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另买了一碟鱼鲊,选的是三四寸长的青鱼中段,用炒盐、花椒、莳萝并酒糟腌过,压得实实成成,肉质紧而微弹,咸中带鲜,隐隐有酒香与香料的辛香,夹一片佐馎饦,或是空口细嚼都很好吃,属于那种越嚼越有滋味的小菜。
俩人不紧不慢吃着晌午饭,隔着大半挑街,又听得那韩老娘在骂了——
“杀千刀的……你是被那狐媚子迷昏了头,还是给猪油蒙了心啊!有那样好的小姐不去见,在这忤逆十几年来含辛茹苦的老娘……我命苦啊!”
李怀珠夹了一口虾子,跟团娘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话说韩家原也算得小康门户,韩老太公在世时做着南货生意,颇积攒了些家底,可惜老太公去得早,留下一妻一子,韩老娘是个能干的,接了丈夫的铺面后专营香药买卖,倒也支撑了门庭,将独子韩淞拉扯成人。
这韩淞郎君今年二十有二,生得眉清目秀,更难得读书上进,前年便中了秀才,韩家眼见有望改换门庭,韩老娘更是将全部指望都系在儿子身上。
韩松幼时,韩老太公曾与豆腐坊的乔老爹指腹为婚,乔家虽是小本经营,但两口子厚道勤快,养的闺女名唤巧姑,与韩松同岁,两人自幼相识,可谓青梅竹马,韩松中了秀才后,非但不曾嫌弃乔家门第,反而与巧姑情意愈笃,只待秋闱后便要完婚。
谁知月前,韩松赴诗会偶遇了一位官家小姐,乃是城南兵马司赵指挥家的幼女,行七,人称七姑娘,赵指挥虽是武职,却是正经的七品官身。
七姑娘那日隔帘看了诗会,不知怎的,竟对韩淞青眼有加。
事后,赵家隐隐透出结亲之意。
韩老娘闻讯,简直是喜从天降!自家儿子若真能攀官家的闺女,那便是鲤鱼跃了龙门!她本就嫌乔家是卖豆腐的,门户低微,如今有了这等好亲事,哪里还肯让儿子娶巧姑?
于是便逼着韩松去乔家退亲。
韩松自然不肯,他与巧姑多年情分,且觉赵家小姐不过是惊鸿一瞥,并无深交,怎比得上知根知底的巧姑?母子二人为此争执数日,韩老娘使尽浑身解数,一哭二闹三上吊,定要儿子应下赵家婚事。
“……如今巷子里都传遍了,”团娘道,“都说韩郎君可怜,夹在中间两头为难。那巧姑姐姐真是温婉和气的人,韩老娘这样折腾,她心里不定多苦呢。”
李怀珠就着水盆淡定洗手。
团娘托着腮说,“韩郎君和巧姑姐姐感情那么好……若不在一起也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