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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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大哥

半个时辰后, 孟寒舟就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桌上。

不知林大人是真节俭还是假做派,这饭桌上餐食简单,不过是几样清粥小菜, 一盘蒸的宣软热乎的包子, 素淡至极。

不过也有精细的, 是一道鸡。

鸡是煮熟的, 被拆得肉骨分离, 撕成条条缕缕, 泡在特制的酱水中,红红橙橙的还撒着芝麻, 看着就颇开食欲。

大概是今天一睡醒就急匆匆出了门去了桑家,路上喝了风, 林笙刚一坐下就觉得胃里凉飕飕的, 于是揉了揉。

孟寒舟看他脸色不好,立刻担心起来。

林纾正想给林笙盛粥,还没抬手,对面孟寒舟就已经娴熟地抄起碗勺, 给林笙盛好了。

“是不是早起天太冷了,是不是不舒服了。”孟寒舟吹了吹热粥, 夹了一撮小菜在粥面上, “你一忙起来吃饭总没个规律, 趁着来绥县不用照看医馆,也没有病人烦你,正好歇一歇。”

“没有不舒服,只是吹了点冷风。”林笙嘀咕。

“那趁热喝。”孟寒舟把热乎乎的粥碗塞进他手里, 生怕他因为这个生了病。

林纾看着林笙捧着粥碗,看他俩是丝毫没把自己放眼里, 只好将那道鸡丝推了过来:“小笙,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腌醉鸡丝,咸爽开胃。我不知你来了绥县,没有提前准备,腌得短,大概口味淡了些,你尝尝。你小时候每次闹着要吃这个……”

还没说完,孟寒舟稍拦住了他举箸往林笙碗里夹的动作,解释道:“林大人,林笙他现在吃不了酒,一吃就头晕。这道酒气太浓了,稍微热一热散散吧。”

林纾皱眉:“怎么会,他小时候——”

“人长大了,体质自然会不一样。”孟寒舟看了林笙一眼,“他现在口味变的很多。不仅酒量不行,还不喜欢太辣和太油腻的东西,爱吃清淡鲜香一点的。”

林纾沉默着,让仆人将那醉鸡端下去,换一种酱汁,稍热一热再呈上来。

林笙被他二人左右包围,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闷头舀粥吃。

没多会,胃里就暖和起来了,面上也浮出了好看的血色,林笙缓缓吐出一口气。

林纾看着面前这个弟弟,面孔与记忆中还相似,可又觉得哪里与以前不同了,好像与他生分了许多,但好像也稳重很多。

这几年为了应考读书,他几乎不怎么回家,自两年前来了绥县做官,更是天高路远再没回去过。初来绥县时,林笙似乎来过两封信,一封是牢骚小妹林娴又抢他东西,一封是说想出来玩,问能不能来找他。

那时绥县一团乱麻,林纾哪里顾得上他,只回了他个“不要胡闹”顺道夹了张银票哄哄他,便罢了。

却没想到,再听到林笙的消息,就是父亲慌里慌张地派人传信,说娴儿不懂事,错把小笙扮成新娘嫁进侯府去了,问他该怎么办。

林纾甚为震惊,但还没想出什么办法,紧接着父亲就又传来消息,说孟家那个世子是假的,侯府大怒,已经将假世子与新夫人一并送到南方去了。

这毕竟是桩丑闻,侯府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往外说。所以究竟是送去了南方什么地方,也没人清楚。

“小笙,”林纾打量了一会林笙,“你……过的还好吗?”

林笙点点头:“挺好的。”

林纾看他比以前清减了很多,身上衣服料子也比以前差远了。以前,他还总教育这个喜好奢侈的弟弟不要贪图靡贵之物,可现在看他浑身上下素净净的连个佩饰都没有,心里也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你错嫁这事,是小妹不对,我已经说过她了。你出事之后,父亲和娴儿都很后悔,他们真是很担心你。”

“嗯。”林笙还是点头,但林笙心里忍不住在想,林家父女究竟是担心‘林笙’,还是担心‘林笙’会连累他们?

不过也无所谓了,林笙道:“没什么要紧,苦日子确实过了一阵,但是大家相互帮助着也走过来了。既然遇见了,也趁机说清楚,我不是专程来投奔林……额,大哥你的。我是应邀来出诊的,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林纾听他终于唤了声大哥,但却叫的有些生硬,若搁以前,林笙早就哭诉着“大哥救我”扑上来了。他叹了口气道:“小笙,你是不是怪罪大哥没有去接你?大哥派了人去找了,但没找出个结果,只得叫人往南打听着。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娴儿不懂事,害你替她遭了殃,在外面吃了苦,你怨恨大哥,怨恨父亲——”

林笙只好打断他道:“不是的,我是自愿跟着寒舟一块走的。”

林纾盯着他看了良久,又无声撇了一眼孟寒舟,然后起身把林笙拉到了旁边僻静处,低声道:“小笙,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还是被他拿住了什么把柄?你别怕,这里他听不见,你跟大哥说实话,大哥给你想办法。”

“……”林笙一脸无奈,“真没有,我真是来看诊的。”

林纾半信半疑,毕竟这个小弟多不爱读书他是知道的,哪怕方才见了他施针救人,多少也觉得不太相信。正巧儿那去热菜的仆人回来了,他招手将人唤了过来,叫到林笙面前:“那行,那你给他看看。”

林笙没办法,只好伸手去把这仆人的脉象,斟酌了一会道:“你没病。当是外药导致的实火,最近总流鼻血,还头晕心热吧?你本身是正常的,但近日虚耗过多,又过服助兴之物,停了那药,缓上几天,自然就好了。”

林纾一听,顿时瞪着眼睛看向那人:“你!”

这仆人最近说身子不舒坦,总向他告假,有时候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半日,但病看了这么些日子,反反复复好不利索。说是看了大夫,大夫说这是个费钱的病,他哭诉着说药贵,买了药就买不起粮了,家里老母饿得头晕眼花。

林纾念着他跟了自己两年,看着是个老实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心软给了他几回银钱,算是赏的。没想到他竟然是去鬼混了!

那仆人没想到这也能被看出来,立马扑通跪下来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被那后街的娼妇迷了眼,她一哄骗,我就把钱都给她,买了她那药丸子了……我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您别打发我走,外面粮食那么贵,我没了这份工钱,家里老娘就真的会饿死了……”

“你还知道外面现在粮食贵,那你还把钱拿去娼馆玩乐?!”林纾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又做不来踹他一脚的举止,最后斥了他声:“滚下去!”

那仆人邦邦磕了几个头,也不敢多留再招县丞大人发怒,趁着大人没发话要卖他,赶紧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林纾揉了揉眉心,头痛得更厉害了。

林笙眼见着他鬓边聚出一颗汗珠,小声问道:“没事吧?”

林纾摆摆手,嗓音有几分低哑:“没事,老毛病了,一着急就容易犯,一会就好。”

林笙想了想,去孟寒舟身边的空座上打开药箱,选了一只小瓷药瓶,拿回来递给林纾:“这是我们医馆制好的头风药丸,你拿着备用吧。发作时就温水服一粒,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效。”

林纾接下那巴掌大的小瓷瓶,觉得有几分眼熟,观察了片刻后,他斜过瓶底果然看到了一枚熟悉的印记,他一愣,快步出去了一趟。

在林笙的纳闷中,他很快回来,只是手中又多了一只药瓶。

“这……”林纾将两只药瓶放在一起,几乎一模一样,药瓶底部都有一个同样的“万”字印记,连药丸的味道都一样。

孟寒舟对着看了看,确认道:“这是卢阳医局的药。药瓶是我们万物铺供的,所以都烙着万物铺的印记。”

这药是衙里一个胥吏给他的,那日见他头疼的厉害,所以给了他用。说是卢阳医局新来的小神医做出的药丸,便宜好用。诚然,这药确实很管用,只是数量不多,眼看着就吃完了。

卢阳出了小神医的事,林纾也听过几分传闻,但对“小神医”这个名头一直没怎么深究。一来,听说那小郎中太年轻,百姓又多听风是雨、常常夸大溢美;二来,这年头号称神医的多了去了,八成都是招摇撞骗的假郎中。

他想着待闲下来,亲自去卢阳医局走一趟,看看真假,眼见为实。

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卢阳神医,竟然就是林笙。

林纾被猛地置于震惊中,好久才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小笙,你、你就是卢阳的那个小神医?你这是从哪学来的医术?”

穿书的事孟寒舟一个人知道就好了,林笙道:“就是读了点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