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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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都亭驿,寒风凛冽。

段铎骑坐在马上,冷冷地扫了晏同殊一眼,然?后拉动缰绳,撤军离开。

晏同殊回到开封府,将案情写成卷宗,一式两份,一份封存,一份呈交秦弈。

很快,辽国使团和本朝大臣商议出了结果,莽泰先交由武朝审,审完之后,再?交给辽国使团押送回国。

辽国使团离京那天,晏同殊去送了兴安公主最后一程。

耶律丞相见到晏同殊,特意来?到她?身?边,单手?放在胸前,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他?是辽国丞相,本不该对晏同殊行礼。

晏同殊疑惑地看着他?。

耶律丞相缓缓开口道:“晏大人,本相要带公主回家了。这一个礼是谢谢你为公主日夜奔走?查案,也是感谢你为两国和平做出的努力。你是一个正直的人。”

耶律丞相顿了顿说道:“那日,本相和你约定一起验尸,临出门时,被贵国的明亲王请到府邸做客。他?与本相说了许多,相信即便我不说,你也能猜得到,他?对本相,对辽国许下了许多利益。本相曾经动摇过。同时,他?还告诉本相,你乃女子,罪犯欺君,不为世俗所容。”

耶律丞相笑了一下:“从入汴京开始,本相有三大震惊。一则,贵国皇帝陛下拒绝了和亲,并愿意舍弃这条快捷的小道,从根本利益上平等地和我辽国建立信任。二则,贵国皇帝和晏大人你选择了公正地审理公主一案。当时本相心情十分复杂。

三则,晏大人女扮男装,贵国大臣不约而同放弃偏见。你们的国家,有这样?的君主,有你这样?正直的人,有那样?的文武大臣。那时候,本相便知道了,议和是对的。”

耶律丞相说道:“信任需要桥梁,但桥梁不一定是和亲。本相相信晏大人,辽王和萧太后也会相信晏大人。有晏大人在,许多人都会安心。”

晏同殊歪了歪头?。

这话她?怎么听得似懂非懂?

耶律丞相的意思是,现在她?是维系两国信任的那座桥梁?

耶律丞相淡淡笑着,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离开汴京城时,他?回望繁华的都城。

有这样?的君主,有定心丸,有众志成城拧成一股的大臣,这样?的国家,有未来?啊。

他?一面庆幸,一面忧心忡忡。

庆幸与这样?的国家一起选择了和平,未来?互市打开,辽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与发展。

忧心,这样?注定会越来?越强大的国家,竟然?是他?大辽的邻居。

但是……

耶律丞相放下车帘。

明亲王的算盘全部落空了,如今,在武朝现任君主的带领下,朝野内外,固若金汤,这位王爷怕是没多少?日子可挣扎了。

……

午时。

神武军营地,岑徐和礼部官员一同过来?慰问神武军,并发放慰问品。

岑徐一面周旋应酬,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然?后踱步来?到了司空明华身?边,躬身?行礼:“司空将军。”

司空明华上次未奉召,私自带兵进入汴京城,包围开封府,违反了军纪,挨了训斥,罚了俸禄,结果,晏同殊没事,都亭驿也没成事,折腾一场,两头?空。

他?心情败坏,只?是斜眼扫了岑徐一眼。

这人他?听兵部尚书提过,似乎是皇上那边的人,但后来?观察又?不尽然?,更像是个乘间抵隙,逢迎取巧之人。

司空明华收回视线,他?出身?司空家族,身?份高贵,自有傲骨,不屑屈尊和这种人交流。

见司空明华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岑徐也不生气,只?淡淡地笑着:“司空将军,岑某想用?一件事,在您这求一个通天路。”

“呵。”司空明华满眼不屑:“你能有什么筹码?”

岑徐眸光如水,勾着的身?子往下压,将姿态放得更低:“不知将军可还记得,明亲王的长?子严奇褚,严世子?”

还以为要提什么。

原来?是严奇褚那个废物?。

司空明华性格自大狂妄,对岑徐不屑一顾,对严奇褚就更看不起了。

在他?的记忆中,严奇褚一直是被他?欺负,还不敢反抗的废物?。

小到严奇褚的玩具,大到后来?战场遇难,严奇褚暗算他?,他?把严奇褚揍了一顿,严奇褚依然?拿他?没办法。

“你到底想说什么?本将军没空陪你们这些文人在这里唧唧歪歪,浪费时间。”司空明华说罢,抬步就要离开。

岑徐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司空将军可还记得,四年前,北边叛乱,三千士兵几乎全军覆没。您和严世子在战场发生冲突。”

司空明华脚步一顿:“那是那废物?自找的。”

明知道前方有陷阱,还骗他?进去,导致三千士兵几乎全灭,这事他?没直接上报,已经是看在明亲王的面子上对严奇褚网开一面了。

不然?,严奇褚早被问斩了。

“但是。”岑徐眸光依旧淡淡,语气平和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说的是一件极为家常之事。

他?说道:“严世子在那次之后,被您打得失去了男人的能力。”

司空明华愕然?看向岑徐。

他?知道严奇褚那小子很废物?,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废。

他?不过踹了他?几脚,踩了他?几下,他?就废了?

见司空明华感兴趣了,岑徐嘴角含笑地上前几步,将自己从李复林口中打听到的,那日严奇褚和明亲王的对话,和盘托出。

相对比起司空明华的爷爷司空堂进的老辣深沉,司空明华显然?情绪外露了许多。

岑徐刚复述到一半,他?便变了脸色。

他?是在爷爷奶奶和父母的爱护下,一路登上今天这个位置的。

可以说,没有司空家族的全力帮扶,没有血缘间深刻的爱,和斩不断的牵绊,凭他?自己的能力,绝无可能掌握神武军。

所以,他?更懂父子之情,更懂严奇褚和明亲王之间的对话意味着什么。

司空明华沉默地听完,对岑徐的厌恶更深了。

他?目露警觉,审视着眼前这人:“你是想挑唆本将军和明亲王的关系。”

“不。”岑徐含笑摇头?,“岑某是想求一条通天路。既是通天路,在眼下圣上占尽上风的局面里,岑某自然?盼着将军与明亲王的盟约越牢固越好?。唯有二位联手?,圣上才不是对手?,不是么?”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将军,岑徐是真心投靠。”

司空明华看着岑徐的目光依然?充满怀疑。

岑徐笑了笑,不疾不徐地道:“将军,岑某将千辛万苦探得的消息告知将军,只?为说一句话——明亲王,已经老了。”

闻言,司空明华瞳孔猛地一缩。

岑徐这话切中了他?最隐秘阴暗的野心。

“岁月不饶人。”岑徐声音愈发低缓,“而将军还年轻,况且神武军便在将军手?中。明亲王嘴上不说,可自己儿子受了那样?的伤,他?心里岂能真的放下?

若换作我是将军,便一边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徐徐培植自己的势力,一边助明亲王成事。待到有朝一日,明亲王拥兵起事,与圣上两败俱伤,将军便可趁机诛杀叛军,拨乱反正,重振朝纲。”

司空明华手?抓着腰间的佩剑,大拇指不断在剑柄上摩挲,他?眼睛里明暗交错:“明亲王对本将军不薄,甚至为了本将军多次亏待自己的儿子,更有意认本将军为义子。”

岑徐淡淡道:“明亲王有三个儿子,死了一个,还有两个。一个义子,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是还没认的义子。将军,明亲王对你已经有了心结,即便将军您宅心仁厚,顾念恩情,不愿和明亲王为敌,但谁能保证,成事之后,他?不会秋后算账,为自己疼爱的儿子报仇?”

严奇褚是司空明华和明亲王之间绕不开的心结。

但更重要的是,岑徐说的,从一开始就是他?想听的。

他?有这个想法,但是他?的妻子,他?父亲死之前,亲自为他?定下的妻子,一直劝谏,让他?稳妥为上,令他?颇为犹豫。

司空明华幽幽感叹道:“是啊,有些坎,即便本将军心怀宽广,不在意,但别人呢?”

他?看向岑徐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欣赏:“怎么想到来?本将军这里寻一条通天路?”

“从前,岑某也曾为圣上效力,可最后却被贬入律司那种毫无前途的冷衙门。”岑徐眸光微黯,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圣上说这是对岑某的磨砺,岑某从无怨言。”

说从无埋怨,便是有埋怨。

司空明华眼里的怀疑又?少?了几分。

岑徐再?道:“岑某调回刑部后,至今仍是六品郎中。有功劳,却没有空缺可升。既然?没有——”

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岑某为何不自己造几个空缺出来?呢?更何况,司空家族底蕴深厚,岑某相信,将军也一定不愿眼看父辈基业,为他?人做了嫁衣。”

司空明华饶有兴趣地看着岑徐,目光幽深:“除了严奇褚,你能为本将军做什么?”

岑徐拱手?一揖:“岑某不才,只?有一条能言善辩的舌头?。将军若是需要,岑某愿意效犬马之劳。”

司空明华笑了一下:“晚上来?司空府。”

他?倒要试一试岑徐这根舌头?有多厉害。

最好?是不要令他?失望,否则他?不介意,绑了岑徐,交给明亲王处置。

……

冬日松雪飘寒。

晏同殊穿着厚厚的衣服坐在屋子里,和珍珠,金宝围坐在火炉旁。

她?手?里拿着一份公文,慢慢地批着。

珍珠和金宝则仔细盯着炭火中被烘得半熟的烤红薯,以防红薯被烤糊了,两个人时不时地用?铁钎子翻动一下,避免一面烧焦一面还没熟。

炉子下面烤着烤红薯,炉顶则放着一片铁丝网,铁丝网上熬煮着冰糖雪梨。

随着里面的雪梨汁开始翻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秦弈则坐在一旁的书案边批阅奏折。

晏同殊批阅完一份公文,将公文放到一旁的托盘上,拿起另一份。

她?打开公文,上面写着,关于律法修订一事,各地方大儒已经开始入京,约莫半个月后将进入汴京,请皇上批准令其暂居官舍,并择定正式召见日期。

晏同殊心头?一喜。

终于吗?

终于律法修赦订进入最后阶段了,等这些大儒的意见征求完毕,那个该死的妓院和赌场就能禁了?

准准准,让这些大儒全部住进官舍。

等等,她?看看名单。

住哪里,她?来?排。

支持禁止妓院和赌场的,她?就安排这些真正的大儒住进温暖舒适避风的房间。

那些反对的,就不是真正的大儒,把他?们全部扔进风大,偏僻,阴冷的房间。

哈哈哈。

晏同殊美滋滋地排着房间,排着排着,她?愣住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这份册子。

这不是公文。

这是给秦弈的奏折。

她?一个眼刀杀向路喜,绝对是路喜偷偷塞进来?的。

路喜冲着晏同殊和善地一笑,指了指秦弈,明摆着说都是皇上干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