……我呼吸困难。”

  顾清俞幽幽看了自家副队长一眼：“你也是就好。”

  石纹：“……”

  ***

  萧矜予的排名暂且不提，除了在场的几人外，没人知道他现在已经是a18。

  或许只有真正的a21才知道，这位华夏升级最快的新用户，早已不在“21”这个名次。

  关于自己升级的疑问，萧矜予也不得其解。

  大多用户对萧矜予的升级都抱着羡慕嫉妒恨的态度，连最强五级用户顾清俞都无法忽视这种快到离谱的升级速度。两位六级用户倒是好许多，宿九州只是惊讶，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华夏最快升级记录被打破。

  盲盒更是高兴，小朋友开心地跳起来拍了拍萧矜予的肩膀：“以后你就是华夏最招人恨的用户了。谁要是再暗搓搓地说我升级快，我就把你拖出来。”

  萧矜予没有吭声，他对自己的升级速度也十分迷茫。

  “第四视角”拥有太高的自由度，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时，萧矜予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自从妈妈去世后，他没有什么需要联系的朋友亲人。往日里联络最多的就是宿九州和赵狠，如今宿九州就在一旁和顾清俞几人交流，难道是赵狠？

第四视角 第244节

  第199章

  污染物001。

  华夏最强污染物。

  对首都全体用户而言，它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坠落，但杀死全人类是它永不放弃的目标。

  这辆嗜血列车在首都的大地之下来回穿梭，它的力量在不断增长。它比盲盒的提升更快，可是盲盒却能完美克制它。

  a04-盲盒和它达成了新的共识。

  001的突发事件至此便告一段落。

  无论是盲盒还宿九州，华夏没有任何一个用户可以完全击溃001，当下的情况已经是最好结果。

  留在首都再无任何作用，嗜血列车事件交由首都清除小队来处理后续。萧矜予和宿九州很快启程返回中都。

  他们要尽快见到004，向其咨询信息。

  按理说盲盒作为当事人，应该一同前往。但盲盒还是个小学生，他只想过普通平凡的生活。虽然这次是他莫名其妙提高排名，但他依旧决定留在首都。

  ……

  首都，地底列车站。

  冰冷的风从长长的地下轨道中穿涌而至，青年米色的围巾被这突然的风吹得向后，盖住了萧矜予的嘴唇。他正要拉住自己的围巾，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围巾乱飞的下摆。

  宿九州将浅色的围巾绕着青年的脖子一圈，最后轻轻塞进了他的领口。

  萧矜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滴滴——”

  列车进站。

  盲盒：“好了，如果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找我。不过我认为未必是我出现岔子了，我感觉‘盲盒’现在非常平稳，很正常，我和它相处得非常愉快。我个人判断，是a04出问题了。”

  闻言，萧矜予收回视线，悄悄看向说话的男孩。

  六级用户超乎常人的思维能力，几乎让盲盒猜中了大半真相。

  其实不仅是盲盒，顾清俞、石纹等人也做出了类似的判断。

  -盲盒变成a04，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因为a04变弱了。

  这一次宿九州和萧矜予返回中都，寻找004，就是为了确认这个答案。

  王饕：“哈哈放心，要是有问题，我会立刻通知首都这边。”

  男孩比了个“ok”的手势：“行，那我就回家了。我妈肯定要骂死我了，哎……”

  列车正在缓缓进站，盲盒背着书包上了扶手电梯，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萧矜予的视野里。顾清俞等人忙着处理001事件的后续，并没有来车站送客。盲盒一走，在场顿时只剩下宿九州、萧矜予和王饕三个用户。

  地底列车毕竟还是少数人的交通工具，车票极其昂贵。冷冷清清的站台上，每个站口都只有两三个旅客在等待乘车。老旧的列车散发着机油的刺鼻味，它一点点地向前行驶，速度越来越慢，最终稳稳停在站台旁。

  三人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

  “总算要离开首都了。”王饕舒了口气，魁梧的大汉感慨道：“这次我没帮上忙，辛苦了，宿上校，萧矜予。”

第四视角 第245节

  紧接着，商场的二楼、四楼，一粒粒彩色的光点快速闪烁。

  这些光点在空中不断飞舞、聚集，它们似乎是毫无规律地乱动，但又一点点地聚拢在一起。

  当无数光点完全凝聚一团后，它汇聚成了一片巨大的彩色海洋。

  一栋四层高的白色小楼骤然出现在商场的中心大堂，它凭空出现，可是无比逼真。像有一支神奇的装修队，眨眼间便在大楼中建成了一栋别墅，如此逼真，若不是它的圆形大理石柱和商场的楼梯重叠，它就像一栋真的别墅似的。

  这栋别墅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恒隆商场的中心。

  十分钟后。

  一阵微风吹来。

  如同出现时一般的诡谲，这栋白色别墅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

  海都市，静安区，一条小街。

  “今天那个美女真好看。”

  “嗝……漂亮吧，下次咱们去再叫她。”

  “嘿嘿……”

  黑暗的街道中，晚风瑟瑟。道路两侧高大的梧桐树随风而动，枯萎发黄的树叶被风吹落，飘在水泥路面上。长相猥琐的中年男人一脚踩上去，嘎吱，便碎成了两半。

  两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浑身酒气，互相搀扶，一边吹牛说大话，一边向前走着。

  突然。

  “那是什么……”

  “啥、啥玩意儿？”

  “你看那个……”

  醉得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清道路中间那个红色的金属兔子雕塑后，他嘿嘿笑道：“什么、什么东西，谁放在路中间了。”

  醉酒的男人一把甩开同伴，他晃晃荡荡地走上前，一脚踹上这个金属雕塑。

  “啊……”

  脚从雕塑上穿过，男人身子一歪，栽了下去。

  “什么、什么玩意儿！”

  另一个男人喝的少点，见状他赶忙走过来，壮着胆子伸手摸向雕塑。

  “……空、空的？”

  男人瞠目结舌，酒意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刚想伸手再摸，一眨眼间，刚才还摆在路中央的三米高的金属雕塑，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我看错了？”

  第六卷 海市

  第200章

第四视角 第246节

  宿九州望着他：“我想它会说的。”

  萧矜予：“嗯……武力威慑，你是可以击溃004的。”这件事在地底列车上，宿九州就说过。

  宿九州定定地看着他。

  萧矜予：“怎么了么？”

  移开视线，宿九州摇摇头：“没什么。要喝点什么吗？”

  ……

  夕阳西陲，落地窗外温煦柔软的光轻轻照入屋内，落在浅色的木地板上。

  宿九州将黑色大衣脱下，挂在门口的置衣架上。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衣，长长的腿被光影拉出一条颀长的影子，手腕上系着一串黑色麻绳，黝黑的黑珠随着他手臂的摆动轻轻晃动。

  ……

  萧矜予突然问：“你觉得盲盒的名次提升，和a03、a04有什么关系么？”

  宿九州脚步停住，他缓慢回身，看向说话的青年。

  明亮整洁的客厅里，清俊好看的年轻人静静站着。浅色眼瞳十分寂静，像一汪深邃幽静的湖水，透亮着又闪着熠熠光辉。

  ……

  宿九州：“a03和a04么？”他笑了：“嗯，那是得好好想想，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200章

  哦对，也是新卷咯

  第201章

  萧矜予说出“a03”后，神经便紧紧绷住。他眼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小心谨慎地想从对方的身上看出特别的反应。

  然而宿九州表现得非常平静。

  他没有去问为什么盲盒的排名提升和a03也有关系，也没有询问萧矜予是从哪儿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目前所有知道盲盒排名提升的用户都猜测，盲盒之所以变成a04，是因为原本的a04出现了意外。

  盲盒也是这样认为的。

  从来没有人想过a03也和这件事有关。

  华夏排名前五的用户在长脑app上都只显示了一个“六级用户”的信息，这五个人无论排名如何变化，其他用户都不可能从排行榜上直观地发现。只有他们自己才知晓。

  平白无故地把排名看似没有变化的a03也拉进这次事件里，这个举动非常突兀，思维再跳跃也不该无端产生这样的联想。

  而现在萧矜予问，盲盒的提升和a03、a04有什么关系。

  宿九州漆黑的瞳孔里酝酿着深思和沉着，他用余光悄悄注视这个青年。萧矜予很警惕，他尽可能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任何异常，然而他再怎么聪明，在觉醒逻辑链前也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虽然成绩非常优异。

  一个多疑且思维敏捷的人如果在遇到关键问题的时候突然保持沉默，那就是最大的问题。

  宿九州勾起唇角，他说：“我个人认为，a04不至于突然就逻辑崩溃。按照你的推测，是a03和a04一起出问题的话，就很合理了。”

第四视角 第247节

  宿九州看向他，神色淡定：“我从一级升到六级，没有发生过太多波折，一直很顺利。但是六级以后……”

  宿九州没有再说，但是萧矜予明白他的意思。

  华夏没有七级用户。

  全华夏最强用户a01-审判之矛，无疑是最接近七级的第一人。没有任何人知道六级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宿九州也没有任何可以学习借鉴的先例。

  他只能靠自己摸索出一条升级的路，因为全球都没有七级用户。

  萧矜予刚觉醒的时候，曾经听赵狠简单介绍过国外用户的情况。由于004的逻辑链只覆盖整片华夏区域，所以国外用户的信息无法被录入进长脑app。

  其他国家官方无法统计到用户信息，一旦有用户觉醒，国家无法掌控。国外的用户不成体系，往往由某几个强大用户领头，成立私人组织。所以国外的用户水平参差不齐，用户的生存条件也很不稳定。

  目前已知的最强国外用户是一个美国的异能者，大概有五级用户水平，但他没有进入过华夏领土，所以无法得出其准确排名。按照赵狠的说法，首都逻辑研究所判断其实力在大致a10左右。

  ……

  “第四视角肯定不是一个污染物。”萧矜予语气肯定，他思索道：“或许在污染物和六级用户以外，还存在第三种因果模糊的逻辑链。”

  从来没有一个用户刚觉醒，就被吞吃了逻辑链。

  也从来没有一个婴儿已经失去呼吸，却能突然复活，并且被人活生生剜去的双眼，眼球还能复生。

  萧矜予也不明白二十二年前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有找梦想家再进入一次逻辑链，才能找回他当年“复活”的秘密。

  萧矜予：“我想再进一次梦想家的逻辑链。”

  宿九州：“‘梦想家’逻辑链的副作用很大，下一次进入至少还需要一个月。”

  “那就一个月。”青年斩钉截铁。

  宿九州轻挑一眉，笑着看他。

  萧矜予察觉到对方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男人俊美的脸庞上笑意更盛，他轻轻摇头：“没什么。”

  虽然萧矜予现在已经是五级用户，但他想利用梦想家的逻辑链查看二十多年前的记忆，所要面对的副作用依旧是他当前无法承受的，他仍要和宿九州一起进入，共同分担副作用。

  -你都没问过我，就这么直接决定了，不怕我不同意？

  宿九州想了想：嚯，好像真不怕。

  “喝咖啡么？”宿九州转过身，掩藏住嘴角的笑意，走进厨房。

  “好。”

  ***

  宿九州说自己一个人去找004询问情况，但第二天萧矜予提出一起去时，他却没有反对。

  两人之间似乎有了某种特殊的默契：宿九州没有问萧矜予是怎么将a03联想到本次事件中的；同样萧矜予也没有问宿九州为什么提议单独见004。

  来到中都清除小队总部，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平头青年扎在大门口。

  看见萧矜予二人，赵狠高高挥舞手臂。等两人走近后，他先说了句“宿上校”，接着上下打量了番萧矜予。赵狠感慨道：“还好，平安回来了。我都听队长说了，这次a01事件特别凶险，你差点死在里面。”

  三人一边说，一边走进大楼。

第四视角 第248节

  -我聪明吧爸爸！我这演技，我可不能这么快就告诉老变态, 要不然他就要怀疑我爸爸嘞，爸爸夸我（○｀ 3′○）！

  萧矜予：“……”

  004向来最讨厌人类，如果宿九州一问它就全盘托出，反而会显得可疑。

  不得不说, 这个小机器人还是有点脑子在身上的，虽然不多。

  宿九州：“原a05突然变成了a04, 你知道么？”

  004悠闲地哼着小曲。

  宿九州：“有个三级用户几分钟内升到了五级，还变成了a18，你知道么？”

  机器人的曲调稍微拐了个音，接着又哼了起来。

  宿九州：“我杀你只需要三秒，你知道么？”

  004：“啦啦啦……嘎(°ー°〃)？”

  宿九州微微一笑。

  小机器人：“……”

  004的平板大饼脸哗啦啦地转向萧矜予，在一连串的“t^t”哭泣颜表情中，萧矜予面不改色地扭过头，视而不见。

  别看，你爸也打不过他。

  004：“……”

  轻轻哼了一声，004委屈道：“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是老变态，你得和我赔礼道歉！你刚才恐吓我，你……”

  宿九州：“对不起哦。”

  004：“……”

  这个世界上最怕的就是你打不过一个人，还说不过他。004恼怒地正准备再来一次“啊对对对”大法，然而它一抬头看见男人含笑温和的脸庞，机器人莫名打了个寒战，第一次开始怀疑机器是不是也会感冒这件事。

  004：“╭(╯^╰)╮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确实，现在的a04是之前的a05，这件事大概发生在三天前的下午……”

  ……

  早在首都的时候，萧矜予就和004私下沟通过，等他回到中都，004就将准确信息全盘托出。

  有了宿九州为引，小机器人绞尽脑汁地装作一副痛恨的模样，身体却很乖巧地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甚至将盲盒和a03、原a04的升级时间，精确到了秒。

  004的本体是一个被污染的实验室机器人，一个机器人身上装载了时钟，并且时间为东八区准确时间，这非常合理。

  得到信息后，三人立即离开地下牢笼。

  眼看宿九州转身离开，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机器人又在屋内猖狂地乱吼乱叫起来。然而感应到属于a01的气息越来越远，004慢慢闭上了嘴。

  空气有些安静，这样的安静实在太不寻常了，让向来喜静的爬山虎都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怎么了。”

  玻璃牢房中央，破烂机器人默默站着，过了很久，它才小声说道：“大哥，我想爸爸了。”

  爬山虎愣住，似乎没想到这个小机器人在良久的沉默过后，第一句话居然说的是这个。

  “( =·w·= )好想爸爸啊，怎么办呀。”

第四视角 第249节

  第204章

  海都市的海市蜃楼事件, 其影响力远远超过赵狠的预料。

  凌晨，夜幕低垂。

  阴冷瑟瑟的寒风压着滚滚海浪，拍上陡峭尖利的山崖。崖壁之上, 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小楼矗立在冷风之中。小楼亮满了灯, 海都市清除小队全员留宿，所有人加班加点，处理此刻发生在海都各处的海市蜃楼事件。

  “队长, 静安区又发生了一起海市蜃楼现象。地点在新天地31号, 一辆红色跑车突然出现在道路中央。幸好是半夜，只有几个刚从夜店回来的小年轻看到。这几人已经被带回来做笔录，还原现场。”

  “队长, 奉贤区也出现了海市蜃楼现象！地点在万达贸易中心……”

  “队长，353号污染区疑似出现了一栋五层楼外形的海市蜃楼……”

  ……

  过去半年内, 海都市清除小队遭到了灭顶重创。

  先是原清除小队副队长、四级用户徐启被上司谨杀害，接着核心骨干三级用户蒋文涛也因知情不报，并协助嫌犯冲浪渣男销毁证据，而被捕入狱，如今正在等待审判。

  现在的海都市清除小队, 只有队长骆笙一个五级用户, 其余都是三级以下用户。

  短短数月，先是失去丈夫, 又失去最得力的手下。银灰长发的女队长沉默地板着脸，肃穆的脸庞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眼中血丝却暴露出她内心深深的疲倦。

  会议室中央，高挑的女队长站在硕大的显示屏幕前, 她低头翻看手上的资料。

  屏幕中是徐思清穿着白色实验服的身影，他和骆笙同时翻阅资料。两人速度相仿, 一起放下厚厚的a4材料。

  “时间间隔变短了，骆队长。”徐思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双睿智的眼睛藏匿在冰冷的镜片后：“第一次发现的海市蜃楼，是一个金属兔子雕塑，地点在静安区三楼街。”顿了顿，他补充道：“暂定兔子雕塑为一号虚影，出现时间大约为3分钟。

  “二号虚影是一个公交红绿灯，地点为桂花公园的小河旁，时间为4分钟。

  “三号虚影……”

  徐思清冷冷道：“有点意思，三天时间，第一天发现并上报的虚影有11处，第二天19处，今天则已经有了32处。”

  骆笙直接问道：“研究所有什么新发现？”

  徐思清：“没有。”

  骆笙皱起眉。

  徐思清解释道：“这些虚影现象出现时间最长的一个，也只出现了7分12秒，就突然消失。我们拿着相关检测仪器赶到现场时，它已经消失不见。目前掌握的资料只有网友拍摄的视频材料。海市蜃楼事件出现时间、地点都不确定，我很难获取信息。但应该也快了。”

  骆笙：“什么快了？”

  “我应该很快就能用仪器检测到它，甚至当面遇见它了。很难理解么？”徐博士笑道，“就以它现在这么高的出现频率，最多一个月，或许我只要走出门，每隔几米就能碰见一个。”

  骆笙：“……”

  徐思清：“现在你们的重点应该是，如何向市民解释。”

  骆笙冷淡地嗯了声。

  海市蜃楼事件表面上看，影响不大。出现的所有虚影都只是不切实际的影子，能看见，却摸不着、闻不到，对人没有任何伤害性。除非是被它突然吓一跳，才可能不小心弄伤自己。

  然而，辟谣却没有那么简单。

  骆笙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额头上的青筋不断跳动。

第四视角 第250节

  “用户和用户生育的孩子，极有可能是用户。”宿九州倏地开口。

  萧矜予一愣, 他回过神, 没明白为什么对方突然说这个。他回忆道：“嗯，这是赫本小姐和萧辰安得出的结论。”

  在萧矜予二十二年前的那段记忆里, 赫本小姐明确说过，她选择萧辰安作为孩子的生父，是因为萧辰安也是个用户。同时，两人的逻辑链似乎非常“适合”生育孩子。

  根据中都逻辑研究所的研究, 赫本小姐口中的“适合”，大概率指的是逻辑链某种特殊的契合性。

  研究所调查了全华夏312对用户夫妻, 其中有230对夫妻生过孩子，共生育出288个孩子。

  这288个孩子中，有211个用户。

  45人一出生就是用户；88人一岁前，觉醒逻辑链。除了两人在十岁后才觉醒，其余都在十岁前就成为了用户。

  当父母双方都是用户时，孩子成为用户的可能性急剧增加。

  萧矜予：“我记得那211个父母是用户、自身也是用户的孩子中，有12个人，不仅出生就是用户，之后升级还非常迅速。最强的一位，今年才11岁，就已经是四级用户，还排在a60。而他升四级，是他父亲因逻辑崩溃去世之后半个月的事。”

  在吞噬至亲事件发生前，并没有人将亲人死亡与自己升级联系在一起。

  自己的至亲是用户，至亲死亡，自身逻辑链获得提升，大家最多以为是因为感知到大量逻辑因子，获得了影响。

  就像四年前极光之女陨落时，审判之矛骤然增强。可除了宿九州外，王饕也因在现场感知到极光之女散落在外的大量逻辑因子，而升到了五级。

  直到伊甸园食人事件爆发，研究所才将这两者联系到一起：至亲用户陨落，自己增强，不是因为感知对方散落的逻辑因子，而是因为掠夺了对方的逻辑链。

  宿九州：“我想起一件事。”

  萧矜予看他：“嗯？”

  宿九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他蓦地笑了。

  见对方一直不开口，萧矜予奇怪地问：“怎么了吗？”

  宿九州望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什么。”

  “你刚才说你想起一件事。”

  “海都逻辑研究所的徐思清在发现我开始崩溃后，曾经给过我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宿九州定定地看着青年，他嘴角微扬，过了会儿道：“不告诉你。”

  萧矜予：“？？？”

  不是，你自己主动提的，你又不说？

  萧矜予不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如果换做赵狠，此刻肯定恨不得扒在宿九州身上，非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不可。

  黑发年轻人冷淡地抿了抿嘴唇。

  爱说不说。

  ***

  海都市，逻辑研究所。

  “我们搜罗了发布在网上的8个视频材料，非常确定，这个出现在浦东区的虚影现象，就是清除小队总部。”屏幕上，徐思清低头看着文件资料，他抬起头：“骆笙，以前我们都没想过，这些虚影会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第四视角 第251节

  对海都市用户委员会来说，海市蜃楼事件可以说是他们接手的最“和平”的逻辑链事件。海市蜃楼本身是没有一点攻击性的，也似乎不会对人们的日常生活产生特别影响。

  它没有将市民拉入某个未知的因果，也没有让市民产生任何身体和精神上的不适。

  但是，它的存在就是一种恐惧。

  经历过a型辐射事件的人们，对这种未知现象只有一个理解：辐射残留。

  卢途：“如果这些海市蜃楼只在固定区域出现，那还好，我们可以划定该区域为新的污染区。可是它在海都市的每个角落都有可能出现，就这四天，几乎每个区，每隔三四公里的地方，就出现过海市蜃楼。我们实在解释不清，也不能用辐射来解释，因为如果说它是辐射，那就等于说整个海都都笼罩在庞大的辐射中。市民非常恐慌，害怕a型辐射事件再临，纷纷购买车票要逃亡其他城市。”

  萧矜予问道：“宿九州走之前和我说，已经有多位市民突然觉醒逻辑链。”

  小队员挠了挠脑袋，很少有人直接说“宿九州”这个名字，他有些懵：“您是说宿上校吗？是的，我听说已经有三四个了。徐博士说，这些海市蜃楼就是某条逻辑链。逻辑链不会凭空产生，但是市民看到海市蜃楼，就等于接触到了这条逻辑链。所以在此基础上，他们受到诱发，觉醒了逻辑链。”

  正常来说，觉醒逻辑链的概率是百分之0.5，即每二百个接触过逻辑链的对象中，会有一人觉醒。

  海都市见过海市蜃楼现象的市民绝对超过二十万人，才觉醒三四个用户，这个概率其实比正常值低了很多很多。徐思清之所以邀请萧矜予来处理该事件，一个重要原因也是想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被海市蜃楼诱导成为了用户。

  这样的觉醒概率低到让人忍不住怀疑，其实还有其他逻辑链存在。

  两人走向地铁口，萧矜予回头看了眼一碧如洗的蓝天，他问道：“最近海都市下雨了么？”

  卢途愣了下：“下雨？哦，好像有吧，前天应该是下了场春雨，怎么了么，萧先生？”

  萧矜予摇摇头：“没什么，空气挺清新的。”

  两人走进地铁。

  第207章

  海都市清除小队总部内外挤满了用户, 有个肥头大耳的胖子一边擦着汗，一边和小队员大声交涉。这么热的天只穿一件衬衫就能热得浑身是汗，萧矜予不由多看了几眼。

  卢途解释道：“那是c1343-霓虹灯, 二级用户。他的逻辑链是非常罕见的可以时刻保持开启的那种, 对他本身的消耗还很低。这种类型的用户因为长时间不间断开启逻辑链，往往会升级很快，逻辑链稳定性也很强。唯一的缺点就是, 他会因为长时间‘开启霓虹灯’, 导致发热发汗，同时还会发光。”

  萧矜予扫视胖子，问道：“他现在在发光？”

  卢途的视线往男人的身体下方扫了眼：“嗯, 在发光。”

  萧矜予：“……”

  海都市逻辑研究所建立在清除小队总部下方，萧矜予走进白色小楼, 又进入电梯。一路上他看见许多用户，大多是三级以下的用户，每个都神色不安，言辞激烈地询问清除小队目前发生海都的这些海市蜃楼到底是什么。

  相比于那些普通市民，用户自然一下子就猜到海市蜃楼现象是某种逻辑链事件。

  然而, 越是了解, 越是恐慌。

  ……

  “这怎么能搪塞过去？你们必须给个交代！现在海都市是不是已经被某条强大的逻辑链捕获了，是六级用户还是什么？”

  “就是就是, 这么恐怖的逻辑链，肯定是六级用户吧！”

  “我们的人生安全谁来保障，清除小队还没解决问题吗？！”

  ……

  海市蜃楼事件已经持续四天，并且覆盖整座海都。

  如果这是一条逻辑链导致的异常现象, 那它的等级至少在五级以上。低等级用户害怕恐惧非常正常，他们太清楚这条逻辑链有多么强大。

第四视角 第252节

  第208章

  “你感觉到了审判之矛？你觉得海都市有审判之矛的气息？”徐思清双眼发光。

  骆笙轻轻哼了声, 冷冰冰道：“他刚才说的很清楚了，他觉得是，但又觉得不是。”

  徐思清不太在意这种细节：“不会有平白无故的相似。”他有些兴奋, 人在情绪亢奋时总会多出些小动作, 天才也不例外。徐思清的右手不自觉地摆动着，但他依旧保持冷静，他思考道：“是审判法庭？”

  话音落地, 在场几人都没觉得意外。

  在宿九州说自己在海都市感应到审判之矛的气息时, 萧矜予的第一反应也是：审判法庭。

  众所周知，审判之矛是华夏目前已知的、唯一一条能够直接攻击的逻辑链本身的逻辑链。

  -它能斩断逻辑链。

  对于用户而言，最严厉的酷刑不是死亡, 而是逻辑链的破碎。

  逻辑链的崩裂如同生生将人的灵魂撕扯成碎片，所有经历过审判法庭的用户都已经死亡, 无法说明切身痛苦的体验。然而哪怕没有经受过这座法庭的审判，也没有人会怀疑审判之矛对用户逻辑链的摧残性。

  每个用户对审判法庭都三缄其口，不敢多言。它是一把利刃，一把无需出鞘的威慑之刃。

  然而宿九州只有一个人，审判之矛同一时间也只能在一个地方使用。所以早在数年前宿九州就将自己的逻辑链分出九段因果, 存封在某种特殊介质中, 储藏于九大城市。如此，九大城市都拥有自己的审判法庭, 也可以随时使用。

  萧矜予说出一个名字：“上司谨。”

  九大城市中，只有海都市的审判法庭被窃取了，偷窃者正是伪装成张海象的上司谨。

  萧矜予：“如果海市蜃楼事件真的和审判法庭有关，那就更合理了。上司谨偷走的就是海都市的审判法庭, 他上一次出现是在中都市，他偷走了赫本小姐的一幅画。中都和海都离得很近, 他现在很有可能就在海都市。”

  骆笙：“我有一个疑问。审判法庭自然会让你感到熟悉，那陌生又是什么？”

  宿九州：“未必是审判法庭，又或许是。那丝陌生的气息我并不知道是什么，但审判法庭是会剥夺逻辑链的。如果只是正常的审判法庭，现在最危险的是海都用户。”

  可是海市蜃楼现象没有一丝危险性，不说用户，它对普通市民都无比友好。

  大脑中，无数信息像纷飞的雪花堆积成叠。

  硕大整洁的实验室里，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所有人都在思考。

  三位高级用户，以及华夏最睿智的研究者，四人各自总结刚才得到的所有信息。

  骆笙先说道：“第四视角没看到逻辑因子，那首先，当务之急，先让他亲眼看到一个海市蜃楼。如果看见了海市蜃楼都没法从虚影上看见逻辑因子，那我猜测，海市蜃楼本身并不具备逻辑因子。”

  徐思清摇摇头：“我持保留意见，海市蜃楼一定和逻辑链有关。”

  骆笙皱起眉：“我没说不是。第二点，萧矜予，你刚才说因为下雨，觉得海都市空气清新，阳光明媚。”

  黑发年轻人愣了片刻：他说的是这个意思？

  萧矜予：“嗯，算是。”

  骆笙：“等会我和你一起去找海市蜃楼，同时，我会让海都市下一场雨，你再看看。”

  海都市拥有全华夏最纯净的雨——a15水之刑。

  骆笙停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接着她转身看向宿九州，说道：“宿上校，恳请你前往18号污染区查看情况。”

  骆笙给出的建议也是三人心中所想。

第四视角 第253节

  徐思清：“当然，很浓！大概相当于正常一级用户的逻辑因子浓度水平。”

  骆笙嗅到一丝不对的气息：“你没有看见逻辑因子吗？”

  萧矜予：“……”

  青年默然道：“没有。”

  徐思清和骆笙都怔住了。

  ……

  骆笙：“冒昧地问一句，萧矜予，现在你有觉得自己的逻辑链出现什么异常么？”

  第209章

  “现在的情况是，逻辑因子检测仪检测到的数据，和‘第四视角’看到的结果，完全相悖。”

  徐思清冷静下来，他分析道：“这种悖论体现在两个结果上。第一，是海都市随机任何一处的逻辑因子浓度。检测仪显示，在没有出现海市蜃楼的区域，空气里也是有逻辑因子的，虽然不多，但足以被检测到；第二，则是海市蜃楼区域。海市蜃楼的虚影旁，检测仪能检测到高浓度的逻辑因子反应。”

  他抬头看着萧矜予：“我刚才说一级用户的正常逻辑因子水平，指的是一个一级用户，他使用逻辑链时候能检测到的数据。等于说，现在在这个圆规外形的金属雕塑上，我检测出了一条完整逻辑链的逻辑因子。”

  哪怕是刚觉醒的用户，在使用自己的逻辑链时，空气中也会弥漫大量逻辑因子。

  因为那是有因有果的一整条逻辑链。

  然而。

  萧矜予默不作声，他双眸眯起，再次仔细凝视这座矗立街边的巨型雕塑。

  青年收回视线，斩钉截铁道：“我看不见。”

  逻辑因子到底是什么，这件事萧矜予只和宿九州说过。全华夏除了他，只有宿九州知道，逻辑因子是一粒粒飞舞在空气中的彩色光点。

  萧矜予说道：“我暂时先不说明，我每次看到的逻辑因子是什么模样。但是我很肯定地说，第四视角没有在这里的空气里看到一粒逻辑因子。就算有零星的几粒，那也是属于‘水之刑’的。”

  徐思清提出疑问：“逻辑因子是有个体差别的，你能辨别出它属于谁？”

  萧矜予一愣。

  这个人的思维能力实在是太快了！

  他根本什么都没说，徐思清居然能从他简短的话语中捕捉出这样的信息，并提出问题。

  萧矜予说道：“没有，单纯的逻辑因子是没有差别的，只是我有特殊的观察手段。”

  徐思清：“这是第四视角的秘密？”

  “没错。”

  徐思清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却没有再询问更多隐私。

  从对方思考的神情中，萧矜予大致判断，这位博士正在推理第四视角能看见逻辑因子的原理。他依旧怀疑，逻辑因子是有个体差别的。

  但是萧矜予真的没有说谎。

  逻辑因子一直只是一个个悬浮运转的彩色光点，任何逻辑因子都没有个体差别。他能辨别出现在在空气中舞动的几粒逻辑因子，不属于神秘的海市蜃楼现象，而是属于骆笙，是因为这几粒逻辑因子虽然残破，但却每11粒形成一条螺旋长链，在逆时针转动。

  想到这，萧矜予悄悄看了眼身旁的冷面女队长。

第四视角 第254节

  就在准备转身前往新的蹲点时，萧矜予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看向忙碌的研究所负责人，问道：“徐博士，昨天我和宿九……宿上校说，他前年崩溃的时候，你有对审判之矛的崩溃进行过研究，还提过一个建议？”

  徐思清手上的动作停住，斯文清秀的脸上露出疑惑。过了几秒，过于聪慧的大脑令他从繁杂的记忆中找到了答案：“是有这么回事。首都和海都两家逻辑研究所一起研究过审判之矛的崩溃问题，只是很可惜，我们没有找到解决方案。现在这个课题是由首都逻辑研究所进行，我没再负责。”

  骆笙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你还给过建议？”

  萧矜予：“什么建议，能知道么？”

  徐思清思忖片刻，突然，他神色微变，嘴角微微扬起：“没什么，就是建议他找个女朋友。”

  萧矜予睁大双眼。

  骆笙无语道：“蛤？人家崩溃，你给的建议是，找对象？”

  徐思清淡定道：“这是最合理的解。这也是我的私人研究，用户和用户非常容易生下用户，而且父母越强，孩子的逻辑链也越容易强。虽然我不支持‘人类基因优劣’理论，但逻辑链的‘基因选择说’比其他所谓的人类优等基因更符合科学，无一例外。举个例子，全华夏一共就出过六个六级用户，其中一对还是亲生兄妹。这个基因是不是强到过分离谱了？”

  萧矜予：“……”

  骆笙：“……”

  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

  徐思清感叹道：“这么优秀的基因，不留下来太可惜了，审判之矛的孩子起步也得是个五级用户吧。”

  “宿九州没骂你么？”骆笙冷笑。

  徐思清笑着耸肩：“算是骂了，也算是没骂？”

  骆笙：“他怎么骂的？”

  徐思清回忆着两年前，在实验室冰冷刺骨的白色灯光下，当他提出“不如你生个孩子，大不了我替你养”的建议时，男人俊美脸庞上，冷淡的表情渐渐瓦解，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轻飘飘地给出了答案。

  徐思清摊手道：“他说，‘你说得对，但是很遗憾……我是同性恋哦。’”

  骆笙瞳孔剧烈震动：“蛤蛤蛤？？？”

  温煦和暖的日光下，黑发年轻人却蓦地僵了。

  微风停止，空气凝滞。

  世界倏然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圆规雕塑是在苏州独墅湖大学城来着，哈哈哈哈……

  第210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骆笙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话。

  徐思清倒是笑了：“这话是这么用的么？”

  骆笙：“……”

  当然不是，但现实太让人震惊，一时间在场三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快，萧矜予三人按照原先的计划，分头行动。

  目前整个海都市各个地区，都在频繁随机地发生各种海市蜃楼现象。根据概率学，其实只需要依旧守着某个区域不离开，应该还会再见到第二道虚影。

第四视角 第255节

  “时间2044年7月10日下午13时2分，体感约为15000流明。”

  ……

  “时间2044年7月17日上午7时，最后一次记录目前操控光通量，大约为80000流明。下午前往太平洋131号无人岛……”

  ……

  “光通量增加速率降低，预计7月23日零点可达到180000流明，也是我的极限。”

  “如果7月23日我没有升级，建议由a01-审判之矛进行斩杀。”

  “我个人预计逻辑崩溃最后时间点为当日上午10时左右。若当日9时，131号无人岛依旧在卫星地图上存在，请执行斩杀。”】

  作者有话要说：

  九妹在妹妹去世前，就是a01，只是不稳定，和a02一直轮流。

  两人不定期的你2我2，你1我1。

  第211章

  “华夏共有六个六级用户，a02、a03和a05未知。剩下的三个中，只有极光之女对自己升级的方式有一定理解。”

  高耸的大厦天台上，狂风凛冽，刮起骆笙的皮夹克下摆。她声线冷酷：“盲盒你在首都应该见过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升级的。其实宿上校也差不多。审判之矛就是用着用着就升级了，而且从一级的时候，审判之矛就很特别，他的升级路和你一样，没有章法可循。所以这两位六级用户的升级对我们这些五级用户，没有一点参考之处。只有极光之女，她给出了一个升到六级的建议。”

  萧矜予：“什么建议？”

  骆笙看着他：“想清楚你的逻辑链真正需要的是什么，真正想做的又是什么。”

  话音落下，天台上一片寂静。

  骆笙无奈地勾起唇角，露出苦笑：“很难理解吧。但其实说实话，她这么说也有她的道理。‘极光之女’在六级前，捕捉的对象一直是人类。她五级的时候，我也是四级用户了，我一直以为‘极光之女’这个名字是指，宿队长在使用逻辑链时，被她捕捉的对象身体周围都会闪烁着极光般瑰丽多彩的颜色。直到她突然升到六级，她给官方更新了自己的最新资料，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极光之女’真正想捕捉的因是光，真正想变化的果也是光。”

  逻辑链的因果，未必一定和人类有关。

  比如肉王，吃红烧肉就会有晴天，他的果和人类就没关联；又比如赵狠，跳舞能产生热带风暴，他的果也和人类本身没有联系。

  六级确实是一个天堑般的分水岭。

  如果极光之女在五级时，还一直认为自己的因果是捕捉人类、改变人类，那她居然能在升六级时想到彻底改变因果对象，并去实现，这种魄力和勇气足以让她称得上是一位真正的六级用户。

  无论如何，现在已经不可能亲眼看见一次“极光之女”这条逻辑链了。

  虽然不能亲眼证实，但萧矜予觉得，如果世界上有第三条逻辑链带有特殊颜色，极有可能就是极光之女。

  ……

  夕阳西陲。

  这片洋房区里，富人们越走越多，渐渐的很难再听见人声。

  萧矜予和骆笙短暂讨论，决定离开这里。

  视力终究是有限的，这些海市蜃楼有大有小。有的能高达四五米，有的才只有一个办公桌大小。而且它们有的出现在大马路上，一眼就能看见；有的却出现在建筑物里，在外界根本无法直观地用肉眼看见。

  所以萧矜予二人寻找海市蜃楼的方法，一直是“听”。

  将五感全部集中在听觉上，听取附近市民的声音。往往看见海市蜃楼时，市民都会恐慌惊呼，如此他们便能找到那些神秘虚影。

第四视角 第256节

  宿九州：“……？”

  萧矜予却没有想那么多，他也没时间去管自己心底那些莫名其妙翻涌上来的古怪情绪。

  海市蜃楼的虚影出现时间都非常短暂，根据研究所的记录，虚影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为9分31秒，大多都在3分钟以下。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这一次，海市蜃楼出现在一栋老洋房里。

  萧矜予和骆笙互视一眼，萧矜予一脚蹬在墙上，顺势借力向上攀登，手掌往围墙上一撑，整个人就翻进了门。他落地时，一旁的女队长也利落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

  小洋楼的内门没有上锁，两人直接推门而入。

  房子是一对老夫妻，他们正惊慌地往门口跑来。突然见到陌生人，两人一脸骇然。还没开口，骆笙便拿出“警员证”：“警察，海市蜃楼现象在哪，不要怕，带我们去看看。”

  第212章

  “那、那个东西就在我们的卧室！”

  两位老人家都惊慌失措，穿着一身睡衣，就急匆匆地跑下楼。老奶奶还惊惧得说不出话，一旁的老爷爷就按住她的手，上前一步，回答骆笙。

  这是最聪明的应对方策。

  凌晨时分，萧矜予和骆笙两个陌生人能在不惊动房子安保系统的情况下，直截了当地闯进来。如果他们真想杀人灭口、图财害命，房屋主人早已身首异处。

  有这样聪明又配合的市民，萧矜予和骆笙的麻烦少了很多。

  在老人的带领下，两人走上二楼，拐了个弯，进入卧室。

  一踏进门，两人便看见房间中央两米宽的大床上，“镶嵌”着一只朱红色的圆形大鼓。

  这鼓直径两米出头，下方与床体重叠，两侧则穿过床的边缘；但无比巨大，萧矜予走上前，以他1米8的身高，居然需要仰头才能看见大鼓的上沿，而且根本看不见上方鼓面。

  萧矜予：“这鼓至少有两米高。”

  萧矜予继续观察这只大鼓。鼓身的正面有一个狮头模样的金色拉手，不知道是镀金还是纯金。往下放是三个鎏金大字，萧矜予念出这三个字：“太平鼓……”说着他正准备再去观察“太平鼓”三个字两侧的各一行小字，就被骆笙打断。

  骆笙：“不用看了，这只鼓我见过，就在静安寺！”

  萧矜予一愣。

  骆笙语速很快：“你看过这个海市蜃楼周围了吧，有逻辑因子么？”

  两人四目相对，萧矜予思绪极快，他先是回答：“看了，没有。”随即又道：“静安寺的这个鼓离这多远？”

  骆笙笑道：“两公里。”

  这是第一次，两人找到一个知道其真实身份的海市蜃楼！

  骆笙没有忘了两位胆战心惊的老人家，灰发女队长道：“你们不用怕，但是先离开这栋房子，找个酒店住。联系这个电话，我们会有工作人员来联系你们，咨询一些细节。”她递给两位老人一张名片。

  说完，两人抓紧时间，直接从二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每分每秒，都要冲刺极限。

  萧矜予在心中默算着。

  从他们听到老人的尖叫声，到他们跑进小洋房，大概花了一分半。之后跟着两个老人上二楼，亲眼看见大鼓模样的海市蜃楼，花了30秒。再算上观察海市蜃楼，以及骆笙发现海市蜃楼真身……

第四视角 第257节

  萧矜予蓦地抬首，望向大门。

  清清月色下，高挑英俊的黑衣男人双手插着口袋，抬步进门。他的视线在第一时间便望向看着自己的青年，宿九州嘴角微翘，问道：“听说有了重大进展？很巧，我也有很重要的情报，关于18号污染区。”

  ……

  宿九州在刚离开18号污染区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拍摄到的照片和视频发送给了逻辑研究所。

  18号污染区位于浦东，与人流密集的静安区仅隔一条黄浦江，却是整个海都市、乃至全华夏最危险的污染区之一。

  宿九州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萧矜予：“在相册里。根据现场痕迹推断，至少是两个五级以上用户在其中进行了一场战斗。前几天海都市下了一场雨，雨水冲刷了一些战斗的痕迹，不过正好可以用来判断——他们是在一周前发生的战斗。”

  萧矜予望着递到面前的手机，他愣了愣，没有伸手去接。

  -嚯？

  宿九州眯起眼眸。

  “……”青年神色平静，拿过这只手机。

  宿九州：“密码是6个8。”

  萧矜予一愣，抬头看向对方。

  以往他也拿过宿九州的手机，但是每次都是对方已经解锁后才交给他。这是第一次，宿九州把手机密码直接告诉他。

  宿九州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徐思清站在一旁，倏地他心思微动，视线在两位高级用户之间来回打转。

  徐思清：“我也听到了，宿上校。”

  宿九州笑了：“没关系，等他看完就改。”

  萧矜予拿过手机，他随口问了一句：“改成什么？”

  宿九州：“等会偷偷告诉你。”

  萧矜予握着手机的手直接僵在半空中，他感觉面前这个男人应该在看自己，一道炽热的视线始终紧紧锁在自己身上。他被看得头皮有些发麻，脑海中忽然闪过徐思清的那句话……

  『我是同性恋哦。』

  明明是徐思清转述，可是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男人尾音略扬的笑音。

  萧矜予：“……”

  神色刷的冷了下去，萧矜予板着一张脸，冷酷地点开相册。

  宿九州道：“这些打斗痕迹横跨了三个街区，至少三栋楼几乎被拦腰损毁。这样的身体素质我个人判断是六级用户造成的，如果是五级，也得是逻辑链对身体素质有加成的。能和六级用户平分秋色，至少也是一个六级用户。所以，八成可能，这是两个六级用户的战斗。”

  萧矜予看着一张照片上断裂的摩天大楼：“是赫本小姐和谨老板？”

  “或许是，至少其中一人肯定是上司谨。”

  萧矜予疑惑地问：“为什么肯定是上司谨？”他以为赫本小姐的身份更容易得到证实。

  两个六级用户在一周前进行打斗，这个时间他恰好在污染物001的地铁空间，第四视角也恰好莫名其妙地升了级。与第四视角有密切关联的就是赫本小姐，赫本小姐在那个时间点出了意外是最易得出的结论。

  宿九州看向他：“因为我在现场，感受到了审判法庭的气息。”

  ……

第四视角 第258节

  要么融入环境，要么视觉为零。

  这是萧矜予能想到的、规避第四视角窥探的两种合理途径。

  他必须考虑所有的情况，不一定是变色龙，也有可能是真的隐形。

  萧矜予说道：“接着，就是整个海都市的逻辑因子。并不是在海都市的逻辑因子就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他思忖道：“你们的逻辑因子我是能看见的。无论是水之刑的，还是其他用户的。只要是用户在使用逻辑链，我就能看见一粒粒彩色光点从他们的大脑中飘浮出来。所以，隐形的不是在海都市的逻辑因子，而是这条海市蜃楼逻辑链的逻辑因子。”

  大雨让整座海都市蒙在一层厚厚的雨雾里，好像有一张青灰色的纱从高空飘落，静静垂在城市上空，将这座繁华奢靡的都市变成它的掌中之物。

  萧矜予总结道：“我认为，现在在海都市有一条逻辑链，能将各种物体的某种颜色特质剥夺，并随机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这是它的因果。而它的逻辑因子有一个特征——

  “完全‘隐形’。”

  ……

  萧矜予之所以推测该逻辑链剥夺的是物体的“某种颜色特质”，是因为这种剥夺只有他能看见。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用户，全部看不见海市蜃楼的本体失去了色彩。

  这种色彩剥夺的感觉非常奇妙。

  它只能被第四视角窥见。

  这让萧矜予不禁想起他刚觉醒逻辑链时，对“第四视角”一些探索。

  一开始他使用自己的逻辑链时，发现第四视角有两种开关模式。一种是正常开启，逻辑链因果启动后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只是能看见逻辑因子，同时视野里其他人和物体都拥有正常色彩；另一种则是超常规开启。

  在竭尽全力地开启第四视角时，萧矜予会感受到双眼更加快速的灼烧疼痛感。但与此同时，他会看见整个世界沦为一片黑白，只有逻辑因子是彩色的。

  这种情况下对他的逻辑因子的消耗更大，持续的时间也会短些，长时间使用会造成眼部剧痛，甚至流血受伤。但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能准确看清那些逻辑因子的运动轨迹，从而进行模仿。

  如今萧矜予一共看清运转方式的逻辑链中，有四条非常重要的——

  白院子、神圣献祭、伊甸园和水之刑。

  白院子虽然等级不高，可是非常实用，也是萧矜予使用最多的。伊甸园是一条必杀人的因果，他看清了也不会去用。接下来就是神圣献祭和水之刑。

  前者他在对付上司谨的时候已经用过，后者刚刚看清，还没有使用机会。

  当然，第四视角虽然有两种使用模式，但萧矜予已经很久没用过第一种。

  当初他会选择偶尔使用第一种模式，是因为他刚觉醒，无法承担长时间开启第四视角对眼睛的伤害。现在他已经是五级用户，自然会选择高效率的模式。

  黑白的物体。

  黑白的世界。

  同样的黑白色，在第四视角的视野里，他也曾经看过。

  想了想，萧矜予说道：“既然那条逻辑链的‘果’是剥夺物体某种颜色特质，这个特质还只有我能看见，你觉得这个特质到底是什么东西？”

  哒哒的雨声透过伞面传进耳中，可是伞下却是一片安好的世界。

  宿九州好像很喜欢这种雨中漫步，他走得不快，一直静静地走着。听到萧矜予的声音，他似乎倏然回神，大脑迅速思考，简单明了地给出答案：“那这一定是一种，世界上只有你才能看见的东西。”

  萧矜予愣住：“只有我才能看见的？”

  宿九州也身体一震，他停下脚步。回过身时，他发现身旁的黑发年轻人也神情愕然地看着自己。

第四视角 第259节

  海都市。

  华夏最大的经济中心。

  无论是a型辐射前还是之后，它都是整个华夏当之无愧的经济之都。

  这座巨型都市拥有华夏排名第二的人口数量，各行各业的尖端分子都在这里云集。海都市逻辑研究所几乎和首都逻辑研究所齐平，存放在海都地下仓库的污染物数量也非常可观。

  『撤离海都。』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可是实施起来几乎是天方夜谭。

  宿九州说出这个方案的下一秒，电话那头的首都用户委员会就给出了绝对的否定。

  然而了解到如今在海都肆虐的海市蜃楼逻辑链后，首都负责人如骆笙、徐思清一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海市蜃楼逻辑链有一个优点，它的捕捉对象只是物体。

  然而它有一个最大的缺点，一个致命缺点，足以让它成为华夏最恐怖逻辑链事件——

  无差别的随机性。

  随即选择物品，随机不知缘由的捕捉。

  整个海都市，到处都有物体被它捕捉，将自身的颜色转化成逻辑因子。那也就是说，整个海都市，到处都充满着逻辑因子。

  用户自然不用担心畏惧这些逻辑因子，它们都是正常的逻辑因子，那些物品也没变成污染物。

  可是这对普通市民来说是致命的。

  人们向往超能力，向往强大的力量。可是这股强大的力量却伴随着不可避免的死亡威胁。

  每年，全球有七千用户死亡。

  这还是因为全球用户加起来也只有不足十万人。

  海都市现在有三百多万普通市民，不是每个人都有觉醒成为用户的资质，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人觉醒，那就是三万人。

  这三万人，十年后，最多只剩下两万。

  一万人几乎注定了必死的结局。

  放弃一座华夏最繁华的大都市，和拯救一万人。

  这对华夏官方而言从来不是选择题，这是一道问答题。

  短短六个小时，除了距离太远的川都市，其余七大城市都派出用户和工作人员，抵达海都，协助海都市进行居民撤离计划。

  整个华夏，用户委员会、清除小队、逻辑研究所，全部投入到这场庞大的移民计划中。

  另一边，首都清除小队队长顾清俞、中都清除小队队长王饕……等四位强大的五级用户也在赶来海都的地底列车上。同时，华夏另一位已知的六级用户，a04-盲盒，小朋友刚刚回学校考了一天试，就被请来协助解决海市蜃楼逻辑链。

  “这什么智障逻辑链啊！你说说，要么就让我考完，我明天再考一天就结束了。要么就别让我考，提前一天来找我。我这辛辛苦苦考了一天，白考了！”男孩清脆的童音透过手机音孔，依旧充满无限怨念。

  萧矜予惊讶道：“你也来了？”

  林琥珀无语道：“说句实话，我觉得我的逻辑链和这个什么海市蜃楼一点关系没有。我来能干嘛，又帮不上忙。但是顾清俞说，毕竟我是六级用户，这么大事，或许能帮上一点。”无奈地哼了一声，他又说：“而且不是说，审判之矛都拿这个海市蜃楼逻辑链没法子么。”

  萧矜予默然：“你到哪儿了？”

第四视角 第260节

  这里是老城区，道路两边有许多老旧的筒子楼。因为离地底列车站近，在官方发布撤离短信后，这片区域的市民第一批就被转移到了车站，此刻或许已经有一半居民抵达中都市。

  萧矜予蹲下身子，他看向地上一个用非溶性油性笔画出的黑色“x”号。

  “根据目击证人提供的线索，第一个出现在海都市的海市蜃楼，就是在这，是一个高约三米的彩色兔子金属雕塑。当然，如果在此之前有海市蜃楼先随机出现在了污染区，就不得而知了。”青年冷静地分析现有资料。

  宿九州低头看他，说道：“那个金属雕塑后来在20号污染区找到了，摆放于一家商场前。”

  萧矜予看着地面黑色的符号，他思索片刻，问道：“18号污染区和20号污染区有多近？”

  “不足五公里。”

  “看来盲盒的推测很可能是正确的。发生在18号污染区的打斗痕迹未必是谨老板和赫本小姐的，极有可能是a02和人搏斗时，造成的痕迹。后来他来到附近的20号污染区，逻辑链捕捉到了这只金属兔子的本体，于是就出现了它的海市蜃楼。”

  宿九州：“如果是a02，那和他打斗的对象，就未必是六级用户。”

  萧矜予抬头看他：“为什么？”

  “海市蜃楼这条逻辑链的攻击性太弱了。按照身体素质来说，他能碾压任何一个五级用户，甚至是盲盒。”顿了顿，男人笑道：“林琥珀确实很矮，也很瘦。”

  萧矜予：“……”

  人家才十岁！

  宿九州微微一笑，他只是说了一个事实。“十岁以及低两名的排名，注定a02赤手空拳，会比他强。但由于逻辑链实在太不具备攻击性，那么a02的战斗对手就不一定是谨老板或者赫本小姐，还有可能是一个五级用户。”

  萧矜予蹲在地上，他仰着头。

  宿九州说出了那个名字：“a07。”

  青年微微怔住。

  宿九州：“a07也是一个未知用户，他是在2035年前觉醒的老用户。谁也不知道他的逻辑链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他只排在顾清俞之下。顾清俞的‘开心鬼’，是一条攻击性极其强的逻辑链，a10以前……”似乎在思考，很快男人给出答案：“华夏前十中，单论逻辑链因果，不论等级，她的攻击性只在我之下。”

  萧矜予明白了他的意思：“004分配排行榜名次时，第一看中的因素是逻辑链等级，其次就是逻辑链的攻击性。同样的逻辑链，攻击性越强，哪怕逻辑因子浓度再高，也会排名略后一点。顾清俞很强，所以她比a07排名高，就不能证明，a07的攻击性不强。”

  如果海市蜃楼真是a02，那他之所以排在a02，就单纯是因为他的逻辑因子浓度远超另外三位六级用户。

  同是六级用户，也有强弱之分。

  a02逻辑因子的强度很可能比宿九州还高，但是逻辑链实在太缺乏攻击性，所以被004排在了宿九州的后面。

  宿九州：“一个攻击性极强的逻辑链，如果再加上一点因果克制，他就有资格成为毫无攻击性的a02的对手。”

  萧矜予：“这也是一个理想情况。”

  宿九州轻轻颔首：“要求很苛刻，既要a02真的没有丝毫攻击性，又要a07的攻击性非常强悍。”

  脚底和小腿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萧矜予右手撑着膝盖，打算起身。

  忽然，一只手伸到眼前，黑发年轻人倏地愣住，他抬头望向对方。

  地毯般厚重的梧桐叶上，俊美无俦的男人笑着勾起唇角，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定定望着自己。

  萧矜予沉默片刻，为了不显得那么刻意，他伸手握住对方的。等宿九州拉他起身后，没等对方开口，萧矜予迅速而不着痕迹地甩开。

  宿九州眸光微动。

  萧矜予：“谢谢……宿上校。”

第四视角 第261节

  “你讨厌同性恋么？”宿九州的语气很轻松，似乎只是朋友间随意的玩笑嬉闹。

  萧矜予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没有啊。”

  宿九州点点头：“那挺好。”

  萧矜予：“？”

  “看来不讨厌我。”

  青年双眸倏地睁大。

  看着对方的表情，宿九州又问：“你介意？”

  萧矜予：“……”

  他根本听不懂对方的意思，大脑仿佛嗡的一下，震了起来。

  过了几秒，五级用户冷静下来，萧矜予尽量让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宿九州，我从来不歧视同性恋，我一直觉得性取向是每个人的自由。”

  宿九州：“你谈过恋爱么？”

  “没有。”清澈的眼里全是迷茫，萧矜予没明白怎么又换到这个话题。

  宿九州轻轻颔首：“那就是没谈过女孩子，也没谈过男孩子。”审判之矛自顾自地分析了一通。

  萧矜予：“不是……”

  “那你要不要防备一下？”

  嗓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萧矜予愕然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宿九州只是微笑看他，没有再说话。

  第218章

  海都市，地底列车站。

  夜色漆黑，车站前的广场上全排满了等待进站的市民。数十盏高瓦数的探照灯矗立在水泥地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数万人将进站广场堵得水泄不通，可是乘客进站的速度却不慢。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安排进站工作，人们秩序井然，大约每一小时就能保证至少三千人进入地底列车站。

  和拥挤吵闹的进站口相比，出站口则显得格外冷静。

  明月高悬，门可罗雀的进站口外。

  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背着大大的书包，从自动玻璃门内走出。忽然迎面吹来一阵风，男孩惊讶地“咦”了一声，接着他将自己厚厚的棉袄拉链拉开，散散热气。

  林琥珀四处张望，很快他找到人，一边招手一边跑过来：“还真来接我啊。你们海都好热啊，这得有个七八度了吧，热死了热死了。”

  只有百米远的进站口处传来嘈杂的人声，隔着半个广场，就像隔了一层水幕，听不真切。

  萧矜予看着男孩，说道：“就你一个人么？”

  盲盒：“顾清俞在我之前就来了。本来还有几个三级用户和我一趟车，他们现在去海都市清除小队先汇合，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可是六级用户，虽然才十岁，但也不需要特殊照顾。怎么说，现在干什么？”

  “送你去酒店。”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林琥珀看向说话的人。小朋友并没有注意，黑夜中，青年的身形稍稍僵住。

第四视角 第262节

  林琥珀：“……”

  “切，行吧。”

  萧矜予抿着嘴唇，藏在衣袖下的手指紧紧缩着，他垂着眼睑，长长的睫羽落在眼下。宿九州不动声色地望着青年，渐渐的，他眯起眸子。

  林琥珀：“没事就好，我可不想耽误了救人的进度，我可是放弃考试，千里迢迢从首都跑过来……”

  忽然，男孩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宿九州温柔平静的目光猛地凝住，他蓦地抬首，望向东南方向。

  仅仅只过了一两秒，萧矜予也惊愕地睁大眼，看向宿九州和林琥珀一起望着的地方。

  萧矜予：“那是什么？”

  林琥珀惊讶道：“你感觉到了？”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什么心情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愫。萧矜予重重点头，他神色冷静：“很糟糕的一种感觉，好像离我们很近，我感觉非常恶心。”

  宿九州：“大约两公里，东南方向。”

  萧矜予望他：“所以那是什么？”

  宿九州郑重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是一条，正在失控的逻辑链。”

  作者有话要说：

  盲盒：哎，世界破破烂烂，小孩缝缝补补！两个不省心的大人！

  第219章

  明月之下，夜幕低垂。

  一道道身影破开夜色，空气流动，掀起满地枯黄的落叶，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赶往城区的中央。

  萧矜予三人抵达现场时，已经有两个用户提前赶到了。

  这是一个住宅小区，人口密集度很低，小区一共八栋楼，每栋楼20层。此刻只有零星的十几扇窗户亮着灯，大多居民已经被转移到地底列车站，准备迁往其他城市。

  小区的铁门外，萧矜予看向那两个提前赶到的用户，开启第四视角。

  黑夜中，只见大量彩色光点缠绕着这两个用户。尤其是左边的高个男人，他的大脑附近飞舞着密密麻麻的逻辑因子，几乎将他的上半张脸遮住。旁边的年轻女性倒是少很多，但也明显不是个刚觉醒的一级用户。

  那两人也看见了三人，他们互视一眼，走过来。

  高个男人先开口道：“逻辑链互相吸引，我们都是用户。你们也感受到有逻辑链开始失控了？”

  这两个用户看上去十分熟稔，两人站得很近。高个男人说话时，他身旁还穿着居家服的年轻女性谨慎地打量萧矜予几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盲盒身上。她似乎很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几乎将“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也是用户”摆在了脸上。

  宿九州定定地看着这个男人，过了会，他问：“五级用户，八九头章鱼？”

  高个男人顿时脸色大变。

  一旁的年轻女人也露出提防的神色。

  很快，高个男人先反应过来：“虽然我没加入海都市清除小队，但我的信息和他们报备过。你一定是五级以上的官方用户，但你是个男人……”

  众所周知，海都市清除小队只有一个五级用户，那就是a14水之刑骆笙，是个女人。

第四视角 第263节

  黑衣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身前，他没有回头，没有如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手掌翻动使用审判之矛。宿九州眯起双眸，他看着眼前狰狞地向自己扑来的污染者，一道银光从指尖一闪而过。

  “嗖——”

  一道破风声响起，只见银光飞舞，一把尖锐的小刀穿过污染者的左脚，将他的左脚狠狠钉在地上。

  接着，宿九州身形闪动，他手持小刀，几下便将男人的四肢全部斩下，令他失去行动能力。

  宿九州抬起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青年，微笑道：“别人可以使用逻辑链，我不行。”

  萧矜予回过神，他望着对方：“为什么？”

  宿九州：“审判之矛可以将逻辑链从用户的身体里剥离。一条失控的逻辑链，本身就获得自由，如果在斩杀污染者时，帮助其离开用户身体，它只会如鱼得水，更快速地去污染他人。”

  作者有话要说：

  盲盒：现在出场过的五级以上用户里，就说我是不是最靠谱的吧！哎，我为这个家付出太多！

  第220章

  “如果他是个被污染很久的污染者，失控逻辑链已经快要离开这具身体，那我可以使用审判之矛。但是很明显，我能感知到，这条逻辑链大部分的逻辑因子还困在这个人的身体里，所以我不能用审判之矛直接斩杀他，否则就是在帮助它逃离。”宿九州说道。

  萧矜予使用第四视角，观察被宿九州桎梏住的污染者：“你说得对。大量彩色的逻辑因子正从他的身体里飞出来，接着被染上黑色。”

  这条逻辑链的80%应该还没离开这具身体，所以宿九州的感知完全正确。

  宿九州问：“赵狠有和你说明过，该怎么杀死一条失控的逻辑链么？”

  刚觉醒逻辑链的时候，赵狠作为萧矜予的引导人，特意上门为他讲解了许多逻辑链相关的常识。

  萧矜予回忆道：“……将它关进生命之息。”

  宿九州点头道：“对。失控的逻辑链就像病毒，能短暂地在空气里存活，但终究需要不停寻找‘宿主’。等对方完全变成污染者后，又要去寻找下一个。”他看了眼被自己擒拿在地的污染者，冷肃的眸中闪过一道悲悯的光，声音也沉了几分：“他应该就是那条失控逻辑链的主人。”

  这或许是最大的好消息。

  这条逻辑链刚失控，还没来得及离开用户去污染他人，就已经被发现并抓住。

  宿九州：“现在这条逻辑链没有完全离开用户的尸体。那么不杀死污染者，将它关进生命之息，同时清空方圆一公里的所有人类。大约三天，这条逻辑链就会因为缺乏‘宿主’，自然死亡。”

  用病毒来形容失控的逻辑链，是最恰当的比喻。

  失控逻辑链就像病毒，短时间游离在空气里还能存活，一旦时间长了，它们就无法控制，必须寻找新的宿主。这个宿主是可以不断变换的，所以它一次次地更换宿主，一次次制造新的污染者。

  等一具污染者尸体里的养分彻底被它吸纳干净后，它就会脱离污染者，寻找新的污染者。

  所以同一时间可以出现大量污染者，但是无论有多少污染者，必须将每一个污染者全部聚集在一起，统一隔离，并隔绝方圆一公里的人类，彻底制造一个“真空带”，从而才能真正杀死失控逻辑链。

  萧矜予看着被宿九州压制在地上的男人。

  他已经死了。

  折断的四肢中，一根根断裂的雪白骨头沾着淡红色的血液，戳穿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可是他完全不知疼痛，明明已经被宿九州掰断了所有筋骨，却像条蚯蚓一样奋力在泥土上挣扎扭动。

  萧矜予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一场悲剧，但对于整个海都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这个用户的逻辑链只是刚开始失控，也只污染了他一个人。

第四视角 第264节

  明亮灿烂的阳光下，穿着米白色棉袄的青年慢悠悠地掀起眼皮。

  萧矜予拥有一张白净漂亮的脸。

  所有见过这个年轻人的用户都觉得，他是一个乖巧文静的学生。那双澄澈干净的浅色眼瞳里有着独属于学生的清澈愚蠢，像深山里咕咕流淌的溪流，那么没有遭遇过污染，光是看着都觉得空气清新了许多。

  虽然熟悉后这些用户都认为，隐藏在这具单纯脸皮下的，是一个智慧聪颖、无与伦比的灵魂。

  “它没停下。”

  似乎意识到对方要说什么特别的话，连宿九州超脱的思维能力都无法让他明白，此时此刻，为何自己的心突然轻轻摇曳了一瞬。他问：“那怎么不走了呢？”

  青年淡定地看他，眸光没有波动，说出口的声音如同这个人一般高洁干净。

  “我防备一下。”

  ……

  忽然，世界安静了。

  日光绚烂，晕开漫天光束。

  阳光下的萧矜予，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步向前。

  作者有话要说：

  sometimes，真觉得我是个恋爱小天才！

  第221章

  『要不要防备一下？』

  『我防备一下。』

  ……

  宿九州双手插着口袋向前走着，他和前方的青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大约一米半。

  不能是一米，这样略近了点；也不能是两米，因为他觉得远，他不喜欢。

  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淡淡勾起的嘴角让这张淡漠俊美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和。

  宿九州走一步，偶尔又会奇怪地停半秒，接着加快脚步，再次追上一米半的距离。那停顿的半秒内，他的脑海里倏地便会回响起青年数分钟前的那句话。

  -要不要防备一下？

  -我防备一下。

  刚走几步，过了几秒，又会想起。

  嚯。

  审判之矛忍不住地笑着，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定在前方的青年身上。

  ……

  萧矜予保持第四视角开启的状态，一路追随在空气中渐渐散落的黑色光点。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炽热的视线始终凝在自己的后背上。

第四视角 第265节

  灯光明亮的实验室里，只见穿着白大衣的负责人站在一张大屏幕前，一手拿着手机，一边蹙眉看着自己的手下。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字，细看便会发现，这些是87条失控逻辑链的详细信息。

  萧矜予打出这个电话后的三分钟内，海都逻辑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就将所有资料整理清楚，投影到大屏幕上。

  徐思清此刻看着自己的手下。

  只见一个短发女生惊讶地将视线从大屏幕上挪开，她望着一脸郑重的徐思清，说道：“博士，有一种类型的失控逻辑链，我们没有统计到。”

  徐思清：“哪种？”

  “首先要确定，什么是失控逻辑链。失控逻辑链就是能够脱离人类身体，在空气中自由游动，并且主动更换人类宿主的一种逻辑链。我说得对吧，博士。”

  徐思清：“没错。”

  短发女生：“那么所有符合这个条件的，都可以算作失控逻辑链。有一种类型的逻辑链，其实也可以自由在人类身体里游走变换，制造出污染者，但它并不是狭义上的失控逻辑链，我们也一直没有把它算在里面。”

  手机音孔里，女孩的声音稳稳传出。

  察觉到身边男人的神色变化，萧矜予抬起眼眸，看向宿九州。他第一次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看见“错愕”这种神情。

  萧矜予问道：“怎么了，你难道知道她在说什么？”

  宿九州双眸微睁，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缩紧。

  良久。

  宿九州：“有点意思。”

  不等电话里的女声再开口，宿九州便道：“确实有一种失控逻辑链，是没有算在其中的。

  “审判之矛，可以斩断逻辑链。如果使用审判之矛攻击其他用户的逻辑链，就会将这条逻辑链从用户的身上剥离。这一刻，这条逻辑链就可以自由游动于空气里，状态相当于失控逻辑链。

  “审判法庭，就是将罪犯用户的逻辑链从其身体里剥离。在剥离的那一刻，这个用户就会被自己的逻辑链污染，变成一个污染者。同时，这条逻辑链也就成为了失控逻辑链。

  “所以每次使用审判法庭时，都需要屏蔽周围人类，并将被使用者反锁在一道由生命之息铸成的牢笼里。”

  阳光之下，萧矜予嘴唇微微张开，他愕然地望着宿九州。

  宿九州一边说，一边看向他：“不过用审判法庭制造出的‘失控逻辑链’，是人为制造的，一般只能持续1-3个小时，很快就会湮灭……很巧，和这条失控逻辑链相似。”

  第222章

  自然失控的逻辑链，本身具备极强的自由性，在最初脱离用户身体时仍旧是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审判之矛斩断的逻辑链，则是被人用外力强行从用户体内剥离的，它的生命力并不顽强，后续的存活时间也大幅度缩短。

  谁都没想过，这条突然在海都市失控的逻辑链会和审判之矛有关。但是这个女研究员的话却提出了这种可能。

  萧矜予思考道：“刚才宿九州在斩杀那个污染者的时候，是用审判之矛击杀他的。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击杀那个污染者时，也不小心重创了他失控的逻辑链。所以其实这条逻辑链失控和审判之矛、审判法庭都没有关系，它是后续遭受了审判之矛的攻击，才造成形同‘被审判之矛剥离’这种结果。”

  宿九州直接否定了这个答案：“不可能。我并没有‘伤害’到这条逻辑链。它在我斩杀污染者前，就已经失控了。它是自由的，因为我攻击它的宿主，所以它被审判之矛刺穿的前一刻主动脱离出来了。并不是我将它剥离的。”

  电话里，徐思清冷静分析道：“那么现在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是条特殊的逻辑链，它失控后就是会在极短时间内，自动消散；第二，这条逻辑链的失控和审判之矛，至少和审判法庭有关。”

  顿了顿，他问：“宿上校，你有从这条失控逻辑链的身上感知到审判法庭的痕迹么。”

  宿九州迅速扫视一周，他站在广袤大地的中央，将四周那圈黑色土墙尽收眼底。

  宿九州冷笑道：“在刚踏上海都市的时候我就说了，我感觉，这里到处都有审判之矛的气息。”

第四视角 第266节

  杀死a01审判之矛，更是难如登天。

  宿九州：“但是很明显，无论他一开始的打算是否是借助审判法庭研究杀死我的方法，现在，他显然没有这样做。寻常人做一件事无非为了两个目的，为财为色。”

  萧矜予微微一怔。

  这话说得很露骨，但几乎所有人的行事目的都只有这两种。

  宿九州：“还有一些会高尚点，为了梦想。上司谨这样的人，杀人如麻，没有朋友，我想很难想象他是为了什么高尚的理想才去做杀人越货这样的事。”

  萧矜予想起一件事：“当初神圣献祭说，她将中都上万无辜市民捕捉进杀人游行事件，是为了创造出一个没有逻辑因子，不受逻辑链影响的安全区。但事实上，她也只是面临崩溃，想要提升等级。”

  高级用户拥有特权，不会缺钱。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已经是人生赢家。所以他们做事一般只有一个目的——

  活下去。

  也就是，提升等级。

  萧矜予和宿九州互视一眼，没有言语，他们默契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上司谨窃取审判法庭的目的，既然不是为了重创甚至击杀宿九州，那只有可能是为了帮助自己升级。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的原因。

  窃取审判法庭怎么升级？

  萧矜予的大脑迅速思考，突然，他想道：“神圣献祭大费周章，制造出一场万人摘头大游行，还杀死了教宗宝冠和白院子两位用户，为的就是使自己的逻辑链迅速大量运转，捕捉大量对象，实现自己的因果。这是一种探索升级的方法。”

  宿九州看了他一眼，分析道：“上司谨的逻辑链暂时未知，但是我想，应该和窃取他人逻辑链，或者模仿他人有关。”

  “对，他能‘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他还能使用另一个人的逻辑链。”

  谁也不知道上司谨的逻辑链是哪一种因果，但毫无疑问，一定和这两种现象有关。还有可能，他的逻辑链能同时实现这两点。

  萧矜予沉吟半晌：“所以他窃取审判法庭，是为了从他人身上剥离逻辑链，从而达到自己使用他人逻辑链的目的？”

  萧矜予的猜测不无道理，至少现在，已经有八位海都用户的逻辑链失控。

  宿九州：“除此以外，也有一个微弱的可能，他想制造大量失控逻辑链，在混乱的逻辑因子环境中寻求升级的机会。不过这种可能性极低，他需要的是崩溃的逻辑因子，而不是失控的。失控逻辑因子都已经被污染，成为了污染因子，想要找到能适用的逻辑因子，本身就是一件难度极大的事。”

  以前没有第四视角，仅靠逻辑因子检测仪，研究所并不敢完全确定污染者和失控逻辑链的逻辑因子，与正常的逻辑因子有什么差别。

  现在在第四视角直观的视野下，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污染因子与逻辑因子有着本质差别，两者毫不相关。

  宿九州正要开口，忽然，他目光一顿：“又有一个用户失控了。”

  萧矜予惊讶地看他，接着闭上眼感受片刻，他问：“我没有察觉到。”

  宿九州：“这次离得有点远，大约距离这里有15公里。”

  萧矜予能迅速察觉到两公里外的失控逻辑链，已经让六级用户盲盒无比震惊。15公里外的失控逻辑链，连盲盒都无法感知，大概整个华夏只有审判之矛能够第一时间察觉。

  宿九州道：“骆笙已经去了。”

  整个海都，到处都有逻辑链失控。审判之矛和第四视角只有两个人，他们不可能照顾全局。

  但是不断频发的逻辑失控，让萧矜予更觉时间紧迫。

  青年沉着眸子，说道：“这些失控的用户，很多甚至最近几天一直待在家里，都没出过门。”

第四视角 第267节

  宿九州朝他微微一笑。

  默了默，萧矜予走上前，观察那些残留在战斗痕迹上的逻辑因子。

  很难想象，用户逻辑链残留的痕迹，在近十天之后，竟还没有完全消散。

  只见满地疮痍的战斗裂口中，一粒粒彩色的光点不断扭曲晃动。这些逻辑因子总量并不多，大概只相当于一个普通一级用户正常使用逻辑链时，留下的分量。

  但要知道，这场战斗发生在十天前，九成以上的逻辑因子都已经消逝在空气里。

  萧矜予仔细地观察每道断口处闪烁的彩色光点。

  从柏油马路到玻璃幕墙，从碎裂满地的玻璃碎片到横亘大地的钢筋铁骨。

  无数逻辑因子在第四视角的视野之下，无处遁形。尤其在一些战斗痕迹更激烈的地方，彩色光点残留的更多。萧矜予没有放过任何一处，他一遍遍地观察着。

  这些裂口就像一个洼塘，暴雨已经停息，残留其中的水珠一点点蒸发。

  ……

  看不出差别。

  ……

  这些逻辑因子不像审判之矛那样，因为无法窥探，所以大多呈现以纯粹的黑色；也不像水之刑那样，保留着属于主人的一份独有的浅灰色。

  它们只是普通的逻辑因子，和寻常的七彩光点没有任何差别。

  萧矜予无法从其中看出它们运转的痕迹，它们也不再具备任何特殊的组成结构，只是一粒粒分布着，再一粒粒缓慢消散……

  忽然。

  萧矜予一愣。

  一粒粒消散？

  他猛地回头，站在围墙上被击穿的一个大洞前，睁大双眼，看着裂口处的一团逻辑因子。

  宿九州意识到：“发现什么不对了？”

  萧矜予没有回答。过了几秒，他道：“我再去看几个。”

  宿九州：“ok。”

  在审判之矛的阻挡下，黑色的污染因子没有挡住青年观察彩色光点的视线。只见地面的一处断口中，大约几百粒彩色光点正在不断闪烁，又一点点地湮灭。

  萧矜予观察一分钟，又转到下一处断口。

  宿九州很有耐心，他没有再问，只是跟着萧矜予，寸步不离地站在他的身后。恶心的气息骤然浓郁，仿佛饥渴多日的饿鬼再也受不了诱惑，想要攻向散发香气的黑发青年。宿九州眸色一沉，审判之矛直直插入大地。

  污染因子蓦地定住，缓缓收起恶心的触角。

  ……

  萧矜予站起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长时间地使用过第四视角。他闭上眼，暂时关闭逻辑链。一个抬头，视线便落入一双沉静幽黑的眸子里。

  萧矜予微怔，他抿了下嘴唇，说道：“我无法看出这些逻辑因子具体是什么样的运转模式。”

  这句话落地，宿九州眉头一挑。

第四视角 第268节

  “这堵墙。”

  审判之矛戳。

  “这扇门。”

  审判之矛再戳。

  “这个花坛看看。”

  审判之矛：“……”继续戳。

  ……

  华夏最强大的逻辑链恐怕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被主人毫不犹豫地到处乱戳。审判之矛足以击穿任何逻辑链，被这把恐怖之矛击溃的崩溃、失控逻辑链数不胜数，它却从没有这样随便乱戳过大街小巷这些没有攻击性的杂物。

  就这样戳了一遍又一遍后，宿九州气定神闲地握着长矛。没有一丝不耐烦，男人一手拿着审判长矛，跃跃欲试地就要再落下，宿九州问：“还要戳什么吗？”

  萧矜予摇了摇头。

  片刻后，在宿九州打算收起审判之矛时，他又道：“等一下。”

  只见萧矜予走到路边，从满地的碎块中拿出一个被打碎的马克杯。

  这只马克杯表面是鲜艳的红白条纹，由于上司谨和赫本小姐的战斗，它从原本待着的货架上飞出，落在地面，摔成了三块。

  萧矜予拿着其中一块马克杯碎片，他将色彩鲜艳的外表面朝向宿九州，问道：“你能控制审判之矛的距离，戳在这个杯子的表面，但不戳进去，戳太深么。”

  回答青年的，是a01随意的挥动，审判之矛直直地插在马克杯碎裂的表面。

  没有往前一分，也没有落后一分，冰冷的矛尖恰恰抵住陶瓷杯身，距离把控得无比精准。

  萧矜予凑上前。

  青年清澈的双眼中，彩色光点迅速闪烁。周遭世界的黑白，令审判之矛漆黑的外表显得更加冰寒刺骨，也十分清晰。

  只见黑白色的世界下，这个马克杯上如同出现了一层虚影。虚影与本体之间仅仅只有不足两毫米的细微距离差，审判之矛的矛尖抵住了它的杯身，一层虚影则向后偏移两毫米，与马克杯重叠。

  光是随便地看，很难察觉出这样的距离差别；但是以审判之矛作为参照物，这极小的两毫米，就能被人肉眼观测出来。

  而这道虚影……也是一个破碎的马克杯外形！

  萧矜予静静地盯着这只马克杯，以及在它之上，虚浮着的虚影马克杯。

  良久。

  萧矜予沉了神色，他看向神色淡定的黑衣男人，郑重道：“我刚刚发现一件事。”

  黑发年轻人严峻的神情令宿九州意识到，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或许比上司谨和赫本小姐的战斗，更加重要。

  宿九州：“什么？”

  “宿九州，在附近这片区域里……所有物体，它们都出现了一重虚影，层叠在实体之上！”

  第226章

  是的，直到刚才，就在两人准备离开，萧矜予才发现这件事。

  在整个18号污染区内，所有物体都仿佛生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影子”，与本体只有不足两毫米的间隔，平行地悬浮于本体之畔！

第四视角 第269节

  他们在这时都终于意识到，原来此时此刻，发生在海都市各处的逻辑失控现象，真的是由审判法庭造成的。

  ……

  保持思考。

  ……

  宿九州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萧矜予的话，长达十数年，漫长而孤寂的思考，对战逻辑链丰富的经验令他对这个充满逻辑链的荒诞世界早已有了一份不同于旁人的熟悉。

  无需看透本质，a01一直是全华夏最了解逻辑链的用户。

  宿九州：“是我们想复杂了。”

  萧矜予愣住。

  男人低头，看向愁眉不展的黑发年轻人，宿九州郑重地开口。他接下来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掷地有声：“逻辑事件，大多表面复杂，实则简单。看似错综复杂的缘由起因，但只要找出那条造成一切的逻辑链，回过头再看就会发现，其实藏在复杂表象之下的，一直只是一份单纯的因果。

  “萧矜予，保持思考，但不要过度思考。

  “逻辑链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东西。符合因，即达成果。就像数学题，宇宙间只有一个答案，而这就是唯一正解。”

  宿九州微笑起来，可是他的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第三者逻辑链作用于审判法庭，所以审判法庭开始无限制地捕捉用户，剥离他们的逻辑链，制造出一条条失控逻辑链和污染者。

  “海市蜃楼逻辑链则是在剥离物体的颜色，它将这些物体的颜色从本体上剥离，然后飘移到其他地方。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两条逻辑链，还同样都是产生不同程度、不同效果的‘剥离’。”

  萧矜予慢慢张开嘴唇，他忽然意识到，对方即将说的话。

  宿九州斩钉截铁地做出结论：“从头到尾，就没有海市蜃楼逻辑链。有的，一直只是纠缠在一起的第三者逻辑链和审判法庭！”

  第227章

  萧矜予和宿九州从来都没想过，在海都市肆虐多日的海市蜃楼逻辑链，就是审判法庭。

  宿九州一抵达海都时就说过，他感觉到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审判法庭的气息。海市蜃楼逻辑链也是如此，城市的每个区域都在随机出现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充斥整座海都，审判法庭也是；

  海市蜃楼能将将物体的某样东西剥离出本体，审判法庭也是。

  两者间的不同之处是，海市蜃楼剥离的是死物的颜色；审判法庭剥离的是活的用户的逻辑链。

  这么多的巧合不会重复性地出现在同一个城市，还都和同样的两名用户有关。

  萧矜予仍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审判法庭能剥离出物体的颜色，让其偏离本体？这样的因果，审判之矛能做到吗？”

  宿九州看向他，男人眼神坚定，却摇了摇头：“不可以。从一级到六级，我使用审判之矛时，从来没出现过剥离物体颜色这件事。审判之矛攻击的对象一直是用户或者逻辑链，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物体。审判法庭也同样如此。”

  “但是海市蜃楼捕捉对象是物体。”

  宿九州：“有可能是第三者逻辑链给审判法庭造成了某种特殊的影响。”

  萧矜予思索片刻，认可了这个观点：“毕竟也是一条六级逻辑链，第三者逻辑链和审判法庭紧紧缠绕并互相影响后，有可能影响了审判法庭的因果，造成偏差。”

  两人正在讨论的是审判之矛，是自己的逻辑链。但是宿九州俊美无俦的脸庞上依旧云淡风轻，仿佛与自己毫无关联。

  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凭空进行猜测，a01和a18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限。

第四视角 第270节

  赵狠挂断电话，这时，他手中的逻辑因子检测仪也发出滴滴的声响。

  每个污染区里，最多的就是黑色的污染因子。这种被污染的逻辑因子是无法被仪器检测到的，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令检测仪发出声响的，是那个藏在屋子里的神秘人。

  他是个用户。

  清除小队享有官方福利，得到官方资源扶持升级，可同样，他们都行走在刀尖上。

  每年各地清除小队，都至少有五个死亡名额。所以，小心谨慎从来是每个清除小队队员的座右铭。

  赵狠的手已经按在自己的腰间，一旦不对，他会在第一时间推开逻辑链不具备直接攻击性的洛瑶瑶，同时开始一场热情的桑巴舞。

  就在两人越走越近，与中间平房只剩不足十米距离时。

  突然。

  “别过来，我自己出来。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天清气朗，阳光明媚。

  只见平房的防盗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獐头鼠目的矮小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他双手高举过头，紧张得满头大汗，连连道：“别动手别动手，我是三级用户，b231-飞行员。阿sir，我能解释的啊！”

  ***

  两位阿sir并没有因为男人的解释而放松警惕。

  赵狠第一时间联系用户委员会，确认了“飞行员”的身份。

  看着手机上发来的一个贼眉鼠眼的矮个男人照片，赵狠和面前的男人对比多次，问道：“真实姓名？”

  飞行员：“吴云杰。”

  “年龄。”

  “33……不是，你手机上应该有我照片吧，我肯定是飞行员啊。”

  赵狠：“少问那么多，回话就是。哪里人，出生地。”

  飞行员：“……”

  飞行员一头雾水，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赵狠将用户委员会提供的所有信息全部问了一遍，最终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备注的一行小字“生性贪财，但没有前科”，收回视线。

  赵狠：“你在这里干什么？”

  终于，对方没有再怀疑自己的身份，飞行员解释道：“我是被追到这儿的。”

  根据飞行员的说法，他本是青州人，现居海都浦东区的某个高档小区。就在10个小时前，他家附近有个用户逻辑链失控了。飞行员只是个三级用户，攻击性也不强，失控的逻辑链相当于四级威力，再加上丧尸一样疯狂攻击人类的污染者，飞行员压根没想过反抗，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他逃跑的时候，有察觉到两个用户向着反方向逆行，可他也没看清是谁，根本不敢回头，这一跑就跑进了污染区。

  “我都没注意跑进了污染区，等发现进来后，我也不敢乱动，生怕被这里其他游离的失控逻辑链发现，又或者后面的污染者追上来。听到你们俩的动静时，我还以为是什么危险的用户。”飞行员小声嘀咕：“毕竟哪有正经用户往污染区跑的嘛。

  “所以我就没吭声，接着就是不小心发出声音，被你们发现了……”

  飞行员的解释合情合理，他所说出的信息和用户委员会给的也一样。

  赵狠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飞行员的说法。

  飞行员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你们两位是哪位……别误会，我只是感觉到，你们俩似乎等级比我高。海都的用户我听说过很多，我不是清除小队成员，可我也帮着参与过多次任务，没见过你们俩。”

第四视角 第271节

  赵狠一愣，他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一句话，接着便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同一时刻，上司谨发现了他的动作。六级用户双眸一眯，身影如隼，便窜了过来。

  赵狠和上司谨交谈时，两人一直保持一种互相戒备的状态。

  按理说一个六级用户，哪怕逻辑链不具备攻击性，也不该警惕一个四级用户。逻辑链之间巨大的等级差异，已然形成天堑，上司谨能秒杀赵狠。

  但他依旧非常谨慎。

  在男人行动的同时，赵狠赶紧不再打字、抓住手机。他不敢大意，瞬间便开始了一场热情的桑巴舞。

  性感的大腿肌肉猛然夹紧，紧俏的屁股夹住股缝，赵狠高举双手，合十一拍。

  “啪啪——”

  顷刻间，空气温度骤然升高。从地面卷起一股小旋风，掀起细碎的砖石，风旋盘踞到上司谨的身旁时，已经达到他的大腿高度。

  这风的速度比六级用户还快，倘若是一个四级用户在这，以他的身体素质，一定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小飓风绊倒。

  然而，他是上司谨。

  一脚用力踏碎这微不足道的风，上司谨抬起一根手指，擦了擦额上的汗，顺手剥开那因为过热的温度而粘在额头上的刘海。他挑眉道：“在四级用户里，你是最强的那批。有时候我也挺好奇，你们中都清除小队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副队长。”

  话音落下的一刻，他手中银光一闪，一把小刀嗖的一声射向赵狠。

  这刀速度太快，赵狠艰难地避开，他狼狈地怒吼：“我也想问队长，干嘛不肯让我当副队长！所以……我一定会活着回去！”

  “砰砰砰——”

  “性感桑巴”再次舞动，霎那间狂风四起，空气火热加倍！

  ……

  下午三点，初春已有了温热。

  宽敞无人的街道上，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少女不敢回头，她在以最快的速度奔跑。

  快速跑步时带起的风，掀开了女孩那宽宽的帽檐，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洛瑶瑶一双眼早已通红，她整个人浑身所有的细胞都被调动起来，用尽一切全力，奋不顾身地向前跑着。

  在发现污染区里藏有一个用户时，洛瑶瑶的心里便咯噔一声。

  她和赵狠都知道，如果藏着的人不是赫本小姐或者谨老板，那他们不需要跑；如果藏的人是他们两人中的任意一个，那就更不能跑。

  是赫本小姐还好一点，至少只有没被他们发现身份，赫本小姐没比要杀人灭口。

  谨老板却不同。

  “梦想家”这条逻辑链实在太克制上司谨了。

  赵狠给王饕打电话报备时，就已经在暗示对方，需要派人手过来帮忙。之后他们拖延时间，赵狠便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你先跑。』

  五级用户比四级用户更“重要”；

  “梦想家”也比“性感桑巴”更“珍贵”。

  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两人，此时此刻保住洛瑶瑶，才是最佳选择。可他们是用户，他们更是普通的、有血肉的人，洛瑶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赵狠为自己去死。

第四视角 第272节

  梦想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骆笙打断：“赵狠如果还活着，一定会给我们留下线索，或者激烈反抗。”她叹了口气，“那毕竟是个六级用户。”

  梦想家沉默不言。

  春日微凉的风轻轻吹着，刮过卫生站门口的铁门，发出嘎嘎的声音。

  两个女人的脚步声从三层小楼内传来，渐渐的走向楼外。

  “哒哒——”

  她们的脚步声似乎重叠在了一起，至少站得很近，应该是还没放松警惕。

  骆笙坚毅秀朗的脸庞上没有神色起伏，她目光如隼，直视前方。走出卫生站一楼大门的那一刻，一道温柔的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味，从她的耳畔轻轻飘过。

  下一秒，破风声倏然而起。

  银色的小刀随声而至，擦着骆笙的发丝，直直射向她身后的人。然后……

  射穿了空气！

  刀刃穿破空气，扎进水泥墙面里。

  空气中有一瞬的寂静，灰发女队长淡定地抬起头。只见屋外，洒亮的天光照射而下，照亮女人清秀的脸。骆笙双手穿着一双靴子，她整个人像异形般，四肢着地，两手穿着洛瑶瑶的鞋向前走着，自己的双脚也跟着一起走。

  在双手走路时她还刻意用力，向下按压，模拟出100斤的女性走路脚步声。

  骆笙看向小刀飞出来的方向，但是很可惜，那里竟然是一片空地，她没看见任何人。

  冷冷地勾起唇角，骆笙冷笑道：“你还是太想杀了梦想家。”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但是又是一道无形的破风声响起，这一次连武器都没出现，只有四面八方传来的攻击声。

  “叮铃铃——”

  卫生站的小楼中，传来一道急促的摇铃声。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攻击声戛然而止。

  骆笙刷的扭头，看向那个在空气中渐渐现形的年轻男人：“找到了！”

  第231章

  “159号实验体没有出现排异现象，可以进入四轮实验。”

  “四个实验体死亡，剩余三位幸存者中，159号实验体兼容性最佳，进入六轮实验……”

  “159号实验体……”

  “159号实验体……”

  ……

  “除159号外，所有实验体全部死亡。”

  -

  窃窃的私语如同黑夜中无形的鬼魅，随着漫天细碎冰冷的风，在这一道道催命的摇铃声中，钻进年轻男人的脑海。

第四视角 第273节

  宿九州也看到了，天空中浓密低垂的铅云仿佛被什么砸开了一个口子，其他地方都是阴沉沉的，只有很远的一小块不再被浓郁的水汽包围，落下一束明媚的天光。

  宿九州顿时明白：“水之刑被克制了？”

  萧矜予：“上司谨有方法克制水之刑，让骆笙无法使用逻辑链？”

  宿九州沉吟几秒：“不是只克制水之刑，他是克制了所有逻辑链。”

  萧矜予嘴唇翕动：“……神圣献祭。”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去支援，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萧矜予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文字，他却停下脚步。

  宿九州回过头：“怎么了？”

  瑟瑟寒风中，黑发年轻人静静伫立原地，他缓慢地抬头，一双琥珀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的，露出了宿九州从未见过的茫然。

  “徐思清说……dna检测结果出来了，那些血液里检测出两份dna。一个dna证明，所有者是我的母亲。另一个dna……有75%，似乎来源于我的父亲。”

  第232章

  从污染区获得疑似赫本小姐和谨老板的血液样本后，第一时间，宿九州就送到海都市逻辑研究所，进行基因检测。

  同时萧矜予也提供了血液样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比对着两份血液样本的基因相似度了。

  虽然宿九州和萧矜予都推测，从污染区中得到的血液样本，应该来自两人，分别是赫本小姐和谨老板。但他们无法分清两者的差别，所以得做一个详尽的分析。

  此时此刻，海都市逻辑研究所，一号实验室。

  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坐在旋转座椅上，他两只手各拿着一份厚厚的资料。

  徐思清的双眼藏在明亮的镜片后，他的表情十分复杂，有惊讶、愕然。

  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份是女性，来自赫本小姐，确定为第四视角的亲生母亲。这份男性……不是父亲，嗯，dna位点的固有亲权概率低于80%，不可能是亲生父亲。生理年龄也不符合，这份样本的生理年龄大致在20-30岁之间。

  “所以这种奇妙的dna相似度是什么意思？部分dna位点重合度高于40个位点，确认为亲生父子关系；但部分dna位点的重合度为0，毫无血缘关系……”

  徐思清古怪而激动地笑着，他将赫本小姐的那份资料扔下，专心致志地只盯着另一份资料看。

  “是你么，谨老板？你身体里的dna怎么会如此特别……你同时拥有好几个dna？不，不是同时，这些dna有融合，但也有不融合。看似独立存在，又有几率互相融汇……”

  一段漫长疯狂的自语在安静的实验室里不断响起，徐思清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他似乎在和自己对话。他说话时，其余研究员都在一旁安静地站着，大气不敢出一声。

  良久。

  男人仰头，靠着椅背，喃喃自语：“生物基因技术从来不是我的研究方向……”

  徐思清久久没有再开口。

  忽然。

  “好像中都市逻辑研究所更擅长生物基因技术？”

  ***

  辽阔宽广的大地上，矮小的房屋仿佛星子，零落地点缀分布。

  神圣献祭失效的一刻，空气中的水分子瞬间浓郁起来。水之刑反应迅速地开启逻辑链，方圆十里的水分子以极快的速度涌向这座卫生站。同一时刻，梦想家也赶紧掏出金色摇铃。

第四视角 第274节

  灰发女性闷哼一声，她面色骤变：“你又开启了神圣……”

  声音戛然而止。

  骆笙看着站在供电箱旁没有动作的六级用户，她顿时明白，这一次的“神圣献祭”绝对不可能是上司谨开启的！

  年轻男人噙着笑容就站在那，没有丝毫动作。无论是霍兰絮本人还是上司谨，在使用“神圣献祭”时都必须手掌按向大地，这是“神圣献祭”的“因”，必须有这个动作作为引子，才能开启因果。

  可是上司谨没有动，霍兰絮也已经死了。

  ……

  那此刻令她浑身的逻辑因子都感觉被抑制的压迫感是什么？！

  骆笙目光转动，刷的看向那个破烂的供电箱。

  那种感觉是从这个供电箱里散发出来的！

  “你觉得是我开启了神圣献祭，所以你现在感受到的是逻辑链被封印的感觉？”男人调侃的声音带着笑意。

  骆笙握紧长棍：“那是什么东西，这个供电箱是什么，你把什么放了进去？”

  上司谨微笑道：“怎么说也是海都最强大的五级用户，再想想，你感受到的是’神圣献祭’吗？”

  骆笙嘴唇翕动。

  上司谨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响，最终他张开双臂，像母亲拥抱孩子一样，拥向广袤无垠的天空。

  “逻辑链本身的强大永远不是真正的实力，要思考……

  “保持思考哦，赵斯珣。”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上司谨转身，再次向前方奔跑而去。

  这一次，当他离开供电箱周围后，骆笙惊骇地发现，她一直感受到的那股强而有力的压迫感竟然不是来自六级用户谨老板……而是那个老旧的供电箱！

  骆笙的大脑直接宕机，思维停止，但滔天的恨意令她的身体产生瞬间的肌肉反应。她赶忙追了上去。同时拿出手机，对着供电箱拍了张照片，发给梦想家。

  ***

  “这是什么？”

  “发生什么了？”

  “嗯？是谨老板那边出事了？”

  ……

  同一时刻，从海都四面八方赶往浦东新区的高级用户们齐齐停下脚步，诧异地望向四周。

  浦东新区，43号污染区。

  盲盒背着一个小书包，他是最靠近千祥镇的。这位最年轻的六级用户挠了挠头，警惕地打量周遭。六级用户对逻辑因子的感知度远远超过骆笙，这是横亘在五级与六级之间的天堑。

  林琥珀眯着眼，他猛地抬头看向一辆废弃的小轿车；下一秒，又扭头望向空荡荡的滑梯公园。

  没有人。

  耳边传来嗖嗖的风声，他现在途径的是一个污染区，林琥珀非常肯定自己方圆一公里内肯定没有人类的痕迹。他听不见对方动作的声音，没有心跳、没有呼吸。除非是一个死人，否则他一定能听出动静。

第四视角 第275节

  耳边是盲盒快速的话语，萧矜予却不断地望着周围的景色。

  忽然之间，他仿佛突然想起自从他踏上海都土地的那一刻起，有一个问题便始终摆在了他的面前，只是他们一直自圆其说，为其找到了一个“答案”。

  萧矜予问道：“这次来海都，你有觉得，海都和之前你见过的样子有什么变化吗？”

  宿九州冷静反问：“哪方面的变化？”

  盲盒也听到了萧矜予的问题：“什么变化？不对，我没来过海都，这是我第一次来。”

  萧矜予：“整座城市好像焕然一新，色彩明亮。就好像有人重新将这座城市粉刷过一样，绿树更绿，蓝天更蓝。建筑也更崭新……不是没有裂缝，或者打扫干净，而是像被重新上了一层油漆！”

  宿九州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可能是因为雨后初晴，下过雨，空气更清新，世界也更加’明亮’？”

  “不，我错了，我一直都错了……我以为是因为下过雨，所以才会觉得整个世界更干净。宿九州，这不是干净，它从来都不是干净！是那些颜色都在发光，整座海都市，除了人类的身体，其他所有东西都在发光！”

  第234章

  三天前，自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萧矜予就发现了，这座城市无比“鲜活明媚”。

  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初春连着下了几场雨，大雨洗刷万物，空气清新自然会色泽明亮。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海都市不再’发光’了。在我们产生’四面八方都是逻辑链’这个感觉时，它们仍然在发光；这种感觉消失，城市也不再发光。”

  宿九州轻轻点头，问道：“现在没有发光？”

  “没有。”萧矜予不假思索道。

  宿九州：“那么还可以加上一点，现在我也感受不到审判法庭的气息了。”

  两人互视一眼，萧矜予思索几秒，分析当前得到的全部信息：“这种到处充斥逻辑链的感觉，和审判法庭是同时出现、同时消失的。那我们暂时假定，这两种感觉是绑定在一起的，必须同进同出。而当这种感觉出现，海都就会发光；这种感觉消失，海都又恢复平常。”

  电话里，盲盒一直听着两个成年人的讨论，他道：“你刚才说，除了人，其他东西都在发光。也就是说，发光的只有死物。那动物在发光么？”

  萧矜予愣了下，他回忆道：“我这几天没太关注周围环境里的动物，但城市里常见的大多数动物只有猫狗和鸟类。这些天海都市民忙着迁徙，我没见到猫狗。至于鸟类，城市鸟类很少有鲜艳的颜色，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发光，它们并没有比往常更加璀璨。”

  所以，发光体的区别只在于：是否是人类。

  人类不发光。

  人类以外，皆可发光。

  萧矜予眯起双眼：“之前我们推测，所谓的海市蜃楼逻辑链，和审判法庭其实有本质上的联系。是审判法庭剥离出了这些颜色，创造出了一个个海市蜃楼。审判法庭的因果是剥离逻辑链，而这些颜色是某种逻辑链……”顿了顿，他接着说：“在静安寺的那座大钟形成海市蜃楼时，它本体的颜色褪去了。海市蜃楼消失，它的颜色又再回来……”

  宿九州看向他：“现在我没感觉到审判法庭的气息，有再发光么？”

  萧矜予：“没有。”

  宿九州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整整五分钟，徜徉在海都市三天之久的“审判法庭”气息，离奇消失。

  宿九州凝眸沉思，他问出一个问题：“所以，是谁，他做了什么，让审判法庭的气息消失了。而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

  广袤无垠的荒田里，矮小瘦弱的十岁男孩脚程极快，他迈开双腿在路面狂奔。

  忽然，他脚下的步子稍稍停顿了下。

  盲盒改变方向，他朝西边跑了半分钟，很快找到一个同样在疾驰的少女。

第四视角 第276节

  然而下一秒，女声便惊呼一声，问道：“盲盒，你拉着我干嘛？”

  天色温润，蓝天辽阔。

  长着一张稚嫩面容的十岁小学生却凝重着神色，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瞳里有着令人信任的靠谱和郑重，他一只手拉着梦想家，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萧矜予问道：“怎么了，盲盒？”

  林琥珀抬高手机，放到耳边，他认真道：“宿九州，萧矜予，我们已经看到水之刑照片里的那个供电箱了。水之刑是个五级用户，或许对逻辑因子的感知还没那么清晰，也可能她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上司谨身上，没有关注这个供电箱。我确认，这个供电箱是一个污染物。就其散发出来的恶心气息来说……至少能在华夏排名前十。”

  第235章

  第一时间，盲盒拉开梦想家，确认她与这只供电箱保持十米以上距离。

  华夏排名前十的污染物，每个都拥有极强的污染能力。在不清楚它的污染模式的情况下，哪怕是五级用户，贸然靠近也极有可能被污染。

  如果萧矜予在现场，第四视角就会看见，此时此刻，盲盒身上飞出了一粒粒彩色的逻辑因子。

  这些彩色光点试探性地靠近供电箱，一触碰到供电箱的外壳，一部分就被吞噬淹没，还有一部分则变成黑色的污染因子。但因为盲盒释放的逻辑因子足够多，所以这些黑色光点很快被更多的彩色光点碾压吞没，无法对他本身造成影响。

  在使用逻辑因子仔细感知供电箱的污染程度后，盲盒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他在地上抓了一抔土塞进衣服里，再将衣服打结包扎。很快，一个简易的“生命之息”手套便制作成功。

  男孩用这层包裹着泥土的衣服抓向供电箱。

  “嘎吱——”

  供电箱的大门被打开。

  盲盒眉头一皱，一张稚嫩的脸庞上神色凝重：“污染气息更浓了。我接触过的污染物只有位于首都的001、006和008。这个污染物的气息明显大幅度弱于001，但是比006强。”

  萧矜予和宿九州对视一眼：看来这个污染物大概能在现有的华夏污染物里，排名前五。

  这是个小型供电箱，里面只有接线排、断路器和复杂的电路电线。

  盲盒一边翻看，一边检查内部结构。他说：“内部的污染气息并没有比外部浓郁，所有气息都浮于表面，外形和普通供电箱没什么区别。”顿了下，“我找到水之刑说的那个手串了。”

  下一秒，林琥珀从供电箱里拿出一串白色珠子。

  他面色一变：“水之刑说，上司谨是将一串彩色珠子放进了这个供电箱里？”

  没等电话那头的萧矜予二人说话，躲在远处的梦想家已经大声道：“对，彩色的珠子。那串珠子我见过，上司谨一直带在手上。”

  林琥珀高举白色珠串：“是这个吗？”

  梦想家看着空气中那串雪白的珠子，愣愣地张开嘴，很快她连忙摇头：“不是……它真的是彩色的！”五级用户闭眼两秒，回忆起来：“应有一共有18-20颗珠子左右，彩色的。每颗珠子的颜色都不一样，其中有四颗可以算是红色系，但每个红色系也有细微差别。”

  林琥珀：“供电箱里只有这串白色珠子，而它一共有18颗珠子。”

  18颗珠子，和梦想家说的数目吻合。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萧矜予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

  水之刑和梦想家两双眼睛都看见，上司谨拿着的是一串彩色珠子，然后他将其放进了盲盒口中的供电箱里。

  不可能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躲过盲盒的侦查，偷梁换柱，将彩色珠串换走。

  鐭翕征黎0

  也就是说，上司谨的彩色珠串就是盲盒现在手上拿的那串白色珠串。

第四视角 第277节

  盲盒：“感觉到了吧，又没了。你们口中的’逻辑链世界’，又消失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萧矜予还未抓住这份奇异的感觉，他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打开一看，这次居然不是骆笙。萧矜予接通电话：“徐博士。”

  海都市逻辑研究所，一号实验室。

  徐思清笑道：“我的人已经抵达盲盒说的那个供电箱了，正在做检查。怎么说，萧矜予，现在你们到第二个’供电箱’附近了么？”

  萧矜予一手拿着手机，他抬目张望。

  这里是一处老商业区，四面都是小卖铺。店门全部关着，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枯黄的梧桐树叶随风飞舞。

  萧矜予说道：“到附近了，但还没找到供电箱。按照骆队长的说法，上司谨应该就是在这个十字路口停了几十秒，但这里没有供电箱。”

  徐思清微笑道：“呵呵没事，不用找供电箱，红绿灯、路灯都行。”

  萧矜予：“什么意思？”

  宿九州微怔，他意味深长地问道：“003现在在哪儿？”

  徐思清叹了口气：“不愧是宿上校。刚和方州市逻辑研究所联系过，确认，污染物003已被窃取。”

  第236章

  “污染物003的外形是一截生锈碎裂的电缆线。”

  徐思清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冷静的声音透过手机音孔传出。

  [污染物编号：003]

  [简述：一截生锈断裂的电线电缆。为常见使用的电力电缆，拥有三芯架空绝缘层，外层绕两圈黑色塑料护套层。长度为18.1米，导电部分横截面为176.6平方毫米，直径为17.48毫米。在其3.1米处有第一处1毫米断裂口，6.3米处有第二处0.3毫米断裂口……]

  [污染方式：

  1.以003为中心，方圆1米范围内持续使用任何电器设备，超过181秒时长。

  2.徒手接触003，三级用户立即被污染；四级用户接触时间超过8秒，被污染。

  *污染物003极度厌恶与人类接触，抵制任何实验研究，但没有主动攻击人类的意图。]

  [注意：

  1.污染物003拥有特殊的分裂属性。

  2.根据《2045-3-1研究报告》，污染物003最多被分裂成六段，每一段仍旧能保持其污染能力和逻辑链能力。但在每段小于3米后，污染物003立即失去所有因果，只剩余污染能力，且其污染性大幅度增加。

  3.不可将污染物003斩断成小于1米的小段。理论上当污染物003的长度小于1米时，可瞬间污染任何用户。

  ……]

  徐思清有条不紊地向众人说明污染物003的各项属性。将所有注意事项全部讲明后，他叹了口气，无奈道：“直到刚才，方洲市逻辑研究所都没有发现，003被窃取了。在去年，关于污染物003的所有研究暂时告一段落，它被封存在方州地下仓库的负39层，因此它失窃的事没被发现。”

  盲盒忍不住问道：“难道没有人实时去查看它的状况？那是个强大的污染物啊，还在华夏排名第三！”

  小朋友不理解极了。

  污染物002是在三个月前才在中都市被发现的，也就是说，三个月前，这个现在被冠名003的电缆污染物，当时排名全华夏第二。

  整个华夏，排名第二。

第四视角 第278节

  逻辑链，因，果，颜色……

  上司谨使用审判法庭攻击赫本小姐，导致赫本小姐被迫使用第三者逻辑链回击，两条六级逻辑链加成，制造出祸害整座海都的海市蜃楼事件。

  赫本小姐使用第三者逻辑链回击审判法庭，那她的逻辑链就会在“审判法庭”上不断作用。于是审判法庭重复开启，它一遍遍地剥夺逻辑链。

  审判法庭的因随着自己的主人升级为六级用户，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它的果则非常简单：就是剥离逻辑链。

  整个海都，现在已经有38个用户被其影响，剥离逻辑链，制造出38条失控逻辑链。

  将一个用户变成污染者，是因为他的逻辑链被剥夺；那将一个物体变成失去颜色的黑白物体……也是逻辑链被剥夺？

  萧矜予猛地怔住。

  “颜色和逻辑链有关……现在的’逻辑链世界’让我们所有用户都觉得，到处都是逻辑链，可是到处又没有逻辑链。无论是海市蜃楼事件，还是现在的逻辑链世界，一定都和赫本小姐有关，都是她制造出来的。

  “颜色和逻辑链有关……

  “颜色，逻辑链？”

  ***

  如果一个人出生就是色盲，他眼中的绿色是普罗大众定义的红色，他眼中的红色是绿色……

  那如何分辨，他到底是不是色盲？

  第237章

  237

  色盲悖论曾经在世界上引起广泛的争论。

  倘若一个人一出生就是色盲，看到的颜色与大众截然不同，但是后天在别人的教导下，他将自己看到的绿色认定为大众意义上的红色，红色认定为绿色，那到底怎样才能找到他和其他人看到的是不一样的颜色？

  这个问题就真正的医学角度其实没有任何讨论的必要。

  人类对于色彩的感知不是线性的，使用色盲检测图就可以将几乎所有色盲都“挑选”出来。

  ……

  此时此刻，世间万物如同通了电，散发无比璀璨的熠熠光辉。

  然而，站在这钻石般绚丽的世界之间，感受夕阳照拂在身上温暖柔和的温度，萧矜予却觉得一股极寒从脚底板直窜上头顶。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转首看向左侧。

  那里是一栋摩天大楼，光亮平滑的玻璃幕墙反射夕阳的光，淡蓝色的冷意中晕开一层暖光的暗黄。

  接着他又看向右侧。

  那里是一排小洋房。门窗紧闭，土红色的砖瓦在昏黄日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上世纪的老旧感。

  觉醒逻辑链前，萧矜予没有来过海都，更没有见过这个十字路口。他无法比较赫本小姐制造“逻辑链世界”前，这个十字路口是什么模样。

  但他现在更无法比较的是……

  “我和你们看到的世界，是一样的吗？”

第四视角 第279节

  男孩惊恐地抬起头，懵逼道：“不是，和003没关系，好像我自己出了点问题……啥玩意，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的盒子里……开出了两个东西？？？”

  第238章

  238

  盲盒走出污染物003的攻击范围，来到众人身边。他打开手里的小盒子，将盒子里的东西展示给众人。

  林琥珀：“确认一下，你们现在看到了什么？”

  a04-盲盒是首都用户，这是他第一次来海都，在场所有用户和研究人员都对他不甚了解。不过根据“盲盒”这个用户id，从字面意思上大概能猜出他的逻辑链。

  洛瑶瑶伸长脖子看了眼盒子里的东西，不明所以道：“一个很旧的塑料玩具球，还有一块石头？”

  另外几个研究员也点点头：“是一个玩具球和一块石头。”

  盲盒：“两个东西？”

  “是两个。”

  梦想家问道：“有什么问题么？难道盲盒你以前开盲盒，不是开两个东西？”

  盲盒深吸一口气：“当然不是。”男孩眼珠转动，短暂的思索过后，便打通了宿九州的电话。

  电话被接起后，双方也不浪费时间，盲盒快速说明自己这方的情况。

  “……003已经被我挖出来了，它的问题不大，重新收容就好了，现在海都这边的研究员正在干这事。不过我没感觉到003被重新收容后，空气中到处都是逻辑链的错觉有变化。”盲盒判断道：“我想，既然003被分成了五段，只找到一段大概对已经被激活的逻辑链因果没有太大影响，至少再找到两段003。超过一半，才能改变现在整个海都蔓延逻辑链的局面。”

  这也是萧矜予和宿九州的判断。

  接着，盲盒郑重道：“审判之矛，我感觉我要坏了。”

  宿九州和萧矜予：“……？”

  男孩操着一腔天真的童音，无比严肃地说着：“我真的出大问题了！我按照第四视角说的，在日常打开盲盒的时候注意观察周围的逻辑因子变化。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能感受到，确实如他所说，出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逻辑因子。但我打开盒子后……盒子里居然有两个物品！”

  在离开首都的时候，萧矜予特意提醒过盲盒。单纯的开盲盒可以增强他的实力，但思考才是一个用户的基础。开盲盒的时候林琥珀可以多多思考观察，这样或许对他升级有益。

  萧矜予第一个想到：“你第一次观察，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男孩聪明地领悟对方的意思：“不是。我在首都已经开过很多盲盒，来海都这么久也开过几个，这是第一次出现开出两个物品的情况。”

  宿九州：“那就是和海市蜃楼事件无关。”

  萧矜予补充：“和’逻辑链世界’有关。”

  盲盒苦着一张脸：“我能理解，如果我变强了，我或许真能一个盒子开俩盲盒。可我完全没觉得我变强了。我什么都没变，逻辑链它自己变了。这可怎么好，我不会快崩溃了吧。”

  宿九州突然问：“你开盲盒的时候，站在003周围了？”

  盲盒：“……”

  空气顿时一片肃静。

  -污染物003，在自身通电的情况下，可放大周围任意逻辑链的因果。

  过了半晌。

  电话里传来盲盒幽幽的声音：“哦那没事了，我刚才又开了个，恢复正常了，可能就是抽个风。诶你们还有事么，没事我就挂啦。”男孩语速极快，仿佛高速说完再挂断电话，就能缓解自己的尴尬。

第四视角 第280节

  宿九州：“找到了，在下面。”

  萧矜予一愣，他低头一看。

  只见一粒黑色的污染因子从生命之息中缓缓溢出，漂浮在空气里，等飞出一米左右距离时，慢慢湮灭。

  这时宿九州已经挖土十米。

  -居然埋在这么深的地方？

  萧矜予诧异道：“为了埋这段003，他费这么大力，挖这么深？”

  宿九州手掌翻动，审判之矛消失掌心。他指了指路口对角的地铁入口，无奈道：“我们都忽视了，这底下大概有一条地铁。”

  萧矜予恍然大悟。

  谁也没想到，居然如此简单。上司谨大概是从地铁口进入地下，将003连接在这条地铁的某条线路中，接着再从临近的下水口将手串丢下去。

  如此轻而易举的，便成功混淆视听，制造出了第二个“扩大逻辑链范围”的机关。

  ***

  “什么，我对逻辑链有什么思考？”男孩睁大清澈的琥珀色双眼，手机放在耳旁，大声问道。

  林琥珀一时间有些迷茫。

  作为一个诚实可靠的好孩子，他决定实诚地回答：“掏心窝子地说，没、什、么、思、考。”男孩在心里默默地红了脸。“我的逻辑链嘛，开盒子就能升级。一级的时候我还在想，会不会开不同材质的盒子、不同时间、不同的开盒速度，或者盒子大小等等……这些能对我的逻辑链产生什么影响——”

  了解自己的逻辑链，是每个用户都会经历的过程。

  但是——

  林琥珀理直气壮：“后来我发现这些根本没用！开什么盒子都一样，盒子的任何物理因素都不会改变我的逻辑链。我开盒子的任何方式变化，也没什么用，开出来的效果都一样。至于我怎么升级的……大家都清楚，开盒子就能升级。我是整个华夏升级最轻松的用户。”

  宿九州也点头：“比我还轻松，一直很让人羡慕。”

  也很遭人恨。

  盲盒确实是全华夏升级最简单的用户。

  萧矜予虽然升级速度比他快，可萧矜予一路而来，对第四视角一直有很多思考，也得出许多结论。

  只有盲盒。

  他的逻辑链在升级，逻辑因子浓度在提升，身体素质也随之不断增强。

  可是，他本人依旧对逻辑链不甚了解。

  萧矜予：“你觉得你开出来的物品，会是由逻辑因子构成的么？”

  林琥珀嘴巴慢慢张大。

  电话里是长达十秒的寂静，针落可闻。

  “你的意思是，逻辑因子能构成具体的物品？”

  a04-盲盒。

  他是一个对自己的逻辑链、以及整个逻辑链理论理解不多的奇葩用户，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第四视角 第281节

  大地是深色的，初春是青翠的。

  天空是彩色的，被彩霞染出无边的颜色。

  风的颜色是透明的，轻轻拂过青年俊秀的脸庞，他闭上眼。

  世间万物，无边无际。

  无穷尽的色彩在此刻恍若形成一个巨大的蒙太奇怪圈，螺旋着将他包裹入内。他闭上了眼，他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他又看见了，那无数的、彩色的逻辑因子，充斥着整个世界，无时无刻，无处不在，将他团团包围其中。

  为他设下一个曼妙的瑰丽陷阱。

  将这个世界捕捉进一个巨大而荒唐的逻辑谬误。

  ……

  右手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萧矜予震荡震撼的心骤然回缩。他睁开眼。

  宿九州握着他的手，声音掷地有声：“世界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嘴唇微微翕动，萧矜予没有开口。

  宿九州：“此时此刻，你和我，都无比真实。”

  萧矜予静静地望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宿九州笑了。

  萧矜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说道：“运气有时候真的比思考还重要。盲盒的猜测一直是我们的盲点，我们没有想过这个角度。逻辑因子组成的恐怕一直不是某个具体物品，而是世界上所有物品的颜色！”

  ***

  海都市，地底列车站。

  夜色渐深，嘀嘀的口哨声一下下划破夜晚的宁静。

  人群拥挤，上万个市民正在列车站外排队，焦急地离开这座生活了数十年的城市。

  人群中，几十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不断穿梭，维持现场秩序。

  此时，海都人口大撤离计划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全市80%的居民被安全撤离，只剩下不足两成的居民还在等待离开。

  “咳咳——”

  一道轻柔的咳嗽声在人流中间响起。

  这声音很普通，只是一个女人低声压抑又忍不住咳嗽的声响。可是不知怎的，排在咳嗽女人前面的两个男人不由自主地停止交谈，一起转头看向这个排在自己身后的女性。

  这是一个柔弱美丽的女子。

  其实很难说出她的美丽，因为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大衣，头上戴着一只黑色贝雷帽，巴掌大的脸庞被白色口罩全部覆住，就连一双眼睛也藏进大大的墨镜之下。

  可是她似乎就是很美。

  没有容貌作为证据，她也没有真正说过一个字，但那一声声低低的咳嗽如同坠入爱河的石子，令周围的几个男人心河荡起旖旎的涟漪。

  “这位、这位小姐……”

  站在她前一位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

第四视角 第282节

  萧矜予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拐进街道，忽然，宿九州道：“你觉得还需要再对它说什么吗？”

  萧矜予抬首望他。

  男人目光灼灼，安静沉稳地凝视着自己。过了会儿，萧矜予松开手指，淡淡道：“我们俩都和它见过面，我和002也有过一些渊源。就说，也是帮我带的话吧。”

  宿九州笑了：“好哦。”

  ……

  -性感桑巴还活着。

  萧矜予放下手机。

  宿九州也收到消息，他状若无意地看了萧矜予一眼。青年神色镇静，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一直紧绷着的身姿变得松弛了几分。

  宿九州：“没想到004会这么配合。总归是好消息，至少还活着。”

  萧矜予眸色一暗。

  他知道宿九州的意思。

  上一个被上司谨杀死的用户是徐启，而再上一个被上司谨抓获、却“奇迹”般存活下来的，却是风吹屁屁张海象。

  至今为止，张海象都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赵狠肯定还活着，004不会出错；但他到底是怎样活着……

  萧矜予：“前面就是地底列车站了。我没有在空气中看到过分活跃的逻辑因子。”

  宿九州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也没感受到高等级逻辑链的气息。”宿九州说道：“现在第四视角看到的世界，还是五颜六色的么？”

  萧矜予轻轻颔首，他的目光从漫天斑驳的色彩中逐一掠过：“嗯，只要赫本小姐和审判法庭没有停止，我想这种状况就不会停止。”一边说，他的视线一边扫过飘浮在空气中的无数彩色光点，“空气中的逻辑因子实在太多了，就算赫本小姐在这里使用了逻辑链，我也很难发现。”

  宿九州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轻挑一眉：“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找到赫本小姐的踪迹。”

  萧矜予也意识到：“确实，有一种最简单的方法，如果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话。”

  两人互视一眼，默契点头。

  接下来，宿九州通知用户委员会，调取以地底列车站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所有道路摄像头的监控记录。

  同时，萧矜予来到车站，他直接走到一个正在低头看手机的中年妇女面前，温和地问道：“阿姨，请问你有看到一个女人么？”

  中年妇女正拖着一个行李箱，听到有人和自己搭话，不耐烦地抬头：“什么人？”看清来人，忽然，中年妇女的神色缓和起来，看着面前这个长相清秀、亲和有礼的年轻人，她又说道：“额小伙子，你说的是什么女人？”

  萧矜予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她是我姐姐，长得特别好看。不过今天出门可能穿得比较严实。所以你有见过穿得很严实，或者长得特别好看的女人吗？”

  “啊我想想，好像没有……诶我再帮你问问我老公，他在前面排队很久了！”

  黑发年轻人笑着点头。

  一连问了几十个人，萧矜予都没有得到赫本小姐的线索。

  越向前走，人越多。来这里的市民都是前往地底列车站，准备离开海都的。

第四视角 第283节

  宿九州目光一冷：是污染者。

  只要是人类，哪怕是用户，都不可能违背基本的人体构造，所有攻击必须在人类极限运动范围内完成。

  断掉的神经不可能发出指令，命令手腕动作。只有污染者，他们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仿佛拥有了活性，可以不受大脑指挥。只要这一部分和身体躯干还有一丝连接，他们都能正常使用。

  宿九州脚下一蹬，整个人跳跃半空，离地两米。

  三个污染者扑了个空撞成一团，因为他们本就用尽了身体极限的最大力道，这一撞，直接有两个年老的污染者撞碎了脑壳。

  然而，他们还在攻击。

  a01垂着眼睑，平静地望着这一幕，轻松地躲开一次次攻击。

  月光皎洁落在这张清冷淡漠的脸上，好像神明，静默无声。他没有反击，漆黑的眼中只剩下麻木的怜悯和慈悲。

  他见过太多污染者，也杀过太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看到了！”清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宿九州似乎乍然回神，他抬首望去。

  黑发年轻人站在列车站的三层，认真地看他：“宿九州，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宿九州嘴唇微动。

  下一秒，他掌心翻开，一把极黑长矛浮现掌中，他轻轻叹了声气。

  磅礴温柔的月光洒向地面，一道黑影从六个失去理智的“人类”之间极速穿梭，一个眨眼，全部斩杀。

  ……

  宿九州回到列车站，他对队员道：“看看他们还有没有亲属。”

  年轻汉子：“收到！”接着他安排手下，下去收拾残局。

  宿九州再看向萧矜予。

  “看到了什么？”

  萧矜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回忆着自己刚才观察到的景象，接着抬头：“有没有想过逻辑因子到底是什么？”

  宿九州眉头一挑：“我们讨论过，已经确定了’答案’。”未必正确，但是他们达成一致的答案，“逻辑因子是物体的颜色。每个物体表面的颜色，其实都是逻辑因子。虽然暂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正常人也能看到颜色，以及我们看到的颜色到底是不是逻辑因子，但是很明显，它就是颜色。”

  想要了解一个事物，首先必须给出一个准确且坚定的定义。

  -它是什么。

  哪怕这个定义是错误的，可是一定得有，且必须坚定。

  错误可以之后再修正，再重头思考。但没有定义，连思考的方向都不存在。

  萧矜予纠正道：“我认为，逻辑因子不仅仅能操控颜色。”

  宿九州微微愣住。

  a01竟然没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第四视角俯视整座车站广场，他的目光从那沉寂在黑暗中的万千事物上一一扫过，最后抬首，望向空中明亮的月亮：“我没有在他们身上看见污染因子，没有黑色光点。这点我可以肯定。但是在他们断了手、失去了作为正常人类该有的行动能力后，我清晰地看见，他们本无法卖出的腿、无法伸展的手臂、不可以360°扭动的头颅附近……出现了逻辑因子！

第四视角 第284节

  “第一，我们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逻辑因子，使用的也是属于自己的逻辑因子。

  “第二，逻辑因子通过组成数量、组成结构、运转方式的不同，打造出了一条条不同的逻辑链。”

  顿了顿，第四视角做出结论：“这就是逻辑链的本质！”

  林琥珀嘴唇张开，但仅仅是几秒，他就冷静下来：“谢谢，第四视角。”

  “不客气。”

  林琥珀知道，刚才的这番话等于是萧矜予将过去半年来，通过逻辑链看到的一切、包括自己的领悟，全部告诉给了自己。

  -他信任我。

  萧矜予接着说道：“先将基础理论搞清楚，接下来就是独属于盲盒的逻辑链理解。”

  林琥珀忽然开口打断他：“你之前说过，在我使用逻辑链的时候，空气中凭空出现了很多别的逻辑因子。难道我的逻辑链是，我能通过使用逻辑链，召唤出别的逻辑因子。”

  电话里突然静了一瞬。

  “没有一个人成为六级用户，是单纯靠运气的。”宿九州低笑了一声，他对着电话说：“接下来林琥珀，你可以先自行推理。没有人比你更了解’盲盒’——保持思考。”

  六级用户自信一笑：“那肯定。”男孩的大脑飞速运转，在萧矜予和宿九州看不到的地方，林琥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他的手轻轻放在盒子的开口处，一下下地摩挲，要打开，却始终没有打开。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

  林琥珀没有说话，萧矜予和宿九州似乎也明白电话那头的六级用户正在进行一场伟大的思考。

  二人没有打断这份孤独的思考。

  良久。

  林琥珀：“‘盲盒’的本质是，我通过打开’盲盒’这个形式，能将我身上游离的逻辑因子组成某种特定的运转模式，形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这是因。

  “就像画出魔法阵，就能召唤恶魔。而打开盒子这个动作，就是我画出的魔法阵。”

  萧矜予心中惊道：太聪明了！这样的比喻，他和宿九州一时都没有想到。

  电话那边，十岁的天才还在不断思考：“因出现后，就是果。魔法阵我已经画出来了，但这个果不是召唤恶魔，而是……”

  林琥珀望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召唤出地球上存在的某个物体身上的逻辑因子！”

  嗡——

  黑夜嶙峋，无边无际的寥寥夜幕下，骤然间，大地似乎震颤了一瞬。

  这一刻，整座海都市，乃至是华夏的整片东南地区。

  数千名用户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逻辑链好像震动了一下。有用户面露焦急，赶忙使用了一下因果，发现逻辑链能正常使用、没有异常，终于松了口气；有用户的逻辑链是不方便随便使用的，他们便联系自己认识的用户，询问情况。

  第四视角用一双沉着的眼凝视大地。

  萧矜予清晰地看见，苍茫天地间，一粒粒彩色光点倏地浮现。它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气里，一颗颗，闪烁着璀璨光芒，然后如有召唤，齐刷刷飞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宝山区的方向。

  林琥珀一字一句道：“我通过逻辑链，召唤出某个物体的逻辑因子。萧矜予，你口中当我使用逻辑链时，凭空出现的逻辑因子，其实它们就是我开出来的这个物体，身上的逻辑因子，是属于它的颜色。

  “我将它的颜色召唤出来了，于是它们的本体受颜色影响，被它们的颜色、即逻辑因子攫取，最终——出现在了我的盒子里！

第四视角 第285节

  青年的话只说到这，骆笙接着道：“不可能是上司谨，我能感知到他在恢复实力，我越来越限制不了他。”

  盲盒：“也不至于是a02，a02一直没什么动静，感觉他一直很稳定。”

  宿九州：“那只剩下一个答案。”

  萧矜予低头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屏幕。漆黑的荧幕倒映出青年俊秀清冷的面庞，第四视角之下，无数彩色光点在这双狭长秀丽的眼眸中飞速闪烁。

  萧矜予：“我变强了，所以……她变弱了？”

  ……

  海都，宝山区。

  从口袋里拿出一串彩色珠子，上司谨弯下腰，将它轻轻放进路边一家快餐店的收银机内。

  突然，噼里啪啦的雨珠倏然落下，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玉珠声。

  高瘦的年轻人身体僵住，他望向室外那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想了想，拿出手机。

  -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关闭长脑app。

  然而就在他走出快餐店的那一刻，“轰！”

  一道闪电似乎从头顶劈过，上司谨停下脚步，他怔愣地看着那道劈向自己前方大约十公里位置的雷霆。

  男人再次掏出手机。

  下一秒。

  “哦豁。”

  看着手机屏幕上清晰的“a04”，男人笑眯眯地扯开嘴角。不过才过了一会儿，这个数字又变成了“a05”，仅仅是一个眨眼，就再次变回“a04”。

  猎猎寒风卷着无边水汽，蒸腾着大地。男人将手机放回口袋，他望着雷霆斩断的方向，嘻嘻笑道：“撑不住了哦？所以，是你被审判法庭剥夺到逻辑链开始崩溃，还是你的亲生儿子变强了，想要抢回属于自己的逻辑链了……还是说，两者都有？”

  似乎是很难想明白这个问题，男人白皙到病态苍白的脸上满是困惑。

  终于，他拍拍手：“嗨嗨，不想啦，反正……”细长的眼睛倏地抬起：“你可以死了。”

  ***

  『逻辑链的本质是剥夺，是杀戮，是侵略。』

  ——a19-神圣献祭-霍兰絮，最后的遗书，写于2046年12月6日。

  第244章

  逻辑链是世界上最复杂、最简单的东西。

  到底什么是逻辑链？

  这一刻起，华夏用户对此终于有了一个正确完整的定义。

  穥6

  蜴6

第四视角 第286节

  萧矜予回头看他：“怎么了？”

  男人俊美的脸庞在冰冷月色下如刀削斧凿，宿九州没有回答，他手掌翻动，一把漆黑长矛倏然浮现掌心。这把由逻辑因子组成的审判之矛好像黑洞般，透着一股诡谲森冷的气息。此时，它悬在男人掌心，竟微微颤动。

  萧矜予：“你感知到赫本小姐了？”

  宿九州摇头道：“整个海都的逻辑因子太多，我也很难从其中找出某条固定的逻辑链。但是审判之矛察觉到，审判法庭就在附近。”

  上司谨使用的是审判法庭重伤了赫本小姐，那么审判法庭大概还在赫本小姐的身上。

  萧矜予目光一凛：“具体位置。”

  “不知道。”

  两人一边走，一边观察审判之矛的反应。

  就像污染物003可以切割成五段，每段都保持其因果一样。审判法庭也是从审判之矛上分割出一部分因果，它是审判之矛的一部分。

  审判之矛无法像第四视角那样直接看出审判法庭位于哪个方向，但是越靠近审判法庭，它颤动得越厉害。

  -他们距离赫本小姐很近了。

  宿九州：“刚才走了500米，这期间没有变化。赫本小姐就在附近三公里内。”

  话音落下，两人抬头看去。

  只见辽阔无垠的夜幕下，高大的机场航站楼上，鲜红的“虹桥”两个楷体大字生了锈，斑驳的锈迹宛如沟壑的伤痕，静悄悄地藏匿在黑暗之中。

  ***

  与此同时，中都市，地底仓库。

  “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地里的小白菜……┗|｀o′|┛嗷~~呜呜呜！！！”尖细清脆的男童音提着嗓子不断嚎叫，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在空旷的地下牢笼里不断回荡。

  爬满墙壁的爬山虎：“……”

  小机器人脑袋上的屏幕里飘过一连串的“qaq”，好不容易唱完一整首歌，004的声音委屈巴巴的：“我已经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没见过爸爸了！”

  无奈地叹了声气，爬山虎轻声道：“你爸爸在忙……”

  “你以为我是好骗的小孩子嘛╭(╯^╰)╮！”

  爬山虎：“……”

  “坏爸爸，好爸爸，坏爸爸，好爸爸，坏爸爸，好爸爸……”

  童音不断嘀咕着，爬山虎在一旁长吁短叹。

  忽然，像唐僧般重复念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爬山虎的叶子动了动，如果有眼睛，它此刻一定凝视着那个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破烂机器人。

  ……

  “爸爸……和爸爸？

  “两个爸爸？

  “我怎么会有两个爸爸？？？”

第四视角 第287节

  萧矜予轻轻点头，随口问道：“他怎么不直接和我说？”

  宿九州仿佛这才想起来：“哦对，他说让我保密，他想当面谢你。”

  萧矜予：“……”

  硕大的玻璃落地窗外，一轮明月皎洁如雪。

  黑发年轻人双手插着口袋，悄然无声的气氛下，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担心我心里不舒服。”顿了顿，他补充道：“觉得我会因为现在咱们正在追击、即将击杀的人是我的生身母亲，有什么心理负担。”

  宿九州转了眸子看他。

  萧矜予：“完全不会，不用担心。”

  从刚才踏入这座机场后，宿九州就有些不对劲。总是说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话，又扯开话题，似乎想活跃气氛。

  a01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宿九州：“为什么会这么想？”

  萧矜予理所当然地反问：“审判之矛会无缘无故说这些没意义的话，做没意义的事么？”

  谁料宿九州也反问：“为什么不会？”

  萧矜予微愣，两人此刻站在清澈明亮的玻璃窗前，他怔怔地看身旁的人。

  宿九州也和他一样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穿着黑色大衣，腿长腰直。冰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显得那本冷淡的眉眼更加拒人千里。可这双眼睛此时紧紧地盯在他的面庞上，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宿九州说：“而且你为什么觉得我说的话是没意义的话，这些事是没意义的事。”

  萧矜予：“……我们正在追击赫本小姐。”

  言下之意，在这么紧要的关头，那些话难道不是没意义的话么？

  宿九州：“现在海都市民已经全部撤离完毕，低等级用户也在陆续撤离。所有五级以下用户，禁止在海都停留。”

  萧矜予有些不解：所以呢？

  宿九州抬首望向广袤无垠的夜空，他的眼睛能看见很远的地方，比如停靠在机场尽头的那些废弃飞机。但他又好像根本没看那些东西，视线迅速收缩，一点也不贪心地只望着天上的那轮月亮。

  “我在杀一个人的时候，她临死前和我说了一句话。”

  萧矜予：“什么？”

  “不要总是只做正确的事，那样活得太辛苦了。”

  喉头微微一涩，不知怎的，萧矜予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宿九州：“我杀她的时候，需要竭尽全力地使用审判之矛，才能将她正在崩溃膨胀的逻辑链压制下去。当时我感觉到我已经快要超过自己的极限了，逻辑因子快要将我的大脑撑爆。不过她死的时候应该不痛苦，反而在笑。然后她说了那句话。”

  『哥哥，不要总是只做正确的事，那样活得太辛苦了。』

  『做你想做的。』

  宿九州笑了：“所以我现在想做的，就是和你说几句话。”他的声音有些吊儿郎当，“反正在等林琥珀，也没什么事干，不是么？而且飞天拳头不可爱么？我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你居然不喜欢？”

  萧矜予：“……”

  他从来没喜欢过！

  “很可爱啊，不可爱吗？”宿九州伸出右手握紧成拳，他在空中左摇右摆，做出飞行模样，“飞天小拳头。”

第四视角 第288节

  萧矜予脚步停住。

  林琥珀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看着青年不断变化的神情，小朋友以自己为数不多的情商快速思考一圈，猛地僵住：“不是，你俩不会真的……”

  “你刚才说，你能听见的范围比赫本小姐广，因为你比他强。那同理，宿九州也比你强。”萧矜予目光一沉，突然打断。

  林琥珀：“啊对，怎么了？”

  “所以，宿九州能探知你不知道的范围。”

  林琥珀挠着头：“对啊，所以怎么了……”

  萧矜予：“他找到赫本小姐了！”

  ……

  昏暗宽阔的机场航站楼内，冰冷月光倒映在浅色大理石地砖上，如同水光粼粼映上高墙，整个室内满是森森寒意。

  高挑纤细的女子看上去只有三十岁模样，她实在长得太过出众，宛若女娲精心雕琢的绝世佳作，一双柔美清丽眼眸定定望人时，眸底并无半分颜色，却好像有宝石熠熠。更为夺目的是她高雅清柔的气质，让她整个人显得薄而易碎，穿着黑色这样冷酷的颜色，更是白得几近透明。

  宿九州似笑非笑地看她。

  女人先开口打破沉默：“我从不喜欢以外貌来评判一个人。”

  宿九州表示理解：“当自己吃尽了外貌带来的先天优势，确实很难再以外貌作为人际往来的评判标准。毕竟再好看也不会有你好看——你这样觉得？”

  赫本小姐淡淡道：“我没这么说。”

  “你和她不是很像。”他看了眼一旁的巨幅海报。

  赫本小姐：“那看来我和他像。”

  宿九州笑了：“是哦，他和你长得很像，遗传了你在所有外貌上的优点。”

  “原来是在透过我看别人。”

  “要不然……”宿九州奇怪地反问：“难道是在看你么？”

  空气里是长久的死寂。

  赫本小姐：“从十分钟前你就没有动过，发现我已经捕捉到你了？”

  宿九州：“你有试过将一个用户捕捉进逻辑链么？”

  “试过，萧辰安。”赫本小姐坦白得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宿九州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点点头：“果然，在他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你捕捉进了逻辑链。忽然某天，他偶遇了另一条逻辑链，最后突发身亡。只是很巧合的，他正巧是车祸而死，没人想过他当时是被你捕捉了。”

  第三者逻辑链是最擅长不动声色杀人的一条逻辑链。

  宿九州手掌一动，一把漆黑长矛倏然浮现掌心。

  他神情十分自若，手持审判之矛，淡定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与他相反，赵斯珣的神色却有了几分变化。

  宿九州：“我的逻辑链是斩断逻辑链，你的逻辑链是，引发另一条逻辑链。本质上，都是在对逻辑链本身进行一个因果作用。”顿了顿，他勾起唇角：“想看我能不能斩断你的逻辑链？”

  赵斯珣：“连我自己都看不清的东西，a01如果能帮我找到它的薄弱点，或许反而我能因此启发思考，从而升级。”

第四视角 第289节

  众人看向她。

  美丽的女人微笑着说道：“我说过，我的运气一直很好，运气不好也不会一路顺遂，最终成为a03。1、2……”她的视线掠过神情冷漠的宿九州，心有余悸的林琥珀，一脸警惕的顾清俞，最后是淡漠看她的萧矜予。赵斯珣勾起红唇：“3和4。加上我，正好是五个人。达到了开启这个污染物最低的’因’。”

  其他人无法看到，只能感知到空气中有一股股强烈恶臭的气息似乎从地面攀岩上来，笼罩住了自己。

  萧矜予眯起眼，看着这一粒粒浓黑的黑色光点。

  “宿九州，松开他的手。”青年的声音响起。

  在萧矜予说话的同一时间，宿九州也已经松开了扯着林琥珀的手。没等萧矜予解释，两位六级用户都感受到，在他们之间好像升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壁。将他们隔绝开来，无法再触碰到对方。

  感知到这一点，林琥珀伸出手，宿九州却道：“不要碰。”

  萧矜予：“别碰它。”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琥珀愣愣地收回手：“怎么了，有什么东西？”

  逻辑因子在眼中快速转动，虹膜里似乎倒映出了覆盖住全部视野的黑色污染因子，萧矜予声音低沉：“现在在这个航站楼里，从刚才那个弹孔中飞出了大量的污染因子。这些污染因子数量极多，大概……至少和004浓度相当，甚至比它还多。”

  这是一个华夏排名前三的污染物。

  萧矜予：“现在，这个污染物溢出的污染因子在我们每个人周围形成了一个长方体的笼子，分别将我们每个人框进去。”他转首看向站在几人中间的女性，对方朝他淡淡地挑了挑眉。

  萧矜予：“她也在一个笼子里。”

  ……

  作为2025年前就觉醒的第一批神秘老用户，并且是现存的五大六级用户之一，赫本小姐一定会拥有污染物这件事，众人其实早有预料。

  任何一个老用户，和等级无关，只要活得够久，就会知道很多常人不知道的秘辛。

  更何况她是一个六级用户。

  整个华夏有百万计的污染区，还有一些污染物直接藏在居民的生活区中。官方不可能收容每一个污染物，每年都会发现大量污染物被用户私藏，没被发现的更多。

  然而，赫本小姐拿出的这个污染物，其实力远远超出众人想象。

  萧矜予看了眼被赵斯珣随手扔在地上的转轮手枪。

  这是一把小型手枪，枪管和枪膛分离，枪底把有深褐色实木镶嵌，转轮和制动装置、发射机构等处则是纯粹的黑铁制成，磨损严重。在它被赵斯珣拿出来的一刻，萧矜予并没有从枪身上看见任何污染因子。

  然而就在赵斯珣的手抵着发射器、轻轻按下的一瞬间，冲天的黑色光点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这些污染因子全部集中在那一颗小小的子弹里，发射向了林琥珀。

  不对！

  萧矜予眸光一转。

  倘若他和宿九州没有去拉林琥珀，林琥珀也不会中这一枪。这一枪是擦着盲盒的左臂过去的。

  一个六级用户就算没有开枪经验，强大的动态视力、对手部肌肉的细微把控，也让她必然是一个天然的神枪手。

  赫本小姐绝对没有射歪，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射击林琥珀。

  那她为什么非要对着林琥珀的方向射？

第四视角 第290节

  赵斯珣：“之前我说了，因为它是由一个用户的逻辑链失控污染形成，所以它的因果和那个用户非常相似，只有细微差别。那个用户的id是’幸运旅行家’。”

  顾清俞怔住：“a11-幸运旅行家？”

  萧矜予：“你认识？”

  顾清俞脸色微变：“她是首都前前任清除小队队长的妻子。八年前，幸运旅行家在进入一个污染区进行任务时意外失踪，三天后她的名字从长脑app上消失，所以当时我们判定她死亡。”

  “她死的时候，她的丈夫就在旁边。”赵斯珣道。

  顾清俞：“不可能！刘队很爱他的妻子，他们是青梅竹马，结婚二十多年，虽然没孩子，但一直很恩爱，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幸运旅行家死亡……”

  赵斯珣：“我也认识他们俩，不过我认识的比你们早，是在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

  还没结婚的时候，那也就是二十多年前……

  萧矜予意识到：“他们两都是老用户？”

  赵斯珣笑了笑，没吭声。

  顾清俞神色滞住，自顾自地说道：“老用户？可是他们资料上写的是在十四年前才觉醒的，旅行家晚一点，十三年前觉醒……他们是老用户，所以他们可能也知道食人升级……”

  声音戛然而止。

  顾清俞意识到，或许她根本不了解这两个前辈。

  赵斯珣没兴趣在这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牵扯太多，她说道：“幸运旅行家的因果，首都的用户应该很清楚？”

  顾清俞脸色冰冷：“你说，有不对的地方我会补充。”防止对方设下陷阱。

  赵斯珣始终是一副淡漠的神色：“这个逻辑链最少需要5名用户在场才能开启，最多6名用户。而在它开启后，我们每个人被关进单独的’笼子’后，就禁止使用逻辑链了。因果一直持续45分钟，而我将这45分钟分为三个阶段，旅行期、蜜月期、转轮期。”

  根据赫本小姐的说法，众人很快了解了转轮手枪的因果规则。

  污染该□□的逻辑链，用户id是“幸运旅行家”。

  004给用户命名时，大多很贴合其因果，所以这个id并不是随意起的。这其实是一条很友好的逻辑链。

  首先，被捕捉进该逻辑链的用户，只要遵循规则，就不会有生命危险，这条逻辑链只是想和你玩一场幸运的旅行。

  第二，只要活到第46分钟，逻辑链因果就会自动结束，玩家获得自由。

  第三，该逻辑链持续的45分钟时间内，前两个时期“旅行期”、“蜜月期”都非常安全，甚至它还会随机激发每个用户的逻辑链，帮助该用户更加了解自己的逻辑链。

  真正危险的，就是最后一个15分钟，即第31至第45分钟：转轮期。

  赵斯珣：“在’转轮期’的15分钟内——正好，我们是五个人，那时间分得就很精准了——这15分钟内，所有用户都禁止使用逻辑链。但不是完全禁止。每隔三分钟，有一个用户被获准使用逻辑链。从第一个被批准使用逻辑链，到最后一个，每个3分钟，正好能过完15分钟。”

  林琥珀问道：“获准使用逻辑链，也就是说，在这三分钟内，只有这个人可以使用逻辑链？”

  赵斯珣：“对。除了他以外，其他四人一旦使用逻辑链，就会逻辑崩溃。”

  众人的目光看向顾清俞。

  顾清俞凝眉思索：“‘幸运旅行家’的因果里确实有一个岔点，被其捕捉的对象逻辑链是无法使用的，但是在某个时间又可以突然使用，接着又突然失效。”默了默，她道：“我现在不敢肯定’幸运旅行家’提供给官方的资料是否准确。”

  如果赵斯珣说的话是真的，那幸运旅行家夫妻二人就是老用户。他们从一开始就欺骗了用户委员会。

  赵斯珣抬起手腕。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精美的女表，表盘周围一圈细碎的钻石与白皙的腕部映衬，熠熠发光。她看了眼时间：“现在过去了二十三分钟，正在’蜜月期’。很巧，现在随机进入’蜜月期’的人是我。”

第四视角 第291节

  “二分之一的可能，你在他之前能够使用逻辑链，这样你还有几率救自己；二分之一的概率，他比你先到回合，那么他就可以使用审判之矛击杀你。”

  赵斯珣笑问：“为什么只有审判之矛，不算上开心鬼？在场几个人里，不是只有审判之矛这条逻辑链能击杀我，开心鬼也可以。”

  “对啊，为什么？顾清俞也可以杀她，干嘛只算审判之矛？”林琥珀忍不住问。

  萧矜予目光沉着，一字一句给出了那个答案：“因为我们在场几个人里，或许已经有人，被你捕捉进了’第三者逻辑链’的因果。”

  青年的嗓音温润平和，但是每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这句话落下，盲盒和顾清俞都愣了下，随即两位高级用户迅速思考。顾清俞低声“嗯”了一下，她快速看了眼萧矜予，接着看向宿九州，正要开口，忽然，短发女队长发现某位不苟言笑的上校不知从什么时候一直用某种怪异的眼光盯着他身边的青年……

  咦等等，宿九州在干嘛，他在看什么，萧矜予？这什么眼神？

  不过生死关头，这个奇怪的念头迅速被她抛到脑后，顾清俞说：“我明白了。刚才在蜜月期，你很有可能已经使用了第三者逻辑链，将我们中的某个人捕捉进去。但是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被禁止使用逻辑链，只能依靠六级用户的直觉去感知。然而现在整个海都都处于逻辑崩乱的环境中，空气里到处都是逻辑因子，想要准确感知你到底有没有使用逻辑链、对谁使用了逻辑链，这对于六级用户来说，也是很不容易的，对吧？”

  六级用户a03连连点头，配合道：“是的，我反正感知不出来。审判之矛，你呢？”

  宿九州收回视线，也应和道：“嗯，我也感知不到。”

  萧矜予：“这种情况下，只有我的第四视角能够看见。”

  只有第四视角能通过仔细观察，直观地看见赫本小姐是否使用了逻辑链、对谁使用逻辑链。

  “但是，”萧矜予冷冷盯向赫本小姐：“现在的情况是，连我也不可以贸然使用逻辑链。现场四个人，只有审判之矛才是最安全的。

  “如果你没有对谁使用第三者逻辑链，那一切都没有意义，你开启这个游戏什么都得不到。45分钟游戏时间结束，我们依旧可以抓住你，将你击杀。所以可以直接假设，你一定使用了逻辑链，将某人捕捉进了你的因果。

  “在此前提下，我、盲盒、开心鬼，都不可以使用逻辑链。只要我们使用，就会成为那条被第三者逻辑链牵引的逻辑链。假设你对宿九州使用了第三者逻辑链，这时我轮到自己的回合，开启了第四视角。那么我的逻辑链就会突然攻击宿九州。

  “在无法使用审判之矛的情况下，他不能斩断我的逻辑链。那么他会被我的逻辑链折磨得双眼失明，甚至丢失性命。”

  萧矜予冷静地分析现状，随着他的阐述，一个可怕的认知浮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林琥珀不由自主地自语道：“这个污染物和你的逻辑链也未免太契合了吧，它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是的，众人到现在才意识到，为什么赫本小姐将这把只剩下一发子弹的转轮手枪始终戴在身上？

  除了不为人知的a02，赫本小姐是古早用户中最强的那个，还是最强用户中资历最深的。

  排除a02，她绝对是全华夏见过最多污染物、了解最多逻辑链，对逻辑因子世界最了解的用户。可是她最后带在身上的保命污染物，不拥有强大的攻击性，也没有神乎其神的逃跑性，而是一把规则很多的转轮手枪。

  这不是赫本小姐山穷水尽、没有富足的污染物，而是因为，这个污染物实在太契合她的逻辑链了。

  萧矜予：“这个世界上的逻辑链按照因果时间差模式，可以大致分为两种：一个是因果相伴型逻辑链，一个是因果分离型。

  “第一种因果相伴型，比如我的第四视角，宿九州的审判之矛。我们在使用逻辑链的时候，可以直接看见逻辑因子、斩杀逻辑链，但是一旦我们停止开启‘因’，这个’果’就会立即消失，不具备任何持续性、延迟性。

  “第二种因果分离型，比如肉王……也比如你。肉王只要吃下红烧肉，那么他的因就完成了，并不一定当时就能实现’果’。比如现在是晚上，他就需要等到第二天才能看到晴天。你的第三者逻辑链更是如此。你早早地种下因，直到被捕获的对象再次遇到逻辑链，才会爆发’果’，这个因果时间差可以延迟一年、两年……甚至是一辈子。你们的逻辑链因果分离，具有高持续性，高延迟性。”

  顿了顿，萧矜予做出结论：“所以，幸运转盘游戏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只要你提前将我们捕捉进你的因，我们哪怕轮到自己的回合，也不可以使用逻辑链，否则就会导致那个被你捕捉进逻辑链的对象死亡。”

  “等一下，我听到了一道枪声。”坚毅的女声倏地响起。

  众人看向顾清俞，只见面容冷峻的女队长皱着眉，几秒后她语气肯定：“我刚才确实听到了一道枪声。你们没听到吧？”

  狱u趇u郑u力9

  “没有。”

第四视角 第292节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萧矜予愕然道：“第三者逻辑链，其实可以捕捉用户自己？”

  林琥珀和顾清俞齐齐怔在原地：“啊？”

  第38分钟，空气中，一股庞大澎湃的逻辑因子凝聚出现。与宿九州掌中完全一致，一把同样锐利夺目的极黑长矛直直地浮现在赫本小姐的面前。

  穿着黑裙的长发女性微微一笑，她侧过头，瀑布般丝滑柔顺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一张姣好动人的脸庞。赵斯珣笑道：“所以现在，a01，你猜我为什么要捕捉自己？而你现在的选择是，帮住我斩断这把审判之矛，还是任由它’刺死’我——将、我、击、杀？”

  说完，她张开双臂，仰首迎接死亡的到来。

  “嗡！”

  冰冷长矛宛如死神之矛，达摩克利斯之剑，它高高悬于女人的头顶，直直地冲她劈下！

  ……

  第39分钟。

  萧矜予、林琥珀、顾清俞……

  华夏最顶尖的几位高级用户，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轰——”

  华夏过境，整个东南境内。

  大地平白震动！

  华夏最强的审判之矛，狠狠击穿了同样的那把长矛。

  两者相撞，铺天盖地的逻辑因子宛若一场猖狂汹涌的太阳风暴，瞬间将在场的五位用户席卷进去。

  萧矜予感觉自己好像被一股洪流攫住，卷入其中。他的呼吸被滞住，鼻道里、口腔中……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全是无数逻辑因子充斥。他无法呼吸，心脏、呼吸道……连身体的每一个血管，到处都是逻辑因子。

  直到耳边响起一道洪亮的枪声，萧矜予都没意识到那是什么。

  等到众人终于从这股可怖的逻辑因子风暴中缓过神，萧矜予咳嗽几声，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第41分钟！

  属于他的回合已经过去了一半，只剩下不足两分钟！

  顾清俞：“你是个疯子吗？自己把自己捕捉进逻辑链，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疯子！”

  “所以你只是个五级用户。”赵斯珣脸色苍白，她抬起手眼唇咳嗽，鲜红的血顺着白皙的手指缝隙流下。她用冷淡的眼神瞥了宿九州一眼，又收回视线。

  太古怪了。

  所有人都知道赫本小姐绝对不是平白无故地将自己捕捉进自己的逻辑链。

  可她这样做的目的，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能想到。

  如果第一个使用逻辑链的不是宿九州，而是盲盒、开心鬼、第四视角，那么赫本小姐必死无疑，没有人能斩断此刻作用在她身上的逻辑链。

  然而哪怕是宿九州第一个使用逻辑链，这也很诡异。宿九州最有可能的选择是，眼睁睁看着赫本小姐被“审判之矛”击杀，而不出手斩断“审判之矛”。

  萧矜予的身体微微颤动，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摸索嘴唇。

  不对劲。

第四视角 第293节

  ……

  萧矜予：“我从梦想家的逻辑链查看自己的回忆，当我还在你的肚子里时，听到了你和萧辰安的一段对话。”

  赵斯珣抬眸看他。

  萧矜予：“萧辰安说，’我们两的能力有共通点’。你和他的能力有共通点？”没等对方回答，也知道对方不可能回答，萧矜予继续思考：“用户失控的逻辑链造成的污染物，一定和他本身的因果就一定关联。就像美女香巾和被他污染的珍珠项链，还有幸运旅行家和转轮手枪。所以，萧辰安的逻辑链和004在某方面一定有相似之处，而且不是一点点相似……

  “他的逻辑链是，能看出别人逻辑链的大致因果？”

  这时，弥漫在空气里那磅礴滔天的恶心气息骤然消失。

  赫本小姐没有撒谎，这把转轮手枪的持续时间确实只有45分钟。时间一到，它的因果自动消失。

  然而此刻没有人动作。

  赫本小姐不动，宿九州几人也便不会轻举妄动。

  被众人包围的美女女性冷漠地看着萧矜予，听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的猜测。

  萧矜予：“曾经我和宿九州提出了一个假设，为什么吞噬血亲的大脑能够升级，其实是不是大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吞食血亲的逻辑链。大多数用户的逻辑链隐藏在大脑里，也就造成了必须吃大脑的假象。

  “而为什么一定得有血缘关系、是亲生骨肉，那是因为，在那个世界里，血亲的逻辑链其实是靠在一起的。”

  赵斯珣的脸色突然变化，她低声自语了一声：“那个世界，血亲的逻辑链在一起……”

  萧矜予：“萧辰安说，你们的逻辑链有共通点，确实，你们两基因结合生出的孩子帮助你升了级。或许，你和他虽然没有亲缘关系，但是你们的逻辑链在那个世界，相邻很近，所以你们生出的孩子才会更加特别，拥有非常强大的逻辑链。

  “萧辰安的逻辑链是，看出别人的逻辑链因果。而你的逻辑链是什么呢……”

  赵斯珣忽然将手伸进口袋。

  宿九州：“你急了。”

  赫本小姐刷的抬头看他。

  萧矜予还在不断思考，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爆炸了：“我是你们的基因结合生出的孩子，004喊我’爸爸’，它觉得我是它的’爸爸’……”

  一旁的顾清俞和林琥珀听到这话，瞬间瞪大双眼：“不是，萧矜予你——”两人刚开口，被宿九州一个眼神扼住声音。

  萧矜予：“污染物的世界，没有什么血缘，也没有什么实力强弱。它不会认002是父亲，也不会认001是父亲。它认为我是它的父亲，仅仅是因为……我和它的逻辑链！

  “它的逻辑链约等于萧辰安的逻辑链，而我的逻辑链就如同它的逻辑链的父亲一样，包括了它，但又不仅仅是它。

  “所以，我能直接看出别人的逻辑链因果，不是被演化出的具象的因果，而是最本质、最核心的逻辑因子的排布。除此以外，我的逻辑链还拥有另一项因果，这个因果是004不具备的，也是不属于萧辰安的，而这个因果是……”

  宿九州的双眼死死盯在黑发年轻人的身上，以一种灼热的目光。

  而在他的注视下，萧矜予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晃动。忽然，他的拳头突兀地从手腕消失，飘到空中，又再次突兀地回到原位。

  萧矜予抬起头，望着自己的母亲：“第三者逻辑链，它的因暂且不提，它的果其实是……使用自己的逻辑因子，模仿他人逻辑链！但是这一切的模仿是纯粹的机械性行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模仿的，因为你不是萧辰安，你看不见。你能做的就是使用逻辑链，然后逻辑链自己本身在进行一个模仿行为。

  “你和萧辰安，是天作之合。你们两的逻辑链如果能结合到一起，就是你真正想要的。

  “我的模仿能力，源自于你，第三者逻辑链！”

  这一刻，萧矜予终于明白：“萧辰安口中的共通点其实只是说，你们的逻辑因子都蕴藏在眼球中。可他并不知道，你们这样特殊的逻辑链，其实恰恰意味着……你们真的无比契合。”

  ……

第四视角 第294节

  ……

  华夏，海都。

  萧矜予睁开眼，他望着自己被人紧紧牵着的手，接着再抬头，看向那个站在自己身前半步的男人。

  宽天朗日，俊美高大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前，一只手紧紧牵着他，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手中握着一把极黑长矛。

  萧矜予立即开启第四视角，看向审判之矛。

  他惊讶地问道：“你升级了？！”

  宿九州回首，定定看他，笑了：“应该还没，但是快了。属于盲盒的白色是因为太多彩色光点堆积在一起，所以形成的白光。而属于审判之矛的黑色……”

  萧矜予替他回答：“是黑洞。所有光点都被这条逻辑链吞噬，看似黑色，其实是失去了所有颜色。”说完，萧矜予自己纠正道：“其实也不能算是黑洞，毕竟黑洞虽然叫黑洞，但它并不是黑的，只是这么叫而已——但我想，审判之矛吞噬所有逻辑因子，它斩断别的逻辑链，靠得其实不是斩断，而是吞噬其他逻辑因子……这点应该没错。”

  另一边，盲盒和顾清俞从虹桥机场的废墟中爬出。

  小朋友一边咳嗽，一边无语道：“怎么回事，两个六级用户怎么突然崩溃了。这还给不给人活命机会了，说崩溃就崩溃，哪有这样的！那个什么上司谨怎么回事，也没人攻击他，他怎么自己就暴毙了！”

  顾清俞想了想：“估计这就是他说的另一个岔点。我们关于他的资料了解得太少，他这个逻辑链古古怪怪的，一点不像其他六级用户使用得那么随心应手，不过威力确实很吓人。”

  林琥珀：“岔点是，用了自己也会崩溃？”

  萧矜予：“或许是，剥夺越强大的逻辑链，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吧。”

  未成年听得懵懵懂懂。

  忽然，林琥珀伸出手：“彩色的雨？这雨居然有颜色，是水之刑？但我记得水之刑造成的雨水好像是偏灰色，也不是彩色啊。”

  萧矜予看向天空。

  天空中，那把巨大的审判之矛压住两位六级用户的崩溃后，缓缓消散。

  宿九州随口道：“其实所有人都找不到通往七级的路，或许是因为，原本根本就没有那条路。”

  林琥珀：“什么意思？”

  顾清俞琢磨道：“没有那条路，原本没有，也就是说——现在有了？在哪呢？”

  宿九州没有回答他们，而是稍稍紧了紧掌心青年的手，问道：“看见了什么？”

  萧矜予仰起头，他双眸璀璨。

  “我看见了，那个世界。”

  ***

  恐龙从未希冀过天上陨石，可火石降临，万物湮灭；

  生灵从未希冀过冰河死寂，但山川尽白，再无生机。

  适者生存。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但我们一定会活下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