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尤其对方的手法如此凌厉精准。
除非,死者?已经呈现?尸僵的状态,骨头已经变硬。
晏同殊推开吴所畏,仔细检查兴安公主脖颈断裂的地方。
有血,血已经凝固。
创缘皮肤向外翻卷,确实是超生反应。
如果兴安公主是死后许久才被人斩下透露,不该有超生反应。
难怪,凶手对伤口做了伪装?
晏同殊打开门,唤衙役倒了一盆水进来。
她?将干净的抹布放进水中,拧干拿出来,细细擦拭切面。
“晏大人?”耶律丞相疑惑地发问:“你在做什么?”
“如果兴安公主是死后立刻被人砍下头颅,那么她?才刚死,伤口会出血,血液会渗入组织间隙,和?组织紧密结合,根本洗不掉,但如果……”
晏同殊整张脸冷到了极致,她?缓缓站起?来,指着切口道?:“如果是死后很久,才被砍下头颅,那么血液已经凝固,伤口不会出血,凶手为了欺骗我们兴安公主被砍头的时?间,在伤口处涂抹鲜血,鲜血只会停留在表面,一洗就掉,就像现?在。”
晏同殊握紧双拳,这一刻,她?对凶手的恨意到了顶峰。
活活将一个小姑娘闷死,还残忍地砍下了对方的头。
何其残忍歹毒。
晏同殊咬着牙,竭力保持冷静:“这些涂抹的鲜血,不仅是凶手的精心设计,还掩盖了切口的变化。刚死的肌肉还有活力,砍头后,皮肤会向外翻卷,凶手用东西热敷了创口,让肌肉变得柔软,然后人为拉扯皮肤,向外翻卷,欺骗了所有人。”
耶律丞相强忍着恐惧,看过?来,“这些皮肤有问题?”
晏同殊点?头:“你仔细看,这些表面的肉是不是像烫熟了一样?因为凶手在上面抹了血,掩盖了这些细微的被烫熟的组织。”
耶律丞相仔细观察,确实有些像烫熟的羊肉。
耶律丞相问:“那晏大人,凶手是谁?”
“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但是……”晏同殊再度陷入了沉思:“时?间不对。”
戌时?六刻,也就是晚上八点?半,供香点?燃。
秦云端是亥时?整(晚21点?)离开。
这之前,两个人一直待在一起?说话。
从验尸结果看,已经可以排除秦云端的嫌疑了,秦云端没有说谎的必要?。
他说他没看到公主点?香。
那香是谁点?的?
窗户是上下开合锁死的,门外有人看守。
门内有秦云端,不可能有外人进来点?香。
点?香也没什么必要?啊。
耶律丞相没明白?晏同殊在说什么:“什么时?间不对?”
晏同殊放下湿帕子:“你让我再想想,总之,本官一定会在答应的期限内给耶律丞相一个答复。”
耶律丞相不懂验尸,听不懂晏同殊在说什么,但既然晏同殊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等。
晏同殊脱下手套,和?吴所畏一起?去另一个房间换下衣服,清洗干净,这才出来。
她?刚出来,便发现?孟铮在门口等着她?。
“晏大人。”孟铮将手里抱着的小酒坛扔给晏同殊,朗然笑道?:“这酒梅花香,不烈,合晏大人的口味。”
晏同殊接过?,打开盖子,嗅了嗅,好浓的梅花香。
晏同殊抬头看了看天?色,忙了一上午了,中午了。
晏同殊抱着酒坛:“走,请你吃饭。”
孟铮笑道?:“好。”
晏同殊带着孟铮来到一家馉饳儿摊。
这摊就在杨大娘汤饼摊隔壁不远。
晏同殊点?了四碗羊肉馉饳儿,她?,珍珠,金宝,孟铮,一人一份。
远远地,杨大娘看见晏同殊来这边吃饭,立刻拿了一大口袋烧饼给晏同殊送过?去:“晏大人,这个你收下,就当恭贺咱们又渡过?一关,未来再无难关,万事顺遂。”
晏同殊大方接下,笑盈盈道?:“谢谢杨大娘。”
“哎呀,有什么谢不谢的,几个饼而已。”
杨大娘说完,乐呵呵地继续去煮面了。
她?这刚走没多久,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送晏同殊吃的,都是她?以前常吃的。
孟铮看着桌面上堆满的吃食,乐了:“今日我这运气好,蹭到了晏大人的善缘,得了这么些好吃的,怕是吃上三天?都吃不完。”
“吃不完,那你带回去给神卫军的兄弟们一起?分。”晏同殊大方将自己的分了一半给孟铮,让他带回去。
见晏同殊这么做,珍珠金宝也都将自己的分给孟铮。
“好。”他笑着收下:“那我就替咱神卫军的兄弟谢谢晏大人了。”
“该我说谢谢才对。”晏同殊笑道?:“要?不是咱神卫军的兄弟护着我,我早让神武军抓走下狱,受尽折磨了。等有机会儿,我准备一些礼物,请神卫军的兄弟吃。”
孟铮笑着点?头:“那我就等着了。”
两人说话间,羊肉馉饳儿煮好了。
老板乐呵呵地将馉饳儿端上来,每份都是特?大份。
老板围着围裙,一边擦手一边笑着说:“晏大人,你们今天?吃的,我请,不要?钱。”
“那怎么能行呢?”晏同殊不同意。
“今儿个您回了开封府,我这心里啊,高兴,你就让我再乐呵乐呵吧。”老板笑呵呵地说道?。
这话说的,晏同殊也不好意思再推辞,便笑着收下了。
“对了。”孟铮一边吃一边说道?:“你让我查的事情?清楚了。”
晏同殊将嘴里的馉饳儿咽下去:“嗯?”
“就是阿芙和?一神卫军的事。其实没什么大事,那名神卫军叫卫隶,二十三岁,至今没娶妻。这次,他被安排在都亭驿当差,和?兴安公主身边那个叫阿芙的侍女一来二去,看对了眼,有了感情?。那阿芙知道?兴安公主要?留在汴京,便想嫁给他,他也想娶,两个人就说好了。谁知道?,兴安公主出了事,两个人便不敢告诉别人他们的私情?了。”
孟铮搅动着碗里的馉饳儿,让热气散去,“不过?,有一件事,确实要?和?你说一声。兴安公主去世的那晚,本来该阿芙当值,但是她?和?卫隶约会去了,便让阿莲代班。本来是个小事,她?们俩经常这么换来换去,兴安公主都是知道?的。但是出事后,两个人心里害怕,便没敢对外说。”
“原来如此。”晏同殊舀了一个馉饳儿:“难怪当时?阿芙的裙子那么脏,应当是约会完才回来,阿莲先一步靠近她?,也会为了对口供。”
晏同殊问:“那阿莲那晚有发现?公主什么异常吗?”
“我问过?了。”孟铮道?:“阿莲说,兴安公主告诉她?,她?可能不会留在汴京,也不会回草原了。她?要?和?她?喜欢的人远走高飞。”
叮。
晏同殊手里的勺子碰到了碗壁。
“怎么了?”孟铮担忧地问:“是这里面有问题?”
“没什么,我还在想。”晏同殊垂下眸子,继续吃馉饳儿。
孟铮见状,也不再问。
他吃饭快,三两下将一大碗馉饳儿吃完,便撑着头,无聊地看着晏同殊。
头顶撑着篷子。
冬日的日光,不烈得恰到好处,照在人的脸上,衬得皮肤白?皙如雪。
晏同殊的脸不是瘦瘦尖尖的样式,反而有点?圆。
像个又白?又嫩的汤圆团子。
可可爱爱。
孟铮目光下移,嘴唇也很好看。
像两片花瓣。
他猛然一惊。
他在想什么?
这是晏大人。
孟铮错愕地收回视线,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晏同殊。
吃完了,晏同殊擦干净唇,抬头看向孟铮,孟铮浑身紧绷,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她?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我没有。”孟铮下意识反驳。
晏同殊纳闷道?:“你心虚什么?”
“我——想起?了军营里的一些事。”孟铮生硬道?。
“哦。”军营里的事,那不该问。
晏同殊举起?手:“老板,再来份汤。”
孟铮抬起?手,放到心口的位置,心乱七八糟,又十分具有存在感地跳动着。
他什么坏事也没做,怎么这么心慌?
这时?,老板娘端着热汤送了过?来,还带来了一碟油炸馉饳儿,“晏大人,这个,你们尝尝,新口味,给我提提意见。”
“谢谢老板。”晏同殊接过?,晏同殊看老板娘走路一深一浅,问道?:“刘婶子,你这脚怎么了?伤了吗?”
“唉。摔了。”老板娘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我家那口子,每次生意一好就什么都忘了。那天?生意好,一直忙到城门快关了,我催他赶紧收摊,他不听,非要?多赚几个铜板。
这下好了,收摊之后,我们俩紧赶慢赶才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本来好好地,谁能想到,这刚赶着驴车到村子里,就下了雪,一个没留神,车翻了,把我脚给压了,到今儿个还没彻底好。一走路就疼。”
珍珠听到这话,也顺口道?:“今年的雪确实比往年来得早,谁也没想到就这么突然提前来了,刘婶子,刘叔也不是故意的。”
“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不然我早捶他了。”老板娘笑了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晏同殊猛然看向珍珠:“今年第一场雪是什么时?候来的?”
“啊?”话题转太快,珍珠有点?反应不过?来,孟铮接话道?:“戌时?六刻过?一些,不到七刻。”
“我明白?了。”
晏同殊呢喃道?:“他是为了确保即便出了差错,也能完美施行。”
“凶手?”孟铮问。
晏同殊看向孟铮:“昨日莽泰逃走,我让珍珠提前通知了神卫军,你们一直跟着他,现?在能收尾了吗?”
“我们跟着他,已经找到了混入汴京城的天?神教极端教徒的藏身之所。不过?他们很谨慎,都是一批人出去,一批人回来,没有一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孟铮说到这,笑了一下:“但是你放心,他们警惕,我孟铮也不是吃素的。今晚之内,将他们一网打尽。”
晏同殊颔首笑道?:“那明天?一早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孟铮拱手道?:“绝不负晏大人期望。”
晚上,晏同殊站在窗边,将紧密的窗户,打开一条缝。
冷空气瞬间侵蚀进来。
她?透过?缝隙,看向漆黑的夜空。
无星无月,除了回廊上挂着的几盏灯笼,似孤星一样亮着,什么都没有。
是啊,这样的夜晚才该是正常的。
但谁能想到,今年的雪来得这样早呢。
俗话说,人算千遍,不如老天?一算,便是如此。
与此同时?,城南的某两处宅子,火光漫天?,厮杀声震天?。
天?神的信徒们,终于如愿去陪了他们的天?神。</p>