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要么给钱要么给人
一人呼,几人应。
渐渐的长龙终于松动,众人将话传到队尾,大家才就地解散。
长队散去后,林笙看向那领头的沙弥:“小师傅,都忘了问您,我借贵寺六疾馆这院子一用,可行?”
这地儿还算宽敞,而且该有的基础药具、小风炉这些也都有,还有个小屋子可以暂做休息观察室。
沙弥忙点头应下,六疾馆说到底本就是朝廷的,只是朝廷不管、官府不问,他们寺庙才接过来。若是有正经大夫愿意接手,寺里还求不得呢!
“当行当行!此事小僧回去就禀报师父和住持一声,便将钥匙给您送来。”
终于从六疾馆里出来,孟寒舟才忍不住道:“十个铜板,是不是太少了?”
依他这两天观察,林笙是不管轻的重的、男的女的,都一视同仁,一坐就是一整天,屁股连个窝都不挪,饭都是随便扒拉两口。
别说是林笙自己,孟寒舟这种在旁边插科打诨,帮帮下手的,一天下来都觉得累得慌。
大梁医与道不分家,丹道盛,医道自然也盛,凡常大夫出诊,都要动辄几两银。
“你也瞧见了,他们哪里还有钱。”林笙无奈,“就当做善举吧,我也只给他们开方子,并不提供药材,只是费些精力罢了。”
正好,魏璟成天地想跟着林笙,他倒是记挂着去哪里找些普通简单的病例给魏璟练手,这不是现成的实习机会送上门来。
林笙坐得浑身僵硬,才一活动肩膀,孟寒舟就自觉接过他的小挎包,背在了身上。
那小包是用青灰色旧布改的,方方正正、鼓鼓囊囊,装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被孟寒舟生生背出一股小学生放学的味道来。
林笙觉得有几分好笑,不禁多看了两眼。
两人一前一后从巷子里出来,才一转身,就被一个不长眼的横冲直撞地扑了上来。两人撞了个满怀,林笙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屁股蹲。
孟寒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将他往旁边拽了一下,才堪堪稳住。
“你走路怎么不看路……秋良?”林笙定睛一看,这满头大汗,脸色惊恐,跑得慌不择路的竟然是秋良小哥。
孟寒舟也有些惊讶,秋良这时候应该在南城卖酒才对,这几天那酒卖的不错,虽是便宜清淡酒水,但聚沙成塔,秋良卖得也很奋力,每天天不亮就挑着担子吆喝游走,直买到天黑一滴不剩了,才美滋滋回家数钱。
“秋良。”林笙见他扛着扁担跑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脚上的鞋还跑丢了一只,忙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看这样子,不会是从南城活活跑到这里来的吧?
还挑着扁担,这体力也太好了点。
秋良一见是他俩,似见了大救星,忙躲了过来:“林郎君、孟郎君,救我!”
林笙还没出口问究竟怎么回事,随后街巷人群当中就跑出几个黑影,几人气喘吁吁,叉着腰东张西望了一番,扭头看见了藏在墙角的秋良,便猛地推开几个挡道的路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姓秋的!真他妈能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往哪里跑!”
几个人面相凶恶,手拿短棍,像是打手。
“你欠了他们的钱?”孟寒舟问。
“我不知道啊!”秋良也苦得满脸褶子,“我今儿就照常挑着酒水去南城卖,卖完以后才到了一个茶棚附近,想喝口茶歇歇脚就回家,他们就突然冲了出来,喊着说我欠了他们钱。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我哪敢停下来问,还不撒腿先跑?”
秋良早先吃过山帮的苦,见这些人拿着棍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不跑难道还等着先挨一顿打!
说话间那几个打手混混就到了面前,那棍棒拍着手心,啐了口唾沫,上下打量了一顿林笙二人:“你们谁啊,和这姓秋的什么关系?”
林笙道:“你们又是何人,既然说他欠了钱,拿出字据好生要债就是了,缘何上来就喊打喊杀。”
“要字据,好啊!”那领头的打手嘴角上横着一道疤,吊儿郎当的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丢给林笙,“自己好好看看!他们秋家,可是欠了我们两万八千两!白纸黑字!”
“两万——”秋良眼睛都瞪大了,当初分家的时候,他是借了些外债,但决计没有这么多,就是把他们一整个秋家的庄子宅子连着酒桶一块卖了,都压根没有两万两!
“你放什么屁!我什么时候借过两万两?!”这数,秋良单是拿耳朵听听都觉得惊悚。
林笙捡起那字据,还没看,就闻到了上面一股子汗臭味。
孟寒舟看他皱眉,顺势就将那皱巴巴的纸张拿了过来,万分嫌弃地展开看了一眼,秋良也心急如焚地凑上去瞧。
他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孟寒舟就突然冷笑一声。
“张如,认识吗?”
秋良一愣,点点头:“一个好心的世叔,是我爹当年跑商路认识的好友,对我家很是照顾。当时我家分家,叔伯来闹,他好心借了我家一百五十两,还说不用我家急着还。我已经还了他五十两了。怎么了?”
孟寒舟嗤笑:“你这个好心的世叔,把你的债转给他们了。本金一百两,日息一百两,逾日翻倍。”
“……逾日翻倍?”
那就是说,一日不还,利息是一百两,两日不还,直接翻成二百两,再一日,就是四百两!
秋良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他急急扒着孟寒舟的扶手问,“那怎么办!这、这才几天,就滚到两万两了?!”
那横疤打手见秋良吓得语无伦次,狞笑道:“知道害怕了吧,速速还钱!秋小郎君,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钱你若还上,咱们一笔勾销。你若还不上呢,咱们就上衙门说道说道,看看你家庄子啊地啊的,折一折……”
“怕什么,唬的就是你。”孟寒舟把惊慌失措的秋良拎到轮椅后头去,什么破字据,随便揉一揉胡乱一扔。
打手眼睛一瞪:“你!”
孟寒舟靠在椅背上,手臂往扶手上一架,娴熟且堂而皇之的翘起二郎腿:“两万八千两,你们也真敢编。当朝太子的俸禄都没有两万八千两。”
“你要去衙门,好啊,那我们随时奉陪,我们倒是也想看看,我朝究竟是哪一律哪一例,允许转卖债务,还是如此毫无道理的高利。你们这般狮子大开口,不如也别演了,想要什么,直接上秋家去抢。”
知道的,他是坐在轮椅上,不知道的,这满脸的桀骜不驯,还以为是坐在总裁办的真皮沙发上。
林笙看了他一眼,孟寒舟视线也心有灵犀地扫过去,见他盯着自己的腿看,蓦的心里一虚,忙讪讪地两手抱着将腿放了下来。
“咳咳……”孟寒舟朝远处望一眼,当街喧哗了这会儿,动静已经传出去了,远处已经有挑着灯笼火把的巡缉司衙役闻风而动。
一个小混混也瞧见了那边快速移动的火光,忙跑上来朝疤脸报信。
疤脸不耐烦地呿了一声,啐道:“姓李的值夜怎么了,咱们还怕了他?快,来几个手脚快的,把人拿麻袋一罩,直接扛出城进了山,漆黑半夜的,他们还能追山里去不成?!”
“可是大哥,你没说今天要绑人,咱们兄弟没带麻袋来啊……”
疤脸:……
他气的抬脚就对着这帮混混小弟们屁股踹去:“没有麻袋,没有麻袋!出来干活,连家伙事都不带!你们都带了个啥!”
他一脚两脚,从几人身上踹下来一对骰子,骨碌碌地滚了老远,撞在了林笙的脚尖上。甚至还飘出来一张粉色手绢,一壮汉满脸羞涩地追上去捉住粉绢,掖回怀里。
林笙:……
这下更是把疤脸气得不打一处来。
疤脸随手揪过来一个小的,扒了他衣裳,又扔给他一条棍子,呵道:“没麻袋这就是麻袋!去!给我套了他们!”
秋良正探脑袋张望,一听吓得立刻严严实实躲在了轮椅后头,瑟瑟发抖,连个头发丝都不敢漏出来:“救命孟郎君快想想办法!”
孟寒舟眼神一压,立即攥住了林笙的手。
林笙感觉到手上的力度,正一分一分地收紧。
他望着彼此交错扣死的十指,不禁产生几分狐疑:如果这群混混真冲上来用强,孟寒舟要打架没腿,要逃跑也没腿,攥住他能耐如何?
难不成是为了挨打也要成双成对吗?
那小混混许是第一次出来干这个勾当,抱着棍子的手比躲在后头的秋良还要抖,他吞了吞口水,试探地往林笙那边走,同时放狠话道:“我们大哥放话了!你们要么给钱,要么跟我们回去做压、压寨——”
疤脸从后直接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压你娘的寨!他们三个大男人,一个怂包一个弱鸡一个瘫子,哪个能压寨!”
秋良扒着椅背露出一双眼睛,看看孟寒舟,小小声:“孟郎君,他说你是瘫子。”
“闭嘴,你个鞋都跑没了的怂包。”
林笙:“你们俩都闭嘴。”
林笙刚想往前一步,却忘了自己的手还在孟寒舟掌心里,胳膊上传来的力道一下子把他牵制住了。
那疤脸自己抄了把粗壮的木棍,正要上前,孟寒舟也绷紧了上身,直兀兀地盯着他们。
两边火药味眼见一燃即炸。
“林施主?”众人齐刷刷回头,见是收拾了院子刚好从此经过,准备回寺的沙弥小师傅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林笙回身与他说话。
疤脸神色一变,见鬼,怎么大晚上的跑出来一帮秃驴,这群和尚竟然与那个看起来最弱的弱鸡关系不错。
在大梁,出家人地位超然。
不管是寺里的和尚,还是道观里的道士,不事生产也就罢了,还不用交田税地税,也免去被征军,便是上了衙门堂前,都不必下跪。
连说话的分量,都比旁的要重三分。
一会儿那巡缉司衙役就赶上来了。
这群秃驴说的话,和他们这群打手说的话,那姓李的会偏向谁,还用想吗?尤其是今晚值守的李役头,那心更是都偏到姥姥家去了。
真他娘的倒霉,难得赶上个大活,还被前后背刺。
那打头的小混混正要趁机举棍,疤脸一把扯住后领将他扔了回来。
小混混仰头在地上打了个滚,摔了个鼻青脸肿,一脸茫然地爬起来:“怎、怎么了,不动手了?”
疤脸往后退了退,没好气道:“动什么手,没看到他们那边有秃驴吗!”
作者有话说:
孟总撤回了一条腿
对方撤回了一个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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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的,补上昨天的更新,昨天加班太晚了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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